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依附强者(附愚人节特辑)
蓬莱山公回到长生处时,看见长生还在卖力地挤出自己的法力去尝试点燃那些特殊的木柴,他叹了口气。
“果然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吃力了呢……”
长生扭头就看到黑龙站在旁边,叉着腰,饶有样子地在摇头。
被这么一说谁都不会服气,长生不鸟他,顶着身体里隐隐的经脉疼痛又是催生一个火咒出来,但是这一次他的火咒还没成型就消散开来了,伴随而来的是灵海超负荷输出法力的剧痛。
“我说你小子,跟谁置气呢,再这样胡来,给你吃多少珍贵的药材都是白搭,趁你现在还有两口气,都把吃下去的给我吐出来!”黑龙的龙须都瞪起来了,气鼓鼓地捏着长生的肩膀,伸出手,好像真的要长生把吃下去的药给吐出来一般。
“我……”长生低着头,在接受了目前自己这个残破状况之后,他显得有点失落。
“我只想快点去阻止师父,阻止他再做任何傻事了……如果他真的独自闯入神界,说什么都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的……”长生双臂抱着曲起的膝盖,鼻子有点酸,虽然对他说了很多很过分的狠话,但是他真的不忍心让玄角就这么一走了之。
“……”蓬莱山公在长生旁边的空地上席地而坐,以往唧唧咋咋的他此刻却难得认真地沉默起来。
晚风有点清凉,呼呼地吹着,长生不禁感到有点冷,他看了看那点不着的柴火,然后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蓬莱山公,眼神里带了点小催促。
“怎么,让我来点火吗?不好意思小宝贝,我最讨厌火了,所以我拒绝学习和使用任何火咒术。”黑龙说道。
那他岂不是快要冷死了,长生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虽然黑龙给他的衣服华丽而贵重,但这薄薄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夏衣,根本就暖不起来,他没了法力护体,现在乍冷乍热的像个娇生惯养的人类。
“冻吗?觉得冻就到我怀里来,大师公的怀抱随时对所有需要温暖的美人敞开哦~”黑龙恬不知耻地拉开了袍子和衣服,露出了巨大的肚腩,那股散发出来的庞大热量直接扑向长生的面庞,充满着温暖的诱惑。
“不了,我宁可冻成冰雕……”长生嘴硬拒绝。
“啧……真是绝情的小鬼,怎么其他不学好,偏偏学天狐冷冷淡淡的这一点呢……”蓬莱山公啧了一口,也不是真的要冻坏长生,让袖子里的一颗夜明珠飞了出来,是那颗最开始帮昏迷的长生取暖的红色的夜明珠,那颗夜明珠飞到了木柴堆的旁边,一窜明亮的火苗喷薄而出,那怎么都点不着的木柴居然就亮起了火来了。
除了滚烫的热量之外,还有一阵阵莫名好闻的清香,这估计就是蓬莱山公经常用开的名贵香料了,用上乘昂贵的香料来做篝火,恐怕连人类的皇帝都不敢这么奢侈吧。
蓬莱山公见是时候让长生休息了,让其余的夜明珠都飞出来,然后拿出乾坤袋往空中一抛,有一颗夜明珠接住袋子,然后其他的夜明珠伸出几根与它们自身颜色一样的法力丝线,就像仆人的双手一般,从乾坤袋里不断往外套出一些金丝缎绒的华贵寝具,从卧枕到床铺一应俱全,长生不敢相信在野外也能够过得这么奢侈,这光秃秃的一块山腰小高地,硬是在顷刻间被夜明珠们布置成了一个小豪华的营地。
“人类和妖怪城池里边最贵的客栈都没这里舒服,我敢保证。”蓬莱山公舒适地靠在巨大的软枕上边,找了个好位置放松下来,有几颗忙碌完的夜明珠就飞到他身边,给他捶捶手臂和腿,俨然就是大爷了。
“怎么跟还需要保姆奶娘照顾的婴儿一样,害臊不害臊啊……”长生忍不住吐槽把上乘宝物当仆人差使的蓬莱山公,但后者蛮不以为意的。
“能够伺候我是它们无上的荣耀,更何况,离开了我这个主人,它们到哪里去找到更加合适的法力汲取源头呢?……这些家伙需要定时汲取庞大的法力来维持自身高密度的灵力,这样才能够发挥出与它们相匹配的实力,也就是说,但凡厉害一些的法宝,就不是谁都能养得起的。”
长生算是听明白了,这七颗夜明珠算是和黑龙大师公形成寄生的关系,它们定期取食蓬莱山公身上溢出的庞大法力,然后为蓬莱山公卖力卖命,如果离开蓬莱山公这个完美的主人,它们要么就无法力可吸最终枯萎灭亡,要么就会为了生存而成为到处猎取妖怪、修道者来吸食法力的妖魔法器,很快就会因为高调行事而遭到各路人马的围剿最终同样步上灭亡的道路,但凡这些有了灵性的奇珍异宝,因为自身的特性,天生就是要靠依附强者而存在的。
“啊……这种熏香我最喜欢在洗澡的时候点起来了,现在闻到反而条件反射地想要洗澡呢……”黑龙眯着眼舒适地靠在靠枕上边,那些会察言观色的夜明珠似乎听懂他的话了,凑到他身边,开始为黑龙解开身上的衣服……
靠,不是吧,这流氓来真的!
长生看着黑龙身上的衣服被脱去,露出那庞大结实的上身,肌肉关节之上还有点缀着的看上去就很柔软的绒毛,长生感觉脸上一阵阵热,终于在夜明珠扯去了黑龙腰带,即将脱去最后的遮挡的时候躺下来,把自己埋到被子里边,彻底不看那估计会很雄伟的风景。
……
愚人节特辑之一“愚人节快乐”
蓬莱山公如同往常一般又跑来灵山凑热闹,但是今天的他和往常有些许不同,他从山脚一直上山,逮到可爱一点的精怪都会抓起来亲一口,然后说一句什么话,很快妖精们之间就传开来说蓬莱山公殿下发疯了,他走到半山腰就没有谁敢靠近他了,直到上了山。
“师伯,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前来?师父他正在湖边喝酒呢。”憨憨的玄角反而主动凑了上去。
蓬莱山公咧嘴一笑,抱着玄角摸了几摸又亲了一口,然后对迷惑惊恐的熊崽子笑道:“愚人节快乐,熊崽子!你徒弟呢?”
“我在……不过你别想靠近我,你这污秽淫乱的妖怪残渣。”长生从旁边闪出,嫌弃的眼神看向两个抱在一起的大个子,尤其是黑龙。
玄角感受到了长生嫌弃的目光,马上就把黑龙推开了。
“别这么绝情嘛小可爱,今天是愚人节哦,人间的一个节日,听说今天要捉弄一下别人才算是应节的,你让我亲一亲,我再对你说一句愚人节快乐,那我的亲亲就不算数了哦~”黑龙开心地要去追长生,长生赶紧躲到玄角身后。
闹了一会儿,天狐被打扰得无心饮酒了,从瀑布边上走了过来。
黑龙眼睛都亮了,心底想着肯定能够借愚人节对天狐肆意揩油,正准备冲过去。
天狐用一把饱含着法力的狐火直接轰向了黑龙,把他给烧得飞到了天上。
“杀了你这家伙也没所谓吧,愚人节安息吧……”天狐神色淡然地甩了甩手中施法余下的烟。
愚人节特辑之二“家书”
风雷国中,山君收到了来自父亲,白虎大君的来信,他匆匆拜别了无心赏月的天狐,回到自己的书房里,坐在桌案上边,左右上下细细打量这封如假包换的家书,看着父亲那熟悉的封章,感受着信中透出的熟悉的法力,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信件拆开了来看。
“吾儿亲启,父皇听闻吾儿近日挽留一名汉国公主于身侧,吾儿可否回告父皇,乃此愚人节之玩笑乎?”
……
第二章再遇
玄角披着一身的斗篷低调地在街道上行走,这里是一处妖怪们的集市,前些日子玄角得到了神族遗迹之中的神秘徽章,但他并不确定光靠这一样东西还能不能混入神界,而且他也不知道神界具体的入口,一般情况之下他只需要向风满楼的铃兰仙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毕竟铃兰仙子本来就是神族的一员,但是玄角不打算这么做,因为如此一来,他的行踪就暴露在风满楼的各路人马视野之中,天狐自然就会知道,玄角并不愿意让天狐知道自己的踪迹。
如果师父天狐获悉自己从神狱脱离后,反想着反攻神界直取神王的话,必然会强行把他带回灵山保护起来,夙愿得偿的机会千载难逢,玄角可不愿就此错过。
虽然到市集之上打探消息并没有去风满楼买情报来得便捷可靠,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妖界之中妖族们虽然各自生活、漫散如沙,但正得益于此,和越来越多的妖怪打交道和换情报,涉及的面十分之广,基本上包罗万象,其中总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玄角以神族遗迹的位置,和一个老妖怪交换到了神界入口可能的方位,神界的入口隐蔽而不易察觉,但很有可能和北方天堑的大雪山有关。
玄角没有作停留,在获得足够的信息之后,直接向西北继续进发。天堑雪山几乎横跨整个神洲大陆的北部,所以要是盲目去到大雪山里乱逛,收获的概率不高,因此玄角的下一站,是离大雪山最近的妖怪国度,雪国,那个位于大陆最偏西北的冰海之滨,一个终年封雪的妖怪国度。
说到雪国,玄角想起了以前和长生一起,在旅途之中碰到的一对来自雪国的主仆,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再遇他们。
还有另外的一条打听得到的消息是玄角比较在意的,那就是,雪国的皇帝已经重病不治,逝世了,接下来皇权会给哪个皇子皇女继承,会是一个外界比较关注的问题,最近这段时间雪国会变得热闹起来,这是毋庸置疑的,玄角决定也低调地过去,看有没有找得到和神族有关的线索。
夜幕降临,但是玄角还是连夜踏上了向北的道路,夜间风雪骤增,银色的月光照耀着山间的积雪,枯枝上的冰霜如尖针,玄角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路,默默走着。
但是到了半途,他忽然察觉到前方有战斗的迹象。
他迅速通过枝头跃上了一棵树的树顶,远处的山间涌现出了一点点的火光,以及偶然闪耀的金色光芒。
那是神族的气息。
玄角眼神变得清冷,他闭了自己的气息,不管不顾地迅速冲向战斗现场。
那是寥寥数个游离的神族,嬉嬉笑笑地把中间两个妖怪包围其中,由于相隔太远,玄角没有看清对方的相貌,但是那一股股妖力气息总是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熟悉感。只不过,这两个妖怪是谁玄角已经不在意了,面对落单的神族,玄角并不打算放过,因为他们口中很有可能就有进入神界的线索。
发难的神族仅有四五个,四男一女,那女性神族在一旁看好戏似的,而那四个男性神族,则嘻嘻哈哈地围攻着困在包围圈之中的一大一小两只妖怪。
“啧啧,作为妖怪,也挺顽强的,这样才好,咱们可有乐子可找了。”其中一个神族嗤笑着,又偷偷透出了一道光之箭,被中间护着小妖的另一妖怪给打开了。
像是群猫围着小老鼠一般,并不急着击杀,而是极尽玩弄折磨。
“还没好吗?人家都快觉得无聊了。”那一旁大小姐一般的女性神族有点不耐烦了,她的几句话,马上让其他几个狗腿子一样的男性有了反应,献宝似的接连发话。
“青青,你等着,看我马上把那小雪豹的皮扒下来给你当皮草。”
“青青,看着我,我立马用最新修炼的华丽法术把他们一击瞬杀。”
玄角冷冷地观察着局势,明白了过来,这几个男女神族,是一同外出之后,发现了有路过的妖怪,然后打算玩弄似的互相攀比玩杀毫不相干毫无恩怨的他们。
被包围在中间的两妖在苦苦支撑着,这不禁让玄角想起来了自己幼时的事情,他的家人和神王并无任何相干,但是那日的情景和如今如出一辙,神族,仅仅是因为路上碰到,就要对无辜的妖族赶尽杀绝。
仇恨的锁链可能是一环扣着一环,但是所有灾痛的源头,就是源于神族意识之中对妖族的不平等待遇,那种该死的傲慢尊卑之分的意识。
玄角并没有去关心谁被神族袭击,如今他紧紧是靠着对神族的仇恨,选择不放过眼前的几个男女,他闭了气息,偷偷潜了过去,来到了那个站在最外围看戏的女神族身后。
之前,玄角屠灭了背信弃义的鼠妖一族,争取到了一点在神族遗迹里边探索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玄角倒是找到了不少有用的关于神族的情报,其中就包括,他们的弱点所在。
那些男性还在嬉皮笑脸地围着妖怪,但是身后传来他们熟悉的女性惨叫,回头时,他们共同仰慕的女神已经被一根岩刺从后把胸口正中央给贯穿了,直接击碎了封存神力的地方,那女性神族惨叫了几声,口吐鲜血,动了几下就死了。
玄角像扔垃圾一般把她的尸体甩到一旁,眼中杀气浓烈,威势逼人地盯着那几个反应过来的神族。
“青青!!”
“可恶啊!哪里来的丑陋妖怪,居然敢把青青给害了!!”
“不要放过它!一定要替青青报这一仇!!”
那几个男神族怒极而起,用尽全力向玄角攻来,各种要命的光法从天而降。
玄角也不是吃素的,之前和长生在神光上人一众神族的围攻之中都能够保命,如今几个为了女人昏了头的小毛头,又能奈他如何。
被围困的妖怪因为有了玄角的助力,终于也能放开来战斗,玄角这时候才见到了被围困的是谁。
这只挥舞着大刀,招式扬撒着冰尘的白熊妖,不正是之前碰到的白藏吗?
白藏的实力并不差,在保护小主子的同时应付围攻的神族是勉强吃力,但是现在包围圈的中央变成了玄角那边,他就能够一对一地对上其中一个神族,并且靠着老道的战斗经验将对方压制。
玄角是下了大死手,所以没过多久,那几个神族逐渐落败,三个被击杀,剩下一个想要逃跑,转身时被白藏一下打昏过去了。
第三章忠告
“您是……灵山的玄角殿下!没想到在此荒郊野岭能够再次和殿下相遇,并且承蒙殿下二次救命之恩,白藏在此再次拜谢了!”战斗结束得很快,白熊妖白藏很有礼节地上前来对玄角行拜谢礼。
白藏身后一直护着的雪国小王子雪斑,也十分懂礼地用皇室的礼节向玄角表达感谢,但可能因为年幼害羞,离上次分别也有了一段时间,对玄角的感觉陌生了许多,所以现在显得怯生生的,说实话还有点稚嫩的可爱。
玄角点点头算是应了,他对白藏的印象并不坏,同为熊妖一族,白藏这些年来看来是一直好好地履行着保护照顾小主子的职责,这种忠实忠诚的品质,很得玄角的认同。
可是此刻,玄角还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在身,和这对主仆叙旧之类的话,他就不多说了。
“把那神族交给我,白藏。”玄角伸手,向白藏要出那名被活捉的神族,那原本趾高气昂的神族因为着急应战而被白藏活捉了下来,想着其余的同伴都被眼前那凶崇异常的棕熊妖给杀掉了,那神族怕得跟抖筛子一样,头低得要埋进土里去了,心底里怕是一直在祈愿着白熊妖别把他交出去。
“玄角殿下救了我们主仆两次,于情于理,老奴都应该听从玄角殿下的安排……”白藏手里捏着绑着神族的绳子的一头,伸了出来,准备交到玄角的手上,那神族脸色都白了。
“但在交予玄角殿下之前,容老奴斗胆问一句,玄角殿下打算怎么做呢?”白藏的手收了一下,眼神定定地看着玄角。
玄角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不满:“这不是你该管的问题,白藏,可别忘了前半个时辰这些天杀的败类还想要取你们的性命来作乐,现在他们落败,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又开始反过来可怜他们了?”
白藏只是摇摇头,雪斑也不太了解为何白藏临时起意要“袒护”这个可恶的神族。
“藏叔?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吧?”雪斑显然很了解和信任白藏。
玄角和雪斑一样,正在等待白藏给出他的答案,但是玄角双目充满了血丝,里边都是锐利的杀意,显然那神族落到玄角手里,非但无法活命,在死之前恐怕都要受上一番罪。
“老奴并非袒护伤害我小主人的神族,老奴只是,多虑地担忧救命恩人而已……”白藏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把绳子那头交到了玄角的手中。
只不过玄角没有急着走,白藏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想要把下半句都听一听。
“刚才在战斗的时候,老奴留意到玄角殿下每招每式都狠戾异常,以往的玄角殿下身周环绕着温和的清净之气,如今血腥味浓烈了许多,近期内想必是犯下了许多杀戒……老奴猜想,如果玄角殿下是为寻仇心切,老奴不会阻止,但会提醒玄角殿下,莫让仇恨占据了内心,你的内心应该留有一个位置,等待着本应占守那处的更加美好的事物……”白藏一席话言中有意,玄角似是有点听懂了。
“你的话我记住了,大雪山的白藏、雪国的小皇子,有缘再见。”玄角扯着那神族,对两主仆点点头,作别的时候他身上的戾气少了一些。
“藏叔,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雪斑放开了扯着白藏衣服的手,玄角走后他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然后好奇地问白藏。
“只是老奴的猜测,少主不用太过介怀。”白藏温柔地笑了,回答雪斑的问话。
白藏是过来的妖怪了,很多感情思想方面的微妙东西看得很透彻,在第一次遇见玄角师徒的时候,他就能够看出玄角和长生之间有着羁绊和感情,分别以来发生了什么变故白藏并不知道,但是白藏觉得,玄角不能因为仇恨而抛下某些更加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趁着机会提醒一下玄角,作为外人,他能够做到的也就这么多。
至于那被抓的神族,白藏之所以选择活捉下来,也是为了交予玄角来给予他更加惨烈的制裁,胆敢伤害他的少主的任何人神妖魔,他白藏都不会轻易放过。
……
在玄角的手中,那名可怜的神族已经不成神型,满脸的血污,甚至被痛苦折磨得有些精神失常。
“说,神界的入口在哪里,要用什么东西才能够过去!”玄角用四根岩石巨钉把那神族大字型地钉在地上,玄角冷着脸,一只脚踩着其中一颗大钉用力往下钉着,神族脚上那扩大的伤口不断涌出新鲜的血液,伴随着的惨烈叫声洞穿了整个无人山洞。
“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妖怪居然还想着潜入神界,从未听说,闻所未闻……哈哈……哈哈哈哈!!……”那半疯半癫的神痛极而笑,精神几乎失常了。
“这个东西,作为神族你不可能不知道。”玄角蹲下来,拿出那个散发金光的徽章,徽章被玄角用结界牢牢地缠绕着,玄角拿在手上也就不会被那阵阵金光所烫伤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那神族一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了,玄角留他一眼也仅仅是为了让他认一认物而已,但结果却并不如意。
玄角冷着脸,一脚踩到另一枚岩石大钉上边,痛得那神族几乎失声了。
“我说!我说!”
“快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那是,只是我们这些普通的神族听说过的东西……”那神族满脸血,大哭着,上气不接下气地供述了出来。
原来一般的神族都有随时返回神界的法术,所以正儿八经的神界大门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但是很多重大仪式,比如凡物登仙或者神王下凡归来都要有一个专门的通道,举行着大庆典来迎接,所以真有那么一个隐蔽的大门常年封闭,但是一旦打开,凡界的人和妖都能出入。
以前的时代,有些神族常驻凡间,所以带着开启那扇巨大的大门的物件,其中一样就是这个徽章,而另外一个,就是蕴含着能够激发徽章、启动整扇神界大门的巨大能量的一根法杖。
玄角放开了那个神族,因为他招出来的口供让他想起来了关于雪国之王驾崩的情报,根据情报所得,雪国皇权易主,伴随着的是雪国象征绝对皇权的一根金光法杖易主,法杖传给谁,谁就是雪国的新主人,传闻这根法杖拥有巨大的绝对的力量,任何的妖怪都无法承受法杖的一击……
第四章凶局
凌冽的寒夜,腊月高挂,山洞外边的顶沿上挂着尖锐晶莹的冰锥,洞内有点点火光忽闪忽灭,把门口往内看到的洞壁映照得明暗交替。
洞口的一个小拐弯,把呼呼吹入的寒风都躲避开来了,小小的苟活提供了明亮的光线和暖意,把这个小凹槽位变成了舒适的小窝。
在一个用软树枝和羽毛铺成的临时小床上,雪斑舒适地睡在上边,一旁的白藏把一张干净松软的皮草给雪斑盖好,确保他足够暖和舒适,便背向洞口坐着,用自己的身躯把最后的丝丝微风都阻隔开来,细心的照料让雪斑有一半的意志已经进入了梦乡。
“藏叔,晚安了。”雪斑睡意迷蒙地合上眼睛,睡前不忘给白藏道晚安。
“好好睡吧,少主,老奴就在你身边。”白藏温柔地笑了,轻轻摸了摸雪斑的脑袋,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留下一吻,这一吻让雪斑的嘴角幸福地扬起,随着均匀的呼吸声传出,雪斑已经陷入睡眠了。
白藏最后再三确认了雪斑的保暖以及火堆有足够的柴薪后,从雪斑的床边起了身,深呼吸一口,便缓缓走出到外边的暴风雪之中。
明月清辉之下映照出一地的莹白,寒风吹起白藏身上的衣服和毛发,他抬头,皓大的苍白皎月把山崖上一棵枯树的剪影笼罩其中,月亮的轮廓内,有一个伟岸的身躯潜伏其中,见到白藏出现,那影子也直起身来。
白藏在山洞里就察觉到了对方,与其说是察觉,不如说是对方故意释放气息,以一种妖怪们独到的方式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来者并无恶意,白藏几个飞身就到了对方的位置。枯树之下,玄角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脸上、身上沾满了还没擦洗的神族的残留血液。
“不知玄角殿下可有其他事宜?”白藏先开的口。
复仇恶魔上身的玄角一身的戾气,在顺手救助白藏雪斑的战斗之中,白藏就已经领教了玄角那疯子一般的杀气和手段,实在没想到上一次见面温和憨厚的棕熊妖会忽然蜕变成这样无情的杀伐机器,若非是经历了什么惨痛的事情,无缘无故变成这厮模样白藏是绝对不信的。
饶是如此,白藏也没必要多事地去问清玄角的经历经过,毕竟他们身上各有使命各有目标,守护好雪斑是他剩下这些时光的最后任务,玄角当然也有着他要成就的事情。
所以,白藏才会对玄角的突然回头造访感到讶异。
“在说明我的来意之前,容我先向白藏殿下了解一下你们俩主仆的目的地。”玄角抱着手,先开口问白藏。
“哦?何出此言?”白藏反问道。
“之前和你们第一次见面,你们自言无心陷入雪国皇权的腥风血雨,一心为避开纷争而远离雪国,在外流浪,我相信你们的说辞,但是今日为何,你们反而是朝着雪国的方向前进呢?这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吗?”玄角问着。
玄角的疑问的确切中要点,不说别的,如果白藏和雪斑继续背井离乡而四处云游,玄角压根就不会在这身周偏西北部的地区碰见这两主仆。
更不用说,雪国老国王已病逝,整个皇室各方争取权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即将引爆,在这样一个千钧一发的时机和时势,雪斑的回归,除了让人觉得是要趁此机会全力一搏争取皇位之外,别无其他合适的理由了。
“所以,玄角殿下是打算……”白藏的眼神凝重起来,他并不是天真的妖怪,玄角选择在这个时机以这样的理由出现,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加入他们,选择趟雪国皇室斗争这一趟浑水,从中捞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二是早已被其他皇子皇女所收买,在局势失控之前前来先把雪斑这个弱势一方清除掉以绝后患。
白藏怎么也不会觉得玄角是前者,所以,他几乎认定了玄角前来是要奉命暗杀雪斑的,也就是说,如今的玄角,是他的敌人!
