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 I

  我叫阿琉斯——曾经叫阿琉斯,我的姐姐叫瑞塔娜。没错,就是她,那个“瑞塔娜”,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那个把所有人都视作她成功道路上的垫脚石的无情怪物。

  每个人都说她和我就像是白天与黑夜,酷暑与寒冬,完全不敢相信我们是姐弟的关系。

  就连我自己也有点难以置信了……呵……

  我深知她的所有罪行。不,我不会去找警探举报她,但我也不会参与她任何的恶行。我想做的只有尽快独立,逃离她的掌控,与她再无交集。

  可……我不能离开她。

  要是她伤心怎么办?

  笨蛋啊!她才不会伤心呢!

  但我毕竟还是她的弟弟。

  跟随了她漂泊这么多年的伙伴……

  她会珍惜我吗?

  她有珍惜我吗?

  我爱他。

  但。

  她爱过我吗……?

  ▽

  阿琉斯抱着双膝坐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堆旁,无精打采地将脑袋搭在膝盖上,歪头盯着那晃动的焰心,试图从中读到些什么,但他能看见只有一个个虚构的形状,甚至出现了龙这种他这辈子都大概不会见到的生物,而不是像先前一样可以给他明确提示的具象。

  难道火会是错的吗?

  他一声叹息,将那团模糊的征兆归结于自己的疲惫,在漏进洞穴的凌厉寒风中把围巾更加拉紧了一些,将蓬松的尾巴裹上脸庞,缩成一团,躲在他厚实的外套与皮毛中,把冬夜的严寒拒之门外。

  姐姐还没有回来这里——他们新搬进的藏身处,尽管只是个简陋的洞穴,但至少提供了一个遮蔽风雪的地方。居无定所的他们一直以来都四海为家,与其说阿琉斯是她的弟弟,更不如说是她的跟班、她的仆人。虽然瑞塔娜一直都保证了他不会饿肚子、晚上有地方睡觉,但这种流浪的生活怎能比得上普通人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的“无聊”日子呢。

  无聊。

  这是姐姐最爱说的词。仿佛在外风餐露宿就可以带来多少乐趣一样。阿琉斯曾经也会对瑞塔娜的各种要求与行为提出反对,但经历了多次恶狠狠的打骂之后,他也基本上放弃了反抗,将自己的思绪藏得更深,更加少言寡语。

  爸爸……

  妈妈……

  我好想你们……

  他朝火堆挪得更近一些,想从火苗中看出些已故父母给他传递的信息,但那个图像始终出现在他那左蓝右红的明亮双眼中:

  龙。

  他揉揉眼睛,起身脱下外套与靴子,爬进睡袋,面朝着那不断现出同一个身影的篝火,停下思绪,闭上了眼睛。

  △

  烛站直身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那一团巨大的火焰。这是他和父母的灵魂沟通的途径。

  “父亲,母亲,近来安好?”

  火焰中现出的一雄一雌两只龙马朝他微笑点头。

  “烛,有没有要事发生?”

  雄龙背过手去,点头道:“狮鹫帝国和马国矛盾愈演愈烈,各自都在结盟,战争已经一触即发了。”

  “记住,不要干涉,虽然马族对你十分崇拜,但不要让自己偏袒任何一方。”

  “也许我该找一个祭司了,他们的仪式越来越繁琐,虽然我忙得过来,但有时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烛岔开话题,因为小马们对他长期以来矢志不渝的崇拜与尊敬,他对这绝对中立的态度颇有微词。

  “按你的节奏来,我们相信你。”

  “保重身体,烛。”

  红色雄龙走上前去,给了父母一个拥抱,接着挥手告别,做出一个手势,火团立刻缩进他的手心,消失不见。

  他叹息一声,坐回沙发,拿起他最爱的那本书,重新翻动起来。

  严冬的风在远处的洞口外呼啸。

  ▽

  “喂,老弟,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瑞塔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阿琉斯睡眼惺忪,慢慢睁开双眼,发现连夜的风雪早已停歇,连日的乌云终于不见踪影,此时的冬日天朗气清,仅有凉飕飕的微风轻轻划过他的脸庞。

  他爬出睡袋,站起身来,套上外套与毛皮长靴,喝上一口保温壶中的水,朝姐姐的方向望去。

  那白虎得意洋洋地朝他小跑而来,背后背着的是她的武士刀,腰间挂着手枪,手中提着的则是一个布袋,鼓鼓囊囊,洒满了暗红干涸的血迹。

  瑞塔娜轻声喘息,叉着腰站在弟弟的身前:“阿琉斯,怎么不说话?”

  你还不知道吗……

  白虎在心中默念。他看着姐姐拉开布袋,里面满是闪着光芒的金币、一把匕首和一个……

  金色龙角?

  “没错!要是那个倒霉蛋没撒谎,这应该是个龙角!我们发了!”

  “可是龙不是从来都没有人见过吗?”

  瑞塔娜嗤之以鼻:“傻逼,你是不信任你姐吗?”

  “没有……”阿琉斯识趣地低下头。

  “那个小马应该没死,不过我还是把他胖揍了一顿,要不是那对夜骐和狮鹫……”瑞塔娜捏了捏拳头的骨节,“不然我还能好好玩弄一下他……”

  阿琉斯还是没能像以前一样紧闭嘴巴:“姐,能不能不要总是伤害别人了!”

  瑞塔娜朝他瞪去:“你我不凶狠,那我们很快就会变成猎物,知道吗?!”

  “可——可是还有那么多人勤勤恳恳,都有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阿琉斯话音未落,脸庞就挨了一记瑞塔娜的耳光,让他晕晕乎乎,几乎无法站稳。

  “混帐东西!还跟我顶嘴!”瑞塔娜接着一脚踹上弟弟的小腹,将他踢向洞壁。年轻白虎的后背狠狠砸上粗糙的石壁,尽管衣物厚实,他还是痛得大叫出声。

  “姐……!”

  他蜷缩在角落中,不敢抬头,紧紧盯着自己的双膝,熟悉的恐惧感缠绕着他,让他浑身颤抖。他的口中涌出一股铁锈味。他不知道这样恐惧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我……我想离开她……

  我想离开她!

  我要离开她!

  ……

  深夜,瑞塔娜又一次不知为何没有回来。阿琉斯整理好衣物,将早晨姐姐带回来的布袋连同里面的物品一起装进自己的背包中。他走出洞口,庆幸天气尚且温和,尽管依旧寒冷,但并无风雪。他抬头看了眼明亮的月光,扭头看向那团火堆。

  龙。

  他不知道这个征兆到底预示着什么,但他相信包里的这根龙角一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只要离开瑞塔娜去找到龙,那答案一定会朝他揭示。

  他不想把这团火熄灭,他不想让姐姐睡在严寒之中,但这也是他与姐姐分道扬镳前最后的礼貌。他朝洞内望了一眼,看着零零散散的些许日常物品,突然有些犹豫。

  难道我真的需要找龙吗?

  可她是不会改变的,我要这样一直容忍她的暴戾吗?

  别犹豫了,阿琉斯!

  该出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跑着离开洞口,跑向附近的一条河流。顺流而下一定可以找到聚居地,那里一定有可以借宿的地方,也说不定会有龙的线索。幸好年复一年的奔波让他体力充沛,可以连夜赶路,及时离开姐姐的魔爪——

  “阿琉斯!你在干什么!”

  他寒毛直竖,姐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顿时吓得顺流而下飞奔起来,跨越横倒在地上的树干,跳过挡路的巨石。他不顾一切地奔跑,似乎身后是什么索命的恶魔。

  对不起了,姐姐……

  “给我滚回来你这个混蛋!”

