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我就约了那个帮我指路的陌生男人

  秋风悄悄地拂过脸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名不起眼的鬣狗兽人,正左手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右手拿着一张A4大小的新生报告单,皱着眉头四处张望。

  清爽的短发、薄薄的白色T恤衫,红宝石般明亮的眼睛。眼前的这位鬣狗名叫江秋生,前不久刚过了自己的18岁成人礼。与其他同龄人不同的是,他对自己成年这件事情格外地兴奋。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搞色色了!耶!!!”

  从高中接触到同人本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是打开了禁忌的潘多拉魔盒,在那之前他从不知道原来男生和男生是可以……做爱的。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现在的面无表情,江秋生感觉自己的阈值变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欲求不满。他想着,等高考结束,自己正式成年了,一定要找个机会处男毕业!

  “主教前广场西200米处……呃,西边,西边在哪啊。”江秋生带着有些懵懂的稚嫩声音自言自语,手指向左向右在空中无规律地比划着。焦急中,他看到前方有个戴着帽子的兽人,帽檐压得很低,只是在低头看东西。

  “您好……?请问您知道……”江秋生紧张地靠近,声音比他预想中的低不少,像是蚊子叫,还带着一丝颤颤巍巍的抖动。“那个……主教前广场,西边,是往哪边走啊?”

  那个带帽子的兽人耳朵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头稍微一抬,看了眼身旁这个问路的大高个。

  帽檐下面,是一张猫科动物的脸,除了脸颊毛茸茸的红色毛发,上半部分被帽檐挡得严严实实,虽说看不清全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帽檐形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明亮。

  江秋生就这样傻愣愣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眼神对上的瞬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报告单。

  “新生?”对方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清晨刚睡醒时的沙哑。

  “啊……嗯。”江秋生点了点头,有些用力过猛,毛发也随着动作晃动了起来。

  眼前的猫科兽人直起身子,稍微扶了一下帽檐。四处张望,愣了一小会,随后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西边对吧,”他摸了摸下巴,朝江秋生身后方向指了指,“你走反了,那边是西。”

  “……啊?”

  江秋生愣了一秒,猛地转过身去,嘴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走反了。

  他刚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方向完全是反的。就这样闷着个头往东走了好久,如果不是碰到眼前这位,还不知道自己又要兜兜转转多久。他的耳尖开始发烫,鬣狗的耳朵本来就大,一红起来更是格外明显。

  “谢、谢谢!”江秋生转过身,向眼前的猫科兽人鞠了一躬,便手忙脚乱地准备逃窜。行李箱的提杆被他宽厚的手掌一把握住,轮子猛地一拽,发出“咯噔”一声,在原地旋转了一个漂亮180度,随着鬣狗急忙的步伐前进。

  “等一下。”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

  江秋生直接整个人定在原处,明明对方没有任何命令的语气,但是他总觉得有些无法忽视,也无法违抗。或许是自己又犯了什么蠢吧,他心里这样想着,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像是机器人一般一顿一顿地扭过身来。“怎……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

  “啊?”

  (为啥要问我名字啊……)

  江秋生的嘴巴比脑子过得快,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啊?”多少有点不太礼貌,连忙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向着眼前的兽人伸出手张大五指来回摇晃,仿佛是在告诉对方自己没有恶意。“我……我叫江秋生。”

  “江秋生。”对方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挺好听的名字。”

  “谢……谢谢。”

  此时的鬣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耳朵已经烫得不行,脸也已经红透了。救命啊,问个路而已,为什么脸红成这样啊!江秋生在心里吐槽着自己。

  “我叫严淮。”

  “……哦。”

  “记住了?”

  “记、记住了。”

  对方点了点头,随后重新靠在墙上,低头看起了自己的手机,仿佛刚才所有的事情都像是没发生过。

  江秋生站在原地愣了一小会,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走了,对方已经没有任何需要和他交流的了。他转过身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还在“咯噔”地响,但是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明显了。他动作放缓,一边往西走一边思考着刚才这位好心的兽人。

  (好奇怪……他为什么要问我名字?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干什么?可能就是随便问问吧?就是客气一下?对,肯定是客气一下。虽然还挺好听的,严…淮…。)

  走了大概十多步吧,江秋生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严淮的兽人还靠在墙边,帽檐压得低低的,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

  严淮的耳朵朝着江秋生离开的方向,微微地转了转,像是在捕捉什么。而在“咯噔”“咯噔”的声音停下时,那双柔软的耳朵又霎时转了回去。

  找到报到处的江秋生一路顺风顺水地完成了开学的各项事宜,见到了导员,认识了全班的同学,找到了同宿舍的其他三个好伙计,老大、小谢、老李。第一天的时候大家还都互相畏畏缩缩的,上个厕所都要请示一下,没想到第二天出去一起吃了顿烧烤喝了点啤酒,四个人就像是哥们一样手拉着手,脖子贴脖子了。鬣狗沉浸在新生活的欢愉中,无暇再思索这些开学前的小插曲。