寒风变得更加凛冽刺骨,已经冻死的枯树那残破的树体随着白藏释放的法力而逐渐蒙上一层坚冰,黑色的枯树慢慢变成了浅蓝色的冰雕,随着一阵破裂冰碎的声音,整棵树身碎成了冰渣子消失无踪,白藏已然进入了战斗的状态,手中的大关刀吸收着暴风雪的能量,仿佛一挥之间能直起龙卷雪崩。
“我不是来和你打的。”玄角现在虽然不怕任何人,但也没失去理智,他和白藏之间并不存在需要战斗的理由。
“这是为何?”白藏听后,心里放下了一点,但还是要追问清楚。
“雪国老国王已死,这个时候你们向雪国进发,只能是加入皇位继承权之争,我的目的是雪国象征皇权的宝物,那根蕴含巨大力量的法杖……当然,我并不是要占为己有,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借那根法杖一用,可以接受你们的监督,使用完毕,原样奉还。”玄角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既然如此,玄角殿下为何不选择其他更加有胜算的皇子阵营,少主他,就算是老奴,也看得出争赢的赢面很低很低……”白藏摇了摇头,说着。
“这是当然,但是那些势力壮大的皇子皇女,事成之后欲要反悔,那我要强取法杖就需要经过他们手上的部队,相比起他们,我宁愿只需要面对你一个。毕竟,被反咬一口的事情,我不久前就发生过一次。”玄角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因为之前碰上鼠族那摊事情,玄角现在选择多一层保险。
“……”白藏站立不动,似乎在考虑着玄角的话语,玄角也对视着他,沉默不再言语。
其实玄角少说了一个理由。
雪国各方势力之中,他熟悉的、唯一认可的只有这对忠诚、和平、善良、正直的主仆,他选择站在他们这边无可厚非,而且此行凶险异常,雪斑这么小难保会遭遇什么不测,玄角觉得,同为守护者本性的熊妖,失去挚爱这种痛苦,就别让白藏品尝到了。
“……是吊唁。”白藏闭上眼睛,选择相信玄角,并说了半句真相。
“吊唁?”玄角眉毛抬了一下。
“是的,虽然少主的童年并不快乐,处处受到排挤,但那逝去的终归是少主的血亲,少主说,哪怕知道性命有可能会丢掉,他也要送自己亲人的最后一程……少主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守候他的愿望并努力实现,就是我的职责。”白藏把大关刀往地上一插,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胸口,庄重地说出如誓言般的话语。
……
第五章痛苦根源
果不其然,白虎大君给自己儿子山君写来的那封家书,就是用催命一般的语气命令山君最好给他一个很好的解释,解释为何会留着一个人类的公主在身边活蹦乱跳的,并且还搞暧昧纠缠不清。
最让山君头疼的是,白虎大君在信中说了,近期要亲自到风雷国的新都这边来,亲自听他解释,然后亲眼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公主头颈分离。
由于深知父亲的脾气习性,山君不得不为此感到烦恼,以妖中贵族血脉为骄傲、排斥看不起人类的父亲一旦到来,李瑶清作为他手中质子的说辞很难说服他,届时父亲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李瑶清的,从各方各面来说,这是山君不愿看到的。
天狐今日早早就离开了皇宫到外边去了,山君又有公务缠身,等处理完之后去看望李瑶清时已经接近黄昏。
李瑶清依然保持着半醉半醒的颓废状态,山君看着满屋子的空酒瓶,看着睡榻上那个迷迷糊糊的少女,有点不忍她每日如此借酒伤身,招来一两个仆人进屋把酒瓶都清理一空了,他走到李瑶清身边,伸手把她挂在指尖的酒瓶拿走,不小心惊醒了李瑶清。
见是山君,李瑶清毫不在意地软软一笑,问道:“又要像上次一样,让你的仆人不给酒我喝吗?……”
“你该让自己休息一下了,这东西喝多了对你不好。”山君回答道。
“喝多了,会很舒服。没酒喝,身体或许会更好,但是心里的痛楚,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麻痹了……”李瑶清从床上软软地直起身来,仪态慵懒优雅。
山君则坐在床边,把李瑶清一只手拿在手里,问她道:“在你要烧死我的大楼里边,临死之前你抱着我,告诉我说如果有来生,或许……你这个‘或许’后边是要说什么?告诉我。”
李瑶清想起来了那些片段,但是,令她痛苦失落的,是阿紫看她的眼神,那种充满了看叛徒的敌意和不齿,那种就算豁上了性命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到头来却还是被同胞看不起、遗忘乃至憎恨的委屈绝望,彻底击败了她。
阿紫死了,因为串通人类逆党图谋暗杀山君的计谋失败暴露,她是绝对活不了的,山君也绝对不会容许他们继续活下去。在失败之后,趁还没落入山君手中,阿紫和那些间谍全部吞药自尽,带着壮决的遗言,和对李瑶清的失望怨恨。
“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的力量实在微乎其微,我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也拯救不了什么。如此一来,那我倒不如安心接受既定的命运,你大可放心……你要我当棋子或者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反正……”
李瑶清没有收回被山君握着的手,苦苦一笑,自嘲道:“像我这样的人类,在妖怪的国度是生存不了的,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死在谁的手上。”
山君顿了一下,李瑶清的猜想并没有错。
妖怪特立独行,想要把个性迥异的妖族们聚合在一起创建一支军队谈何容易,在风雷国国军之中,超过半数的妖怪主张把人类屠灭殆尽,假如山君把李瑶清太过捧在手心里,终有一天会引起这批军官的不满,到时候新都未稳、军心先摇,这个年轻的国度难免会在内部爆发另一场血腥的暴动。
更不用说,主张除掉李瑶清的一方里,一定有着掌握绝对话语权的父亲。
“记得那个安心授琴的老先生吗?他不就是个例子,说明了我们两族是可以和平共存的吗?”山君反问。
“但他本质上还是妖怪的奴隶,充其量来说是他遇到了一个愿意以善意对待他的奴隶主而已。”李瑶清把手抽回来,淡淡地戳破了山君口中的童话。
山君直视着李瑶清,良久,他直接开门见山道出自己想说的话。
“那我呢?如果你不在了,我怎么办?……”
这一次,李瑶清的回答没有那么快和果断,过了一会儿,她只有一声叹息。
“……山大哥。”
山君听到这个称呼,感觉整片心田都软下来了。
他最希望看到的,是李瑶清回归灭国之前,和他双双流浪时对他的依恋,那份感情作不了假,哪怕他当初动机不纯地靠近李瑶清,最终还是被她打动,在内心的深处埋驻下她的影子而不自知。
他,是早就爱上了李瑶清的。
“清儿……如果你我愿意,我一直可以成为你的‘山大哥’,你也可以抛却‘李瑶清’的枷锁,只成为我的‘清儿’,其他的一切你不用去理会,我会保护你的。”山君此刻眼睛亮亮的,他是多么向往那一去不复返的时光呀。
“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那样的,不是吗?……”山君略带希冀地问道。
李瑶清也看了他很久很久,那个眼神里边夹带了很多东西,山君在安静地等待李瑶清的答案,等得久了,甚至有点难耐的心慌,痒痒的,直咬得他的心房难受。
殊不知,李瑶清只是摇头,又是一个苦笑。
“我们……回不去了……我和你的未来道路并不一样,你是一名储王,未来登上帝基,威风地统御一方,而我,只是战败故国的一缕亡魂,漂泊人间静待消散,麻木地消耗枯竭的光阴……”
“清儿,我!……”
山君迫切地想要李瑶清放弃这种厌世的消极想法,他伸出手,但却被李瑶清抓住,然后这只手被她拉到她的脖子上边,用力握住。
李瑶清的眼中闪着泪水,她说道:“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和煎熬,从出生的第一秒我就注定不能是你身边站着的那个人,只有死,死才是对我最大的仁慈……山大哥,你不是想知道,大火共葬的那天我对你没说完的话吗?来生……来生,我想和你结为夫妻,自此白发偕老、相伴携手……和你举案齐眉、风雨作伴,和你流浪天涯、穿山过水!我们两个一起,无怨无悔地共度一生!……”
山君一双眼睛看着泪眼汪汪的李瑶清,这是他从李瑶清处听到的最令他振奋的情话,但同时他知道李瑶清深层的痛苦,她完全失去了存世的意义,失去了灵魂寄托的场所。
凡世之中,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来源于羁绊、以及记忆,正是因为羁绊至深、爱之深沉,才会有绵绵不绝的悲憾,以及痛彻心扉的痛苦。
或许拯救的方法,只有抹去记忆,斩断羁绊这一个方法吧……
第六章真心
天狐手里三指拿着精致的酒杯,里边的佳酿飘香扑鼻,他并不着急下嘴,只是优雅地移到鼻尖慢慢地嗅着,让酒香盈满鼻腔,再晃一晃酒杯让浓烈的酒涩味挥发掉一部分,慢慢欣赏着酒杯内玉琼般的酒面想块会变形的水晶,丝滑地滑过杯壁,不留一丝丝的水痕,随后才把酒杯抵在嘴边,闭上眼睛,轻轻呡下一口,让舌尖最先接着清香醇正的酒,细品个中滋味。
他身上的黑袍映衬得皮肤更加嫩白,白色长发披散在黑衣上边愈加美丽苍莹,像个自由自在的无权皇爷,又像个尽享风流的游道散仙,给人感觉十分的有贵族气质。
然而,一阵阵牛喝水般的声音打断了天狐品酒的雅兴,天狐放下酒杯,睁开眼睛看着他对面坐着的不断灌自己酒的山君。
“你与其把好酒当开水喝只图一醉,那倒不如让哪个部下直接一棍子打晕你还更直接。”天狐面无表情地开口说他。
山君似未听到,手中的动作没停。
天狐心里觉得有趣好笑,几根软毛尾巴摇到自己腿上和手边,轻轻拿着摇着来玩。
这虎崽子不知今天抽的什么风,跑到他这里来说找他喝酒,结果就是为了灌醉自己,天狐光用尾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虎崽子果真是栽在那人类的小公主身上了,如今白虎大君不断给他施压,李瑶清那边相处得似乎也不怎么如意,外加上新都建毕百业待兴,可真就要把这虎崽子给逼疯了。
而且,最近似乎听说天上也不怎么太平,他夜观星云之象,命星略有偏离正轨,估计近期内会有变故发生。
虽然天狐在逗留风雷国期间,曾经跑到去风满楼的铃兰仙子那里问到了玄角长生平安待救的信息,知道了他还有时间争取,暂时安了心,但是他隐隐感觉有一丝丝的不对劲,至于是具体哪里对不上,他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哎……接下来该怎么办,到时候父亲一来,所有事情都会乱套的……”山君迷迷蒙蒙地喝得差不多了,该是到了吐苦水的阶段了,天狐看着原本意气风发的一国储君沦落到灌酒买醉,心里边叹了口气。
“听你说完你们之间的事情之后,难不成你是要我对那个小公主用些记忆抹除的禁术?”天狐放下了酒杯,手指轻轻地敲着杯身。
他是擅长天道人间魔界各类法术的千面天狐,所以这种篡改记忆、掠夺人性的邪魔外道类的禁忌法术,他也会用,曾经想要对姬双以及李瑶清使用的锁魂咒就是其中之一,这种法术大多逆天改命,或者会给生者带来不可逆转不可磨灭的痛苦,由于太过狠厉,所以比较伤害阴德,一般的仙人、修道士不会轻易使用,唯有魔界中人才不怕所谓阴德之说,当然,他作为一名跳脱天道的大妖,亦是如此。
“能做得到吗?如果我说要的话。”山君的手按在桌上的酒缸口边,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天狐。
“笑话,在我处,可有任何不可为之的事情?”天狐侧面给了肯定答案,但同样,他也是在测试山君。
万物生灵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内心,而组成内心性格品质的,有很大一部分就是“记忆”,你的记忆牢牢铭记着你的言行习惯和教化程度,记载着许许多多过往回忆凝结而成的教训和总结,千丝万缕一起糅合成为了一个完成的人或妖怪,强行抹除李瑶清的记忆,最终山君得到的也只不过是一具曾属于李瑶清的空壳,真正令山君着迷的那一缕灵魂已经消散或者永远沉睡了。
懂得去爱一个人,爱的就是他的灵魂,而不是只有他的肉体,当初天狐就是深深被姬双的灵魂吸引,才会有这么一段苦涩的过往,有着一颗沾上了尘世色彩的会感知爱意、会活泼跳动的内心。
山君低着头想了很久,显然已经陷入了妖怪们的认知盲区的爱情区域,天狐并不急着催他给出答案,他知道,想要自个儿想清楚这个答案,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天狐打算离开了,顺手拿走了桌上的一瓶美酒,留下山君自己在台边抱着酒缸沉思。
天狐并不是故意要晾着山君,因为要想促成一段美好的爱情,光有一方的热烈追求是不够的,得需要另一方的响应。
显然,他得点醒一下这对被命运捉弄的冤家鸳鸯。
所以,天狐直接去李瑶清那里,没有管她今日有没有继续酗酒,拉着李瑶清就从皇宫里往外走了,当清晨的一缕缕阳光洒在李瑶清眼前时,她不得不用手挡一下这久违的日光。
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李瑶清摇摇晃晃地扶着车,能够站稳的时候,发现天狐已经在前边等她了。
“你也很久没有看看这个重建的国度了,今天也该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天狐示意着李瑶清,李瑶清放眼望去,因为灭国战争时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建筑房屋楼宇都修整得焕然一新,部分较大的桥梁工程正在赶工,李瑶清站在杨柳岸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一块块极难移动和堆砌的巨石料,正在被负责修建的妖怪们用各种法术辅助来移动并且码放到位,许多人类工匠也忙活其中,一些需要人手加工的对接口和木样木工被工匠们麻利地完成着,施工现场气氛并不会压抑,反而是有说有笑的,完全没有人妖之间完全对立的僵局出现。
“工匠类的人们因为有着妖怪所没有的技术而受到推崇和尊敬,你既然是人类之中最先接触和了解妖怪的,那么你应该知道,有素养的妖怪不屑于伤人和吃人,实力是一切的话语权,这个实力,也常常表现在智慧和技术上的实力,相信很快,人类的社会会和妖族融合起来,变成另外的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个虎崽仔,因为你的缘故,顶住了军队内屠灭人类的意向,选择了你和他都相信的未来而努力发展着。”天狐站在李瑶清身边,对她慢慢解释。
不久之前,同样在人类的皇宫之中,天狐曾经以人类的身份在李瑶清身边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天狐,在李瑶清的带领之下见过人类国度自我治理的景况,那个时候,南北被城河一分为二,南边的百姓过着民不聊生的苦日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北边则是朱门酒肉臭的富人区,还孜孜不倦地从南边贫民区处吸着血。
第七章朱雀之地
她的国家其实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的灭亡,大火之下,被毁灭的只是已经腐朽至极的糜烂社会和阶级制度,那些褫夺国家财富和人民血肉的家伙已经全部被毁灭和逃亡,剩下来的普通人民刚开始被山君作为战俘抓拿,以奴隶的身份艰难地活命,但是随着山君对重建社会的重视,越来越多的人类受到了重用,大部分是掌握着灵工巧匠的匠人,以及妙手回春拥有草药知识的郎中,据山君所说,他还打算开始使用人类官员,部分文职岗位使用“人官治人”的方式来融入百姓。
那些怀着希望的人们,正在使用他们的方式来努力接纳了这个混合着妖怪的国家,某种程度来说,山君这一次虽然是夺了权,但是和以往改朝换代并无两样,同样是驱逐和消灭了旧的统治阶层,然后接纳、抚养那些与战争无关的专事生产和发展的平民百姓。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来,劳作之中的工匠们有说有笑,配合得天衣无缝,路过的人们虽然忙忙碌碌,但是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遥望富人区的挣扎绝望,在这个全新的国度里面,每个人迎来的都是新的希望,微风和煦,阵阵暖风卷走了李瑶清身上淡淡的酒气,她忽然听到了三两小孩子的欢笑声,是人类的小孩,小伙伴们拿着纸风筝撒着欢到处小跑,稚嫩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河畔,不知是哪家小孩往那一指,他们看到了靠在河边抱着手的悠闲的天狐。
“大尾巴!”
“狐狸伯伯有九根尾巴!”
“比豹子精他们还要多八根,好厉害!”
那些玩心大,还未懂亡国之恨的小孩子们似乎已经不怎么害怕妖怪了,看见陌生的天狐居然还会笑着凑前去,围着他,眼睛放着光,纷纷伸出小手要去摸那完美手感的白毛尾巴。
“烦人的人类小鬼,还胆敢想要触碰我这尊贵的……”天狐抱着手,冷冷地开言警告,但是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行动,只是那个小孩摸到了他的尾巴他就把尾巴抽走,一来二去那些小孩子反而被挑起了玩心,一个个直接抱住天狐腿上,整个人像个挂件一样抱在上边。
“所以我才会讨厌小鬼,比长生那时候还要烦……警告你们不许扯毛,嘶!……”天狐头顶蹦出来几个青筋,终于手指一动,几根藤蔓从旁边的树上窜下来,揪住那几个小毛球的后衣领就把他们提起来,像晾衣服那样挂了起来,几阵风吹来,那些小孩子还会跟着风摇动,像荡秋千一样,玩得就更加疯了。
“还要还要!!”
“大尾巴狐狸伯伯,我们还要玩这个!……”
小小的恐吓似乎并没有吓退这些小不速之客,天狐抱着手闭上眼,叹着气也无可奈何。
“真吵,烦死了……”
李瑶清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几辈子都难得一见的景色,无惧天地神魔、所向披靡的天狐,居然也有治不了的对手的时候。
这个笑容,终于让李瑶清一直以来憋着的胸怀豁然打开。
她终于醒觉,一直以来她把一切都耿耿于怀,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身上,然后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独自神伤,殊不知外边的世界依然要转动,那些挣扎挨饿的人们需要自救,而她则是天天酗酒,说到底,反而是那些她曾经恨之入骨的妖怪们听从山君的话,率先放下了芥蒂,尝试着接纳人类,帮李瑶清赡养着那些战争遗民,帮助他们从战争的创伤之中生存下来。
只有她自己,一直没法迈步向前。但如今,也该是到了她贡献力量的时候了。
……
苍茫的大海波涛汹涌,蓬莱山公带着长生站立在一个正劈波斩浪地高速移动的小岛上边朝着一个方向进发,走近一看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岛,而是一只巨鲸。
作为海洋的霸主,蓬莱山公能够号召海洋里的精怪为他所用,包括这只巨鲸,有了巨鲸的飞速渡行,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妖气充盈的地方。
外界看过去,他们面对的不过是茫茫沧海,但是直觉告诉长生,他们似乎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果然,蓬莱山公念了一个咒语,茫茫沧海之中似是撕开了一道次元的门,门那边阵阵火热的热浪扑来,和海上渐渐寒冷的触感相去甚远,蓬莱山公带着长生飞入那道结界之中,消失在凡界的海洋之上,他们踏足上的,是朱雀管辖的地盘,长生所需要的“红莲炽焰”可能就藏在这里了。
这里是一片片热带丛林的景色,高耸的大树上鳞次栉比着很多巢屋,成千上万的鸟类、妖精等在这里居住着,他们都在朱雀的管辖之下繁衍生息,充分享受着这一片鸟类的乐园,大丛林环绕着一座高高的火山,火山的顶端上似乎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里应该就是朱雀的住殿了。
“真热啊,我最讨厌就是热了……”温差带来的不适让蓬莱山公很不受用,作为龙类,他还是比较喜欢阴暗阴寒的地方,温暖之处他还能接受,酷热就真的是拿他的命了。所以这个时候就是宝物发挥作用之处,那颗冰蓝色的夜明珠飘了出来,形成了一道道凉爽的结界套在蓬莱山公和长生周围,酷热的天气马上就冷却了下来。
“真的就保姆呗。”长生看着卖力的夜明珠,感叹道。
“那可不,它们也巴不得能够发挥自己的价值呢。”蓬莱山公笑着回应,看了看周围认了一下路,虽然他不常造访老友朱雀,但是门路还是依稀记得的。
“朱雀是怎么样的一个妖怪?”沿着丛林里的路,周围的鸟类妖精都在好奇地围观久未遇见的两位古怪的客人,长生跟着蓬莱山公走,边走边问。
“很不错的一个家伙。”黑龙没怎么细想,回答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跟没说一样。”长生嘟着嘴道。
“嘿嘿,要细说的话,朱雀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而且把鸟类妖怪的这片圣地管辖得如此之好,说不定在妖界也是一股实打实的力量,坐拥着南方一大势力。妖怪们喜好争斗,培植势力是常见的事情,我的蓬莱龙宫、朱雀的鸟类圣地还有老猫的风雷国……唯独天狐,收留些小精怪在灵山内仅是出于单纯的庇护之心,要算灵山的战斗力,或许就只有他、熊崽子和你了。”黑龙说着。
第八章大妖朱雀
长生紧跟着蓬莱山公的步伐,顺顺利利地上了那座火山,进到了朱雀的宫殿之前,一路上虽然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飞禽精怪,不过他们都没有显露出太大的恶意,或许是他们仅仅出于好奇,由或者是威慑于感知到的蓬莱山公身上散发出来的强霸气息而不敢靠近。
到了大门前,一个鹦鹉般的使者热情地迎接他们。
“尊敬的蓬莱山公殿下,小的有失远迎,主人已经在内等候与殿下相聚欢言,殿下这边请。”那鹦鹉也不准备怎么去巴结蓬莱山公了,短短地看了长生一眼,然后就低头恭迎蓬莱山公,蓬莱山公没有看那鹦鹉使者一眼,迈步就往里走去,偌大的门洞开,长生感觉一阵热浪扑来,哪怕是隔着寒冰夜明珠施展的避暑结界,都能够感受到外边的炽热。
大殿是露天的,阳光经过殿壁照射成为了橘红色的暖光点亮了整个大堂,墙边规整地立着一个个大火盆,主座的背后更是燃起一个更加巨大的火焰祭坛,再看主座之上,并非一位只有一位妖怪横卧在那里,那是一堆正在暧昧爱抚调情的禽妖,正确来说是各色光鲜亮丽的禽类美男拥簇着中间的一个红发艳丽的女妖,那女妖几乎是裸着全身,关键部位仅用华丽羽毛编织成的围胸和裙摆遮挡,身材火辣,带着致命的性感。
长生和中间那女妖对上了眼神,透过对视他能够感知到对方强大的力量,能够有如此魄力的就唯独是黑龙大师公口中的南方妖尊——朱雀了。
“生活还是过得那么风流滋润啊,朱雀美人儿。”蓬莱山公率先打了招呼。
长生一直在观察黑龙,但是惊讶地发现面对如此美人,黑龙大师公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瞠目流涎和无耻非礼,这个朱雀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就更加好奇了。
“黑龙……好些年没变了,怎么还是这幅龙头龙像的,以你的造诣,化个好看点的脸蛋应该不难吧……”朱雀见黑龙带着不认识的小妖进来了,先开口和老朋友打打招呼。
俗话有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前来很大可能就是为了他旁边站着的清秀可爱小妖怪,思及此,朱雀更加看多长生两眼了。
“我觉得我这样就挺好看的,在我看来这龙族的外像就是世间最尊贵的姿态,何许遮掩和假替?这是我力量的象征,我感觉十分满意。”蓬莱山公笑着回答。
寒暄得差不多,也该是开门见山的正事环节,朱雀屏退了那些妖艳美男们,施施然地从主座上下来,款款地走向黑龙和长生,只见她的每个动作都充满了性感的韵味,举手投足都仿佛能瞬间勾走别人的魂。
“可是你这种笨重大老粗的样子,真的很让人没胃口耶,我的万千男宠们哪怕是最丑陋的一个,也比你要顺眼一点吧……”朱雀绕着黑龙转圈踱步,酥手在他的胸膛和粗腰上画着圈,啧嘴地评味着,显然从他们的对话听来,雄壮类型的黑龙并不合着朱雀的审美。
“倒是这位小朋友,长得可爱清秀,让姐姐真的忍不住像一口吃掉~好了,开个玩笑,小朋友,以前并未在黑龙身边听说过你……我是朱雀,这片南方妖族、尤其是鸟类妖怪的圣地的主人。”朱雀的注意力从黑龙处转移到长生身上,主动打了招呼,然后在微笑地期待着长生的回答。
“久仰朱雀前辈,晚辈名唤长生,为灵山千面天狐门下之徒孙,亦是棕熊玄角之弟子,师公与蓬莱山公乃旧识,相互结为挚友,晚辈本次是跟着大师公出外游历。”长生毕恭毕敬地回礼,得体地回答。
“挺有礼貌的小朋友,这种礼节靠黑龙这个色胚可教不出来,原来是天狐的徒孙,这就说得过去了……”朱雀点头表示满意,斜眼看着被奚落后只能挠头的黑龙,有点得意地笑了。
“那头丑萌丑萌的小熊崽也能收徒弟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呢。还有就是,你家师公和这头色龙可不是什么挚友旧识,是这头色龙恬不知耻地赖上天狐,天狐甩不掉这个顽固无赖的牛皮糖,现在倒好了,大师公都喊上了。”朱雀当然知道天狐和黑龙之间的八卦过往,不过朱雀性子比较直来直去,并没有前辈晚辈那一套套繁文缛节,开口就是不留情面地吐槽黑龙,说出来的话让长生也忍不住发笑了。
“长生吗,不错,我挺喜欢你的,知道你是这黑龙的师侄孙就够了,开始我还不知道你是他的谁,还暗暗为你担心呢,心里想这黑龙真是变态到要对这样可爱的小朋友下手……现在好了,这家伙总不至于连师侄孙都不放过吧。”朱雀像个千金小姐一样掩着嘴偷笑,长生则是翻着白眼看着黑龙,还别说,这头龙真的时时刻刻都在想揩他的油。
察觉到长生的微表情,朱雀看看黑龙,然后仿佛懂了什么。
“你不会真的禽兽到连师侄孙都不放过吧!……以前只以为你是个风流成瘾的播种机器,没想到现在连伦理都不顾了吗?!”