  瑞塔娜在他身后疯狂尖叫,树枝踩断的声音如针尖般刺耳,让他不敢回头,好似她那利爪直逼他的发尖。他气喘吁吁,无路可去,唯一能做的只有狂奔,朝前狂奔,不要管会出现什么——

  眼前突然变得空旷起来,他来不及停下脚步,便冲进了空中,而身下就是数十米高的悬崖,原先跟随的溪流此时成为了瀑布,在月光里洒下银白,落入山崖下的塘中。

  姐姐的咆哮迅速远离,但年轻白虎也不住尖叫,挥舞着双臂想要抓住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他的身体在空中打转,迅速坠下,短暂又流离的一生在他眼前闪过,在一声水花巨响之后,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

  “呃……”

  阿琉斯头痛欲裂,吃力地睁开双眼。微风拂过,他的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意识到自己没死的他赶忙坐起,打量着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结果发现自己的背包正躺在一旁,里面的物品毫发无损。

  是有人帮了我吗?

  他刚下意识想脱去被水浸透的衣物,却发现自己的身上已被换上干燥温暖的衣衫,且盖上了一张舒适的毛毯,而自己的衣物与长靴则整齐地摆在他的身旁的阳光下。

  奇怪……

  “你醒啦。”

  一个银铃般快活的女声传来。阿琉斯循声望去,是一个白色飞马姑娘,正朝他走来。

  “我给你用了治愈魔法,你应该已经没事啦。”姑娘蓝黄相间的发尖加上她的白发在风中轻轻摇摆,浅灰的花纹整齐地布满她的脸颊与左侧的手臂。

  “谢谢喔……你是?”

  “兰羽,你呢?”

  “阿琉斯。”

  “你好啊,阿琉斯,为什么你会半夜出现在这里呢?”

  “我……我当时在逃跑,没注意脚下……”

  “有什么野兽追着你吗?”

  “唔……是我姐,不过你也可以这么说,她就是个怪物。”

  “兰羽,他怎么样了?”

  一个更为低沉的女声传来。阿琉斯望去,只见一位浑身皮肤浅灰,长发暗紫的陆马走来,而更让他惊奇的是,这陆马的尾巴是一条粗壮的紫色蛇尾,而她原本应该是眼白的位置却是与他的右眼一样深不见底的黑色,围绕着中间明亮的紫瞳,审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他说昨晚他在逃离他的姐姐。”

  “有意思,你是白虎。”对方摩挲下巴,蹲下身体,与坐起的阿琉斯视线平齐。

  “怎……怎么了?”

  “白虎在这片大陆上可不常见,你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瑞塔娜。”

  这个名字好似重锤一般砸入陆马心中,让她顿时瞪大双眼,冷汗直流。她立刻站起身,朝兰羽耳语,接着走向不远处,手持武士刀,四处张望。

  “她怎么了?”阿琉斯满脸困惑。

  兰羽先前愉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姐……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这么说吧,蔻芙拉——就是她,她和你姐有过一段交集。”

  “什么?”

  兰羽点点头:“你想去哪?我们可以帮你指路,但这已经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了,看样子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琉斯有些困惑,但这两人对他的救助已经让他足以感激涕零:“谢谢你们……我想去找龙。”

  “龙?”

  “对。”

  “我只知道一个龙,是我们马族信仰的神,据我所知除了戴维斯国王之外没有别人见过他。”

  “那你知道我可以去哪找他呢?”

  兰羽思索片刻,掏出纸笔:“这样吧,你去坎特洛特,去找叫‘诺克顿’的这人,他是夜骐,在情报局工作。就说是兰羽和蔻芙拉叫你来的,他一定可以帮你。他常出现的地址我写给你了,最近的有车站的城镇还有点距离,不过那是最近的,方向我也写上了。”

  阿琉斯接过便条,不由分说便给了兰羽一个拥抱:“谢谢你……”

  飞马轻拍白虎的后背:“我们会保证瑞塔娜不再伤害到你的,诺克顿会等着你。”

  “别……别伤害她,好吗?”

  “我保证。”

  远处的蔻芙拉瞥了眼两人,轻哼一声。

  ▽

  前往坎城的路颇为艰难,身处深山的阿琉斯不得不披荆斩棘,在山间小路上疲惫地拖着步子前行,幸好有兰羽赠送给他的指南针与水和食物,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就会倒下。在经历了昨晚可怕的遭遇后,他对周遭的噪声变得更加警惕,甚至惊慌到有些烦躁。他咬紧牙关,手握那根金色的龙角,盯着上面镌刻的精细花纹,作为转移些许注意力的手段。

  不知经过了几个昼夜,他终于见到了铺设的宽阔道路。他看了眼手中指南针的方向,决定顺着道路向最近的车站走去,他相信最终一定可以到达他的目的地,这么一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厢型车在他身旁急刹,一位戴着墨镜,口叼牙签的陆马探出副驾驶车窗,朝他大喊:

  “喂!小鬼!要搭便车吗?”

  阿琉斯见到有人愿意主动帮忙,便急忙点头道:“我想去坎特洛特,您顺路吗?”

  “当然!上来!”

  后排车门向后滑开,露出黑漆漆的车厢。白虎不假思索,一脚跨进车厢,坐在座位上。

  “嘿,小鬼,你去坎城做什么?”

  “我……我去找人。”

  “想必是重要的人吧?”

  车门“咔”地一声锁上。

  那坐在副驾位的陆马朝后探头,嘴里还叼着那根牙签。

  “小老虎,搭车可是要收费的。”

  阿琉斯寒毛直竖,低着头不敢看向对方那一口黄牙。

  那陆马索性转身,爬过中央的手套箱,径直坐到白虎身旁,故作亲密地与他勾肩搭背:

  “怎么?没钱还想搭车?”

  对方凑近,伸手想去抓住阿琉斯的背包,但他将其牢牢压在背后,双手挡在身前。

  “你——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小鬼,快把背包给我!”陌生人伸手抓住背包的肩带,但被阿琉斯一掌击中脸颊。他龇牙咧嘴揉搓着自己的脸庞:“有意思,有点脾气的小老虎……我喜欢……要是你不愿意给钱,那就肉偿吧!”

  “不要!”

  白虎挣扎起来,朝对方的脸庞出拳,但这一次却被对方一把抓住。白虎接着踢出一脚,正中陆马的腹部,趁其弓身咒骂之际冲向车门,拉动把手,却发现已被锁住,无法开门。而这时,那陆马又从他身后摸来,一把锁住他的喉咙将他向后拖去。

  “咳……啊……放开我!”

  阿琉斯继续用力挣扎,用手肘向后重击,接着一口咬上对方的手臂,不假思索便将他的尖牙插入肉中,接着脑袋一摆,将陆马的皮肉撕裂开来,鲜血淋漓,钻入他的口中,喷洒在车厢里。

  陆马尖叫着松开了白虎,但转头看向他的阿琉斯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尖牙依旧滴着鲜血,他慢慢走向蜷缩在座位上捂住手臂的陆马,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举车厢前部,对着司机喊话:

  “我不想伤害你们!要么立刻给我停车!要么把我送去坎城!”

  司机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在扭头看了眼那陆马恐惧的表情后,惊叫着猛打方向,狠踩刹车,整个厢型车身随之剧烈摇晃,身处后排的两人都失去了平衡,左摇右晃起来,接着突然悬浮在空中,最后是一阵杂乱的撞击声响,将他们在车厢内甩来甩去,最后终于在尖利的金属摩擦声中停歇下来。

  阿琉斯剧烈喘息,先前的碰撞让他浑身生疼,背包中的金币、匕首与龙角全都散落出来。他吃力地摸索着爬起身体,抓住龙角与匕首,接着从那挣扎着的陆马手中抢回一枚金币,接着收集起了绝大多数散落的金币,装回包内。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白虎爬向前挡风玻璃,一脚踹向那碎裂的玻璃,将其踢出框架,把它掀开,钻出车厢,一瘸一拐地走向路边的围栏,这才发现自己满是淤青与划痕的身体,而他的胳膊尤为疼痛,在他轻轻触碰后更是迸发出一阵剧痛,让他不禁惊叫出声。

  “该死……这下好了……”

  警车与救护车一起到来,紧随而至的还有消防卡车。消防员训练有素,很快就将车厢剪开,随后便是医务人员将剩下的两位伤者抬出厢型车,送上担架。

  一名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员与医生走到阿琉斯面前。独角兽警员拿起记事本与铅笔:“名字?”

