周陌阳记得，那好像是一座死寂而破旧的神殿。

  自己从混沌和懵懂之中渐渐有了意识，而后某一天，神殿的大门被打开了。

  有两道人影跌入了神殿，大门之后传来了刺耳的子弹与大门上金属摩擦的锐鸣。

  高大些的那道人影迅速将大门重新推合关死，喘息着确认了怀中的人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小莫…”

  那道略矮一点的身影抓着高大人影的手略吃力得爬起身，红色的瞳子中满是疲惫和忧虑，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加上腿脚似乎有些不便只是咬了咬下唇，喘息着摇了摇头。

  周陌阳静静得看着闯进这里的两人，那时候他还未曾理解人类的感情，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慢慢走到他们身边。

  “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高大的人影突然转身，空出的右手中腾起了泛着彩色光晕的半透明的白色火焰。

  周陌阳被吓了一跳，滑倒在了地上，呆滞地看着那本能告诉他很危险的冒着白焰的拳头，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等…他…好像没有什么敌意…只是个孩子的样子…”被称为小莫的有着一双红色瞳子、身形微胖的人拉住了身形高大的青年的手，“他身上好像有些荒界的气息…不过怎么会在这里…”

  周陌阳只是蜷着身子呆呆地看着他们。

  “你好…你有名字吗？”小莫蹲下身子向他问道。

  周陌阳不曾学习过人类的语言，所以他无法这俩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小莫的红瞳之中那亲和的情绪，略微放松了些许蜷缩着的身体。

  “吗…牟…名?”周陌阳尝试说出他说的那句话中的某个字音。

  小莫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应该是和我一样被意外传送到尘界的荒界的人类…只不过他被传送过来的时间应该晚的多，而且年龄还很小…看来需要把他带走才行…不然迟早会死在这里…”

  “一样吗…也对…这座昆吾神殿本就是就两界交汇的通道…嘶…”青年若有所思，随后似乎因为刚才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哥你先坐下来吧，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小莫轻轻拉了拉青年的手。

  “那些人…”青年看着小莫的双腿，咬了咬牙，看着小莫的双眼，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他身边。

  “这里…他们应该进不来…应该只有拥有神血的人才能进出这扇门…”小莫从身上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简单帮青年将左肩上的狰狞伤口用腰间的水杯里的水清洗包扎了一下，随后看着神殿的那扇厚重的大门若有所思，“主殿是刚才那星河大阵那里…这里是南侧殿吗…可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呢…”

  “呃…呃…”周陌阳似乎看懂了些许那双红瞳中的疑惑，爬到了小莫身边，将手里捏着的一个正在发光的东西放在了他手上，笑了笑。

  小莫一愣，看着手中那沾着些许灰尘的刻着“∞”符号的金币略微愣神，但是下一秒的他的神色微变，因为他接过这枚金币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能动了，而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了大半。

  “这是…‘生之力’?不对…这种力量是逆转因果…是‘奇迹’?”

  一边的青年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那些邪教徒们一直没找到的扭转因果的力量…居然被我们给碰上了？”

  “呀呀…”看着小莫的气色好像好了些许，周陌阳笑了笑，随即小莫手中的金币也消失了，重新出现在了他手上，被他塞给了青年。

  接过金币，“钟哥”也同小莫一样身上的伤口如同不曾存在过一样迅速消失，只不过这种力量似乎并不能恢复他们已经损失的精力，只是单纯的消除了那些伤口。

  不过在“钟哥”手中的金币也消失之后，周陌阳似乎也累了，再醒来时他已经不在神殿之中了。

  “咦?你醒了啊？”

  他看见一个抱着崭新的熊猫玩偶的白白净净的少年小胖正用他奇异的粉渐金色的瞳子看着他，看起来年龄要比他大上不少。

  “你好呀，我叫白时，以后你要叫我白时哥哥或者小石哥哥哦。”少年轻轻一笑，他的身后，是一个面带淡淡笑容带着金丝边框眼睛穿着白色长褂的中年人。

  而不远处，“钟哥”和小莫正在和几个人站在一起聊着什么。那其中有身穿穿白色长褂面无表情的冷酷少年，也有始终带着一副笑容、面色慵懒的看着年龄比“钟哥”还要大上一些的青年，还有身材火爆、背着剑匣的英气的少女，也有气质平凡、但是双眼十分精明的少年，几人气质各异，却偏偏似乎在“钟哥”的领导下在讨论同一个事情。