“喂喂!你们两个自说自话地就把我给判刑了?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好吗!”黑龙不满地抗议。
长生鲜少看到黑龙大师公不霸道讲道理的一面,妖怪们以实力说话,眼前这位美丽的朱雀能够主掌南方这片宝地的主权,和天狐师公、黑龙大师公并驾齐名为妖族五大妖尊,想必也是实力强劲,外加上强者之间惺惺相惜,黑龙大师公说话表现才会如此客气。
话题聊起来了怎么说都不够,他们慢慢地坐了下来谈事,说到长生体内的神族封印咒以及需要“红莲炽焰”作为解封印材料之一的事宜,朱雀大感惊讶。
黑龙还想要怎么样编个借口蒙混过去,但是长生并不打算隐瞒自己是半个神族的事实,所以也就抢在黑龙说谎之前详细托出。
“嗬……那个神王居然还会和妖族有所牵连,真是奇闻怪事。长生,你作为神妖混血儿,想必是吃了不少的苦吧……”朱雀听着长生的话,感叹道。
“谢谢前辈,长生虽然体内同时流着神族和妖族的血,但是照顾抚养我长大的一直都是玄角师父和天狐师公,我此生只会作为一个完全的妖怪陪在他们身边,哪怕神族是妖族的死对头,我的立场都只有这边。”长生解释道。
“不然那神王也不会给你下这个麻烦的封印咒了。”朱雀点点头,补充道。
第九章波云诡谲
雪国处于常年冰封的大陆西北岸,都城虽然庞大但是零散居住于郊外的妖怪们也很多,一些安居下来的妖怪各自发展商业食肆,从郊外到城中也是略有繁华,城郭的界线已经逐渐模糊,远远看去倒像个往外延伸发展的大城市。
雪国老国王驾崩之后,继承人们之间的权力战争已经打响了,哪怕是远在野外的雪斑皇子都会遭受到来历不明的暗杀者的袭击,可想而知都城之内的皇宫该会有多么波云诡谲和步步惊心。
从玄角加入雪斑白藏一行,在那山间赶路最终到达雪国的国境边界,他们总共遭遇到了两次袭击,玄角虽然相比起天狐等修炼得到大乘的大妖怪较为弱小,但放到外边的妖怪江湖之中绝对是实力一线的佼佼者,外加上功绩赫赫的老将白藏护在身旁,两次的凶险袭击者虽然数量不少,不过好在都是化险为夷。
踏入了雪国的边境,意味着正式步入了战场,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会更加凶险。此行他们的组合十分奇怪,白藏和雪斑只是想要参加老国王的葬礼,尽一下子孙的孝敬职责,雪斑根本就无意于争夺雪国的王位,但是象征着王权的法杖又是只有新王才能继承,所以这一次的雪国之行,玄角首先要帮助白藏保护雪斑的周全,等雪斑的安全得到确认之后,白藏再帮助玄角伺机夺取法杖再归还。玄角在经历了前边几次险恶的背叛之后,觉得此次在雪国战场之中要站队的话,能够信任的唯独是雪斑两主仆了,其他的皇子皇女,将会不遗余力和不择手段地拉拢力量,为了争权,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得出。
进入雪国边境之后,玄角以及雪斑主仆都披上了斗篷外衣遮盖自己的面容,选择低调行事,他们在一家小店里落脚,香喷喷的烤肉早餐放在桌上,白藏细心地把那些烤肉切成了小块小片,试吃无毒之后,再喂给雪斑。
在喂完半根羊腿之后,玄角从外边打探消息回来了。
“玄角,情况如何?”白藏的手指轻轻地帮雪斑擦去嘴边的肉油,见玄角回来,连忙询问情况。
“情况有点糟糕,几日前有一个妃子病毙,那是怀着先王遗腹子的孕妃,本来身体状况无恙,怎知几日之间就离奇逝去。我猜测,怕是没了老国王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已经开始动作斩草除根了,毕竟最容易淘汰的就是那些没有集结势力的反应迟缓的对手,这场战斗老早就开始打响了……”玄角坐了下来,眼神看到了惊呆状的雪斑,想起了什么,就没继续说下去了。
“玄角……”白藏敛起眼眸,看着雪斑的反应,一只温厚的手掌轻轻盖在他后背上,以示抚慰。
玄角自知失言,他轻描淡写地转述着打听来的传言,却不曾想,那个还未出生就早早被残害成为政治夺权的小生命,是和雪斑有着相同血脉的兄弟。
“我……没关系的,我自己知道出身卑微是多么的痛苦,作为不得宠妃嫔所生的我已经如此压抑,乃至要逃离这个家乡……很难想像,如果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弟妹妹降生下来,父王已经死去,身边又是冷酷的夺权的战场,举目无亲,这种不被他人祈愿、不被亲人祝福的生活,倒不如早早安息……”雪斑闭上眼睛,小鼻尖抽了抽,表面他的内心真心为这个噩耗而难过,但是悲伤仅仅是刹那,眼前的他,连独善其身都成问题。
没有硝烟的战争,比铁火血肉的战场还要无情可怕。
玄角给了点时间雪斑平缓心情,他知道眼前这位小皇子终归是贵族,是有所觉悟的,不会被这种悲伤的情感阻碍脚步,他看了看白藏一样,白藏点点头,玄角才继续追问。
“殿下,你记得雪国大约有多少位皇子皇女吗?”
“……我的兄弟姐妹们吗,我是最小的那一个,排行老六,上头有三个大哥和两个姐姐,分别是大哥圣德太子、二哥、三哥、四姐、五姐。”雪斑的回答带上点哭腔,不过还是抑制住自己了。
“……”玄角没继续说话了,只是点点头,算是听到了雪斑提供的情报。
白藏从玄角的眉宇之间读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没戳穿。
“怎么了吗?玄角殿下。”雪斑好奇为何玄角会问他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大致了解一下我们要面对的敌人的数量,心里有个底而已。对了,听说现在皇宫之中是圣德太子暂时主持大局,只不过老王的遗书一直没有宣读,我猜大概率是老国王走得匆忙,根本就没留下只言片语,或者就是有心之人偷了藏了起来……现在城里的氛围不太好,那个死去的妃子的葬礼正在举办,巡礼的守卫也会增多,难分敌我,我认为还是在城郊先蛰伏一小会较为稳妥,这段时间,我认为雪斑殿下应该要联系一下那些尚且还能相信的旧部。”玄角回答道。
“这样啊……是的,应该这样做……”雪斑低迷地答应了。
玄角和白藏在较为远离城郭的地方挑选了一个低调的地方落脚,雪斑的精神一直都不太好,所以他们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把雪斑安顿好了之后,玄角和白藏则分别带着雪斑的信物,潜入到城郭之中打探底细,顺便尝试联络一下雪斑的旧部,不为夺权胜利,起码在这场战争之中为保全雪斑性命争取多一分支持。
夜里,白藏率先回到了落脚处,玄角此时停留在雪国之中,他站上了一处高耸的钟楼顶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夜色苍茫之下的茫茫雪国,华灯初上,星罗棋布,明月清辉映照着点点飞雪落在他的毛发上,照亮了他平静的脸庞,夜风呼啸,玄角闭上眼睛,耳旁像是响起了熟悉的幻听。
那是那些美好的回忆之中,那个身着白衣腰系佩剑,朝气蓬勃迈步于和煦春风里的如玉少年。
“长生……”玄角低声呢喃道。
夜浓如水,那一边,白藏打开了雪斑房间的门,只见到雪斑久久没有入睡,只用被子裹着自己,在轻轻啜泣抖动。
白藏轻轻掩上了门扉,脱下了沾满了寒气和雪晶的斗篷,来到了雪斑的床前,伸手轻轻把他搂入了自己的怀抱里,感受到白藏的靠近,雪斑从被子里边钻出来,紧紧抱着白藏。
第十章主仆情(上)
白藏紧紧地抱着颤抖的雪斑,低沉浑厚的声音此刻显得十分的温柔,他耐心地拍着雪斑的小背,像是哄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少主,你在害怕吗?”白藏轻柔地问雪斑。
“我……我是不是太过软弱了,藏叔。”雪斑止住了哭声,但是依然满带哭腔。
“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少主?是什么让你产生如此念头?”白藏的大手摸上雪斑的小脑袋,轻轻摩挲。
“我……明明家乡就在脚下,我却感到空前的害怕,我怕这场冷血无情的王位斗争,我们会陷进去出不来,我怕我的一时任性,只想着回来见生育我的父王最后一面,从而害了你和玄角殿下受伤或者埋骨于此……”雪斑的担忧,其实是来源于对前途的忧虑。
“你们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地生活下去,却因为我这个毫无道理的愿望……说来可笑,如果父王在生,哪怕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可能已经忘记了我了。所以这一次,我倒不如不回来……”
白藏止住了雪斑想要说下去的话,因为他清楚,让雪斑继续这样自我批判,只会让他越来越自卑,他的少主十分善良,但过于慈悲,把很多事情的过错都往自己身上包揽,以至于内心的负担越来越沉重。
他明明只是一个名存实亡的流浪皇子,他的正义感却比雪国宫廷内很多看似大义凌然的家伙浓重,那些家伙现在说不定正绞尽脑汁在为了王位而勾心斗角。
白藏觉得,他得及时抚慰少主的内心,不让他继续沉浸下去,因此大手一捞,把雪斑从床上整个捞起,然后横睡在自己怀中。
雪斑虽然对这种亲密接触习以为常,但是在流泪的时候忽然被如此对待,礼节的羞耻感上还是有点让他羞赧。
“少主今晚就这样在老奴怀里休息好了,暖暖地睡一觉,明天才能继续充满精神。”
“这,这太难为你了,藏叔。”雪斑有点小挣扎,但是是属于那种羞涩的开心的挣扎。
“少主,老奴心里清楚,比任何妖怪都要清楚,少主心中有着大善良和大慈悲,这种美德十分珍贵,很多人类和妖怪、神明和妖魔都难以永远保持这种品德,所以,老奴希望少主能够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不必去羡慕深谋远虑的或者诡计多端的其他妖怪,少主就是少主,他们就是他们,少主一定要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活出你自己,而老奴我会一直追随在少主身边的,从那一天起,老奴就以自己的心脏发下誓言了……”白藏抓起雪斑的一只手,按到了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里有着白藏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雪斑感动了一会儿,点点头笑了,应该是被白藏说服了,心情好了一点,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脸又红了,连耳朵根都红了起来,白藏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领神会,只是宠溺地笑了开来。
“少主终归是年轻气盛啊。”老白熊轻声说了句调笑话。
白藏因为是白熊族的原因,在冰天雪地里边依然十分耐寒,所以脱去斗篷之后,他的衣物所剩无几,而雪斑本来就穿着十分薄的睡衣,被白藏抱入怀中之后,他就感觉身体四周都被温热的肉和软毛发给包裹起来,每个小动作都会带来全身摩擦,让年少火盛、年华正好的雪斑怎么能够忍受得住,哪怕靠着意志控制了思想,肉体却先失了守,敏感的皮肤唤醒了体内的火焰,白藏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苏醒过来,盯上了他的肚腩,身为长者,白藏如何不知道雪斑动了情了。
“别……别看,让我休息一下,或者直接睡过去了就好了。”雪斑推脱地要从白藏怀里出来,但是白藏抱得更加紧了。
“藏叔,别……嗯。”雪斑扭头想用命令来让白藏听话,但是命令说不完就被白藏一张大嘴给完全盖住了,白藏把雪斑放平到床上,一只手给他的脖子当枕头同时也固定雪斑不让他逃离,另一手伸入雪斑睡衣里边宽衣解带,并且到处游走,手法娴熟地安抚着身下这具年轻的躁动灵魂。
“藏……藏叔!”雪斑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褪去,白藏重新给予了雪斑说话的机会,但是雪斑发现他转攻到了自己身上,白藏把他翻转过来,大舌头舔着他的背部的敏感带,伺候雪斑这些年,白藏已经对自家少主的躯体以及敏感带了如指掌,很容易就能够为雪斑制造无上的尖端快乐,白藏抓住了雪斑因为兴奋而乱动的大腿和尾巴,手指肚按到了大腿根以及尾巴根下侧的地方,快速、有力、高频、短距地来回抖动,从雪斑近似疯狂的喊声和肢体摆动来看,白藏是切中要害了。
“藏叔,我……”雪斑喘气的时候,看到白藏本来蹲在床边伺候他的巨躯站了起来,白藏身上也不剩什么衣物了,他全身布着银白色的美丽的毛发,但是他的上半身,尤其是胸膛、后背和肚腩上布满了很多错综复杂的时间各不相同的疤痕,有鞭子抽打而成的,有利刃割伤留下的,那些带着伤疤的地方因为上到了皮肤,毛发就局部不再生长,秃出来一片片的,让人一眼就能看清这具饱经战斗创伤的伟岸身躯。
还有就是,白藏脖子处有陈年的环形勒茧,那是常年佩戴奴隶环的痕迹。
雪斑也很熟悉白藏这副身躯,尤其是现在,雪斑的眼睛停留在了白藏腹下的遮羞布上,那片可怜的布已经快阻挡不住下面一根粗壮的攻城木了,要是再使上一点力,说不定这可怜的布就会拦腰断开,城门大破。
白藏是雪斑在奴隶市场里收留的奴隶,在为白藏赎身的那一天起,白藏就已经留在雪斑的身边,形影不离,情胜主仆,这些年来雪国大变,雪斑不善笼络势力单薄,只能为活命逃离雪国,白藏更是忠心耿耿跟随左右,主仆二妖自此流浪天涯、朝夕相依,如此境地,莫说是干柴烈火,就算是那湿柴苗火,也早就烧得灰都不剩了。
两情相悦,何忌主仆。
但是,白藏并没有把自己的全部交给雪斑。
此刻,雪斑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了,他痴迷地伸手要去帮白藏解开那攻城木的桎梏,却被白藏抓住了手制止了。
白藏摇摇头,说道:“少主,这里脏,是万万不得碰你的,还是让老奴,慢慢伺候你吧……”
第十一章主仆情(下)
“藏叔,我说过,我并不介意的……”雪斑说着,不过白藏还是继续手中的服务,他抓着雪斑的手,然后轻轻地把他翻转过来让他仰面朝上,蹲下身来把攻城木藏到雪斑视野之外,用嘴巴和灵活的舌头继续游走在雪斑的胸膛上,来回流转。
“少主,你知道,老奴之前在奴隶市场里边作为奴隶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白藏边舔着,边说着。
雪斑被白藏舔得神游迷离的,轻轻地嗯了几声,算是回应着白藏的话。
白藏嘴上没停,继续说道:“老奴做过苦役,也受过奴隶主毫无根据的泄愤刑罚,也被拉进过角斗场战斗过,身上的伤疤越积越多,但是奴隶的生活远不止这些,奴隶市场里的奴隶,可以被当作任何东西,什么都要做……”
白藏停下来动作,此刻雪斑勉强支撑自己坐到床边,喘着气,眼睛迷蒙地向下,和头伸到自己胯间的白藏的眼睛对视。
“是什么……都要做……少主,你可明白了,老奴的身体十分肮脏,除了嘴巴还勉强算是最洁净的地方,少主千金之躯,老奴只能用此来……给你快乐。”白藏说完,灵活的舌头卷刮着雪斑的昂扬,然后全部吞入了自己嘴巴里边。
雪斑瞬间感觉一阵痉挛,手紧紧抓着床单,张开嘴巴“啊……啊”的,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
奴隶市场里的奴隶只是被视为会走动的货物,任何事情、任何要求,只要给钱奴隶主,奴隶都要做,更不用说那些荒淫乱欲之事,白藏所说的肮脏躯体,曾进入过谁,还是被谁侵犯过,已经难以一一记清了。
在白藏的心中,近乎完美的雪斑是神圣的,早已肮脏如泥的他,不想对这份光芒有所玷污。
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学会这一手熟稔的调情技巧手法,能够给予雪斑足够的快乐。
白藏双臂往前一搂,很轻易就把雪斑的腰像设计精细的零件一样与自己的头和嘴巴嵌合固定,这样子雪斑就没法逃离了,他只能感受到白藏嘴里源源不断的吸力,两只弹动的大腿只能在白藏的头两侧无助踢动,他甚至感觉到屁股处,白藏的手指已经游移到了自己的禁地入口,然后一个小兵初探,就这么闯了进去。
雪斑的快乐溢于言表,白藏并非无情石木,怎能不随之动情,他偷偷脱下唯一的遮羞布,把那根攻城木抵在床沿的板上轻轻摩擦着,但就是不让它碰到雪斑。
两刻钟过去了,雪斑终归是年少经验少,在白藏的持续进攻之下,他很快就缴械投降了,雪斑的精粹全部进入到了白藏腹中,白藏终于也按捺不住,攻城木喷吐出浓稠浓浆,白花花地撒了一地……
灭顶的高潮过去之后,雪斑软在床上,白藏很快就拿来热水泡过的毛巾,给雪斑擦拭着凌乱的身板,在热水的热敷之下,雪斑终于沉沉睡过去了。
……
李瑶清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山君看在眼里,但是打心底里兴奋雀跃,他很感激天狐对李瑶清的开导,毕竟李瑶清和天狐没有直接的恩怨,再加上早期有所接触,所以李瑶清对天狐是最没有戒备的,请求天狐去开导李瑶清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李瑶清说戒酒就戒酒,也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边不见人,相反,这些天来她很积极地和活下来的人们接触,真正地去了解他们当前的生活模式和期盼,并看看她到底还能够引导他们什么,为他们带来什么。
战争时期的大火把粮仓烧得颗粒不剩,如今能不能让大家都吃饱饭是个大问题,李瑶清集结了一批农民大家商讨了一会儿,决定分头去找找有没有留粮种,李瑶清想起来自己在花园里曾有个房间,里边因为幼时的心血来潮而留了不少植株和种子,且一直都有照料着,相当于一个实验材料室一样,于是她决定到那里找一找,真的找到了,说不定就是挽救大家性命的关键一步了。
“清儿!你在这里。”进入草药房的李瑶清正在翻找着自己做的植物记录,然后就听到山君那嗓门震得回响。
李瑶清回头就看到山君已经在她身后了,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有很多话似乎都争相要说出来,但就是支支吾吾半天的。
“我……”
“你……”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开口的,结果相互又是一愣,气氛尴尬不已。
“清儿,我过来看看你今天如何了,有无不适?不要太劳累自己,万事有我在。”山君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李瑶清,很贴心地说道。
“我知道,我也该开始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了,储王殿下……这地方植物多,花粉也多,我怕殿下你会不适……”李瑶清还没可以像之前热恋期那样全心全意地温柔对待山君,但是能够迈出第一步总归是好事,山君也没有奢盼太多,只是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两只耳朵耷拉下来,有点被小浇冷水。
但是,山君在走出去的过程中,因为太过高大,不小心撞倒了空中一个吊篮,里边的草药粉撒了一点下来弥漫在空中,有很多都沾到了山君的身上。
“储王殿下,万分抱歉,我帮你清洁一下吧……”李瑶清没想到吊那么高的草药都会被山君碰到,赶紧要用白布帮山君清理一下。
“不不,我不要紧的,你不用管……我……”山君下意识不想麻烦李瑶清,伸手毫不在意地拍打自己身上,但是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到一阵阵奇怪的感觉升了起来,仔细想想,他刚才因为太过突然,吸了很多口那抖下来的药粉,第一感觉是气味不错,但是那香甜的味道慢慢流窜到他的大脑和身体每个角落,然后他感觉……十分奇怪,四肢好像也慢慢软了下来。
糟了,不会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毒粉吧!
山君想问李瑶清这是不是又是她调配的药剂,但是他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睛迷迷蒙蒙的,脚也站不稳,他慢慢地软到地上,只想……找点什么东西蹭一蹭,比如这地板砖,凉凉的还蛮粗糙,摩擦起来感觉真是一流舒服!