  “阿琉斯。”医生摸向白虎受伤的左臂,他痛得大叫。

  “应该是骨折了。”医生给出诊断,招呼来一名雌性独角兽,对其耳语,接着她便小跑回救护车中。

  “发生了什么?”

  白虎将事情一五一十地朝警员叙述,期待着积极的答复。

  但对方一言不发,在记事本上草草写下几个字,对医生说:“等会给他处理好后我要带他回警局。”

  “什……什么?为什么?!”

  “你被逮捕了,原因是涉嫌引发车祸。”

  “啊?!是他们先攻击我的!”

  “他们?你不是说只有后排那个陆马吗?”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后排那个家伙!”阿琉斯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几乎挥舞起他裹着石膏、仍旧隐隐作痛的左臂。

  警员不为所动:“少说几句话吧,小子,回去有得是你说的。”

  白虎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直到那警员将其押上了警车,锁在了被栅栏环绕的后座上,在难以置信中恍惚着抵达了警局。

  △

  诺克顿伸了个懒腰,看着先前与兰羽和蔻芙拉通电话时随手写下的字条。

  “阿琉斯,瑞塔娜之弟弟,需要帮助……有意思。”

  他瞥了眼办公桌上的一本通缉犯名录,翻看起来:“御月……瑞塔娜……瑞塔娜……你在哪……啊,在这。”

  白虎的样貌现在纸上,半边黑灰色的面庞加上略微低头向镜头抬眼看去所现出的凶狠让诺克顿面色凝重起来。

  在瑞塔娜的档案下以及整本名录中都不见阿琉斯的名字,加上兰羽对他的保证,都使诺克顿稍加安心下来,甚至有些期待他可以为抓捕瑞塔娜所带来的帮助。他思索片刻,接着试探着在电脑的全国数据库中输入那雄性白虎的名字,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阿琉斯出现在了一个弹窗之中。

  “蓄意袭击,交通肇事?”诺克顿凑近屏幕,皱起眉头,但紧接着便草草写下阿琉斯被逮捕后所处的警局,将瑞塔娜那页复印下来,放进文件夹中,抓起手机与文件夹走出办公室,让他的狮鹫男友,特里斯坦,暂时接管这里后就走出大楼,来不及更衣便冲向自己的汽车,前去那白虎的位置。

  ▽

  “我说过,我是被诱骗上车的!”阿琉斯不断打断对面警员的问话,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拳。

  “我建议你冷静一点,否则你会在这待上更久。”

  “我已经很冷静了!但是你们根本不相信我!”白虎捶上桌子。

  警员摇摇头,站起转身走出审讯室,留下双手被拷上桌子的阿琉斯垂头丧气。

  为什么……

  凭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明明我才是被攻击的……

  他眼眶一酸,委屈的泪水顿时流出,不断滴到桌上。他趴上桌,埋头默默哭泣,身体安静地轻轻抽搐,尾巴垂在身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自信。

  外面一阵交谈声暂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来,看向审讯室那扇白色的门,想象着后面的警员们在如何嘲笑着自己,紧接着门被打开,进来一位身着白色制服的蓝发灰色夜骐。

  夜骐……?

  只见那夜骐走向墙角,踮脚伸手将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向下掰去,使其无法指向两人,接着走到阿琉斯面前,抽出椅子。

  “阿琉斯?”对方坐下,手中攥着一个文件夹。

  白虎轻点头。

  “我是诺克顿。”夜骐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上面印有瑞塔娜的头像与一连串信息,而一个巨大的“通缉”字样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兰羽跟我通电话了。”

  白虎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这一切。他顾不上印有瑞塔娜头像的那张纸,立刻恳求对方将自己救出。

  “我……我之前被骗上了车,结果他们想要抢劫我的东西,接着我就反抗,在混乱中那个司机就一时慌张出了事故……”

  诺克顿双手撑住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听着阿琉斯的叙述。

  “我只是想去坎特洛特……但这些警员却把我当成了罪犯关在这里!他们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怒火与委屈一同冲上他的脑海,他不断捶上桌子,眼泪肆意流淌。他不记得说了多少话语,但那夜骐只是在那安静地听着。

  “诺克顿……求你了,帮帮我……”

  诺克顿与他对视数秒,阿琉斯从那对紫色的竖瞳中读不出任何内容。泪水缓缓流下,他多么希望眼前这夜骐可以将他从这里解救出去。

  对方伸出手,轻握住白虎仍旧沾染着先前那陆马血迹的双手。

  “我答应你。”

  “真……真的吗?”

  “但你要协助我们直到将瑞塔娜抓获。”

  “……”

  “成交?”

  阿琉斯不愿背叛他的姐姐,与生俱来的亲情和善良与后天他所遭受的痛苦在这一刻展开了激战。在父母去世之后,是姐姐将他养育成人,但也是她给他带来了无数次的心碎与痛楚。白虎低下头,想到了几天前的那个深夜,瑞塔娜在他身后如野兽般的怒吼与追逐,那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的暴怒。

  是时候为自己而活了。

  他轻轻点头,聚在下巴上的泪珠掉落下去。

  “成交。”

  诺克顿起身拍了拍白虎的肩膀,接着打开门,招呼先前的警员过来。

  “把他手铐打开,他是情报局的重要证人。”诺克顿给对方展示证件。

  “你在开玩笑?!”那人满脸的不乐意,似乎要放走已经送到了嘴边的大鱼。

  夜骐凑近到对方面前,鼻吻几乎可以贴上对面,压低声音:“听着,我建议你马上配合情报局的调查,否则明天你们局长就会让你卷铺盖滚回家,明白了吗?”

  警员咽了口唾沫,接着拿出挂在腰间的钥匙,急忙上前去给阿琉斯解开手铐。

  “算你小子走运……”他朝白虎喃喃。

  △

  “所以,你想去找龙?”

  “对。”阿琉斯轻声道。他终于和诺克顿一起踏上了去往坎城的道路。

  诺克顿单手握住方向盘,摸了摸下巴:“据我所知,在边境山区那里有一位半龙半马的神,具体地点我不清楚,但我可以把你送去最近的村庄,也许你可以了解到一些东西。”

  “麻烦你了!”白虎的突然大声让诺克顿有些慌神。

  “没……没关系?”

  “你好像看起来很不自在。”

  “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客气了,阿琉斯。你和瑞塔娜真的完全不一样。很碰巧,之前我和特里斯坦刚好见到她正在抢劫一个信使,我们把他救了下来,但还是让她抢走了包裹。”

  “所有人都这么说……等等,那……那个包裹……应该在我这里。”

  阿琉斯想起了之前瑞塔娜被一对夜骐与狮鹫打退的故事,将自己的背包展示给诺克顿。

  夜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包裹里的物品上,差一点撞上前面的车辆。他回过神来,打开车辆的双闪,停靠在路边。

  “龙角,金币,匕首。”诺克顿清点着物品,“据我所知这个龙角的收件地点是坎特洛特皇宫,而剩余的东西我也不确定,也许只是那个信使把它们都混在一起好打包带走吧。”

  阿琉斯低头:“可……这个角……我要是需要它才能找到龙呢?”

  “这样吧,看在兰羽的面子上,我相信你也不会做出什么潜逃的把戏。既然信使的包裹已经在名义上失窃了,我可以先帮你保管这些,等到之后再联络时你就可以把龙角送还,然后我们一起让它物归原主,怎么样?”