  ……

  ……

  ……

  “操,这个死货,怎么还不过来。”严淮盯着手机上那句“马上到”盯了快20分钟了,如果不是刚刚那个鬣狗学弟问路,或许他现在的火气都够把整座学校烧掉。狮子的尾巴有些不耐烦地四处乱晃,宽厚的脚掌也在地上以一种不规律且带着怒意的节奏拍打。

  “啊!老公~”一声甜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只穿着卡其色薄外套、破洞牛仔裤,左手拿着咖啡右手拨弄着墨镜的高挑白狼大学生向严淮奔来。

  “滚,谁是你老公。付白砚!你有没有点时间观念!”严淮一把推开怀里的白狼,有些没好气地蹙额看着对方。

  “呜呜呜老公好凶啊……我错了,谁知道今天人这么多嘛,找你找了好久……”

  “那作为赔偿,今天就让你无套好不好。”白狼对着严淮眨眨眼,像考拉抱着棕榈树一般紧紧地抱着对方的手臂来回晃,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已经藏不住了,像一台白色的电风扇呼呼地转。

  严淮的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尾巴也从烦躁的乱晃变成规律的轻摆。下半身也因为白狼直白的话语而有了抬头的迹象,胯下鼓起了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突起。

  “这还差不多。走吧,我可没什么耐心。”狮子有些坏心眼地重重拍了一下白狼的屁股,引得对方“嗷!”地惨叫了一声,随后又有些羞涩地搂上了身边人的胳膊。

  ……

  ……

  ……

  “哎,你们高中都做过没?”

  “噗……咳,咳咳!”

  上铺的老大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像是一颗连倒计时都没有就引爆的炸弹,给我吓得嘴里的饼干都喷了出来。本来我正在手机上看一个画师新发的宝可王国的精灵色图,思索着要不要发给群里的色狼们看看,经此一役,手指直接猛地一抖,把图片直接划过去了。

  “废话。”对面床的小谢哼了一声,竖起一根指头装模作样地在鼻头下摩擦,一脸自豪地说,“高三毕业那年,在自己家沙发,该干的都干了。”

  “哈!我比你早,我高二就做了!”小谢下铺的老李像是抢答一般,带着一丝讥讽的语气回答。

  “高二咋了!我找的这个温柔体贴,关键是她波特别大,赫赫,我玩的时候她叫得可起劲了。”

  “Nonono,比你早就是老资历,小谢你还是太嫩了,你哥我当年那也是……”

  “滚滚滚我不想听!你个装货!”“哈?!你骂我?找死!”

  两人就这样叽叽喳喳地在对面拌起嘴来。我没有说话,假装在忙着玩手机,实际上屏幕早已经暗了下来。盯着屏幕上倒映出来的有些发呆的我,眼神逐渐失焦。什么叫做过啊……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原来他们真的都跟女生……做过?

  我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你呢?大高个儿。”老大从上铺探下头来,笑容中带着一点贱兮兮的感觉,“长这么大个子,肯定有不少女生馋你吧?可别跟我说你没开过荤。”

  “啊……我……”我的喉咙像是堵住一般,努力想发出声音,但是颤颤巍巍的,脑子里不断飞过各种各样的本子情节,“我……当然……”

  “当然什么?”

  “当然……做过啊。”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小不少,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没有。

  小谢朝我吹了个流氓哨,笑嘻嘻地对我说:“行啊,看不出来。”

  我尴尬地干笑了两声,鬣狗的笑声听起来尖尖的,总是会逗得他们跟着笑。我不愿再多说些什么,拿起被子就把自己的头裹住。

  我说谎了,我从来没见过女生的裸体,我也从来没有想和女生做爱的想法。我的脑子里只有雄性,那种强壮的充满力量感的雄性兽人。要是他们知道我喜欢这些……会不会远离我啊,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会不会觉得……我根本算不上是个男人。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群里的朋友at我,说:“卧槽这么色,多发点。”

  而我只是偷偷瞥了一眼,赶紧把手机关掉。不行,不能让他们看到我手机里的东西。

  但他们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止不住了,一会聊女生胸的手感,一会聊那种姿势插得最深最舒服。每一个字就像是自己长了条腿似的往我耳朵里钻。我夹紧了腿,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太下流了。

  但是……好想试试啊……

  我感觉到自己的下体止不住地硬了起来,一股燥热的感觉从下腹往脑子里冲。好想去厕所冲一发回来……但是公共厕所好麻烦,勃起的下面又会被舍友看到。啊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

  ……

  ……

  “呼……呼……”