山君潜意识的动作吓坏了李瑶清,她以为真是什么毒粉又让山君中毒了,想马上帮山君解毒,可是……她看见山君那么大一个大个子现在在地上缱绻得像一只猫儿一样……她沾了一点药粉查看,深绿色的无味粉末,她记得这好像是……
木天蓼粉末……
第十二章大君驾到
李瑶清曾经在植物志书之中读过,木天蓼是一种可以入药的植物,但是它比起其他普通中药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它对猫类有一种特别的作用,就像是猫类专用的无害兴奋剂一样,会让猫咪进入兴奋的或类似于醉酒的状态,这种状态因猫而已,不会持续很久,在自然界里的野猫山猫豹子什么的,如果闻到附近有木天蓼,都会主动去取食一点,让自己舒爽地体验一下快乐的感觉,但由于观察研究较少,人们并不知道这类药物是否会让猫咪成瘾,只不过在自家家猫难以管教的时候或者发怒的时候投喂一点,就能够让猫咪和缓地服从。
只是没想到,木天蓼对老虎都有效,而且还是老虎妖怪。
李瑶清万般无奈地看着地上的山君,他已经不自觉地褪去了妖怪的外表变成了一只吊睛白额的威猛白虎,那体态估计站起来都有两个成年男人那么高了,此刻山君所化的巨型白虎像一只乖巧的小猫咪一般卧在地上,完全沉醉在了木天蓼粉末的功效之中,他四脚朝天地躺着,头也是往后仰着,舌头瘫了出来像哈士奇一样挂在嘴侧,喉咙里呼噜呼噜地似乎表明十分舒服,偶尔还会把大爪子伸到嘴边舔啊舔的,又时而用舌头搜刮地上残余的木天蓼粉末,继续进入如梦如幻的快乐状态。
甚至在尾巴根处,有个饱满圆润的囊袋格外显眼,随着白虎的蹭背动作而同步摇摆着,李瑶清扶额,把视线快速移开了。
考虑到木天蓼对山君是否会有消极影响,李瑶清决定还是快点做些什么让山君早些恢复原状,她小心地绕开地上快乐起舞的白虎,快速把药房的所有门户都打开通风透气,拿来扫帚看山君要舔什么地方,她就快速地清扫哪里,有时候山君还会给她添乱,李瑶清不得不稍稍地驱赶他,比如小力地拍打他的爪子或者轻轻地敲敲他的脑袋,像极了对待调皮宠物的苦恼女主人。
如果山君还记得这些记忆,估计杀了她的心都有吧……
李瑶清快速清扫着现场,末了不放心又打来一桶水冲了一下地面,湿漉漉的地面更加激起了老虎的玩心,山君胡闹起来甚至甩了李瑶清一身的水,搞完一切,她只能守在这里等着山君恢复过来,总不可能把他撂在这里不管吧,要是让山君的手下看到了,虽然没什么原则性的影响,但是储王的形象算是毁了一半了。
通风的药房十分凉爽,李瑶清气喘吁吁地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眼前的白虎似乎玩得有点累了,依然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但摇摆的幅度没有已经没有开始时那么撒欢了,如果李瑶清没有估计错的话,木天蓼的效力应该快要散尽了,只需要再等待片刻即可。
有一本书籍放在了桌上,李瑶清随意翻开来看,是药房里边的账本,里边应该还记录着草药的其他情况,李瑶清打算再看看有无其他用得上的药材,能找到伤药类的实用药品也是很好的。
突然有股滚烫的热源在大腿上靠了上来,原来山君又黏了上来,两只大眼睛眯了起来,像依赖主人的猫咪一样,大脑袋枕在李瑶清大腿上轻轻地蹭蹭,两撇胡子一动一动的,喉咙里边咕噜咕噜地响着,鼻子也噗噗地打着响鼻,可能是察觉到有人在附近,下意识地要靠过来撒娇蹭蹭。
李瑶清推了一下,山君比较热情,而且力气也不是李瑶清能够拒绝的,推了几次她就作罢,见大猫不依不挠,手掌只能尝试性地放到山君脑袋上的黑白“王”字那里,轻轻摸着,白虎似乎十分受用,李瑶清也觉得手感奇佳,慢慢的也就随山君淘气了。
她此刻的感觉,十分微妙,她觉得,眼前的山君,真的很像当初的“山大哥”……
他们能够回到以前吗?……回到以前那种毫无芥蒂,郎情妾意的时候……
有了山君这个活暖炉,就算是暴露在寒风之中的李瑶琴也不会感到寒冷,劳累的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还是坐在草药屋里,但是山君已经不见了,她身上多了一件御寒的被子。
第二天见到山君的时候,李瑶清明显感觉到了山君眼神的躲闪。
甚至连着好几次,山君远远看到她都躲着走。
李瑶清觉得有点好笑,山君估计是醒来之后回想起发生过的事情,尊严受到了重创,但又不好对她发难,只能用逃避来躲避尴尬。
终于有一次他们在一处高空走廊处碰见,两边都是悬崖,硬是回头逃跑又十分做作,山君避无可避,这才让李瑶清和他的对话有了发生的条件。
“药房里的事情,我忘得差不多了。”李瑶清开口就给了山君一个舒服的台阶。
“……我……起码告诉我,我应该没有做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吧?具体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只有一点点碎片一样的记忆……”山君挠了挠脸又摸了摸鼻子,眼睛闭上,不敢看李瑶清,只是把心里想说的话都摆出来。
“抱歉,我不知道……呃,那是一种天然而成的植物粉末,你们族群之前不知道有这类植物存在吗?……”李瑶清说道。
山君摇摇头,说实话,那样强力的致幻剂比任何毒药都要恐怖万倍,他只是吸食了一点,还没来得及用法力把药粉逼出体内,身体就已经产生了许多奇怪而又快乐的反应,这几天他一直在想是不是李瑶清研制出了这种可怕的毒药专门用来对付她,如今看情况,似乎真的是一种天然而成的植物。
简直就是他们虎妖的天敌!!
李瑶清笑了,山君一呆,他终于看到李瑶清笑了出来,无论他这些日子如何努力,他们之间总是有一层薄纱,但现在,他的清儿终于慢慢向他敞开一点点心扉了。
他们之间有谁迈出了第一步,往后关系修复就很顺理成章了,走廊的尽头是一处风景看台,在上边,山君和李瑶清有说有笑,关系旁人看来亲密无间。
但是,山君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妖力在身后,他下意识回头,并用自己的身躯护着李瑶清,他们身后,亭台楼阁的顶上,此刻站立着一个妖怪,李瑶清惊呆了,因为这个忽然出现的妖怪,和山君长得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有着一样的神韵,但看上去年纪更大,更加成熟。
第十三章白虎大君
距离风雷国新国不远处的郊外,空旷的原野上到处都是光芒点点、星辰飞散的痕迹,很明显这是有谁曾用过光法术战斗过,而地上,则横七竖八躺着许多风雷国军官士兵的尸体,基本上这些妖军遇上了神族,由于属性克制的关系,妖军们是没有什么抵抗之力的,团灭也仅仅是时间的问题,结果并不会改变。
凌乱的战场上死去的妖兵们足足有百来名,其中在战场边缘,有一个并未断气的士兵,全身被晔光灼烧得十分严重,重伤的地方不断渗出献血,他努力地拖动半截不能动的身体,打算逃到最近的灌木丛里隐藏起来。
周边已经全然没了同伴们的声音,这士兵咬牙往前爬着,身后的鲜血拖出了一道鲜明的痕迹,即使这条痕迹对比起凌乱的修罗战场来说,并不算什么。
有脚步声响起来,一个男人沿着士兵留下的痕迹悠然地走往他,看着地上匍匐挣扎的妖怪,金发金眼的男子面露鄙夷和不友善的怜悯,打趣道:“啊,我说怎么听到像虫蚁一般的响动,原来是有一只小蚂蚁还没死绝。”
“……风雷国,是不会就此罢休的!……”那士兵侧着脸,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头顶这个傲慢的神族。
他们作为外出的侦查部队,忽然之间被这神族所带领的人马所偷袭,事出突然,他们压根就没收到附近有神族出没的情报,自不然就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是想爬回风雷国去给你的主子报信吗,暂且褒美一下你的忠诚吧,不过……”神族那优雅的手撩了一下肩上的金发,随即化出一道金色的剑猛地刺入地上奄奄一息的士兵背上,利落地击破了他的要害处。
“你大可放心,就算你不给你的主子通风报信,我们也会主动去拜会他的,呵呵……凡间界发生了不得了的动荡,我等正是奉神王之命前来彻查,还别说,你们这些已经被驱赶到销声匿迹的妖怪,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人界的国家动手,不说现在,起码在上古时代,人族可是归属我们伟大的神族麾下的呢……”神族化去法力,光剑变成了星点光斑缓缓飞散,那士兵被捅穿的地方窟窿暴露出来,一阵阵烟漂开,血液泉涌一般涌出,再次经受这种致命伤,他已经全无生还的可能,那神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了嚣张而不失优雅的笑声。
“储……储王殿下……小……心……”那士兵尝试再往前爬,但眼睛很快就失去高光,死掉了。
……
在山君和李瑶清眼前,那妖怪稳当当地站立在屋檐上,迎风而立,衣摆飘扬,他和山君一样都是有着柔软黑纹白毛的虎妖,不过看上去更加年长和成熟,身躯比山君要高大一点,装饰着金丝和宝石的服饰更加华丽夺目,和山君的高壮身材不一样的是,这个年纪大的虎妖身材更加饱满发福,隆起的肚子前的腰带上绑着一个由名贵丝绸绑起的好看的结,他两只手臂互相揣进袖子里边,身后是一根摇摆的粗壮虎尾,以及末端有装饰着红宝石发夹的大麻花辫子,其他多余的毛发就随意飘散,和山君一模一样的青绿色眼珠正不知喜怒地盯着黏在一起的山君和李瑶清。
“所以,奏报回来的都是真的?我儿真的和一个人类厮混在一起了?……”年长的白虎问出声。
“父亲!为何您突然会来到这里……”这个和山君相似的白虎妖正是其父亲——白虎大君,山君见白虎大君提前驾临,心中大惊,根据密函信件,白虎大君的队伍应该是两天后抵达才对的,现在父亲只身杀到,让山君措手不及,想要提前藏好李瑶清把她保护起来的想法不攻自破。
白虎大君居高临下地审视李瑶清几秒,然后不屑地开口道:“充其量不过是个稍微好看点的人类,刚才你说的话我都看到了,我儿何时如此糊涂?你一时心血来潮把这女人当玩具玩一段时间我可以允许,但是如果动了真情,那是万分说不过去的,人类的血脉何时能够和我们尊贵的白虎族相比了!更别提妄想让我们一族混入异血!”
李瑶清算是对白虎大君有了初步的印象,这个初步印象并不太好就是了,这位白虎大君,似乎和天狐一般鄙视着人类,但是这是更加深层次的,从血统层面上藐视人类这个种族,近乎于一种病态了。
李瑶清还没来得及多评论几秒,下一瞬间就被山君搂着往后一个紧急躲避,因为他们躲开的一瞬间,白虎大君已经从楼顶上闪身而下,一阵爪光飞闪,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被撕烂,旁边的栏杆都被爪光整齐地削成了切口光滑的几段。
没想到父亲上来就要杀了李瑶清,山君自问对上父亲不可能真的动真格反抗,伤到父亲或者让父亲伤到李瑶清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清儿,抱歉了,你先抱紧我,现在逃命要紧!”山君把李瑶清拦腰抱起,紧急时分,李瑶清反应也十分迅速,她点点头,没有犹豫地就紧紧搂着山君,让他带上自己点身快速飞离空中长廊,山君堪堪离开,白虎大君在后方追来又是一阵乱舞的爪光,巍峨的空中长廊就被拦腰切断了。
“我儿,你居然还想着护着那个人类!真是气死我了!”白虎大君气得咬牙切齿,从高空落下的山君尝试用言语劝说父亲息怒,但是白虎大君听到儿子为那女人辩护,更加怒火攻心了,在半空中施展开风雷法术,几道云雾状的刀刃就飞扑向山君。
他也不担心会伤到儿子了,在他有把控好力度的攻击之下如果正面击中,他的儿子顶多是负伤,但那迷惑他儿子的该死的人类是必死无疑的。
山君见父亲动了真格,让李瑶清到自己后背上趴好,在坠落途中调转过身来也用上和白虎大君同样的法术对撞抵消,法术撞击产生的冲击波传遍了整个风雷国。
万丈之下,是海湖的水面,山君向下打出一道冲击波算是缓冲,然后稳当地落下,站立在水面之上,抬头处,白虎大君居高临下又是一挥爪,平静的湖面凭空爆起了一个利爪的痕迹,那是白虎大君故意打偏的一击,也许是在警告着山君他如今有多愤怒。
“既然你是如此冥顽不灵,那我来硬的也要根除祸患。”水面上,山君不敢让李瑶清离开自己身侧半步,虽然一直劝父亲息怒,但是白虎大君的怒火一直没退,终于在抓着一个山君失去平衡的空隙,闪身到了他身后,山君保护着的李瑶清,已经是空挡大开,唾手可得了。
“清儿!”
李瑶清看着大君的利爪离她的脖子只有半寸之遥,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第十四章雪殇
与妖怪们为伍久了,李瑶清已经习惯死亡作伴的感觉了。白虎大君的爪子离她脖子只有毛发之遥,刚才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刃风快要割开她皮肤的感觉,但是白虎大君的动作停住了。
准确来说,是被制止了。
丝绸锦帛翻飞的声音此起彼伏,李瑶清的眼前是一阵圣洁的白光,白光过后她看到的是黑色的锦绣衣以及柔软而长的白毛,天狐在她的身边出现了,一只手按在了白虎大君的手臂上,成功制止了这头盛怒的老虎。
“天狐?你在这里做什么!”白虎大君见是老朋友天狐,在这种境地下跳了出来阻止他,一时之间甚至反应不过来怎么回事,他在奏报之中知道千面天狐出了山,并且在风雷国新都里逗留活动,所以对旧友重逢有了一丝期待,本来收拾掉儿子和人类的这烂摊子之后就打算找天狐叙旧了,但是天狐提前进场,让白虎大君一瞬间蒙圈,一时间都不知道天狐站在谁的一边,目的又是为何了。
毕竟,白虎大君印象中所认识的天狐,和他一样对人类是无比鄙夷的。
“还是老样子,上来就动粗啊……”天狐松开了手,白虎大君往后退了一步,但依然是风风火火急急燥燥的,他愤愤地指着李瑶清,说着什么堂堂白虎族怎么可以和人类纠缠不清云云的,意思就是不当场把李瑶清碎尸万段他就永不安宁。
“狐狸,你如果还认我这个老朋友的话,我的家事你就不要插手,不然休怪我无情!”白虎大君狠狠地警告。
天狐淡淡地摇头道:“我当然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老猫,敌人,打到来了……”天狐说完,新都城市那边就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敌人?!到底是谁!敢招惹到我的头上来!”白虎大君如梦初醒,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面对这种紧急情况,处理掉李瑶清的事情马上就抛诸脑后了。
“是神族……”天狐神情严肃地说道。
……
清冷的皓月作伴,空中的远方飘舞着一束束像窗帘那样的美丽极光,高耸巍峨的钟楼撞了几声,钟楼顶端的玄角呼出几口气,热气冻成了白雾飘散开来,他察觉到了一点声响,此时造访的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你的小主子,他睡下了吗?你为何离开他,跑到我这边来了。”玄角知道来者正是白藏,便问。
“少主已经睡下,周边一切安全,老奴这是有事要咨询一下玄角你,所以才过来的。”白藏走到玄角身边坐了下来,然后伸手递给他一个皮囊袋子,里边装的都是驱寒的烈酒。
“谢谢……”此刻处于绝对孤独的玄角,身边有妖怪陪伴是给他感觉最好的时候,此时的他才卸下了平日冷酷无情的面具,恢复真我,他接受了白藏的好意,下意识向他道谢。
玄角说完才觉得自己的道谢有点暴露,但是要收回又有点做作,干脆拧开塞子,给自己灌了几口烈酒,烈酒下肚,感觉躯体一瞬间又暖了几分。
“白藏,你确定不陪伴在雪斑殿下身边吗?说实话他若是半夜醒来,没见到你,可是会很害怕的,一个逃亡在外的皇族,半夜醒来独自一个,外加上现在实在雪国境内,他兄弟姐妹派遣的刺客随时都能够直取他的喉咙。”玄角问白藏。
玄角之所以这样问白藏,其实是因为玄角嗅到了白藏身上的味道,那种浓烈的雄性气味,哪怕白藏已经清洁过自己,但还是会有所残留,他们妖怪是从野兽演化而来,分辨气味的天赋不会说没就没,更何况玄角曾经拥有过长生,和长生共浴爱河,当然知道那阵气味是怎么回事,对于白藏和雪斑的亲密关系,他不多干涉、不多左右,亦不见怪。
两情相悦的两者一起流浪天涯,最终结合如一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作为依恋的情人,白藏更加应该留在雪斑身边了,但他大半夜跑到这里来,说有事要问,玄角还真要知道的他想问什么,这个问题难道比雪斑还重要吗?
“哈哈,玄角,没有确保万无一失,老奴是肯定不会离开的,实在是白天有一事让老奴分外介怀,少主在身边也不好开口,所以籍此机会,我们单独来聊聊。”白藏微微一笑,说着。
“不知你想知道何事,但问无妨。”玄角倒也直接。
“今日,你问少主有多少兄弟姐妹,少主给出答案之后你的脸色明显有异,对此老奴记在了心里,然后一直想向你再确认一下……”白藏的脸色十分严肃,他似乎心里有了个数,但是还是想向玄角确认真相。
“少主的回答并没有错,他往上有三个皇子和两个皇女,他排行老六,在当时是最小的皇子……”白藏认真地看着玄角,继续说道:“但是当初少主出生到离开雪国时,老国王身体尚可,据说还在新立妃嫔,虽然往后我们主仆不再打听故国事宜,但老奴心里猜测,直到如今老国王哪怕已经逝去,宫中还听说有妃子怀着遗腹子,那么在老国王逝去之前,想必会有几个新的子嗣诞生下来……”
“……你说得不错。”玄角点头肯定了白藏的猜疑。
“我如今打听到的,不算被害死的怀有遗腹子的妃子,雪国总共有十位继承者……可是雪斑殿下往后的那四位,估计因为太过年幼,已经先后与他们的母亲双双殒命在这阴谋的漩涡里边了,有无故寝宫失火的,有食物中毒而亡的,也有失足落水后大病而死的……这些对外的说法脆弱不堪,但无论如何,这种说话都不适宜对雪斑殿下直言……”玄角这才把打探而来的真相告诉了白藏。
“原来如此……唉,真是造孽。”白藏点了点头,不免为那几位比雪斑还年幼的皇子皇女叹息。
“此行凶劫万分、危险纵横,我认为白藏你有必要规劝一下雪斑殿下放弃天真想法。毕竟他已经在老国王逝世这种绝对敏感的时间出现在了雪国这个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无论他内心多么渴望和平和多么想放弃对王位的争夺,他的出现就已经默认对其他继承者的宣战了,与性命比起来,难道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了吗?”玄角反问道。
第十五章圣德太子
第二天,玄角和白藏带着雪斑进了城内,打算试探一下局势虚实,不过果其不然,他们在一个酒楼里边歇脚的时候遇到了雇佣兵的袭击。
因为任谁都读的懂如今雪国局势的不稳定,暗潮汹涌之下,用钱买命的买卖自然供不应求,各路的野妖佣兵现在都聚集在了雪国之中,更有甚者或许一天之内可以为不同的雇主卖命。
他们坐在顶楼,那些雇佣兵很快就从楼梯和天井包抄而来,袭击开始的时候,他们邻桌甚至有一队无主的雇佣兵当场要价说可以雇佣他们,不过白藏代替雪斑拒绝了,他们有足够可靠的玄角在,根本就不用去沾碰这些毫无信仰和诚信可言的佣兵,而且谁知道这是不是提前就安排好的阴谋和陷阱呢?
对手虽然来势汹汹,而且妖多势众,不过终究是些乌合之流,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玄角手放在桌子上轻轻一掀,那巨大的木桌就飞往楼梯冲上来的佣兵,砸晕了前头几个之后,那一队人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楼下摔去了,再看天井上的几个速度较快的袭击者,玄角用武器挡住了他们冲下来的锋芒,一手抓着其中一个按到了地上,用土属性法术造出一层坚石束缚在了地上。
前晚,玄角让白藏去劝说雪斑放弃时,白藏告诉他,他们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因为雪国内雪斑的其他兄长和姐姐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为首的大哥圣德太子作为兄长,还特意发来了一封家书欢迎雪斑的归来。
圣德太子并未掌握雪斑的具体位置,只不过是以公告的方式向所有百姓说明了流落在外的雪斑皇子终于回到故乡的消息,消息口耳相传,总会传到雪斑这里来的。
作为兄长当然欢迎小弟归来,但暗流之下的操纵者,或许就马上关闭了边关,让雪斑毫无退路可走。
所以今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雪国里进发,毫不意外遇到了佣兵的袭击,而如此之大的骚动,再想让雪斑藏住行踪是不可能的了。
玄角只身好不费劲地对付那些来犯的佣兵,他并未下杀手,只是把他们打痛了,让这些佣兵以后不再敢接针对雪斑的单子而已。
不过打着打着,有另一班人马加入了战斗,而且那些精锐士兵身上都穿着有皇家标识的衣织,应该是某个皇子皇女的部队。
皇家的部队一来,那些袭击的佣兵就知道行动必然失败,很快就撤退干净了,今天一劫算是有惊无险,不过,皇家部队却没有马上离开,部队之中带队的队长独自来到了雪斑的面前,单膝跪地恭谨地对他行礼。
“欢迎您归来故乡,六皇子殿下,圣德太子十分担忧您的安全状况,今天听说有雇佣兵袭击你们,马上就派遣属下前来救援了。”那队长低着头,一手放在心胸处,毕恭毕敬地说着。
“圣德太子……大哥他,知道我回来了吗……”雪斑听到是大哥对他施以援救,心里一暖。
“是的,殿下,圣德太子仁慈宽厚,虽然他心里清楚对于王位的继承免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但是太子殿下一直牢记着老国王的遗嘱,手足之间,不得相残……”那队长继续说着。
此时玄角出现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队长,冷不丁抢话道:“哦?那么我们如何能够证实你们不是和那一队雇佣兵是一伙的,今天是事先安排好的针对雪斑的暗杀行动或者是障眼法?”
玄角的怀疑不无道理,雇佣兵袭击者和前来救援的皇室部队,时间太过契合,可以说是丝滑的流程化衔接,很难让人不怀疑个中猫腻。
白藏也点头同意玄角的怀疑,那队长一副为难的样子,似乎是对他们的怀疑毫无准备,十分无辜。
此时,一把好听的声音插入了话题。
“关于这一点,还是由我来亲自说明比较好。”
众人的视线焦点聚集到了大门口处,外边进来了一个妖怪以及两三近卫,为首的一位已经修炼得高度化人,面相温玉如同书生,头顶两只雪豹耳,戴着羽冠,可谓十分俊美好看,他站在楼下,一眼就看到了楼上的雪斑,并且投以温柔抚慰的微笑。
“大……大哥?!是大哥!!”雪斑趴在栏杆上,看到自家大哥圣德太子前来,不免心欢雀跃。
小时候,待他最好的就只有大哥圣德太子了。
圣德太子把近卫都屏退到了楼外,然后只身走楼梯上到来雪斑这边,让那队长带着人马也先离开,就这样圣德太子独自暴露在白藏和玄角面前,或许他是以这种方式来证明此次自己的诚意。
“雪斑,这么久过去了,怎么你还是没长大呀?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好吃饭吗?……”圣德太子像个大哥哥一样,宠爱地蹲下来,看着雪斑的容颜,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大哥真是的,我有好好地吃饭!”雪斑脸蛋气鼓鼓成一个包,十分可爱,他对圣德太子的话略有不满,但更多的似是在撒娇。
圣德太子的视线转到了白藏身上,向他点点头笑道:“白藏,好久不见,这些年来全靠你照顾雪斑,真是辛苦你了。”
白藏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谦逊地回答道:“这是老奴该做的分内事,太子殿下言重了。”
“以及这一位是……”圣德太子最后看向在一旁观察的玄角。
白藏想帮玄角介绍,但是玄角自己先开了口:“在下来自神洲东岸附近的地区,乃是神农架地区熊妖一族的一员,名叫‘守真’,遵守族规在外游历修炼,如今有幸留在雪斑殿下身旁服侍。在下在妖界名声低微,太子殿下不知在下亦是再正常不过。”
圣德太子是什么人物,身为雪国的正统太子,不可能不清楚妖界妖尊之一千面天狐的座下弟子熊妖玄角的名号,玄角心中留有念头,此刻全盘拖出底细必然不是稳妥,随口胡诌一个假名搪塞了过去,白藏和雪斑一听也知道了玄角的打算,很配合地不作多言。
“守真阁下,虽然我确实未听说过阁下名号,但是以阁下刚才高深的法力来看,阁下名扬妖界也仅仅是时间问题,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哦。”圣德太子信了玄角的话,并且很有礼仪地以一句场面话作为谈话的结束语。
第十六章三势对峙
寒暄完了,圣德太子和雪斑坐下来,和他讲述着雪国变故以来的波云诡谲和种种可能性猜测,原来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形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并且手握重兵,就算是圣德太子,面对他们两个在行事时都不得不多谨慎三分,其次四公主和五公主则联合在一起进行自保,凭着早些年在民间积下的威望,在国内还是有着一定的支持者,现在也就圣德太子和这两方势力鼎立至今,相持不下。
“可是大哥……你不是太子吗?是父王生前就册封下的王位继承人,为何现在局势会变得如此晦暗不明……”雪斑还很小,听圣德太子的一番话听得十分吃力,个中利害关系难以理解。
“确实,我虽是太子,但是王位的继承一直都是以父王的遗诏为最后通牒,而遗诏现在完好无损地锁在国师殿之中,谁都没法窥其内容,所有的继承者必须要按照习俗规定,在父王行灵下葬的当天集中到大殿之内,众目睽睽之下公开遗诏,谁当上位,一切清明。”圣德太子说着。
“大哥……我,我只是想回来送父王一程,我并不想参与王位的争夺,真的。我参加完父王的葬礼,我就马上离开了。”雪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木桌面,支支吾吾地说出自己的心底想法。
圣德太子叹息了一声,一只手放到雪斑头上轻轻安慰他道:“傻小六,你还不明白吗?哪怕是你远在神洲东岸,背井离乡,这些年大哥我就不信没有家伙被派来对你不利。你远在他乡都尚且让某些人卧榻难安,更别提你现在堂堂正正地踏足在祖国土地上,你的存在,就已经是一个挑战者的身份了……既然你选择回来吊唁父王,那么相对的你就必须要克服万难,让父王在天之灵也能看得见你的决心和成长,你已经长大成为独当一面的妖怪了,有些无法逃避的战斗,你必须要正面迎上。”
雪斑听了圣德太子的话,才算擦干了眼泪,找回了一些振作。
“恕在下失礼,太子殿下,如果先王下葬当天,六位继承人共聚一堂当面宣布继承者为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殿下可有想到过?”玄角此时站了出来,站在雪斑身边,眼睛看着圣德太子,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圣德太子只是回看他,没有马上回答。
“可有习俗规定继承人身边能带多少亲信?”玄角再问。
“没有。”
“可有习俗规定能带的亲信数量最多为多少?”玄角继续问。
“没有。”
“可有习俗规定在场的所有妖怪都不能携带武装?大殿内可有任何妖力限制装置?”