  阿琉斯点头。

  “我们很快就要到坎特洛特了,我可以帮你送上火车,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到那里之后就要靠你了。很不好意思,但这阵子我每天都要加班加点,帝国一定在计划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谢你帮我。”

  “你应该去谢谢兰羽,到时候我安排一下让你亲自跟她道谢吧。”

  “好呢。”阿琉斯微笑。

  ▽

  火车的汽笛声吵醒了熟睡的白虎。他猛地睁开双眼,只看火车已经减速,慢悠悠地驶进终点站。他看了眼车票上的信息,比对了车站的名字,这才确认已经抵达了目的地。他拿起随身的背包,走下车站,只见眼前远没有坎城般繁华,但由于是车站,还是有几间店铺与餐馆正在营业。

  阿琉斯拿出诺克顿给他打包的饭团,双手捧起,坐在车站前的台阶上便吃了起来,一口接一口,他惊喜地发现饭团内还塞有一团金枪鱼沙拉,这让他的笑意展开在脸上。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

  填饱肚子后,他四周张望,想要找到机会询问如何找到那个龙神的位置。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一间酒吧上,于是深吸一口气,走向大门,推门而入。

  酒吧门可罗雀,仅有几名小马围坐在一张方桌上,百无聊赖地打着扑克,仅仅是瞥了一眼局促的白虎后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他们的消磨时间中去。

  阿琉斯走向吧台,坐在正在擦拭酒杯的侍应生面前,轻声打断他的工作:“嗯……你好?”

  那独角兽抬眼望向白虎,对他这少见的种族毫不惊讶:“我可以怎么帮您?”

  “你知道……在哪可以找到龙神吗?”

  “龙神?”

  “嗯。”

  “你是说他?”侍应生指了指吧台背景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上印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红色雄龙,其金黄的双角与阿琉斯背包里的那根形状完全一致,但他手上那根角多了许多精美的浮雕。

  阿琉斯紧盯着那幅肖像,似乎忘记了时间,直到那侍应生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子,如果你想找到他,那可有一段距离,我刚好可以帮你画上地图和方向……”

  白虎的眼睛闪亮起来。

  “不过嘛……服务是需要收费的。”侍应生伸出手,做了个手势。

  阿琉斯立刻把背包背在胸前,从其中抓出一把金币,塞进对方手里。诺克顿在临走前说服了他将绝大多数的金币都放在他那里保管起来,现在的他身上只携带了不多但足够应付些许开销的资金。

  侍应生眼前一亮,鬼鬼祟祟地将所有金币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接着掏出一张餐巾纸,在上面潦草画下这一块区域的地图与阿琉斯需要前进的方向。

  “谢谢惠顾,兄弟。”侍应生满脸堆笑,将阿琉斯送出了门。

  白虎没注意到的是,先前那几个正在打牌的雄驹,也站起了身。

  ▽

  阿琉斯步伐迟缓地走在山间小径上,太阳正在下山,天空突然之间乌云密布,原本温柔的微风也变得强劲起来。这段路他已经走了数小时,尚未康复、打着石膏的左臂在长时间的劳累中开始疼痛起来,绷带也被汗水浸湿。多亏了诺克顿给他打包的食物,否则他的速度会比现在缓慢得多。

  他时不时用余光瞟向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三名陆马雄驹,与他们保持距离,但他们的速度似乎变得越来越快,让他也不禁加快脚步,在这险峻山间唯一的道路上快步前行。

  “喂!小鬼!”领头的陆马朝他喊去。

  阿琉斯猛地回头,只感身旁一阵微风拂过,身后的三人已经变成了两人,而当他再回头时,他的身后触手可及的距离内正站着剩下一位高大粗犷的陆马。

  白虎吓得停下脚步,浑身绷紧,慢慢后退,试图与两边都保持一定距离,但双方朝他同时的推进让他的安全空间迅速缩小。

  “你们要干什么!”

  “包给我。”

  “休想!”

  接着他的后背被猛推一把,他失去平衡向前窜去,接着落入了那两人的包围中,脸上瞬间挨了一记重拳,打得他顿时头晕眼花,站立不稳。接着他的背包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朝反方向拉扯过去,但白虎依旧不愿放弃自己的物品,忍着骨折左臂的剧痛,竭尽全力朝自己的方向拽去。

  “还给我!”

  “闭嘴吧。”他的后背突然间被猛踹一脚,将他向前踢去。

  摔倒在地的阿琉斯呻吟着,但手上却依然不愿松开,让他的身子被一点点向前拖行。他挣扎着爬起,接着被重新一脚踢上地面,再试着爬起,又是挨上一记脚踹。

  “咳……啊……”白虎啐出一口血沫,“别逼我……”

  他伸出右手的利爪,立刻割断背包的肩带,让那两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接着利用趴下的姿势,忍住左臂的疼痛,甩开身后的陆马,冲刺到那两人身上,对其中一人的脸上来回出拳,直到让他不省人事。但他的攻击并没有持续多久,另一陆马早已爬起,朝他冲撞过去,利用自己的体重优势将白虎撞倒在地,接着用双手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阿琉斯咬紧牙关,一脚踹入那人腹部,将惨叫的他踢开,赶忙爬起,四处寻找第三人的踪迹,但他最后一眼见到的是举着枪托砸上他脑袋的那第三人。

  ……

  “呃唔……”

  阿琉斯的耳中满是蜂鸣,他侧躺在地,模糊的视线中是那几名匪徒与他的背包。

  “这小子还挺能打……”

  “嚯,怪有钱的。”

  “这是……?”

  “龙角?!”

  “龙角!”

  “等等,为什么它在亮光?”

  什么?亮光?

  一束光亮从那几人中间传来,在缝隙中刺入白虎模糊的双眼,只见那龙角开始有节奏地缓缓亮起又熄灭,速度虽慢,亮度却如黑夜中的一盏路灯,给人充足的光明。

  “哇,这玩意肯定值钱。”

  “那肯定——呃啊!!”

  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接着其中一人尖声惨叫着倒下,鲜血四溅,紧接着是另外两人的手忙脚乱。

  “龙!”

  “妈的,你他妈别想抢我东西!!”

  几声枪响后,那龙一瞬间闪身躲过了所有枪击,接着冲向了举枪那人,侧身闪过接下来的几发子弹,用手推向枪管,将其偏向一侧,紧随其后向前整个身体压去,一手紧抓对方肩膀,另一手捏住对方手指,将枪向上扳去,同时用膝盖来回砸上他的腹部,痛得其当即弓身,最后脸庞被猛踢一脚,向后倒去,没有了动静。

  最后一人看着向他走来的深红身影,当场双膝跪地,举手求饶。

  “求……求你了……大人有大量……我再也不敢了……”

  雄龙低头瞥了一眼那懦弱的陆马,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扔向倒地的两人。

  “把他们两个拖回去,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很快一切都归于平静。雄龙注意到了仍旧倒地的阿琉斯,便赶上前来,蹲下身子抱起他的上身。

  “孩子,你感觉怎么样?”

  低沉的话语如春风拂过白虎的耳畔,对方的身体尽管隔着衣物,却似火炉一般温暖,他这才从模糊的视线中注意到那龙瞳孔修长的双眼金黄,炯炯有神,正身着一套金色盔甲,而盔甲下的暗红衣物都绣满了精致的金色龙纹,修长的白发则被绑成一个马尾辫,斜指向后上方,垂在身后,在风中舞动。

  “龙……?”

  对方带着微微笑意点点头:“你看起来不是很好,要我带你回去疗伤吗?我把你散落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好……”一股困意袭来,让他突显疲乏,“好想睡哦……”

  雄龙用他光滑的手掌抚摸着阿琉斯被汗水浸透的额头,当即双手搂住他的后背与膝弯,抱起在胸前,朝山顶走去。

  “我会照顾你的。”

  △

  阿琉斯带着头痛突然醒来,刚刚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又一次梦到了瑞塔娜追杀他的那一夜。两眼惺忪的他慢慢坐起身,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先前骨折更加严重的左臂此时已不再疼痛,而那捆石膏绷带正散落在一旁。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睡在一张柔软厚实的大床之上,被一股淡淡的熏香所萦绕。他好奇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似乎在一个山洞之中,墙上由几盏长明灯点亮房间,床头柜上摆有一杯清水与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绿茶,杯下有一张字条,上书:

  不知你的喜好,因此准备了水与清茶。刚刚闲来无事治愈了你的左臂,请原谅在下唐突。

  烛

  “烛……这是他的名字吗?”白虎自言自语,如获至宝般活动着自己的左臂。

  床好软好舒服——

  他喝了一口泛着清香的微苦茶水,索性窝进被子里,来回翻身,享受这从未体验过的舒适。

  “看来你醒了。”

  雄龙的声音传入白虎的耳朵里,吓得他立刻坐起身来,挺直后背。

  他站在门口,用手指叩叩门框:“我可以进来吗?”