  宿舍久违地迎来了宁静,那三个家伙聊累了就直接倒头睡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抱着手机辗转反侧。都怪老大,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不过,这也让我有了一种奇怪的动力。我想处男毕业,我想找一个可以教我怎么做爱的同类……

  于是我的手悄悄地移动到浏览器,“同性恋怎么找到同类。”搜索出来的结果,大家都在讨论一款软件,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下载链接,可是我却没料到,这将是我堕落的开端。

  ……

  ……

  ……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大概有一万年吧。

  屏幕上是和那个狮子兽人的聊天页面,他的头像是一张用手臂挡住眼睛的侧脸照片,脸颊看起来毛茸茸的,肩膀也很宽。点进主页,额……24/185/95/19/1,这都是什么东西,电话号码吗,总之24应该是年龄,185是身高,95是体重……吧。

  昨天深夜,我打开了那个软件。允许软件获取定位权限以后,我简直要惊呼出来。附近居然有这么多的同类,甚至还有好多0.01km的,也就是说我方圆10m内有同性恋?!老大,小谢,老李?不……不不,他们这群死直男怎么看也不太可能喜欢男人……

  就在我上下乱翻,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人的时候,手机的震动声像田间的拖拉机一样嗡嗡响。

  “看看”“看看你的”“月吗”

  “这头像是你吗?”“halo帅哥”

  ……?

  感觉有点吓人,好多陌生人向我打招呼,其中有些只是顶着默认的头像,向我发出好奇的话语,我有些难以应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这其中,只有一个狮子,问出了一个不同的问题。

  “咦,你是隔壁大学的新生么?距离这么近。”

  “嗯。”

  没等反应过来,我就点开了聊天框,开始了与狮子的对话。和他聊起来感觉很舒服,他的年龄应该和我差别不大,不管是接梗还是吐槽校园生活都让我对他越来越有好感。不过中途他突然话题一转,问我,上这个软件不只是来闲聊的吧。

  “确实,我想处男毕业,所以来这个软件看看有没有人能教我性知识,和我做那种事情。”

  “喔?看不出来啊小兄弟,这么色。”

  “这样,明天,来学校西门北200米那栋老楼,顶层五楼东户,我在那里等你。”

  欸……这、这算什么啊,他这是在…向我发出邀请?可是,为什么是那里,那是他的家吗?他要对我做什么,明明,我们只认识了不到四个小时,他想对我做那种事情吗?

  我的脸颊瞬间通红了起来,这份邀请明明是我最期望的,可是,为什么却又胆怯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索性把手机扔在枕头底下,脸也埋在枕头上。心跳快到让我发晕,熬夜聊天带来的疲惫感也渐渐地返了上来,把我悄悄地带入梦乡中。

  于是……醒来后的我,纠结着到底该不该回复这个狮子老哥。我打了“好”,删掉。打了“嗯”,删掉。打了“几点”,又删掉。

  留在消息旁边的那句小小的“已读”显得格外刺眼,我不是一个已读不回的人,可是我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好……就在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功夫,对面突然发来了消息。

  “这么纠结啊?我都盯着你这个‘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半天了。”

  我有种被抓包了的窘迫感,羞耻心瞬间从脖颈往天灵盖上冲,我想要解释,但狮子并不给我这个机会,他紧接着又发来了一条。

  “不敢来?”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到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的小腹突然抽搐了一下。他是不是在笑我?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胆小鬼?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只会说大话怂得一批的小处男?

  是,我就是。我承认这一点。

  可是,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我不安的内心还有所剩无几的自尊。

  我鼓起勇气,重新打了一行字:“谁不敢了,今天几点?”

  发送。

  我的心一直在怦怦跳,盯着手机屏幕盯到眼眶发酸,我眯起眼用左爪揉了揉。睁开眼时,就看到了他的回复。

  “下午六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大概隔了10多秒:“别迟到。”

  哈……就这样,决定了。我看着两条消息,身体微微颤抖,心率一直降不下来,咚咚的声音从胸腔传到耳朵里,好清晰……好吵。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被同学拉去鬼屋,我很害怕,很恐慌,但是又很好奇,想知道有什么样的未知在等着我,想知道旅途的终点会是什么。格外发散的思维让我常在不经意间在脑内快速浏览各种看过的本子场景……这是我出神时会有的坏习惯,但是现在却像是一种正常的行为,因为我可能……真的要和本子里那样,被侵犯了。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手机,盯着上铺的床板。今天没有课,室友们一个个都睡得跟死猪一样,老李的鼾声完美地压过了老大平稳的呼吸声,我摇了摇头,把被子蒙到头上,捂住了耳朵。

  再睡一个回笼觉吧……见面之前,还要好好洗个澡。哈啊……好困。

  就这样陷入了梦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