“没有。”
“那么,如果到时候当真当堂公布了继承人,太子殿下可会知道将发生什么?”玄角双眼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到时候,就是你们这些守护者的舞台了,小六的安危与否,就全靠你们了……”圣德太子从座位上站起来,郑重地对玄角和白藏说道。
今天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雪斑在圣德太子离开之后都难以消化整个对话的内容,他转头问起了旁边脸色凝重的白藏到底大哥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恐怕下一秒,平和的庙堂将会直接演变成为流血和殒命的战场吧……那个被遗诏点中名字的继承者,恐怕会瞬间成为其他继承者的攻击对象,遗诏继承者一死,遗诏就失去了意义,真正的王者还是得在硝烟之中产生,成王败寇,历来如此……或许当初就是考虑到这一步,担心少主你在外边集结到了足够难缠的力量,所以斩草除根,在东方流浪的日子里总是有暗杀者欲要对你不利。”
白藏蹲下来轻轻搂着不再说话的雪斑,用自己的怀抱无声地安慰着他。
……
蓬莱山公并没有打算在朱雀的地头多作停留,短暂的寒暄后,朱雀就把“红莲炽焰”给了他了,不过临别之前倒是有好好叮嘱长生注意安全,尤其是晚上睡觉要用最牢固的结界保护自己,以往有谁监守自盗。
蓬莱山公无视朱雀的讽刺挖苦,带着长生从原来的结界出到了海洋之上,往北回到神洲大陆。
长生跟随蓬莱山公走野外的路,最终到达一处河边,那小河从大山之中蜿蜒而出,是横同眼前这片东西走向的巍峨山脉的唯一捷径。
“大师公,我们怎么又往北走了?这次要找的材料在北方吗?”长生抬头问黑龙。
“羊皮卷上写的还有一样珍稀的宝物,天山雪莲。这种地宝实在珍贵娇贵得很,哪怕是我都难说肯定能够找到,如果说要去哪里碰碰运气,我觉得最好是去北方的天堑大雪山,上古时期玄武在北方荒地上选择化散自身的灵力,其长宽千里的真身硕大无朋且与大地化为一体,形成了如今北方的天堑大雪山,相传连空中的鸟都无法飞跃,虽然是极致的天险地形,不过那里毕竟是玄武的埋骨之地,遗散下来的庞大灵力为树木花草吸收入了大地,通了独立一方的灵脉,此后很多有灵气有灵性的地宝都出土自大雪山,是很多凡间人类妖怪探奇寻宝的圣地。如果说是用来熔铸至宝的天山雪莲,要去找的话我能够第一时间想起的就唯有大雪山了……”黑龙嘴里叼着一根烟斗,里边燃着一些看起来很高档很有香气的烟草,他一手拿下烟斗,另一手叉着腰娓娓道来。
“玄武……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做?他是面临什么打不败的敌人,还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情况?”长生问蓬莱山公。
“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妖怪都有自己追求的东西,就各位妖尊来说,我追求逍遥、天狐追求清净、白虎追求权力、朱雀追求热闹,而玄武,他的想法比较独特,当然,作为朋友我们都十分尊重他的决定,玄武是真正的生于灵岩的妖怪,也就是大地孕育的妖怪,在他心中一直有着回归大地的情怀,或许开始对这世间厌倦了,哪怕修炼和战斗得来妖尊的名声,他始终想要落叶归根,所以我们都知道终有一天,玄武会用这种方式作别凡间,而那一天到来了,然后又过去很久了,就这样而已……好吧,你还小,不会懂这些的。”蓬莱山公说完,就把刚用千金买回来的名贵烟斗和名贵烟草随手一扔,扔到河里去了。
第十七章祸乱龙神
谈话结束,该是时候上路了,不过就在蓬莱山公准备带长生下水的时候,远远他们看到有一叶扁舟划在了河中,而司船的还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年纪已经有一点了,头发苍白,面容苍老,瘦弱佝偻,很难想像那样的小身板还能划得动船。
作为划船的船夫,视力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船上的老头同样发现了岸上的长生,以及长生身边没有化作人形的蓬莱山公。
“糟了大师公,你被发现了。”长生带着玩笑的口吻碰了一下旁边的蓬莱山公。
黑龙倒不是很在意人类的存在,不屑地道:“反正又会是吓得大喊大叫然后快速逃离的吧,就像那些受惊的小虫子一样,不足为怪。”
出乎意料的是,那船夫没有像黑龙猜想那样,看见有妖怪就马上吓得落荒而逃,反而是轻轻一荡,就把船稳稳地从江中驶到了他们面前。
别说长生,连黑龙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对妖怪没有防备心的人类,哪怕是以前的李瑶清,对天狐一行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你好。”长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先打声招呼,同时暗暗观察眼前这个瘦弱的老头子,但他确实是普通的人类没错呀,不可能是妖怪变的。
“人类,我看你眼睛也没有瞎掉。”蓬莱山公也看出这是个普通人类,但是普通人类的话也太心大了。
“两位客官,小老儿还没瞎,知道两位客官是妖怪,不过小老儿在此段江河上当船夫久了,离不开这条河和这艘小舟了……以前是载人渡江,现在载妖怪渡江,都是一样的。”那老头子并非是特别胆大,只不过是看穿了人类对妖怪盲目的恐惧而已,听他的语气,似乎他在这条河上搭妖怪生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位老先生,你做妖怪的生意,就不怕危险吗?”
不知黑龙大师公是作何心思,居然就答应上这艘破破烂烂的小船了,虽然以黑龙大师公的体型来说可真是苦了这片小舟,在黑龙踩上去后小舟活活又向下吃了不少水线,如果再上一点货物说不定就浸水了。看着黑龙那不说话但是又溢出言表的嫌弃神情,长生偷笑,决定暂时不管他,转而和那个神奇的船夫谈起话来。
“这位小客官,小老儿渡船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老先生’这个称呼的……这些年来坐我船的都是农家汉和山村妇,山野里人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近些年为了生计搭各类妖怪大人们,嘿,你还别说,原来妖怪们说话也是很粗野的,和以前一样,‘老东西’啦,‘老不死’啦,‘臭人类’什么的都听多了,我的话,不被吃掉就已经是万幸了……”那船夫边划船边感叹道。
确实,对于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山林野妖,真没法和天狐师公的优雅来相比较,那简直就是泥云之别,天狐教导出来的玄角和长生斯文有礼,简直可以说是妖怪之中的名族贵族之流了。
“现在世道太乱,老先生为何还要冒险做渡船旧业?虽然妖怪吃人的传闻有点夸张,但是因着高兴而随便伤害人类的妖怪也是大有存在的。”长生对船夫的安危表示担心。
“小客官,小老儿我不撑船,就没饭吃啦……我是在这河中下游的山涧之中的山村长大的,群山之内零散有着几片平地,我祖上好几代人就在里边住下生活,条件虽然穷苦,但是地远偏僻,不怎么受官家税负影响,倒也乐得清静,很早之前听外边回来的年轻人和云游者说,现在我们的国家被妖怪占领了,才知道原来世上还真有存在妖怪……唉,说远了,现在山村里边食物紧缺得不够分,像我这种妻子女儿都死了的孤苦老头,只能靠划了一辈子的船来求点饱腹的东西,就这么死皮赖脸地活着了……横竖都是等死,哪一天被喜欢吃人的妖怪把骨头给啃去了,也算是小老儿的命了吧,如此一来,黄泉之下,也算是可以和死去的妻子女儿团聚了。”
那船夫老头说到了伤心处,落下了几滴泪。
“魔界黄泉?你死掉的魂魄下去后,你妻女的魂魄早就往生了,哪里还会吊着等你?……”但在此煽情时刻,黑龙很耿直地发表了一根筋式直男话语,长生瞥了他一眼,想动手打一下他,但是思及他作为师长,只能忍着作罢。
“哈哈哈……这位龙王爷说的是,不过好在这些年接触的妖怪客官多了,虽然也有白搭船的,但总体来说还是愿意施舍小老儿一点船费的。这年头国家没了,山村里也用不着钱,通常都是些药材之类的实货,哦对了,有一次一位妖怪夫人还给了小老儿一枚珠钗,我跟行脚货商换到了很多干粮呢!”
小船进入了幽暗的山间河道之中,虫鸣鸟语相夹千重,行至山中,方见到有很多出群山围圈而成的盆地,那里边散落着很多山村人家,但是此时此刻看过去似乎很多人都捧着装满了食物的盆子,纷纷摆到了点着很多蜡烛的祭坛之上,祭坛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字,还画着一副类似龙的画上去。
那是什么?这些山民信奉龙的图腾吗?
“那是大家伙们在向神明进贡呢……因为大量大量的食物都用来送给那位神明吃了,所以大家伙都食不果腹的,小老儿才会出来摆渡谋生的。”那船夫看向那祭坛,眼神有种不明的意味。
“神明?什么样的神明?为何需要如此大量的贡品?……”长生下意识感觉到不对,因为从那些人的眼神之中,他读到了浓烈的恐惧,有的人看到了河中船里的蓬莱山公,有的更加恐惧,有的则面生仇恨和厌恶的情绪。
“那……那是数个月前出现在此地的一位龙神大人,他说什么地下河脉因天地灾乱而被波及紊乱,隔三差五就会泛滥发水,起初我们不信,有些害怕妖怪的村民还联合起来要对抗那位龙神,结果龙神一怒离开了我们,果然这世代和缓听话的大河就这么淹了几个村庄,那时候我们才不得不供奉龙神大人以保平安的……起初龙神要求以活人祭祀,小老儿的女儿就这么被抓去进贡给龙神大人了,如今生死未卜……老儿早就当她死掉了,当初眼睁睁看着她被投入河里数个时辰未能浮面……这天下做父母的谁能忍心看得了这种造孽呀呜呜呜!!”
船夫说到此,老泪纵横。
“龙神……你们是亲眼所见吗?”此时沉默的蓬莱山公问话了。
“是……龙神大人好像自称为什么……蓬莱山公。”老船夫哭着回答。
第十八章恶蛟
黑龙坐在船上,单手撑着下巴,听到船夫讲到那作威作福的“神明大人”自称为蓬莱山公的时候只是眉毛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这个……他真的这么自称吗?”长生别扭地看了看黑龙,又再问了一次老船夫,那老船夫擦干眼泪,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说自己不会记错的。
长生凝望着河涧两岸本应和睦欣荣的村庄如今因为“神明大人”的巨饕,导致多少像老船夫这样的穷困百姓食不果腹,日夜为活命而胆战心惊,不知为何心中那股热烈的火又烧了起来了。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他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老先生,前边岸边就放下我们吧。”长生对老船夫说道。
“小客官,你是要到村里头去吗?……难道是,你打算替我们主持公道吗?!”老船夫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激动地问长生。
长生笑着点点头,但是背后黑龙不悦的声音就传来了。
“怎么了?小兔崽子自己多少斤两都不掂量掂量?更何况你才刚刚捡回自己的小命,妖力也只堪堪恢复部分,你就觉得自己又天下无敌了?”
长生站在岸上,想要反驳黑龙大师公的训斥,但是觉得他说得很正确,如今的他还很虚弱,妄然去主动求战真的算是蠢到了家,可是他就是无法对这种残害生灵的事情坐视不管。
“对头那妖力从进入河涧中段就已经可以感知得到,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神明大人,充其量不过是条吸食地脉灵气修炼得化了角长了鳞的蛟,估计渡了劫不久,急需补充力气,才会蒙骗愚昧的人类进贡食物。哼,终究只是这种小角色而已……”蓬莱山公离开了船,经过那面露绝望的老船夫身边时,随手扔出来一支闪亮得刺眼的金钗给他。
“一码归一码,我不白坐你的船,这东西拿去少说能换个好住所以及你吃喝后半辈子的资本,我从来不会欠人类任何东西。”
黑龙头也不回地往前离开,但是长生却拉住了他,长生问道:“大师公,哪怕你不管人类的事情,但那头那不知何方神圣的妖怪顶着‘蓬莱山公’的名号行着苟且之事,这你也无动于衷吗?”
“我们是他们人类口中无恶不作的妖怪,不是济世救命的大圣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跟我们毫无关系,我又何必为了一些小事而插这趟浑水,没有回报的事情,我可懒得去做。”黑龙并不领情,血红的眼珠盯了一眼低着头默默颤抖的船夫,意欲继续离开。
“并非没有回报!”那老船夫喊出来一声,长生和蓬莱山公都停住了,转头看他。
“以龙王爷给的这根金钗为酬劳,另外,小老儿……这辈子就跟着两位,愿意为两位客官做牛做马,直至死去……”那老船夫估计思女心切,顾不得自己能给出什么条件了,价值连城的金钗也不要了,为的就是博取眼前这两位高深莫测的妖怪的帮助,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哈!笑话,我堂堂龙族要一个苍老无力的人类作什么?你下水数十秒就能淹死,于我到底还有何价值可言!”蓬莱山公鄙夷地嘲笑,继续离开的步伐。
“我……还有我的命!!既然,既然那神明大人真是要吸人血肉来滋补,那说明我身上的血肉一样可以为龙王爷滋补所用,求求你们,让我,让我再看看小女最后一眼吧,哪怕……哪怕是帮她收尸也好!……”老船夫握着金钗跪在地上,不住地向长生和蓬莱山公磕头,额头撞出了血也满不在乎。
就在老头快嗑死自己的时候,长生上前来扶住了他。
长生从老头手中拿走了金钗,并展示在两人之间,像是立证一样郑重地说道:“他不去,我去。”
晚上,又到了村民们进贡“神明大人”的时间了,长生跟在老船夫身边混入人群队伍,来到了那个大湖泊边上。
这处深湖处于群山之中,周围的石壁上被画满了龙形的图腾,湖边上点缀了一满圈的蜡烛,漫漫的烛光让这处大湖变成了一处略显神圣的场所,岸边上建立了一座石质的祭坛,上边零散地散落着家畜的骨头,毛发和血迹,可见很多东西已经被这位神明大人吃得一干二净了。
当人们聚集在一起奉上食物,并且齐声念念有词祷告的时候,大地震颤,湖面波动,一条巨型的长着黑鳞的角蛟破湖而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恐惧的村民们,那是蛟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才会有的形态,假以时日,估计就能够化龙了。
长生心中暗暗掂量着相互之间的实力,现在他很难用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假如硬碰硬,还真不是眼前这条角蛟的对手。
心中想着此,长生拿着老船夫的那份贡品要放上祭坛,此时,角蛟忽然感知到了长生的气息,硕大的头忽然伸到了长生的面前,见到神明大人如此靠近,那些跪着的村民要么吓得腿软,有的已经拔腿就逃跑了。
“你!……你是!……”角蛟的眼睛盯着长生,惊喜地道:“不会错的!……这阵气息,是妖怪!哈!吃了你,我的功力有能够有进一步的突破了!这些无人的人类居然能够给我搞到妖怪来,哈哈!小妖,纳命来!!”
角蛟兴奋地扑向长生,长生没有让他如愿,身形灵活地躲开了角蛟的扑击,在闪避的空档,一手风刀就甩到了他的身上,但是被那坚硬的鳞片给挡下了。
真的好硬!
长生没法伤及那角蛟分毫,反而让对手更加得意起来。
“没用的,小妖,你只能化作我的食粮,还是乖乖当本大爷成龙称霸的奠基石吧!”角蛟张开嘴,水流从湖里飞起来聚集在他嘴前形成一个蠕动翻滚的水球,长生暗叫不好但是为时已晚,角蛟喷发嘴前的水球,一道高压水柱横扫长生所在的区域,长生所幸躲开了高压水柱的直接扫射,但是地上裂缝产生了猛烈的水爆炸,长生被爆炸吹飞到了旁边的岩石上,撞出了内伤。
“可恶!……”长生勉强地站起来,那角蛟却对自己的力量十分满意,在那里得意地炫耀着。
长生决定放手一搏,哪怕他现在的法力不足够支撑他使用无雪之境之类的大杀招,但是如果不硬着头皮上,就会输掉。
第十九章黑吃黑
数个回合的对招让长生的妖力开始见底,刚才他揪准了一个机会对着角蛟打来的水波准备使用无雪之境来反制,但是力量从手臂无法抵达剑身,压根就用不出来,长生无法反弹,只能勉强躲开水波,但是余波的水爆炸又把他波及到,他把剑插入地上勉强稳住向后飞去的身形,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哈哈!没用的,你这小妖虽然厉害,但是附着那样的伤又如何是我大名鼎鼎的‘蓬莱山公’的对手,小妖,乖乖投降,说不定我还能让你死得没那么痛苦!”角蛟知道他已经胜券在握,所以得意洋洋地说道。
长生用剑当支撑,双腿发颤地站了起来,他身后是一堆害怕得缩在一起的平民百姓,有好几个知道大势已去,纷纷向角蛟磕头求饶。
“歪打正着引到了一只不自量力的小妖到我这来虽然值得表扬,但是你们这群贱畜居然敢违背我蓬莱山公的意志,等收拾掉这头小妖之后,我一定要拿你们几个活人来打打牙祭,不然都知道反了你们!”角蛟的身体因为怒火不断地在湖水里翻腾,威势之大已经非几个肉眼凡胎所能抵挡。
“……”长生用袖子抹去了嘴角的血丝,眼睛里边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并不会迷茫和害怕,从不会因为自己保护弱者的选择而后悔,因为他在贯彻着天狐、玄角所教导给他的观念以及信条,长生的信仰,就是天狐、玄角的一切。如今玄角虽然暂时离开了长生,但是长生一定会再找到玄角,到时候如果是面临师徒决战,他也绝对不会软弱和退缩。
既然生为妖怪,那就要用妖怪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长生已经决定要尽快恢复,守我如一,他依然是那个深爱着玄角的长生,所以他要用自己的力量打醒着了心魔的玄角。
为此,在带回玄角之前,他不会落败于任何人和妖怪,他必须要活下去!
长生紧密地关注着角蛟的动作和施法,幅度和频率全部都不放过,渐渐地他似乎感觉这种攻击节奏十分熟悉,并且开始尝试着去配合这种攻击节奏进行躲避。
长生的感觉是对的,角蛟数次有把握的攻击都被长生巧妙地闪避了,慢慢地轮到角蛟不耐烦了。
为什么!明明那小妖连站立都困难,为什么慢慢地他打不中那小妖了?
长生躲开角蛟飞射而来的水炸弹,随后心中一个闪灵,他好像预测得到角蛟下一个攻击手段就是甩尾,果然,长生抢先一步跳起,躲开了角蛟从死角偷袭而来的尾巴。
“这不可能!你这小妖是怎么回事!”角蛟喘着粗气在咆哮着。
长生似乎十分熟悉龙类的战斗手段和节奏,并且开始配合着这种节奏进行反击压制,随着一个游龙般的身法,长生的剑砍下了角蛟胸口处的几片鳞片。
是龙王剑法!
长生的身体记住了蓬莱山公曾经授予他的一套龙王剑法,那是根据龙族的身体特征和攻击方式改造而成的霸道类进攻剑法,长生的身体开始记忆起了那剑谱上的招式,用来应对同样是蛇形躯体的角蛟,绰绰有余。
角蛟气急败坏,鲁莽地用大力气进行翻腾攻击,长生躲开他的甩尾和拍击,并且借助他攻击的部位作为落脚点慢慢飞身接近角蛟,冲着刚才被砍掉几片鳞片的薄弱地方而去。
“找死!!”角蛟见长生腾空,手中凝聚水球喷射而去,但是长生那是诱招,引出了水球之后,趁着角蛟施法的空档期,长生一剑刺中了那暴露出来的肉,腥臭浓稠的血液从长生刺入的地方涌了出来,长时间没有试过受伤的角蛟也终于因为疼痛而发了狂,疯狂摇摆着想把长生甩下去。
“可恶的小妖!!我绝对饶不了你!!”角蛟疯狂地甩着,同时水流像是锐利的刀一样围着角蛟的身躯卷着,长生要是继续留在角蛟身躯附近会十分危险。
“可恶,刺太浅了,没造成致命伤!”长生手中紧紧催动法力想要一击必杀角蛟,但是是事不遂愿,他如今进攻的伤害力太低,根本就刺不入角蛟的要害地方,下一瞬间刀尖般的水流就席卷长生,把他全身割伤,连带手中的长剑也折断了,长生惨叫一声,握着断刃的剑飞了出去,重重摔到了地上。
红了眼睛的角蛟愤怒地张开嘴巴朝长生扑去,就要马上吞了他。
“狂妄的小妖,死吧!!”
“可恶,到此为止了吗……”长生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看着血盆大口朝自己飞来。
师父……长生的眼睛闭上了,流出一滴眼泪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长生的结局是被吞吃入腹,但是下一刻角蛟似乎咬到了一个球状的障壁上,未能把长生吞吃进肚。
长生看到一颗发着蓝光的夜明珠漂浮在自己面前,那蓝光十分刺眼,这颗夜明珠的体积也比之前看到的要大很多,强力的夜明珠形成了一副几乎透明的寒冰障壁,好好地保护着地上动弹不得的长生。
“什么人?!!”角蛟大吃一惊,随后就感到了云端之上有一股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像是重铅一样压了下来,让他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能有这种力量的,难道是……
地上瘫痪看戏的老百姓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苍天上方,在重重乌云笼罩的电闪雷鸣的穹宇之上,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隐动,终于乌云被妖力气息翻卷吹散,那是一头巨大得可怕的黑鳞巨龙,盘旋飞舞的身边漂浮跟随着六颗光芒各异的龙珠,巨龙飞舞落下,四爪各扣住那湖边的几根高耸巨石柱,就那么随着一声轰鸣而落在大湖上方。
保护长生的夜明珠飞回到了主人的身边,那七颗夜明珠护在蓬莱山公的真身身侧,无言给龙威再添几分神圣。
“你!你是……”角蛟在看见黑色巨龙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作为冒充蓬莱山公名号的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此次来头正是正主。
“龙……龙王爷……”那个老船夫不知为何,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神圣庄严的龙神正是乘坐过自己的小船的龙王爷,他颤抖地跪在地上,用着信徒的眼光看着眼前伟大的神迹,而其他人早也吓呆,今日时分,注定要刻印在他们凡人的记忆之中,时代流传下去。
“你不是自称是‘蓬莱山公’吗?……怎样,今日给你个机会成为真正的蓬莱山公吧……”黑龙居高临下用高傲的眼光审视着眼前形同小蚯蚓的角蛟,那角蛟并不心死,还想拼死反抗,但是被黑龙一道冰尘连同大湖和那角蛟给冰封了起来,那角蛟怎么样也挣脱不了结了冰的湖面,像被冻住的长虫,只剩下上身一小截能够活动。
“殿……殿下饶命!小的只是偷偷修行的蛟,以后不敢再冒用殿下的大名了……啊!”角蛟被黑龙一只爪子扣住了要害处,刚才长生拼了全力才造成一个针刺一样的伤口,黑龙只用蛮力一扯,那黑蛟就断成两截,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黑龙也不是什么善类,到手的修为不要白不要,那角蛟还没死透,就被黑龙在七寸要害的断点处咬了一口,直接把妖内丹给吞了。
第二十章傲娇
看着霸占此地多年的“龙神”被蓬莱山公和长生合力消灭了,那些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村民们不知道是该踌躇还是惋惜,他们供奉了这么多年的食物就这么毁于一旦,那些食物少说可以多养活一些人,而食物匮乏,让他们不得不流放或者驱赶一部分的村民,其中就包括那个老船夫,如果不是老船夫能渡得一手好船,指不定就已经饿死在哪个地方了。
乱世之下,不乏众多赶路的浪人,乃至对人类新奇的妖怪。
但是,这一个结果对于村民来说也是好事,这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至于这个“全新的开始”会是如何,那些村民就忐忑不安地偷偷观察蓬莱山公,眼前这位轻易消灭恶蛟的真正的龙王,他的真身如此巨大,如果又要像以前那样要求他们进贡贡品,那么需求的贡品的量只会多不会少,他们免不了又要饿死很多人……要论反抗,他们连恶蛟都斗不过,更无论眼前的龙王……
就在大家两难之时,一名看似德高望重的白发老人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看来应该是村中村长等长老级人物。
“小村……小村得以蒙受这位龙王爷的恩泽,恶蛟除去,往后尽得太平,大家,还不快给龙王爷叩头谢恩?”