  那时候的周陌阳还不曾知道，那是一个名为“五律”的团体，一个改变了后来黄金时代人类的命运的团体。

  而那时华夏的特殊组织“四象组”在解散前有着一条被标记为红色的最后的一条记录…

  以太纪元元年，“五律”小队在讨伐血神教教主任务之中…除“徵”赵徵以外，全员战死。

  前“五律”小队副队长、血神教圣子血神子莫离，在此任务中与“五律”队长白墨钟坠入涌出神树虚像的空间裂隙之中，生死不明。

  而这条记录所在档案之中有一个被后加上去的附件。

  以太纪元五年，神树之力携带者、白墨钟之弟白时重启“圣火”计划，重组“五律”，讨伐血神教残党。

  以太纪元五年，血神教覆灭，血神教残党临死前成功引发了“末日预言”，美洲大陆板块被“虚无”吞噬。

  以太纪元七年，赵徵与白时共同启动“神血”计划与“建木”计划，世界政府联盟成立，第一台以太对撞机在月球上成功启动。

  以●●●八年，毁灭纪元元年，“建木计划”失败，神树崩毁，●●●以牺牲自●●●，完成了●●●●大阵，终结“虚无”扩散与“末日预言”。

  这份档案的最后似乎是被人撕毁过，即便被修复过，其中的信息也变得破碎模糊。

  没几个人知道，有一个人见证了这些历史的一切。

  他见证了这一切，却无力阻止。

  他曾和过去希望能够拯救世界的白时一样也想着用自己不可思议的力量去阻止那一切的毁灭与悲伤的发生。

  但是…一切终究都是过去…

  他改变不了既定的历史。

  周陌阳翻看着那快被他翻烂的档案，回顾着自己曾经见证过的一切，回想着不久之前白时那双逼问着自己的双眼。

  他没有回答白时和周皓空，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告知他们这些被他们遗忘的这一切。

  或许他们什么都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这些已经过往的历史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周陌阳经常自问。

  真相…往往过于残酷…太过于悲伤了…

  毕竟…他很清楚别人不知道的一点…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真正的真相…

  因为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他掏出了那枚金币，惨然笑了笑。

  是啊…这个世界也是假的。

  他抬起头，那轮圆月周围的黑暗是那样的深邃…就像是一张大到没有边界的深渊巨口。

  “希望这个真相…永远也不要有人发现才好…”

  不然既然这个虚假的世界终将灭亡，那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中数百上千年的生命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周陌阳叹了一口气，将这个秘密按在了心底，收起了这破旧的档案。

  或许有一天他会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告诉某个人，但至少现在他只想这个令人细思极恐的真相静静埋藏。

  这…是他这个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对这个爱他的人所在的世界最大的温柔与敬意。

  ……

  赵徵看着营养仓中的那个沉睡的小胖子，看着手中的那枚刻着“∞”的金币。

  “‘奇迹’…我始终都不明白它究竟是什么力量构成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

  “就像这枚没有背面的金币一样…‘奇迹’本就是不该存在在这个凋亡的世界的东西…不，或许应该说这个凋亡的位面才对…”

  “小阳啊…你为什么要隐藏这个真相呢？你…应该见过这个正在慢慢死亡的时空之外那个真正的世界…可是…为什么…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白墨钟和小石…”

  “这…是你的温柔吗？”

  “可惜…你瞒不过我…毕竟，我是被‘真理’所诅咒的人…哪怕这个真相被不止你一个人隐藏了起来，这个残酷的真相也总会找到我…”

  他调出了几个血液采样数据，一个是周皓空的血液基因数据，一个是周陌阳的血液基因数据，另一个是白时的，还有一个则是奇异的金色血液的数据。

  “得到‘界神’的血液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会有两个人的血液会呈现出一模一样的基因结构和血液构成…要知道哪怕是同胞胎的双胞胎也不可能会有着完全一样的基因结构和血液数据…”

  “所以答案很明显，小皓就是‘界神’，亦或者说‘界神’就是小皓?”

  “而你们三人的血液中有着和别人完全不同的基因片段…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不，应该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位面的基因片段…”

  “呵呵…神树、界王、界神…还有奇迹…这个世界的真相居然被我一个快被自己的作品变成废人的人发现了…真是讽刺啊…”

  赵徵看着这昏暗的实验室，与舷窗外的那颗星球，惨然笑了笑。

  “这是在那之后唯一一次胜过了那该死的畜生的一次吧…或许也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来了这里…”

  他在那沉睡着周陌阳的营养仓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什么。随着他按下执行键，营养仓被两块盖板完全封闭起来，随后被装载在了一个运输滑块上，随后迅速弹射了出去，飞入了一个方形的灰色空间缺口之中。

  “那么，按照约定，路我已经为你铺好了…未来…就看你怎么扭转这一切了…”赵徵瘫坐在办公椅上，看着舷窗外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笑了笑，慢慢闭上了双眼。

  “白时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