  阿琉斯急忙点头。对面的雄龙还未换下他的盔甲,上面沾有些许灰尘,而他的两只暗红长靴则紧紧包住他的裤脚,在靴尖将拇指分开。这分趾的设计似乎给了他的双脚更大的灵活度。

  雄龙慢慢靠近局促的白虎,解开他的发带,让他的一头银发散落在肩头。他坐在床边,侧身看着这盘腿坐在床上的年轻人:“感觉怎么样?”

  “很——很好!茶也很好喝,谢谢你……烛——对了,那是你的名字吗?”

  烛点点头,脸上继续留有那令阿琉斯无比宽心的耐心微笑。

  “谢谢你救了我……”白虎低头,为给对方增添麻烦感到些许歉意。

  烛伸手抚摸起他的头发,将阿琉斯的龙角拿在他的眼前:“没关系的,我刚好要问你,为什么你会有我的护身符呢?这个是我计划送给戴维斯殿下的。”

  “这是护身符?之前有人跟我说过戴维斯的事,他是情报局的一位夜骐,是他帮我坐上来这的火车的。他说过一阵子会再联系我来把这护身符取走。”

  “那他可帮到大忙了。”

  “对了,这是我姐姐从一个信使手中抢到的……说来也惭愧,我姐她不是什么好人……”

  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你姐姐呢?为什么你没有和她在一起?”

  “我从她那逃跑了,我受不了她对我的辱骂和拳打脚踢,我再也忍不了她的作恶多端了。而且……

  “我想有个真正的家……”

  逃跑的惭愧涌上心头,但烛轻捧起了白虎的脸颊,与他对视:“没关系,你现在安全了,你可以在这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那——那给您添乱了!”白虎看向那对温柔又明亮的金色竖瞳。

  “没关系,我一个人在这也颇为寂寞,有个伴总是好的。”

  “我叫阿琉斯,不过……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它总让我想到我姐……”

  烛歪歪脑袋,抬起手指思索片刻:“‘默’怎么样?”

  “‘默’?”

  “它在我的语言里代表着冷静与安宁,你喜欢吗?”

  白虎默念了几遍。

  迎接烛的是他开心的笑容。

  “欢迎回家,默。”

  △

  洗漱完毕的默还在回味着方才的热水澡,脱下脏乱衣物的他第一次体会到能用温暖的水清洁自己的舒适。在到达这里之前,他从来都是跟着瑞塔娜的步伐,去到一个又一个的河流旁边用冰冷的水来擦拭自己。他裹着浴袍,手捧清茶,带着暖乎乎的全身在烛这座庞大的洞穴内到处走动,从卧室到连接着洞穴入口的会客厅,再到烛的书房与厨房,在这座洞穴内,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就连气温都与外界的严冬隔绝开来,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的凉意。

  他看向挂在墙上的长明灯,眼睛出神地盯着中心那团火苗。此时的他看不出任何具体的形状,但这团火,连同这座洞穴体系内其它所有的火焰,都与他先前见到的火苗完全不同,似乎带着魔力,在这龙的领地里充满活力与生机,却又没有那让人敬畏的距离感。这里的火……让他安心。

  “你喜欢火?”

  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虽说突然,但不会将他吓到。在这里的几天他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与静谧,如同进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美好如同梦境,但烛对他真切的关心与照顾让他确信这里仍然是现实中的天堂。

  白虎继续望着火苗,轻轻点头。

  烛走到默的身旁,看向他的侧脸,打量着他的异色双瞳。

  火光在他眼中闪耀,却又是如此的平静。

  这孩子不简单……

  “你看出什么了吗?”

  他摇摇头:“这里的火和外面的火不一样。”

  “是吗?”

  “我现在看不见预兆,但外面的火总是会向我预示着什么。”

  “比如说?”

  “你。”

  烛的眼神闪烁一下。

  “为何?”

  “我在离开姐姐的前一天,在火里看见了龙,之后那团异象就一直追随着我,直到在你这里才消失。从某种程度上说,正是那团火牵着我来到了你的面前,否则我大概已经为了食物把那个护身符卖出了。”

  会是他吗……?

  “也许这和火无关,也许这会有点唐突,但是我想说……”默转身面对盯着他入神的红色雄龙,直视他那对金色双瞳,“烛,谢谢你,自从我在你这里住下后,我的心就感到无比的平静,就像你给我的新名字一样,‘默’,让我安宁,让我远离我那混乱繁杂的过去……”

  高大的烛微微低头与白虎对视,心头如被拨动的琴弦。他张开双臂,将默抱在怀中。

  “我很高兴你能喜欢这里。”他的下巴歇在默的肩头,这白虎似乎正散发着一股魔力,让被琐事困扰的烛也更加安心。

  好想这样永远抱在一起……

  △

  默端着两个骨瓷茶杯,将散发着清香的茶送到烛的书房。他轻敲门框,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到来。

  “啊,进来吧,谢谢你。”烛摘下金丝眼镜,从转椅上转身面对白虎,轻轻接过茶水,抿上一口,长叹一声。

  “烛,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戴维斯殿下给我发来了一份报告。”烛指向桌子上的几张纸与一个拆封的信封,“看来帝国确实没安好心。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帝国会什么时候动手,但估计快了。”

  “你好像很在乎艾奎斯垂亚?”

  雄龙点头:“我的血统是半龙半马,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马国多年以来对我的照顾、尊敬与供奉,让我无法忍心在这一触即发的大战中保持完全中立。是我欠了他们的人情。”

  说罢,他捏了捏鼻梁,闭紧双眼默默摇头,又抿了一口茶水:“我比谁都更不希望战争的爆发,但凭我一人又能做出什么帮助呢?我只不过是小马们心中崇拜的一个守护神罢了。

  “马国的实力人尽皆知,根本无法抵抗多久帝国的入侵,估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马国的战士们打气了。我没法给他们每个人都施加一个防弹咒语之类的魔法,那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戏子,一个吉祥物而已……”

  默一言不发,看着眼前这用双手笼罩住脸庞的沮丧雄龙,低下头:“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只要你尽了自己所能,那小马们应该就会理解你的难处吧。”

  默把茶杯放到一边,蹲下身来,随后索性双膝跪在烛的面前,抬头仰视着他,摩挲着他的膝盖:“呐,烛,我知道你很强大,但再强大的人——就算强大如你,也是会有无法实现的事呢。”

  烛慢慢放下双手,看向趴在腿上的默,眼角带有点点泪光。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东西是我们可以真正控制的。”白虎与他对视,“除了我们自己——害,甚至我自己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干什么呢。真正重要的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无法准确预测,与其担心些尚未发生——甚至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不如把目光放到现在,活在当下。只要尽自己最大努力,不留遗憾就好啦。”

  雄龙哽咽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真不应该啊……在你面前哭成这样……”

  默微微一笑:“你想,当时我在火中看见的异象是龙,但实际上,你甚至都不是个纯血统的龙呢。而关于哭,你也不用道歉。我其实很高兴你能把这种情绪发泄出来。要是你把它们压在心底,我估计会更担心你。”

  烛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那对晶莹的双眼再看见他的失态。

  默伸出手去,抚摸一下烛的胸口,给他些许宽慰:“这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出去观察下焰心,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这场纷争的异象,好吗?说不定这可以帮你做好准备呢。”

  烛轻轻握住白虎的手腕。

  好温暖……

  默的心中突然颤动一下。

  “谢谢你……默……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些,就连我的父母也没有。

  “现在麻烦带我去占卜下未来吧,辛苦你了。”烛的呼吸平复下来,站起的同时将默也拉了起来。

  “我的荣幸。”

  “我要跟你坦白一个秘密,默。”

  “是什么?”