有了白发村长的带领,大家很快就统一了选择,齐齐向蓬莱山公跪地叩头,俨然尊若神明。
赤红的眼珠随意扫视了一众匍匐在地的人类,黑龙并不对人类太感兴趣,他走到座靠在大石边上捂着伤口的长生,蹲下身来一把把他抱起来。
“胡闹够了,没什么事能走了吧?”黑龙问着怀里的长生。
长生点点头,不多说什么,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久留无益。
但是在他们想要离开的时候,那个村长却突然开口道:“龙王爷,烦请留步。”
蓬莱山公无视人类村长的挽留,继续往前走着离开,村长从地上起身,用比刚才更加大声和更加坚定的语气再说道:“还请,龙王爷洒下恩泽,庇护我们这个小山村!从此我们就都是龙王爷的信徒,进贡和信仰一样不会落下,所以还请……”
“可别搞错了,人类。”蓬莱山公冷冷地回头,回道:“我可不是你们兀自幻想的什么龙神,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是不折不扣的龙妖,是妖怪!吞人噬妖杀神魔的妖怪。”
“对呀村长,刚才咱们都看见了……”
“哪有黑色的神龙啊,是妖怪才对……”
有了蓬莱山公自己的承认,有些持反对思想的村民就在旁边附和着要劝村长,但是村长摆摆手,解释道:“是妖怪又如何?这些年我们接触的妖怪已经不少了,我们有谁真的因为妖怪出了事吗?老刘撑了一辈子船,现在在外边河上渡人渡妖怪,不也活得好好的?”
老船夫被点了名,这个时候就把头点得跟抖筛子一样:“对对对,刚才龙王爷和这位妖怪少年就坐我的船,虽然龙王爷不怎么说话,但我觉得他们比以往的妖怪们更加亲切……”
“我们信仰的神明在我们村族蒙难危急存亡的时候没有展现神迹和救助,任由我们被恶蛟剥削吞噬,今天我们得到龙王爷的相救,我相信这是天意,救命之恩是人人有目共睹的事实,我们往后供奉龙王爷又何错之有?在没有国家的乱世之中,我们为了自保哪怕被其他人说投靠妖怪又何错之有?妖怪们不乱吃人本身又何错之有?”
村长一番话语让大家如梦初醒,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假若他们信仰的神明真实存在,却对他们的苦难视若无睹,他们放弃信仰又有何不对呢?
他们不过是为了求全而已。
蓬莱山公不知自己是第几次见到的对妖怪没有偏见的人类了,说实话眼前这个老村长的觉悟让他有些意外。
思来想去,他对怀里的长生开口说话了。
“长生,你听好了,这片地方曾经死过一只修为厉害的角蛟,周遭的野妖精怪都会知道这件事,他们会认为,连如此厉害的角蛟都未能幸免于难,如此一来,往后的时间里边他们会觉得这里有什么除妖高人在而不敢擅自接近半步,村子的安宁,可有远保。”
长生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黑龙大师公这突然的又是哪一出?但是听着听着,他发现那些村民们听得聚精会神,包括如何及时妥当地处理角蛟尸体避免生前吸食的人的怨气积聚造成影响等,长生这才知道,蓬莱山公根本就是说给那些人类听的,不过由于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假装在告诉他,实际上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说了这么多,你可记住了?”黑龙最后一句责问长生。
“啊?哦……听懂了,听懂了……啊不,大师公,你要不再说一次,我怕忘掉。”长生笑着埋到黑龙胸膛里,蹭了蹭,想捉弄他一下,同时也希望那些村民能够记得更清楚一点。
“啧……记不住就不要记了!!”黑龙似乎不耐烦了,并不打算再摆下面子重复一次。
“我有一个宝物,是一个白玉做成的海螺,吹响声音可以透过任何水体到我的龙宫里,只要海螺声起,就会有我的部下前来支援,危急时刻可用以救急……就是这样宝物前不久我丢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了……”黑龙漫不经心地对长生讲述着自己的那个白玉海螺的宝物,一边往前迈步离去。
而村长发现,在黑龙刚才站立的地上,多了一个白玉质做的海螺……
大地忽然一阵震颤,村民们发现,眼前这片曾有激烈战斗的大湖,湖水像是变成了固体一样被整体抬了起来,露出了湖底的所有面貌,大湖变成了水体悬浮的陆地,那些村民们可以轻易一探湖心的究竟。
“长生,你看好了,这是有移江易海大能的控水术,对于我等龙族来说易如吐纳,这么一个小小湖水,哪怕我不在场,也能维持三天三夜浮水而不动,等有空我可以把法术教给你……”黑龙对长生说着话,渐渐远去了,那边跪着的老船夫如梦初醒,这是龙王爷实现了当初他的祈求,让他找回当初被送下湖底的女儿!
老船夫第一个跑入空湖之中,远远就看到了湖心地方堆着很多的人骨,他心中宛若针刺,虽然早已不抱希望,但是真正面临残酷真相还是会万箭锥心。
第二十一章正义
早期祭祀给角蛟的人们无一生还,靠着遗体身上的遗物,老船夫终于还是找回了女儿的尸骨,让她早日入土为安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红烛燃泪,黄纸飞灰,老船夫在女儿的坟前俨然已经泣不成声了。
一阵大风卷起了数道尘土,也吹迷了老船夫的眼睛,他拿衣服挡着眼睛,却不知大风之中有一个枯叶堆积的球卷了过来撞到他脚边,那老船夫发现枯叶球里有点闪光,打开一看,是黑龙赠与他的那支宝贵的金钗,里边还附带一张纸条:
抱歉我未能亲自打败恶妖,委托费如数归还。 ——长生
原来那位妖族的少年名唤长生,还有他身边的龙王爷,那天听到他们斗法时名号是叫做蓬莱山公的……
老船夫手里握着金钗,抬头望天。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救世主,哪怕是妖怪又何妨呢。
假若数年后有人或妖怪到访过这个环山而隔、一水通行的偏僻山村,会惊讶地发现他们并不信仰神佛道祖,他们崇拜的是妖怪,一条浑身黑鳞如玉,赤目琤然的妖龙王,再问妖龙王的名号,那便是……
蓬莱山公!
……
从那个山村离开已经是清晨时分,山里晨雾浓浓,白茫茫的山道之中,看不到悬崖之外的景色,黑龙抱着长生继续走着,时不时打个哈欠,他们连夜离开,但到了清晨还没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
长生身上的伤其实都是外伤,并无大碍,就是在养内伤期间又贸然战斗,导致黑龙辛辛苦苦给他养回来的全部都白费功夫了,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
“真是的,都说了别多管闲事,你吃下去的都是天地灵药,千金都买不回来的,现在好了,你小兔崽子爱出风头爱逞正义,把妖力底子都给整没了,你给我把吃下去宝贝都吐出来算了。”黑龙止不住地抱怨长生的爱出头。
“假如是天狐的话说不定就默默不做声了,偏偏你小子没学到他这一点。”他摇头叹息道。
“可是,如果我们不帮他们,那就真的没有谁能够帮得到了。”长生说道。
“众生自有命运轨迹,并非你我可以左右,这世间的天道是凌驾于神、妖、魔、人之上的天仪地轨,就像繁星一样自成大规律,万物生息有着其冥冥之中的道理……今日你救了这一村的人,那么未来在那山区附近的野物、草树本来可以活命却成了那些没死去的人类的食物,那它们又有谁来拯救?还是说你心中的正义杆秤,其实是偏颇于人类的坏秤?没有公平的正义那还是正义吗?”黑龙反问长生。
黑龙大师公的话不无道理,因为长生的介入导致角蛟、村民的命运都改变了,甚至牵连到黑龙所说的以后会因为被村民采食而失去生命的动植物们。
他的拯救,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拯救,只不过是把一部分生命的利益强行转移到另一部分的生命身上,这样的正义是他想要的吗?
“嘛,不过,这种保护弱小的作风也确实和天狐如出一辙,还记得你是怎么都灵山的吗?天狐在人类的皇宫里胡闹时,顺手把你捎回去养了,现在都长这么大个了,以后应该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妖怪了。”黑龙并不是想要批评长生,相反,他也很高兴长生能够成长为一名正直的妖怪,天狐会为弱小无依的小妖提供庇护,这也是为什么灵山充满了各种修为一般的小妖,基本上都是天狐出外云游,收留那些无家可归或者性命垂危的小妖,这些小妖或因为天灾或因为受到无辜牵连,天狐遇到了都会接纳他们,莫说长生,就连玄角也是在双亲亡故、性命垂危之时有幸遇到天狐。
长生的身上很好地继承了天狐的意志,不过不单限定于同族的妖怪,面对受难的人类,长生一样会施以援手,或许是因为是在人类的世界里长大的缘故。
“你不会恨他们吗?听天狐大概描述你以前在人界的生活,那真是连畜生都不如。”黑龙收敛起玩笑的语气,很认真地问长生一个问题。
“……不会,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是哪怕在我心智被封的时候,我一直记得李瑶清姐姐照顾我的一些碎片记忆,或许因为有她在,我对人类没有那么多反感厌弃的情绪,相反,我认为他们很亲切,很善良,从那之后的经历,人类和妖怪一样都是爱好和平的,善良的好人总是比行凶的恶人要多,如此相似的妖族和人族,是可以和平共处的。”长生的头靠在黑龙胸膛里,慢慢地说着。
“更何况,大师公你不也出手帮助了人类了吗?”他抬头,正好对上黑龙的眼光,黑龙很快就躲闪开了。
“我总不能让你就那么白送了吧?现在作为你的监护者,护你周全是最基本的,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天狐非杀了我不可。”黑龙当然不会承认帮助人类,只承认救长生。
“你是被那位船夫给打动了吧?舐犊情深呀。”长生坏心眼地继续诱导黑龙,但黑龙就是不回话,不上当。
“你最后没看到那些因你而获救的村民,都说以后供奉龙王爷,供奉高贵无上的‘蓬莱山公’呢……”长生继续说着,黑龙还是不说话,但是长生听到他们背后有什么噗飒噗飒的声音,他沿着黑龙的躯体往上爬,趴在他的肩膀上往后看,原来是黑龙的尾巴在止不住地摇摆,拍到了地上就发出了声音。
其实大师公心里,应该是欢喜的吧,就是死不承认。
长生笑眯眯地看黑龙,黑龙有点被他看不自在了,但是内心的雀跃又停不下来,只能恼怒地把他按回怀里,脚下使内力飞速攀上云峰去了。
……
风雷新都外边的海上,天空一片金光,一队队整装以待的神族神兵伫立在云端之上,气势直逼下方早已乱作一团的风雷新都,因为神族的队伍毫无征兆的到来,妖怪骨子里害怕神族,军队里甚至出现了一点混乱,情况十分糟糕。
“妈的,这些软蛋都死到哪里去了?!”白虎大君生气地在军营大吼,顺手揪住了一个慌张乱跑的士兵给扔到了自己面前的地上。
山君正忙着整理军队和军备,他必须要确保好风雷国有足够迎敌的兵力,大敌当前军心为首,很快秩序得到了改善,在众军士面前处决了几个企图逃跑的逃兵之后,军队慢慢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但是忙完之后,山君发现了一个问题。
李瑶清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第二十二章神族入侵
李瑶清趁乱的时候离开了山君身边,跑在了混乱的大街上边,街上妖怪们四处乱窜,东西和杂物掉得一地都是,到处都有相互碰撞摔倒的人和妖怪,甚至有走失的幼儿站在大街上无助地哭着。
神族的到来彻底吓坏了作为普通百姓生活的妖怪,李瑶清想找到一两个问问情况都不行,现在这种慌乱的街头没有人或妖怪愿意停留下来搭理李瑶清,在求问第三个人的时候,对方一把把她推到了一边然后逃跑了。
李瑶清从撞倒的菜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菜叶子,她扭过头观察着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密密麻麻的人流,判断到了他们逃跑的方向之后,李瑶清从大街上离开,抄人流少的小巷子往他们逃跑的反方向摸过去。
过去,李瑶清为了调查妖怪出没的传闻而四处奔波,但是接触到的都是只有妖怪而已,这一次神族杀到,天狐第一时间找到了白虎大君和山君传达了信息,李瑶清就在他们身边安静地探听着他们激烈争吵的内容,然后抓到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神族是人族的庇护者,在过去的所谓上古大战之中,人族和神族是站在同一边作为盟友对抗妖族和地下魔族的。
所以,这一次神族的到来,是否是因为想要拯救被妖族侵占的人类?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瑶清就必须要和对方接触,了解状况,说不定能够把一部分的国民转到神族那里过上更好的生活。
其实李瑶清如此考虑并非有左右逢源两面三刀的嫌疑,因为山君的缘故,原汉国的国民的被奴役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并非所有的妖怪都愿意接纳人类,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尤其是那些抢得了不少人类奴隶的妖怪,更是不愿意已到手的财产就这样拱手相让,所以一部分不幸运的奴隶依然没有完全摆脱他们的主人,所以李瑶清想要借助神族的力量,争取得到一部分交涉的资本,如果一切顺利,她说不定能够把国民从风雷国的掌控之中解救出来……光复国土、驱赶外敌这个遥远的梦想她不敢奢望,但起码要把国民移送到神族的庇护之下。
如此想着,李瑶清加紧了脚下的脚步,直到她跑到了那一片金黄神光笼罩的城区,在那里,神族已经抵达战场,实施了局部的清剿战。
那是一个大广场,李瑶清看到了一地的妖怪的尸体,那些分散在广场各处的身穿白衣浑身散发金光的俊美男女正在把一些人类带到了广场中央的地方,把他们集中起来,人类们的面前是一个金色长发的俊美男子,从华贵的服饰上看或许是这一支神族部队的长官。
李瑶清打算向那名长官走去,却听到身边有了什么动静,她看到一个被亚麻布遮盖的木架子,里边似乎传来了幼儿的哭声。
李瑶清走过去轻轻打开面头的亚麻遮盖,里边是一个已经吓得眼泪满面的人类幼童,一双惊恐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眼前陌生的姐姐看着。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李瑶清想到了以前的长生,这个小孩似乎在发生变故之后就躲到了这里,和家里人失散了。
“你还好吗?你一个人在?父母呢?”李瑶清蹲下身来,伸出书,脸色诚恳和善,对那小孩说道。
那孩子还是很怕,往木架子里边缩去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木架阴影之中。
“我叫李瑶清,是人类,和你一样的,不要怕……这里现在很危险,我们一起离开吧。”李瑶清没有强迫他,而是耐心的让他化解恐惧。
最终,那小孩子半信半疑地探出头来,李瑶清看他的样子十分可怜,一定是因为战争而受了不少苦难的孩子。
“我……我叫小果子……”唤作小果子的小孩,最终相信了李瑶清,从木架子里走了出来,挽上了李瑶清的手。
原来,小果子是个孤儿,和其他战争遗孤一样被人类先生收养在书塾之中,灭国后,很多教书先生自发冒着危险把书塾当作了收养场所,收养着很多和小果子年纪相仿的幼儿。
小果子的父母都是普通百姓人家,父亲在国家危难之际被征收作民兵,然后成为了炮灰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妖怪的手里,而母亲则在国破当日为了保护小果子而被妖怪抓住,成为了女奴,和小果子重逢的机会怕是沧海捞针。
小孩子的认知里根本就体会不到命运的那种残酷,或许这就是诸多不幸之中的唯一好处吧,但是今天小果子和伙伴贪玩从书塾里跑了出来,恰好遇到了神族发动进攻,混乱之中才慌张地躲到这个隐蔽的木架子里,不知所措。
李瑶清牵着小果子,看着门那边一众的神族,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假如神族是敌人,她岂不是带着小果子送上门去?
犹豫了好久,李瑶清还是打算不冒这个险,她带着小果子回头希望能够找个地方躲起来,哪怕神族搜索到,他们能够自称为避难在家的人类百姓。
但是李瑶清回头之时,她看见了自己身后已经站着一个金发金眼的神族了,她心中一惊,谨慎地后退半步,把小果子护在自己的身后。
“人类?……你们怎么没有逃离此处?我们把周围都看了个遍,该集中的人类都集中到一块了,不该有遗漏的才是。”那神族自言自语,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
“是神族……是吗?”李瑶清谨慎地开口,眼前的男子,是神族,如果真是他们人类认知之中的伟大的“神明”的话,那么她的请求或许就能实现。
“嗯,是的。”那男子温和一笑,仿佛无害的绵羊。
“你们是来帮助我们人类的吗?神族发动对风雷国的冲突,是为了解救汉国的人们吗?”李瑶清问眼前的神族。
“啊,正是,我等奉神王之命前来凡界调查异动,发现了妖族入侵人类国家的大胆行径,因此特地组织神族部队,前来驱赶妖怪,并对被妖怪侵害的人族们实施‘净化’的。”那神族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李瑶清听到神族的目的是援助人类反抗妖怪入侵,目标一致那么神族就是他们的盟友了,说不定真的可以借助神族之力扳正这已经乱了套的一切。
“刚才未自我介绍,失礼了,我是汉国第七公主,李瑶清,希望能够直接会面你们的部队统领。”李瑶清说道。
第二十三章净化
“原来是李瑶清公主,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了,才会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得以胡作非为。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公主请务必跟着我,我为你引见一下我们此次行动的统领。”那神族男子作了一个请,李瑶清见带着小果子逃跑无望了,只能硬着头皮去面见对方,从刚才观察的情况来看,这些神族应该不会伤害人类的。
李瑶清让小果子紧跟在自己身侧,从门进入到了那个广场里边,而广场内的其他神族也终于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李瑶清身上了,那一双双金灿灿的眼珠盯过来,那种感觉让李瑶清不寒而栗。
“听闻大名鼎鼎的李瑶清公主以死守节、坠楼殉国,我等天神本来大感遗憾,但是李瑶清公主似乎是吉人天兆,像你这样的人物死去了,是人神两届的损失……”为首的神族统领,也就是那个格外俊美的金发金眼一身白衣的男神走到李瑶清面前来,说着客套话。
“初次见面,你或许并不认识我,我是神界星神之一的摇光星君,是今次神界行动的领队。”自称为摇光星君的天神笑了笑,介绍了自己,李瑶清简单地回一个礼,虽然对方对她十分熟悉,但是礼节上她还是要自我介绍一番。
“既然神族重视人类的存亡,为何在汉国受到妖怪军队进攻当日,神界并没有来援?”李瑶清大胆地率先发问,毕竟如果神族真的想要帮助人族保存领土,那么最合适出手的时机自然是战争白热化时期,而不是在战后惺惺作态地来到已经初步建立根基的妖怪政权这里再燃战火。
“李瑶清公主,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神族并非终日聊聊无事,三界之内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神族去统领,而且妖怪们急行军,攻占的速度如此惊人,在我们知悉情报到探知虚实这短短时间之内,人类国度已经沦陷,如今我们亡羊补牢,不过是为了把你我两族的损失减到最低……再说公主环视四周,看看这堆积起来的妖怪尸体,难道不正是我等诚意的表现吗?”摇光星君示意李瑶清看看周围的他们的“战果”。
神族的态度轻浮出乎李瑶清的意料,而且她根本就无法理解神族的所作所为,如今神族在这个时间点再派兵前往故国重燃战火,这局面压根就不像是要帮助失去家园的人类寻回故乡,而是……
一种趁火打劫、黄雀在后的攻打阴谋。
神族,并非真心要帮助人族。
李瑶清在心中已经把神族剔除了信任清单,如今战后的人类已经慢慢和妖怪们交相融合,神族若然想要复兴人族,必然是要低调进行,比如暗中通讯,里应外合把妖族赶走才是正确的做法,如今他们光明正大地入侵和杀伐,再联想到先前那神族口中的“净化”,一个恐怖的猜想萌生在李瑶清脑中。
“你们收留的人类,打算怎么安置?”李瑶清问出了这个问题。
“问得很好,李瑶清公主,而这神圣的‘净化’,也是我们最想展现给你看的。”摇光星君笑了一声,摆摆手后,有两名神族已经从后方制住了李瑶清,并且在她反抗的声音之中强行把李瑶清身边的小果子拉走,拉向了那堆围在一起的人类之中。
“你们要做什么!小果子,快跑!”李瑶清挣扎的力气不值一提,而小果子因为离开了李瑶清更是变回了之前躲入小木架的那个慌乱无助的小孩子,哭声渐行渐远。
“所有生灵在诞生之初都是纯净无垢的,就连妖怪们都是,但是在拥有妖力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洁净,而是堕入泥潭成为妖族之流。人类没有任何妖力,也没有机会接触到任何妖力,除非是在阴邪时分在阴邪地点被魔界族类碰触,不然人类也是纯净无垢的一族,这一点到死都不会改变……”摇光星君自顾自地说着所谓的纯净理论,然后走到小果子面前蹲下来,用温柔的笑容暂时止住了他的哭声。
“当初神王殿下在得知妖族之中居然有着神族的混血,勃然大怒,亲自上阵带领神兵天将下凡浇灭异端,那种闪闪发光的纯净大义,真是让人肃然起敬,由衷敬佩。”摇光星君手中凝聚着一把白色的神光,缓缓靠近小果子。
李瑶清知道那一定没好事,疯狂地挣扎着道:“你想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幼童,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快住手!!”
“小朋友,没事的,不用怕……正因为是懵懂无知的小孩童,及早回头是岸才是至理,不然像李瑶清公主那样深陷妖怪之中,那可就是大不正的骇人之闻了。”
不知是神族放手还是李瑶清自己挣脱了,她跑向了小果子想要阻止摇光星君的动作,但是摇光星君手中的白光摸上了小果子的脸蛋上,小果子浑身瞬间就沐浴在了那片神光之中,看着自己浑身发光的小果子感觉不到任何不适或疼痛,但还是手足无措想要下意识寻求李瑶清的怀抱,李瑶清跑向小果子,伸手想要抓住他……
但是下一瞬间,小果子那句“李瑶清姐姐”还没说完整,他整个人就在强光闪耀之下变成了一个人形的灰烬堆,空气轻轻一碰,就散落开来了。
“这……”李瑶清简直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刚才好好的一大活人就这样瞬间化了灰。
目睹了小果子的遭遇的人们并没有被惊惶支配太久,因为围在周围的神族纷纷施展净化法术,那一堆聚在一起的人在一阵强光之后,连痛苦都来不及感受到就成了齑粉而湮灭了。
“你……你们!你们在屠杀人类!!”李瑶清怒极就要对摇光星君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动手,但下一秒又重新被神族抓住了。
成功净化了人类的摇光星君发出了几声尖利的扭曲的笑声,笑道:“看,多么成功的净化,多么纯洁的成果,被妖怪玷污的人类们,在净化之后祛除了妖怪们的污秽,散落在大地作为养料重新滋养新生的人类,这样出生的婴幼儿才是最纯洁无垢的正统人类,而不是……”摇光一指就指向了李瑶清,厉声审判道:“而不是这种和妖怪纠缠不清的肮脏女人,你简直就是世间最肮脏最污秽的加身,如此罪孽深重的你,必须要用最强的仪式来完完全全净化!!”
第二十四章救老婆
“什么圣洁和污秽,不过是你们的片面之词罢了,根本就没有谁生来就低人一等,那些被你们杀掉的生命,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是些追求和平、热爱生活的人们,比起你们这些藐视众生高高在上的所谓神族要好万倍,亏你们自称‘神族’,现在看来不过是笑烂他人大牙的货色而已!”
李瑶清被摇光星君的部队抓住并且绑到了一个木架子上,有点像圣经里边制裁罪人的火刑,李瑶清并不畏惧他们的蛮横,相反她据理力争,打心底里厌恶和鄙视这些穿着得有模有样的斯文败类。
“果然是罪孽深重的女人,哪怕是让你的灵魂在神狱里边受永世之苦也不为过。”摇光星君咬着牙,李瑶清的挑衅话语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居然敢说神圣的神族比不上卑微肮脏的区区人类或妖怪,他今天一定要好好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知道厉害。
摇光星君手中凝聚了刚才杀害小果子的那种光球,缓缓飞向木架子上的李瑶清,那个光球就离李瑶清脸庞咫尺之遥,摇光星君那尚算英俊的面庞被光秋映照得格外清晰,如今却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手中掌握的李瑶清的生杀大权。
“李瑶清公主,你的罪孽已经无法用一般的责罚来偿还,所以我现在就给你忏悔的机会,来吧,现在你对我认罪,收回自己刚才的话,并且求饶,承认你错误的认知,这样在我们实行‘净化’之后,你的灵魂或许就能够减轻一点罪名,等到了神界神庭之中审判你的罪行时还能从轻发落……”摇光星君蛊惑着要让李瑶清屈服。
但是李瑶清并不害怕,相反她眼神里的意志格外坚定,严肃地表态道:“我这一生接触过人类,接触过妖怪,也接触过你们神族,我有着一个心爱的男人,他正是妖族的一员,现在我完全可以肯定我们人类和妖怪才是有着共TZ向共同追求的种族,我唾弃你们这些傲慢的所谓神族,你叫摇光是吧?你的品行压根就配不上高高在上的摇光星宿,你最好祈祷我今天死在这里,如果我还剩下一口气,我会用尽办法把你们打败、消灭,把你们从我的国家之中驱离!不要忘记我所说的话。”
摇光脸上虚伪的笑容没法再维持下去了,他眼皮跳了又跳,眼前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她的思想完完全全就已经被妖怪荼毒,被妖怪同化了。
“看来对你的‘净化’,是势在必行的了……被妖怪荼毒深重的灵魂哟,在神圣的光辉之中沐浴重生吧!”摇光星君煞有样子地摆了个姿势,然后手中圣光就要盖到李瑶清身上。
此时此刻,天空忽然一阵狂雷和妖风,卷起诡异的云雾扑向李瑶清和摇光星君,摇光感到了一股令人不适的力量正在靠近,是妖怪来了。
雷电夹杂在云雾龙卷之中从天而降,摇光星君厌恶地往后退去,只见云雾散尽,被绑在木架子上的李瑶清已经被救下来了,救下他的正是一只年轻的白虎妖,是山君。
“我,我很抱歉……”李瑶清没想到山君居然会来救她。
她抱着不纯洁的动机私自从山君身边跑离并偷偷会见神族,结果现在就要被那些神族疯子取掉性命,山君又跑过来救她了……
对手可是神族啊,是货真价实的妖怪克星。
“说得很好,不枉我费心费力救你!”山君当然不会责怪李瑶清的动机,因为刚才他听到了哪怕让自己冒着大风险也要来搭救她的话。
李瑶清亲口承认有个妖怪在她心里,不用问肯定就是他了,救老婆还需要犹豫的吗?山君虽然表面上很酷,但是其实内心里美滋滋。
但是形势并不容乐观,对手是神族,而且数量如此之多,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是强行冲破一道结界的,此刻要想带着李瑶清全身而退就是难上加难了。
“居然是恶心肮脏的妖怪!……你这可恶的畜兽,刚才差点就沾到高洁的我的衣服了!”摇光星君一见到山君,马上就反胃地往后连退几步,一想到刚才山君曾离他那么近,仿佛身上爬满了蚂蚁一样不舒服起来。
“到底谁才是恶心,这个假女人……”山君也对摇光星君那扭捏作态感到反胃,他的话语也正式挑起了摇光星君的怒火,摇光星君一声令下,包抄在外的神族马上就对山君群起而攻之。
山君本身是年轻的储君,从小大君对他的教育重点并非只有修炼力量,还有带兵的本领以及诸多治国之道,老实说,战斗并不是他特别的强项,更不用说上来就对上致命的神族。
“清儿,留在我身边,跟紧了,父亲和天狐殿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赶到了。”山君用法术挡在李瑶清面前,硬生生吃下了一道光亮的射线攻击,他的手臂一阵阵发麻,上边的皮毛有一部分被晔光灼烧得冒烟。
“好,我们会没事的……”李瑶清不敢怠慢,紧跟在山君身侧,但是神族的围攻十分猛烈,压根就没留余力,山君渐渐应对吃力,而且多处挂彩,很快就支撑不住了,摇光星君尖声地发出得意的笑声,一道道光柱和神雷全部轰到了地上退无可退的山君和李瑶清身上。
“结束了。”一阵阵烟尘漫起,里边悄无声息,摇光星君知道山君和李瑶清被消灭了,正得意之时,却见到烟雾散尽之后,山君把李瑶清护在怀里,而他们的周围裹上了一层金黄色带着符文的光之盾。
“光之法术?!难道是!”摇光星君大惊失色,能够使用光法术的莫非是……
他正要找对方的身影,却听到远处几个站位落单的同僚发出阵阵惨叫,远处看到同僚那发着金光的身影忽然遭到一阵爪光的攻击,有一个身影迅速地在战场上收割着他们的性命,神族的神血像一阵阵血雾那样喷洒,身体躯干被断成了几截,另一只肥胖的白虎妖显露了身形,并像扔垃圾那样扔掉了手中一只属于神族的手臂。
“神,族,宵,小……对人类动手就算了,居然敢打我儿的主意,找死!!”白虎大君愤怒不已,他的妖力暴涨,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部分的魄体,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虎的头部,巨虎一声咆哮,虎啸夹带威势直穿场上所有神族的心脏,战场之上连地上的滚石都在颤抖。
第二十五章蜕变
白虎大君擅长迅速的近身偷袭和搏斗,甚至很多法术修炼也是用以快速接近敌人然后在短兵相接中获取优势的,就如同刚才那样,哪怕是神族,在未察觉的情况之下就被白虎大君夺得先机,然后连杀几员神族大将。
但是这些神族部队也不是吃素的,说到底是克制妖怪的克星,他们很快就集结队形,然后驱散了弥漫在战场之上的云雾,白虎大君站在大地上摆着架势,被拉开了距离那么他就没什么优势了,同时也无处可藏。
“我管你是谁,胆敢阻挠我们神族神圣的净化行动的通通都应处以极刑!妖怪,受死吧!”摇光星君站在金光闪闪的阵塔顶端,手中一阵金光散发,大君脚下的地上就浮现很多个复杂绚烂的金黄色咒文,随后咒文发出刺目光芒,马上就要引爆大地,千钧一发之际,大君身上也出现了一些法术波动,他看向天狐那边,天狐正用着同样的法术缠绕在山君和李瑶清身边。
“现在战况对我们不利,先走!”天狐的秘法传音传来,随着天狐一手法术爆弹打穿了高空顶上那隐约无形的神族结界,脱身秘法马上奏效,神族的爆裂符文引爆大地,但是原地已经没有了天狐他们的身影。
“啧……居然跑这么快,这群蚁蝼们……”摇光星君知道已经被对手跑了,无趣地落到地面,随手整理了一下被爆风吹乱的长发,优雅得体。
他领着神王的命令来到凡界祛除妖邪和净化被妖怪玷污的人类,身边带领的都是经过挑选的神界精锐部队,人员数量不多,但是战斗力却不可小估,此时,随着他们这边高调的动作,远方,围绕着风雷新都的几处战略地点同时发生了爆炸声音,那是他们的分头部队,摇光星君得意地看了看弥漫在战火之中的风雷新都,顿感心旷神怡。
神妖大战的前哨战一触即发!
虽然天狐用秘法成功带着大君两父子还有李瑶清脱离了神族的包围陷阱,但是山君在坚持到他们救援的时候受了不轻的伤,而且这又是神族造成的重伤,山君的意识在落地之后就失去了,李瑶清感受到山君全部压下来的重量,差点没扶稳他,最后则是被白虎大君抢了过来,冷眼逼开了眼前这个害了他儿受伤的罪孽深重的女人。
“你最好祈祷我儿平安无事,他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白虎大君凶狠地警告李瑶清,李瑶清和他对视着,没有害怕,但是心中有愧。
天狐招来下人简单说了让他们搜集最有效的药前来,然后马上就打断白虎大君和李瑶清的对峙:“你儿子的伤不能拖,我看看能帮他做些什么。”
“眼下我只能靠你了,老狐狸……”白虎大君把山君放到床上,看着重伤昏迷的山君,马上就露出了老父亲的软弱。
“老猫,这里交给我,但是外边神族的进攻不能不管,眼下大家能靠的也只有你了。”天狐点点头,回答道。
白虎大君也知道局势紧张,把山君托付给天狐之后,马不停蹄就往外冲去,他此刻要做的就是重新整顿军队,然后依靠地形优势打防守反击战。
他们的战斗力不足,因为这些都是山君带来的进攻汉国的部队,战力并非最高,西方风雷国本国才是核心军队的驻扎所在,对上神族这种棘手的对手,说实话白虎大君带领军队治理国家这么多年,也难说有什么自信心能够打赢,鲜少吃过败仗的他,此刻不得不开始在心中盘算着战败撤退的路线了。
天狐在拿到了下人带来的所有药材之后,把所有人都屏退了出去,但是李瑶清却坚决要留下来。
天狐审视着她,没有说什么。
“我要留下来,山大哥……储王他是为了保全我才会受伤的,我要尽自己的一份力。”李瑶清说此番话是发自真心的,她的眼中闪烁着并不退让的光芒。
“……我知道你博学多闻,应该也略通医术,等下我让你按照我说的顺序研磨药材和熬制药物,能做到吗?”天狐最后还是答应了李瑶清,把她留了下来。
山君的上衣被褪去,原来他身上已经留了这么多的血,原本漂亮的白色毛发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情况不容乐观。
李瑶清看着一床的血有点头晕目眩,但还是强自让自己坚强,然后按照天狐的吩咐开始了对山君的救治工作。
“对于你来说,以你的立场,完全有理由作壁上观,等神族把妖族赶走,这不正是你最想要的结果么?”
“……或许是,但……”李瑶清听到天狐的话语,沉默了。她被山君从那帮狂热神族疯子的手中救了下来,这是不争的事实,那帮神族想要连带人类一起屠杀,是绝对的不能结盟的敌人。
虽然最后来说,神族成功“净化”汉国之后,会让新生的人类种族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但是这种遥远的结局,却不是李瑶清想看到的。这些日子以来,她看到了一些和善的妖怪愿意和人类共存的局面,她看到了和平的种子发了芽,也看到了这个结合着人类和妖怪共同努力成果的全新国度的未来,也看到了山君对她的心意……
她不能再辜负、再失去了。
忙活了大半天,天狐端坐在山君头旁,手中几根法力丝线伸到了山君身上数处灵穴位,皱着的眉头终于放松了一点,因为看样子山君并无大碍了。
“应该说,不愧是老猫的儿子吗……”天狐终于松了口气,离开了床榻,把二人世界留给了李瑶清和山君。
李瑶清轻轻地坐到了山君身边,他昏迷着,李瑶清把手轻轻放到山君手上。
她知道自己有着必须要去完成的责任,此时此刻的她,不能够再退缩,山君已经倒下了,也是时候轮到她站出来了!
下定决心的李瑶清,带着坚毅的眼神和决心,推开门往外走去……
……
白虎大君的预料没有错,神族的进攻迅猛而有组织预谋,哪怕有白虎大君自己带队,前锋战事也不容乐观,这些妖怪组成的军队,对上神族在勇气上就输了大半了,更别提能打多漂亮的胜仗了。
“废物!都是废物!!”白虎大君在军帐里生气地摔了一个又一个笔架子,怒不可遏,帐内两旁站得两行巍峨如山的妖将全部都不敢说话。
但此时此刻,帐门口打开了,进来了一个曼丽的身影。
是李瑶清。
第二十六章性命赌约
大君意识到李瑶清进来时,她已经沿着高高的两堵妖将人墙来到了自己的面前,说实话,寻常人类无论是谁恐怕在这种妖怪威势的压迫之下,连寸步都难行,然而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无所畏惧。
李瑶清来到白虎大君的面前,抬头挺胸,无所畏惧。
白虎大君眯着眼睛打量她,慢慢踱步靠近,身为西方妖尊,一国妖王,白虎大君自不然是有着一身的王者气质,如今人类的王族和妖怪的王族面对面对峙,僵持之下空气之中无形的尖刀让旁边的妖将们都直流冷汗。
“此时此刻,我儿正带伤昏迷,天狐也不在了,这个帐里都是我的手下,你一个熟悉的妖怪都没有,哪怕我现在就撕开你那细皮嫩肉的脖子,也不需要一秒钟。”白虎大君的手爪抬起来,尖利的指甲反射着帐内的灯光,缓缓靠近李瑶清,而且也说着威胁恐吓她的话语。
虚张声势的小姑娘,没有人类在独自面对妖怪时能镇定自若,如果这个人类小公主仗着他儿子的宠爱而赌他不会伤害她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儿子的沉迷只是一时的,这个世上无论是妖族还是人类中美貌的女子多得就像星星一般,今天他杀了这个小姑娘,儿子或许只会抵触一段时间,慢慢的就会忘记她。
没错,堂堂风雷国的储王,怎么可以在一个人类的女子身上停驻不前?
现在,他要亲手粉碎这个小姑娘强行装扮出来的面具,然后在她极度害怕和后悔动摇他们妖怪的威严的时候亲自了结她的性命!
李瑶清看着白虎大君的尖爪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这猛地一下,反而让白虎大君后退了一点,退缩的反而是作为妖怪一方的他了。
“今天我来,不为别的,是想参与这场保卫战的决策指挥,打退神族。”李瑶清一双眼睛坚定无比地盯着白虎大君看,那眼神和气势,全然和懦弱一词挂不上边,仿佛是一个充满决心和斗志的将领。
白虎大君以为自己听错了,几秒之后,他不屑地笑了,并且一手拍着桌子,狂笑嘲讽:“别笑死我了!一个人类的小女人,能够在打仗的时候帮到什么,你以为打仗是你们幼儿的游戏吗?更何况,这是我的军队,风雷国的军队!我凭什么让一个可能有异心的人类来指挥我的军队?喂,你们,你们觉得是不是!”白虎大君一问,帐内的妖将们都纷纷挥臂同意大君的意见。
“现在,给我一个理由让我能够轻快利落地解决你,否则,现在帐内的众兵将许久没吃过人肉,我不杀你,但要让你活着看自己被四分五裂被分吃入腹!”白虎大君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底下的妖将们一部分真的想要试试李瑶清的肉的滋味的,现在已经默默露出捕猎的神采,或者擦擦嘴角流出来的唾液了。
“我乃是堂堂汉国第七公主李瑶清,白虎大君殿下,首先让我纠正你的第一点,我李瑶清到底是妇人之见、纸上谈兵,还是有真才绝学,并非是你的几眼审视,几句偏见就能概括得了的,而你们……”李瑶清不但驳回白虎大君的攻击话语,甚至转过身来面向众多高大狰狞的妖将,笑着说道:“抱歉我不太会辨认妖怪的长相,你们既然是风雷国的将领,想必你们之中就有谁参与过攻打我汉国的入侵战争,在我的带领之下,自恃拥有绝对优势的你们,进攻难度如何?死伤状况如何?战场士气如何?我不用说,你们自己心知肚明!”
下边的妖将们一听,其中参与过入侵战争的那几个心里一想,马上就想起了被李瑶清的计策打得出其不意、落花流水的回忆,确实,在最后攻入皇城的时候他们花了比之前更加惨重的代价,若非有储王殿下亲自带头,这一天几天的还真难以攻破皇城大门。
其中,有一只狼妖从队伍之中走了出来,格外显眼,所有妖将都看向了他。
“是赤牙,他要说啥?……”
“赤牙这家伙,不会是想帮人类说话吧……”
其他大将窃窃私语,名唤赤牙的狼妖将军手握一拳放到胸口,算是对李瑶清的简单敬意,以及在白虎大君面前贸然发言的微微请罪礼节。
“确实,正如李瑶清公主所言,占领战的那天我也在场,负责侧翼的掩护攻击,说实话我领兵打仗这些年来,真的没有见识过炮弹用尽之后,拿作为食物的面粉作粉尘炸弹放上投石机的疯狂的决策,正正是因为确认了你们投石机的弹尽粮绝,我们才把单兵步兵往前推进暴露在空旷的战场之中,那一著我走错了,结果也让我记忆深刻,但不得不说我赤牙是由衷佩服公主殿下的勇气,自绝粮食,那是毅然赴死的壮绝决心……因此,今天我赤牙,表示赞同李瑶清公主参与战局,共商决策。”
“……战场上你我决一死战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赤牙将军能不计前嫌为瑶清说一席话,我十分感谢。”李瑶清也回道。
白虎大君的脸有些黑了,赤牙是他手下一员干练老将,忠心不必怀疑,他说的话往往很有分量,轻易不会乱说。
“我们怎么可以信任人类,她巴不得神族把我们灭个干净好重新夺回她的国土呢!”有的将军不服气,质问道。
“问得好,最初我也是抱有这样的想法,才会去接触神族,但是,神族是想要帮助‘人类’,而不是我,没错,在他们神族看来,必须要把和妖族共处过的肮脏人类全部消灭干净,才能把土地让给新生的‘纯净人族’生活繁衍,神族已经把我和我的国人定性为敌人,并且当着我的面前屠杀了一批无辜的百姓,所以,我决定要用上自己的力量,把那些疯狂的神族打退,甚至消灭!”
虽然刚求助神族无望就跑来和妖怪合作,会让人觉得李瑶清脸皮很厚,但她并不会在乎个人得失,因为神族的思想根源已经奠定了她和神族合作的不可能,既然如此,那不如和妖怪合力,起码能够保障人类的性命。
“人类的智慧和计策,我们妖怪凭什么要用?就算你话说得再好听也是浪费时间的,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玩,赶紧滚出去,苟延残喘到战争结束了,我再跟你好好算账!”白虎大君怒道,马上就要命人把李瑶清扔出去。
“我不是在请求献策,我是在要求……”李瑶清坚定地说着,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映入在场所有妖怪,包括白虎大君的耳中。
“我要求由我来指挥风雷国的所有军队!”
帐内寂静无声,哪怕是妖怪,却谁都无法意料到李瑶清居然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是不是在刚才被救的时候吓傻了,吓坏了脑子……”白虎大君的手紧紧捏着木桌一角,这个人类到底想侮辱他们妖怪到什么样的地步?……
“我知道光靠嘴说是无用的,所以,我知道你们妖族有一个传统……既然大君殿下是风雷国的最高统领,那么,我要向你发起决斗……如果我赢了,军队指挥权则由我接手……”李瑶清严肃地说道。
第二十七章斗智斗勇
“……”白虎大君听完了李瑶清天方夜谭般的话语之后沉默了。
“……”李瑶清也是沉默回应,但是她的心在跳,跳的厉害,以至于她不得不低声地粗喘几口气来为自己供氧。
“哼哼哼……”几声低笑从大君胸膛里传出来,逐渐的变成了恐怖的大笑,但是旁人都开始害怕起来,因为那是一种愤怒至极而无法控制的笑,白虎大君被眼前这个人类给惹火了。
“被踩断半截躯体的虫蚁尚且知道匍匐几下以望求存,你区区一个小人类居然不会珍惜自己的贱命,听说你之前已经死过一次,到如今才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但也着实让我想发笑……”
这个时候,外边传来了几声剧烈的爆鸣声,帐内的妖将们都知道有情况了,这个时候有小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奏报,神族又开始第二轮进攻,继续逼近正面大门了。
如果新都的正面被攻破,那么往后就难以阻挡神族众多部队了,大君骂了一声,然后马上下令:“主力部队,都去正门那里守着!拼上吃奶的力气也要把对面的进攻给挡下来!!”
李瑶清一听,下意识就出言阻止了:“主城们外边是一片大腹地,两边都有天然的高山地势,在高地上边布兵自成居高临下之势,要包抄突入正门的敌人是易如反掌的……”
“现在这里是我指挥!!”白虎大君一声大吼,让全场所有妖将都定住了。
“赤牙,照我说的去做,能多挡一会儿是一会儿,我随后就到位!”大君对赤牙再下命令。
赤牙听罢只得领命而去,但是聪明如他,马上就知道白虎大君此番的打算了。
“你不是斗胆向我发出挑战吗……很好,我白虎大君,接受你这个小姑娘的决斗挑战!”白虎大君知道要击杀一个柔弱的人类女子用不了几秒钟,于是打算接下李瑶清的决斗,能够一天之内铲除李瑶清这个隐藏的祸水以及打退入侵而来的神族,白虎大君觉得自己好久都没遇上这种双重好运了。
白虎大君因为自视甚高,认为已经没有输的可能了,所以“大发慈悲”地让李瑶清挑选决斗的地点,李瑶清听罢,便说就在帐外的大空地上边,因为那里就是皇宫大殿之前的大片广场,有足够的空间。
没接到出击命令的妖将们都纷纷围在场地附近看热闹,他们一心要看着大君如何撕碎眼前这个神气得让他们咬牙切齿的小公主,围在周围摇臂呐喊为大君助威,有小部分受赤牙的只言片语启发的妖将已经发现到了李瑶清的好处,她的才能的确能够为他们军队所用,此刻要面对一心为自己和儿子的血脉长远着想的白虎大君,就算是大罗神仙也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不免是看着李瑶清暗暗惋惜。
“决斗的规则十分简单,所有手段用尽,有一方丧命或者不能战斗为止,当然也可以选择投降,不过接不接受投降是赢方的决定,小姑娘,哪怕你最后后悔了,想要我饶你一命,那是不可能的,你迷惑我儿不说,现在大敌当前又在我军阵前指三道四,白白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你犯下的罪行已经不是你一条命能够偿还的了……”白虎大君正对李瑶清站立,他身周的妖气随着他的运力而开始暴涨,妖风袭袭吹得李瑶清连睁开眼睛都很艰难。
白虎大君还是留了心眼的,之前他就从天狐那里侧面打听到这个人类女人很狡猾,保不准敢向他挑战是藏了什么花招,他正面冲上去说不定就会中陷阱,因此他还是沉下心来观察。
只不过,李瑶清那自己挡住自己视线的手臂一直举起来抵挡妖风,此时此刻的李瑶清全身三百六十度都是破绽,白虎大君浑身发痒,根本就抵挡不住进攻的冲动。
诚如老虎豹子这种大猫,面对背向自己的猎物是很难忍住不扑上去的,这是一种刻进了骨头里边的本能,就算是白虎大君这种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妖尊,也难以抵挡本能的驱使。
“妈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白虎大君提气到脚,一个快速闪身就到了李瑶清的身后,手上的利爪轻轻一挥就能取她的性命,但是此时李瑶清动了一下,白虎大君因为受本能驱使,虽然身体已经冲到了李瑶清的身后马上就能得手,但是脑海里的意识还是像猫儿那种谨慎小心的,李瑶清的这一动,白虎大君马上就机警心爆棚,马上要下的手又缩了回去,然后快速闪回刚才对峙的位置上,决定不急着杀李瑶清,而是静观其变。
良久,白虎大君心中意淫的什么陷阱啊暗器机关之类的没有出现,李瑶清刚才的动作纯粹是因为人类的反应慢,察觉到白虎大君在身后时的转身动作而已。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样双方虚晃一招过了第一回合。
哼……果然是狡猾的人类,第一招果然是还打算藏花招吗,但是真可惜,刚才说不定真的能了结了她。
白虎大君心中暗忖着,决定快速发动第二次的进攻,不过李瑶清还是一身的破绽,这让他难免又怀疑这是李瑶清的陷阱,如此三番四次下来居然都没有展开攻击。
旁边的妖将只觉得大君的身影如同闪电来回了数个周场,但是李瑶清毫发无损,白虎大君也毫无退意,有的傻楞的已经开始怀疑李瑶清是人类之中秘密的修道者,有着能够和白虎大君暗中抗衡的恐怖力量,想到这一层,就开始往后退去,生怕爆发什么正面冲突会波及到自己。
白虎大君不断地和自己斗智斗勇,最后因为绕来绕去,偷袭到李瑶清背后的机会已经从他手中滑走数十次有余了,本能已经在他脑中不断叫嚣让他下手解决猎物了,白虎大君最终怒吼一声“老子真就不信邪了!”然后再次来到李瑶清背后,这一次,他打算真下手了。
这数十次的来回,已经让李瑶清的反应速度跟得上白虎大君的进攻节奏了,这一次她揪准了机会,右手袖子里有个袖珍的装置按到了上边的按钮启动了什么机关,白虎大君一惊,顿时感觉自己耗费妖力的快速身法慢了下来,不,应该说是全身的妖力流动完全停止了。
周边的妖将也纷纷感觉到自身妖力的丢失。
封妖水晶!!