  “我其实没有那么强大,我的打斗对付一下那几个混混没什么问题,但碰到训练有素的人,那还是在远处用火胜算大一些。”烛有些局促。

  默轻轻拍拍雄龙的肩膀:“只要你能保护好我就好啦。”

  白虎没看见的是,烛的脸上浮现起了淡淡的红晕。

  △

  “默。”烛喊住正在山崖边眺望着远方的白虎。寒冬正在消逝,远处的森林已然可以瞟见点点新芽。两人在这里相处时日已久,而烛也注意到了默的忧心忡忡,似乎有什么凶事即将发生。

  “我有事情要问你。”

  默转身看向雄龙,立刻收起先前的忧愁:“怎么了,烛?”

  烛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更为舒适的日常衣衫:上身的紧身高领黑色背心加上白色宽松长裤和同样黑色的长筒布靴,让他健壮的身体在阳光下如雕塑般精雕细琢,着实养眼。

  “你愿意成为我的祭司吗?”

  内心的忧虑一扫而光,转而如同晴空万里,让白虎笑容满面,暂时忘却了苦恼:“真的?!”

  “小马们的仪式开始变得越来越繁琐了,虽然我很少参加,但连戴维斯陛下都正在增加步骤,好像我可以立刻阻止马国和帝国之间的争端一样。”

  烛的不满与担忧隐隐约约从话语中流出,这让默重新注意起雄龙的躁动不安。

  “只要你认为我合适,那我就一定会帮你分忧的。”默走上前去,微微抬头与烛对视。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过去这几个月里你对火的解读能力我已经非常了解,你的占卜能力也确实非常准确,但是——

  “你愿意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突然让默有些愣住,与瑞塔娜共度的岁月里,他从来都是对方的跟班,没有自己做出决定的权利。虽然他一直都在说服自己要做自己的主人,但就算到了烛这里,他也总是不自觉地总是在他人的想法之上为自己做出决定。

  烛双手搭上默的肩膀:“不管你在担忧什么,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愿望而做出自己不愿的事情。我不是你的主人。你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别人的仆从。你要记住跟随自己的心,而不是别人的命令。如果你因为我想要你成为我的祭司而答应,却违背了自己的内心,那我也会不好受的,知道了吗?”

  雄龙的这番话语不带有丝毫说教的语气,却在默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刻痕,不像瑞塔娜的侮辱那般使其鲜血淋漓,却像那龙角护身符一般——静,又流淌着精神的动力。那对真挚的双眼中除了对他的关心之外不带任何杂念。

  他就是我要找的龙吗……?

  就算不是,我也愿意。

  白虎微笑,缓慢却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烛满意地轻拍拍他的肩膀,接着转身进入洞穴,很快返回,但手中多了一个红木托盘,上有折叠摆放整齐的衣裳、长靴、首饰,和一个羚羊头骨。

  “制服都提前准备好了吗?”默打趣道。

  烛没有回答,但脸上充满笑意。

  “来,试试看。”

  “就在这吗?”

  “没人会看见的。”

  烛用魔法将托盘悬在半空中,接着走到默的面前,伸出手:“我能帮你更衣吗?”

  白虎面色泛起红晕,但还是点头同意。

  烛慢慢拿下缠绕在默脖颈上的超长藏青色围巾,一个个解开他的纽扣,脱去他的衣衫,露出他裸露的健壮上身。他接着蹲下身去,解开默的长靴鞋带,让他的手扶住自己的肩膀防止不稳,再将两只冬靴全都脱下,再将他的腰带解下,脱下他的宽松长裤,最后仅剩他的那条内裤和白袜还未脱去。

  默打了个哆嗦。虽是初春,但依旧凉风习习,他的毛皮此时也没法起到什么作用,不过全身赤裸地站在那高大雄龙面前已经足够让他面红耳赤,全身燥热了。

  “脸很红嘛,很快就好了。”烛拿起祭司用的紧身衬衣,为默最先套上,接着是一件绣满龙纹的披风,然后为他穿上同样布满装饰的宽松长裤与绣有孔雀翎花纹的长筒布靴。

  默偷偷低头,看着正在为他穿上靴子的雄龙,一言不发的他动作缓慢且温柔,尽管身处户外,他却顿感一股如壁炉一般的暖意。他的脚很容易就滑入了那双贴身又丝滑的布靴,而靴尖与烛的一样,都有着一对微微的翘起,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风格。

  好想就这样一直下去哦……

  烛站起身来,拿起悬浮托盘上的由红绳串起的天蓝玉石装饰,搭在了他的头顶,环绕一圈,接着拿起一块同样有红绳连接的环形翡翠,将其绕在他的左耳之上,再拿起一块尺寸相比之下最大的椭圆形海蓝宝石,为他戴上脖颈,垂在胸前,接着在他黑白相间的发丝上挂上了些许的红色、蓝色与白色流苏,为他毛茸茸的虎尾配上些许银饰,最后拿起那双角如水晶般闪耀的羚羊头骨,戴在了他的脑后。

  烛理了理默的衣裳,后退几步,对自己的设计与整理颇为满意,接着掏出一根金色龙角,双手递给白虎。

  “欢迎,祭司,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他躬身为自己的祭司致意,“先前那根毕竟是要给戴维斯殿下的,那我就擅自作主重新准备了一根新的作为护身符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默匆忙躬身以还礼,那在他脑后的羚羊头骨重量是出乎意料的轻。他瞪大双眼接过龙角,其上刻有的花纹与他曾经持有的完全不同,似乎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暖意,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动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这身衣服是他见过最美的一套,但似乎缺了些什么。他局促地望向自己的脖子,这才想起那条围巾早已取下。

  “谢谢你,烛……不过……我可以继续戴那条围巾吗?”

  雄龙微微皱眉:“按照常理,祭司不应该穿任何仪式之外的衣物的。”

  默的双耳低垂,但烛话音未落。

  “不过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更何况这条围巾看起来对你很重要,那你就继续戴着吧,只要在举行仪式的时候不要穿上你的日常装束就好。”

  “谢谢你……这条围巾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雄龙双眉下弯,为引起对方不适的回忆而抱歉。他们此前就聊到过默不幸因事故离世的父母,而自那以后他便特别注意不提起这类话题。虽然当时默并没有提起这条围巾的往事,但他还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耳光,惩罚自己无意间再次引起了那段悲伤的记忆。

  默也看出了烛的歉意:“没关系啦,他们去世很久了,至少我知道他们是爱我们姐弟的……只可惜瑞塔娜并没能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不过他们没能看见姐姐目前的样子也许是一件幸事吧。”

  “说到你的父母……你愿意再见一面他们吗?”

  “真的可以吗?”默两眼一亮。

  “跟我来。”

  △

  两人并排坐在会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烛站起身,右手做出一个手势,接着举高到胸前,向前伸去。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很快手心前方便浮现出一个迷你火球,接着慢慢放大,直到直径有一人身高,底端几乎要触碰到地面。这团火焰不停舞动,却感受不到丝毫炽热。

  “我经常用这个方法来和我父母的灵魂沟通,你等一会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默并紧双腿,咬住下唇,手中紧握雄龙送给他的护身符,不敢相信他日思夜想的场景会在此时此刻到来。

  火球中央慢慢出现两个人影,向他们走近,最后现出面目。

  “爸爸……妈妈……”

  默朝那两人轻声呼唤。

  “阿琉斯?这是怎么回事?”阿琉斯的父亲有些困惑。

  烛站起身:“请原谅我的唐突,是我用龙之魔法将二位从天堂邀请而来,旁边这位小伙子很想见你们一面。”

  默已然泪流满面:“爸,妈,我好想你们……”

  “你可以拥抱他们的。”烛伸手轻推白虎的肩膀。

  默冲上前去,扑进了父母的怀抱。

  “没想到啊……阿琉斯,你真的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了。”

  他擦了擦眼泪:“我现在改名了,对不起,虽然我很喜欢’阿琉斯’这个名字”,但是……但是因为瑞塔娜,我还是决定改成’默’了。”

  “瑞塔娜怎么了?”

  “她……”默低下头,“她没能成为你们想让她成为的样子……”

  白虎母亲叹了口气:“我们应该预见到的……她现在怎么样?”

  默向两人讲述了姐姐的暴戾与独断。

  两位年长白虎对视一眼,握住了默的手:“事已至此,我们也无法做出任何事情,能看见你现在的样子我们已经三生有幸。虽然天堂的生活十分舒适,但没有你们,我们还是时常会感到空虚。”

  他们看向烛:“感谢您,先生,能给予我们再次看见自己孩子的机会,我们实在不知道如何回报您,但我们对您的感激会永世长存。”

  雄龙鞠了一躬:“我叫烛,默的名字是我给他起的。之前与他碰巧相遇,我就邀请他在此住下。没想到他的占卜能力如此卓越,他现在已经答应成为我的祭司了。”

  白虎母亲喜笑颜开,而喜悦的泪水同时流下:“真的……我们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能看见你获得了如此成就……”

  白虎父亲握住了爱人的手:“尽管瑞塔娜是我们的缺憾,但我仍旧希望她以后可以重回正轨,我们也十分愿意与她也再次见面。”

  “你们放心,我随时可以邀请你们再次来到这里,这只是你们家人团聚的第一次。”

  白虎一家满眼泪光,示意雄龙过来,同时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告别的时间终将到来,默与烛站在火团前,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慢慢后退消失。烛看向默,看着那对闪着泪光的明亮双眼,心中不带任何思绪,只想一直盯着那扇纯洁心灵的窗户。

  默擦了擦眼泪,与烛并排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感觉怎么样?”

  ……

  “烛……”

  “嗯?”

  白虎的手轻轻滑动,摸向烛的方向,一点一点,直到最后触碰到了对方的指尖。

  如烛火般摇曳。

  此时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细微可以察觉。

  烛转头看向默,却发现那白虎也正盯着自己。

  雄龙手心朝上,轻轻捏住默的指尖。

  这是我第一次摸到他的手……

  金黄的竖瞳与红蓝异瞳对视,两人的眼里只有那颤动的火光。

  如篝火般温暖。

  默……

  烛……

  默与烛相触的手十指相交,接着是不约而同地一齐朝对方凑近。

  两人的呼吸交融起来。

  如烈焰般熊熊。

  默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去,搂住了雄龙的脖颈,将他拉近,吻上他的双唇。

  原来这就是爱吗……?

  烛的双眼半睁半闭,享受着白虎柔软的双唇与自己的亲密接触。这些天与他的共处让他再也无法离开对方。默的善良与坚强如一团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烈焰,温暖着周围,包括这只红色雄龙。他顺从地微张开嘴,邀请白虎的舌头长驱直入,钻入他的口腔,与他的嫩舌纠缠起来。

  “哈……”烛轻轻喘息。

  “我……我爱你……烛……”默抓紧烛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另一只手紧搂雄龙的脖颈,生怕下一秒就会将他弄丢。

  “我也爱你……默。”烛伸出另一只手,插入白虎的白发中,捧住他的后脑,不愿让两人的吻早早结束。

  默的身体开始前倾,慢慢压上烛的身子,骑上雄龙健壮的大腿,低头含情脉脉,盯着那对开始朦胧的金黄眼瞳,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庞,与其双唇紧贴。唾液碰撞,呼吸纠缠,肌肤相融,年轻白虎对眼前这历经岁月洗礼的温柔雄龙的渴望达到了最高。他不经思索,望着烛那上身穿着的高领紧身背心,看着那对凸起的圆点,趁机将手从无袖的袖口处伸入,在衣物下第一次摸上了对方健壮的胸肌,捏住了那对已然坚硬的乳头。

  “呃呜……”烛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娇弱呻吟,身体颤动一下。

  “喜欢吗?”默对烛的耳朵吹风。

  雄龙喘息着点头,任凭白虎的双手在他的紧身衣上撑出形状,在其下不停用指尖揉捏着他坚硬的乳头,让他甚至全身酥麻,两腿发软,几乎要从沙发上滑下,跪倒在祭司的面前。

  白虎轻声呼噜,将上身与雄龙完全紧贴,终于松开了对方的双唇,转而吮吸起他的脖颈侧面,而他的两腿之间也慢慢出现了一顶帐篷,渐渐变粗变长,与烛下身在宽松长裤中顶起的山峰突然触碰到一起。

  默索性饶过烛的一粒乳头,腾出手去,不由分说就同时隔着衣物握住了两根迫不及待的阴茎,在烛微微的挣扎中撸动起来,很快就在性欲的助推下将那顶端的布料浸湿,现出深色的液迹。

  好粗……

  好热……

  默喘着粗气,低头看去,烛的粗壮肉棒已然挺立,与自己尺寸娇小的性器相得益彰,颤动着渐渐浸湿他的帐篷顶端。默用手指揉搓起那轮廓明显的龟头,中间只隔着一层已经变得半透明的布料。

  “没穿内裤吗,龙神大人?”默挤出一个面善的邪笑,浑身的燥热让他根本无法真的表演出任何的邪意。

  烛不禁低下头,抬眼看着身前的白虎,如做错事一般躲闪着眼神,但他的下体却揭露着他无法抗拒的性欲。

  “那你要惩罚我吗……祭司?”

  默挑弄着烛下巴上的胡须,接着撩动起他鼻头两侧由魔法悬浮轻轻舞动的金色龙须,随后将带有利爪的指尖摸上他的喉咙,轻轻掐上,用指尖感受着雄龙加速的心跳。他将双手摸上烛的裆部,抓住那帐篷两侧,让顶端突然左右磨蹭起雄龙的敏感龟头。

  “嗯呜!!”烛浑身发软,胸膛挺起,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娇喘,夹紧了双腿,满脑一片空白,只剩那股单纯的敏感不断阻挠着他的思绪,让他成为一个性的玩具。

  “不如你来对我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任何事情……”默再次吻上烛湿润的双唇,“这是你的奖励,我的烛……”

  鼻吻慢慢分开,唇间拉出一条银丝。从先前高潮中渐渐恢复过来的烛搂住默,翻了个身,让他坐下,接着自己站在白虎的身前,阴茎在裤裆处蠢蠢欲动,前液已经聚在顶端,液迹染湿一片。他接着双膝跪下,抬头仰望着靠在沙发上的白虎,接着低头看向他亲自为对方穿上的长靴,双手捧起,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舐起了那只紧紧包裹着爱人嫩足的布靴。

  “原来你喜欢这样啊……亲爱的。”白虎饶有兴致地看着雄龙服从般地将唾液裹满他的靴子,接着挑逗般挑了挑靴尖,将其顶入烛的口中。

  “嗯呜……”雄龙乖乖含住,舌头在靴面与靴底游走,舔舐着丝滑的布料与沾有些许尘土的轻薄靴底。白虎的体香在此时的燥热中更加浓烈,就连他的双脚也散发出迷人的清香,从布料间析出,钻入烛的鼻吻中。

  “哈……”雄龙渴望着更多,长期独处的他完全没有与他人释放自己性欲的可能,而今他终于有了一位爱人,终于有了释放他内心最深处欲望的机会。他摸向靴后,轻轻拉下细小的拉链,温柔地脱下靴子,露出白虎的那只白袜包裹的脚,已经被些许渗入的唾液所浸湿,正有些不适地蠕动。

  烛不由分说,捧起了那只脚,就将其塞入口中,吮吸着他的白袜,舔舐着他的脚趾,磨蹭着他的足弓,似乎要将其一口吞下。白虎的香味在此时更为浓烈,汗水与唾液相交融,再被烛一点点咽下。

  默蠕动着脚趾,烛的嫩舌不断调戏着他的脚,让他轻声喘息起来。他索性抬起另一只仍穿着靴子的脚,轻轻踩上烛的肩膀,再用靴尖磨蹭着他的脸颊,给彼此的性欲同时推波助澜。烛腾出一只手,握住了自己挺起的裤裆,连同布料撸动起了那根肉棒,手速愈发加快,身体不住地颤动。

  雄龙接着脱下默那只被唾液浸透的白袜,放到口中吸吮几下后就把它放在一旁,随后望着默那只洁白无暇、带有些许黑色虎纹的嫩足,直接咬住,从足弓到脚趾,每一寸的肌肤都留有他的唾液,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处没有品尝过的地方。他喘着粗气,身体随着自己肆意的自慰而颤抖。面庞被白虎踩上,那种羞耻的感觉给他心中的欲火更加添了一把干柴。他仰起头来,放肆地呻吟。

  “要……出了……”他的手紧握肉棒,晶莹的前液在裤裆顶部重新聚成液珠,裹挟着气泡,四处流下。

  白虎继续用靴底蹂躏着雄龙的脸庞与胸膛。

  “啧……龙神大人……”

  烛索性扒下裤子,露出自己与黄色腹部鳞片同色的阴茎,紧紧握住那底部有几根柔软肉倒刺的肉棒,不停揉搓,不断撸动,让包皮一次次重新包裹住龟头又被撸下。但没持续多久之后,他就尖叫一声,低下头去,突然之间一股浊白便猛地射出,成股地喷射出来,黏上默的靴子与双腿。他喘着粗气,身体前倾,趴在了默的大腿上。

  “好久……没有……这么放肆了……”

  “那该到我了,亲爱的。”默挑起烛的下巴,站起身来,让雄龙保持跪姿,接着自己跪在他的双腿上,从身后轻搂住雄龙的腰肢,伸出舌头舔食起他的后颈。

  “哈……”烛不由自主仰起脑袋,而他那下体却依旧没有软下,继续挺立在他前方。他疲惫地做了个手势,在一阵金光后,他浑身的衣物都变成了最初两人相遇时穿着的盔甲。

  “原来你还会这招,我到现在都没注意到呢。”默揉捏起他的臀部,“想来点情趣是吗?”

  烛满脸通红,轻轻回头盯住白虎,有些羞耻地点点头。

  “龙神大人很有品味呢。”默轻抚着烛肩头的两块金甲,接着手指慢慢滑上雄龙的脖颈,撩动着他的喉结,随后解开他位于胸口一侧的盘扣与皮带,松开那紧紧包裹住雄龙健壮上身的衣物,用指尖带着利爪轻挑那对精雕细琢的锁骨。

  “呜……哈……”烛无力说出任何话语,只能用娇弱的呻吟来回应默的调戏。精液从他的龟头处滴下,阴茎继续保持着坚挺,没有丝毫软下的迹象,很快就被默一把握住,在掌心抹上精液,接着在他那红润的龟头上摩擦起来。

  “嘤啊!!”快感如闪电般击中雄龙的全身,下体所感受到的是他从未经历过的高潮,敏感与麻木一同冲上他的大脑,肉棒抽搐着喷出更多前液。他大口喘息,默的掌心依旧在不断摩擦,他只能缩起头,紧紧蜷在胸口,任由浑身瘫软下去,在默捞住他的腋下时才不会完全倒下,暴露着自己的后颈让白虎更加肆无忌惮地用他的尖牙与嫩舌品尝着他的麝香。

  “龙神大人的下体真雄壮唔……”

  好硬……

  好想玩弄……

  默贪婪地嗅闻吸吮着烛的味道,坚挺的下体浸湿着他全新的祭司长裤,挑逗般戳动着雄龙的后庭。他索性扒下自己的裤子,让自己裹满前液的肉棒不停地在烛紧绷的穴口处蹭来蹭去,最后不带预警地突然将其插入,惹得对方又是尖声娇喘出来。

  烛的后穴紧绷又温暖,牢牢裹住默抽搐的阴茎。尽管那根肉棒并没有雄龙的那般粗大,但依旧在平均往上的尺寸让烛仍旧有些无法适应,不停下意识地收缩着他的穴口,一次次按摩着白虎的下体。默用胳膊搂住烛的脖子,半是强迫般迫使他抬起头来,接着将他裹满性液的手指抠进雄龙的口腔,向下掐住他的下颌,让他不得不张开嘴来,唾液横流。白虎接着蠕动起下体,缓慢又坚决地让阴茎向前推动,一点点深入,直到整根性器都被雄龙舒适的后庭完全包裹,而他的耳中只有对方那粗重的喘息与哀求。

  “好痛……轻……轻一点……求你了……呃啊……!”

  “龙神大人真娇弱呢……”白虎用他沾满雄龙唾液的指尖挑逗着烛的牙齿与舌尖,“确定不需要好好适应一下吗?”

  默接着突然用下体一顶,惹得烛又是尖叫一声,其坚挺的阴茎又喷出一股晶亮的前液,这重新吸引了默的注意。

  他更加握紧那根肉棒,借着源源不断的前液作为润滑,放肆地上下搓动起来,伴随着自己下体渐渐加速的抽插,将那根带有柔软肉刺的阴茎重新抚慰到了最为坚硬的状态,在他身前随着一次次的抽插晃动着。

  虽然后庭剧痛,但默的阴茎所带来的性欲与快感完全压制了他的痛楚。头脑空白的他除了性欲之外别无他物,在白虎如对待玩偶一般对他蹂躏时只能任其摆布。众人崇拜的龙神此时也只是个在那年轻白虎性器下娇声尖叫、欲罢不能的婊子,将自己的身份抛弃,跪倒在默面前。

  但他爱他,他不只是默的玩物,更是他的爱人。虽说此时的他完全忘却了他作为龙神令人尊敬的身份,但这也只会在那白虎面前增加的些许情趣。他喜欢这样,默也喜欢这样,为了让爱人愉悦,他愿做他衷心耿耿的护卫,在保护着他的同时将自己献身于对方。他愿意做出一切,甚至抛弃自己永生的能力,与他厮守一生。

  “快……快出来了……默……”

  白虎一次次让他光滑娇嫩的性器在烛的身后来回抽插。雄龙温暖的后庭尽管紧绷,却依旧尽全力容纳着他的阴茎。他紧紧抱住雄龙健壮的身体,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几个月之前,他正忙于逃离姐姐的魔爪,寻找到龙以便知道下一步路的方向。几个月之后,他遇见了烛——他所要见到的龙,更是令他从未预料到的、他生命之中最为重要的人之一。烛对他关爱有加,是烛在危难关头拯救了他,而也是烛在他最为迷茫的时刻指引了他,帮助了他,照顾了他,给了他一个永远的家,给了他自父母去世之后便从未获得过的爱。他愿为烛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

  原来火不会错。

  白虎撸动的速度越发加快,前液四溅的同时自己也加快了抽插的频率。他在烛的耳旁低喘,时不时舔舐或用尖牙刮擦着雄龙的脖颈与锁骨。下体的饱胀感已经到达顶峰,他也不再忍耐,最终用力一顶,将他积攒已久的精液完全射出,一股接着一股,全部喷进雄龙的穴中,将其灌满后再从缝隙间缓缓流出,出现一个浊白的圈。

  就在默最后一顶那一刻,烛也终于无法忍耐自己饱胀的下体,在尖叫一声后挺起下身,将第二股大量的精液喷射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拉着丝坠落到前方,在地面形成一道静止的黏稠溪流,散发着股股的腥香。

  默喘息着,慢慢抽出他软下的肉棒,轻搂住爱人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他伸出手去,够上烛身前的地面,用指尖涂抹上些许雄龙的精华,塞到自己口中,接着用那黏糊糊的手,摸上对方的脸庞,与他再次吻上,两眼朦胧,愿沉浸在这燥热腥香的极乐之中直到时间的尽头。

  “呼……”

  两人双唇拉着银丝缓缓分开。默向前一歪,倒在烛此时盘起的双腿上,面朝上看向雄龙那对温柔的金瞳。烛伸手抚摸白虎的脸庞,低头在他额头上亲吻一口。

  “我爱你,默。”

  “我也爱你,烛。”

  烛光摇曳,火焰虽默,却散发着来自龙之魔法无穷无尽的热量与光明,照亮着两人,陪伴着他们进入到无梦的沉睡中去。

  烛的护身符仍旧紧握在默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