“你……你居然有封妖水晶!”白虎大君落到地面上,不过脑子转过来之后很快就知道自己还是优势,如今李瑶清离他不过举臂之遥,没有妖力,单纯近身缠斗,他还能输给一个人类不成!
“就算有封妖水晶又如何?我还不是照样能赢你……”白虎大君还没说完,李瑶清左手有东西闪亮着光,白虎大君定睛一看,是一根细得难以注意到的风筝线。
李瑶清左手一拉,白虎大君感觉脚下土地坍塌了下去,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深坑陷阱!
没有妖力的白虎大君掉了下去,不过因着敏捷的身手他也很快抓到了土壁固定自己下掉的趋势。
“哈!你的陷阱也不奏效了呢……”白虎大君笑着道,但是发现这陷阱里边并没有什么事先准备的尖刺之类的,反而是有满满几娄不知名的草药粉随着他的动作而完全淋到了他的身上……
第二十八章夺帅
白虎大君的第一反应是李瑶清想要对他使用剧毒药粉,马上就用力以坑内的土壁为发力点,从坑洞里边飞跳出来,但就在他落地之时,他身上那些神秘的粉末也随着他的动作而被带了一地。
白虎大君在药粉袭击的时候措不及防地吸了一大口,只是感觉是比较陌生的草药粉末的味道,落地的时候他袖子一甩,身上的大部分粉末都抖落地上。
决斗还没结束,白虎大君已经知晓了李瑶清是真的布了不少陷阱等着自己上钩,加上她拥有封妖水晶,这下子决斗真的不如他当初设想的那样能够秒杀李瑶清。
思及此,猫科的疑心又起来了,白虎大君决定后撤一段距离,虽然感觉封妖水晶还在生效范围里,但起码他能够稳住自己的状况,再思考其他对策接近并了解李瑶清的性命。
当下,他要做的就是设法对付这种未知效果的药粉,白虎大君迅速地在自己身上的穴道点了几下,以防未知毒素迅速蔓延。
他以为李瑶清对他下的是毒,但其实不是,而且在白虎大君后撤步与李瑶清拉开距离、让李瑶清离开他的攻击范围之后,决斗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了。
“木天蓼……”李瑶清知道她赢了,此刻开口,说出了那种神秘粉末的名字。
李瑶清试验过,这种天然而成的诱猫素对山君效果奇佳,那么作为山君的父亲,白虎大君也必然会对木天蓼有所反应,但因为考虑到白虎大君比起山君修为更加厉害,所以李瑶清这一次用了浓缩炮制的特级木天蓼粉末,为的就是能够确保让粗心大意的白虎大君陷入战斗不能状态,让她赢下这一场看似不可能的决斗。
“什么木甜鸟,别以为你有封妖水晶就很得意了!等老子……”白虎大君感受了一会儿妖力和体内的状况,确定没有任何中毒迹象之后,打算重新攻击李瑶清,但是他迈出一步的时候,忽然膝盖发软,整个庞大的身躯就那么跌伏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的所有妖将全部都惊呆了,他们根本就没看到李瑶清出招,就这么把他们的国君放倒了!
这个人类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妈的!这是什么离奇古怪的毒?……我明明封住了自己的穴道的……咦?什么味道这么好闻?这些东西……越来越好味道了……”白虎大君靠着身为大妖的顽强意志力,勉强在李瑶清特制的特浓木天蓼粉末之中保持着清醒,但是这种清醒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周围的妖将们全部呆成了石像,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因为他们看到了终此一生都不太可能看得到的震惊景象。
白虎大君像只小狗一样在地上不断地闻着,不断地去追逐着那些被他抖落一地的药粉,而偏偏今天风不怎么大,特浓的木天蓼环绕着白虎大君,让他快乐得像个孩子,比起山君,白虎大君那更偏向圆滚滚的身躯更加适合磨地蹭背,不多时,仿佛感觉这样不太过瘾,大君很快变回了真身,比山君还大上一圈的毛滚滚的长毛大白虎,像只猫咪一样在地上快乐地被木天蓼包围,极乐的神色一如那天意外碰到木天蓼的山君那般。
“好……好爽!……这味道越来越爽了!……吼……吼……快……快不行了……喵~……”
不愧是西方妖尊白虎大君,哪怕是变回了真身,还是能够人言,不过最后好像发出了十分奇怪的叫声,只不过李瑶清没有管这些细枝末节。她赢下了这场决斗了,因为眼前的白虎大君,怎么样都不像是能够站起来在和她决斗的模样。
李瑶清并没有被胜利的狂喜冲昏头脑,相反,她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她的左手其实又暗藏了另一根风筝线,她扯了一下,发动了另一手准备。
随后,李瑶清没有再去管自个儿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大君,她走到那帮妖将的面前,还没搞懂真相的众妖将仿佛认定了李瑶清隐藏着什么对付妖怪的恐怖大能,现在全部都不自觉扎堆在了一起,李瑶清走近他们,他们又恐惧地往后退几步。
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呢……李瑶清扶额叹息。
“你们都能作证,白虎大君现在已经不能再和我决斗了,按照最初的约定,陷入战斗不能的一方视为输,今日,是我李瑶清赢下了这场决斗!”
“骗……骗人的吧?俺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脑子坏掉了!”
“这女人到底用了什么伎俩,不是法术,但……”
“肯定和那古怪的粉末有关,这是人类发明的针对妖怪的剧毒吗?居然在决斗用毒……”
“喂喂,会使毒的妖怪多了去了,刚才大君殿下也说了,决斗允许使用一切手段。”
那些妖将还在交头接耳,有几个大胆的已经走到那边查看白虎大君的状况了,已经上了头的老虎似乎没了平时那种他人勿近的王者气势,反而像只宠物猫,有个妖将应该是平时对大君有些幻想,现在吃了熊心豹子胆地伸出手去摸,结果大君反而顺从地蹭他的手,让他瞬间一脸幸福。
“殿下真的好可爱啊……”
其他妖将见此也不甘落后,很快大君周围围了一圈部下,你一下我一下地偷偷摸着,剩余的几个资历高的较为正经的将军则尴尬地干咳几声,来到李瑶清跟前,庄重地宣布她的胜利。
“李瑶清公主殿下,我们风雷国承认,白虎大君殿下和您的这场决斗结果是由您胜出,按照决斗前的约定,您现在将全权掌握风雷新都的所有妖族部队,换言之……既然我们全权由你指挥,还请你能够旗开得胜,带领我们打退神族,获得大捷,我们今后全靠你了……”
妖怪们都十分纯粹,作为白虎大君的部下,他们全部都信守决斗前的承诺。
李瑶清再次站到了观战的瞭望高台之上,上一次她在个地方以亡国公主的身份,投身火海,自杀殉国,而时过境迁,在命运种种错综交杂之下,现在的李瑶清终于成为了风雷国妖军的大帅,看着满天飞舞、用金色的光芒点缀满天空的来犯神族,李瑶清心中清楚,她将全面带领妖族和人族们团结起来,在这片战火重燃的土地上打响对神族的国土防御反击战!
第二十九章两个姐姐
雪国之内,依然是终年漫天飘雪的严寒气候,但正因为这连续不断的降雪,雪国才成为一片终年晶莹剔透,宛若刻在冰雕之中的华丽国度,生活在雪国之中的族民大多都是本来就适应寒冷地区的生物,在这里生活反而悠然自得。
但是距离雪国先王风光大葬的日子越来越近,雪国内部的局面形势也越来越紧张,皇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明显影响到了百姓层面,许多无辜的平民都被当作暗杀者或者间谍而被通缉、攻击,这种惊弓之鸟的紧张局面让整个雪国妖妖自危,索性全部都躲在家里边不出来了,让无形的恐惧在大白天把气氛压得沉重。
街道上,部分不得不外出的平民哪怕路上遇到熟人也都匆匆擦肩而过,不敢多作停留说上一两句话,为了生计不得不营业的商贩,也都是仅仅敢摆卖一些看上去不抬起眼的用品,刀具、武器、哪怕是头钗这种稍微尖锐的器具都是容易惹祸上身的源头,据说有的小贩就因为卖的扇子上有一块尖锐一点的铁片就被禁卫当成暗杀者而抓进了牢狱之中,严刑拷打。
雪斑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头戴笠帽,四周看着如此气象,难免心中叹息。
“在过去的家乡,不是这个样子的……街上大家都是如此的活泼热情,听仆从们诉说外边的色彩是多么斑斓……皇族们本来的责任就是为了所有的百姓安居乐业而操劳,现在因为继承人的问题,弄得如此风声鹤唳……”
雪斑今日特别想到雪国都城里边走一走,虽然白藏极力劝阻,但最终还是由他了,不过出于安全起见,白藏和玄角都跟在了雪斑身后数步之遥,一有情况,能够马上驰援。
雪斑只是被关闷了,外加上想近距离再看几眼家乡的样子,但是他作为雪国的六皇子,当前这个乱局的焦点角色,还是很容易就被察觉得到。
玄角察觉到有一名妖怪迎面走来,可疑的是,那妖怪的视线一直落在雪斑的身上,很明显是认识雪斑的,此时此刻会作出这种举动的,七成可能就是敌对方派来的袭击者。
“白藏。”玄角看向白藏,白藏也发现了那个人了,会意点头,他们眼神交流了不过一瞬,白藏就紧紧把雪斑护在了身后,玄角则藏身高楼暗影处,四处查看有无其他接应的袭击者形成包围圈。
“再靠近一步,你项上头颅就不保了!”白藏的偃月刀已经妥当在手,身上散发出一阵阵冰雾一般的妖力,雪斑见此,紧紧缩在白藏身后,然后警惕地看向迎面走来的妖怪。
而玄角和白藏都不先动手的原因,是还有三成左右的可能,对方并不是来去雪斑性命的刺客,因为没有刺客会傻到正面迎面出现。
果然,那个妖怪只是一个信使,他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且传达了他的主人给雪斑的口头信。
那就是,四公主、五公主殿下想要和雪斑见见面。
玄角和白藏都听得清楚,只是难以搞懂为何雪国三派势力中,两派都对雪斑的出现而大感兴趣,而且对方使者还说见面地点由雪斑来定,足见是有着一定的诚意的。
按照这个势头来看,意欲对雪斑不利的,这长久以来孜孜不倦地追杀雪斑的,是不是就是那还未露脸还未接触过的二皇子、三皇子这一派呢?
“我的两个姐姐们……想要见我么……”雪斑为难地看着白藏,白藏思考了片刻,对雪斑点了点头,并且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话。
“好的,回去告诉她们,说就在城郊东南角的酒馆见面吧。”雪斑这样让使者传话了。
……
雪国四皇女和五皇女很快就在雪斑所说的碰头地点现身了,其实白藏之所以会挑这里,纯粹是因为这个地方足够隐蔽,而且又是他们落脚处的附近,地形方面白藏和玄角都很熟悉,对方有没有暗中布下埋伏,都逃不过玄角和白藏的眼睛。
“小六……”五皇女比四皇女要小几岁,比雪斑大一点,但是还没脱去少女的稚嫩气质,见到从远方他乡回来的弟弟,显得分外高兴,想过来牵雪斑的手,被白藏立马阻拦,而白藏一有不敬动作,五皇女身边的近卫立马就要上来制伏白藏,冲突都是发生在一瞬之间,数秒之后楼层里边双方寥寥几丁护卫都刀剑出鞘,相互对峙了。
“不得无礼!什么时候兄弟姐妹相见都要动刀动枪的了?成何体统!”四皇女算是最年长的姐姐,脾气性格则比五皇女要稳重一些,他们双方见面一瞬间就点燃了彼此脆弱的神经,真的十分可笑。
“四皇女殿下、五皇女殿下,你们两位虽然按照约定只带数名护卫保镖,但是数量上还是你们占优,老奴要确保少主周全,有所冒犯,还请海涵理解。”白藏左右看了看,开口对四皇女和五皇女说着,但手中的武器并未放松。
“白藏,你说得对,但是我们此程前来纯粹是看望小六,带的护卫在身边也仅仅是用来防其他试图乘虚而入的阴险之徒,如果要让你放心,那么我可以自己主动站到你面前,来到你的刀的可触及范围之内,不知这样能够化解你的疑惑呢?……”四皇女摆手让手下全部退开数米之远,然后她按照她所说的话主动站到了白藏的面前,以表示她的诚意。
“四姐……”五皇女看着白藏手中偃月刀锋利的刃芒,暗暗吞了口水,为四皇女担心。
“白藏,你在这里把我杀了的话,阻挡在小六眼前的绊脚石可就少一颗了哟,那对于你来说是天大的一件功劳。”四皇女眼里神情英气锐利,丝毫不惧手握重刃的白藏。
“……老奴知道了,多有冒犯,还请皇女赎罪……”白藏看了一会儿四皇女,又看了一会儿五皇女,这才放松了一点,并且退了下去。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失了,四皇女、五皇女和雪斑坐在一起,白藏亲自去点菜上来,然后白藏和对面的护卫都进行了谨慎的验菜,这才开始了三姐弟的团圆。
“四姐、五姐……”雪斑和两个姐姐重逢,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他没有预料到居然会是在这样一种小屋躲藏、周围护卫重重的气氛之下压抑吃饭,雀跃的心又高兴不起来了。
四皇女叹了口气,说道:“小六,你也受不了这种气氛吧……”
一句话,吸引到了雪斑的注意。
难道,四姐、五姐也和他一样,对王位没有兴趣吗?
第三十章暗杀
“新王既立,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为了防止彼此之间手足相残,其余未能继承帝位的皇子们都会被远放边塞,成为镇守一方的诸侯,帮助皇帝共同治理国家,然而公主们,则没有那么幸运了。”四皇女说着自己的预想。
“雪国的四周其实并不太平,常有附近的野妖聚落或者离散妖王的势力对庞大的雪国虎视眈眈,雪国至今周边的大小矛盾接连不断,作为妖怪那股尊严在心,彼此之间的仇恨链从来没有断绝,虽然很多时候名义上让尊贵的皇室公主们出去各部联亲以求取得和睦,但往往被送往他乡的公主们都会惨死,一直以来从来没有哪一个周边的小国部族会善待雪国的和亲公主。”曾作为雪山的守护者,白藏也对雪国轶事略有耳闻,他接着四皇女的话往下说着,得到了两位皇女的认同。
“我和五妹如果在这次的角逐中出局了,大不了就是死,而我们不做任何事情等待下去,最终结果就是被迫接受流放式的和亲,而这条路最后的最后或许是比前一种更加凄惨,反正横竖都是死,我们是为了拼一拼活下去的渺茫希望,也势必要加入这场乱斗!”四皇女和五皇女因为看清了未来无论是太子还是二三皇子派得势取胜,她们都会面临一条死路,所以索性也联手加入这场战斗,万一能够赢下来呢,可以自立为女皇,或者在确保安全后路之后让位给其他的谁,起码能够把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皇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不如一起支持大哥继位吧!我历来对二哥和三哥不怎么熟悉,但是大哥一直对我很好,他是个秉性温和的太子,如果他继父皇的位置的话,他一定舍不得让你们出外和亲受苦的。”雪斑此刻想到了什么,然后对两个姐姐说着。
但没想到四皇女和五皇女脸色都有点狐疑,五皇女有什么话想说,到嘴又难咽,四皇女则直接把自己的不信任表达出来:“小六,你还小,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我们和太子接触也不多,但是太子的贤良淑德我们都略有耳闻,只不过……万一这一切都是太子放出来的假象呢?太子当权,我们就是板上鱼肉,生杀予夺都是太子的一句话,如果那时候他露出穷凶恶级的真面目,我们那可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显然,两位皇女都不像雪斑那样轻信圣德太子,毕竟她们要为自己的性命着想,就这样对着作为敌对一方的圣德太子投降,万一选择错了那就是主动送命的举动。
虽然两位皇女像刺猬一样保护着自己,但是对于远道而来的雪斑,血脉之中的亲情和思念是如何都阻挡不住的,她们当然相信雪斑的无意争权,因为这种被局势强迫武装自我与他人为敌的无奈,只有同样无奈的她们才能够读懂。
白藏和玄角在雪斑的身后一刻不敢放松地戒备着,白藏防着近身的危机,玄角则悄然地释放环绕着房子的结界,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逃得过玄角的感知。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玄角感受到有一丝丝微妙的法力流动,他很快就警觉起来,到处追踪那缕白驹过隙般消失的痕迹,但因为房屋内有不少法力高强的妖怪,所以玄角的探寻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困难,只不过,因为结界强化了玄角的所有感知,他在刚才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一滴晶莹的水珠在大家都不太留意的情况下掉下了饭桌,然后玄角听到了水滴在空瓶里边震荡的几下回响,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四皇女为自己倒了杯酒准备饮下,心中一阵闪灵,手中藏着的暗镖迅雷般就扔了出去,速度甚至快过在四皇女身边护卫的近卫,那些护卫以为玄角要暗杀四皇女,眼看飞镖挡不下,却只听到四皇女的一声惊吓叫声。
原来玄角瞄准的是四皇女准备喝下的一杯酒,那酒杯被玄角的飞镖打下到地上,洒出来一阵阵剧烈腐蚀的可怕液体。
是毒!有刺客下毒了!
“别碰桌上的东西!”玄角和白藏对上一个眼神,双双点头会意,玄角马上就冲破了楼顶的砖瓦,就要抓住在楼顶悄然低下猛毒的刺客。
下方,白藏先是护好雪斑,然后马上跟四皇女那边的近卫说先把酒楼里的厨师、传菜的小厮以及主人家都抓来。
双方人马立马分头出动,玄角感知着夜空之中的法力流,他布下的结界就像是一个球状的空气罩,里面弥漫的都是他的法力,闯入者就如同浸染在其中一般,从结界逃离,就如同在空气中不断留下玄角的法力踪迹,十分容易被追寻得到。
玄角一锁定目标就要出发,屋里再跳出来两个近卫,应该是两个皇女下令分别前来协助玄角的,玄角看了两妖怪一眼,没说什么,就在前边带路。
刺客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玄角的视野之中,而玄角已经不自觉甩开了跟来的两个累赘,刺客似乎是一只小鼠妖,因为天赋原因十分适合藏入暗影之中成为刺客,鼠妖刺客发现了追来的玄角,逃跑的路线偏离了,应该是改变方向不打算把玄角往自己老巢的方向引了。
最终,玄角追入了树林之中,他感知得到刺客就在附近没有继续逃跑,估计是想利用树林的埋伏把玄角截杀。
老鼠的速度非同小可,玄角只听到五米外有树枝被撞断的细微声音,鼠妖刺客的刀刃就已经来到了自己背后。
刺客以为自己轻易得手,谁知道他的毒刃只刺入了一层厚厚的岩石盾之中,而且他要拔出来也已经太迟,玄角已经启动了结界陷阱,鼠妖刺客因为接近玄角而被封锁了动作,很快就被玄角用岩土给封了起来,只露出上胸和头部让他保持呼吸。
“好了,该让你开口说说到底是谁派你过来的了……”玄角正准备要从抓到的鼠妖刺客口中撬出一点情报,但是靠近那刺客时,他才见到那鼠妖嘴巴上已经被秘术把肉都缝粘了起来,舌头也估计被剪断了,这样的死士,身上估计也没有带任何有价值的信物,这种可怕的死士是专门培养用来执行行踪干干净净的各种见不得光的脏活的,看来对头也不是简单的三脚猫。
此刻,跟踪而来的两个近卫也到了现场,只不过玄角的机警依然没有放下。
第三十一章一箭三雕
“危险!”有一个护卫见到刺客与玄角站得近,嘴里大喊危险,手中的长刀飞手而出,直接穿入那鼠妖刺客的喉咙,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啊?原来你已经抓住他了?嘿嘿,不好意思,看到这刺客离你太近了,怕以为你会被他偷袭,兄弟,对不住了。”那护卫上前来一看才察明情况,顾不得玄角那双不满的眼睛,挠了挠头,嘿嘿地赔罪。
反正玄角也料定不会从刺客身上找到任何线索了,此地不宜久留,他决定早点动身返回到雪斑的身边。
如今这个时候,另一个护卫已经上前查勘刺客的尸体想找点线索回去禀报,而刚才那个装傻充愣的护卫就站在中间,玄角和另一个护卫都背对着他。
一阵惨叫声传来,玄角立马回头,手中的武器挡住了那个杀掉刺客,又杀掉另一个同伴的护卫,玄角心想,这家伙果然有点不对,还好他早有防范。
“你是双面间谍?是太子的还是二皇子、三皇子那边的人?”玄角皱着眉问那个想要杀掉自己的叛徒,很明显,这家伙并非单纯是两个皇女的亲信那么简单,现在从他除掉刺客,甚至想把同伴和玄角一并清理的行为中完全能够看出来,这是另外两派之一的埋在两皇女之中的奸细。
“嘿嘿嘿……乖乖死掉了的话,那张嘴巴就会永远闭上吧……毕竟,主人伟大的计划是不能够被任何家伙阻挠得到的!我们伟大的雪国也必将永世昌隆下去,不知名的妖怪,要怪就怪你不自量力,硬是搅和到这摊乱局之中吧!”那名间谍动起了浑身的妖气,树林之中狂风乍起,卷起无数的枯树落叶飞舞环绕在战场的周侧,那间谍自信能够轻易对付这个雪斑皇子不知道从哪里随便捡来的野妖保镖,所以胜券在握地冲向了地上的玄角……
……
雪斑他们遇刺的酒楼里边,走近仔细一听就能听到有细微的啜泣声,一小片一小片的,两位皇女的守卫正在分别对这些抓起来的酒楼里的可疑对象进行单独审讯,良久,领头的才一脸无奈地回禀四皇女,说一无所获。
“食物上桌之前我们都验过并无大碍,而且刚才也在屋顶发现了这个容器,里边的液体正是用于妄图毒害几位殿下的药剂,看来刺客莫非真就孤身一个?”白藏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试管一样的东西,里边是残余的一些黏稠的毒液,白藏的推测,从屋顶那带着腐蚀残留的几根木头上可以验证。
“事关我们的性命,假如错放这些平民之中可能潜藏的刺客,那么我们日后的安全就更加没有保障了!”四皇女担心漏网的刺客会回去通风报信,以后制定的针对性强的刺杀方式将会防不胜防。
而此时,两颗头颅被扔进了楼里,头颅落地的地方,玄角就出现在那里,顶着头上洞穿的楼顶倾斜而下的白色月光。
“这是!我的近卫!雪斑,白藏!你们最好解释一下为何你们的同伴会杀我的侍卫!!”四皇女认出了其中一个头颅是属于自己的贴身近卫,此刻不得不怀疑玄角的身份,她的质问一出,身后她的和五皇女的手下全部都警戒了起来,玄角此刻哪怕说错一个字,可能瞬间都会被楼内所有人围攻。
白藏看到雪斑眼睛盯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看,脸色有点苍白,他皱皱眉,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雪斑前边,遮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
“这两颗头颅,一颗属于刺客,也就是这只鼠族,另一颗,则属于叛徒……”玄角沉稳无比,声音冷冷地道出真相。
“你说……他?……我不信,证据何在?”四皇女质问道。
“我先行出发,追上并抓住了刺客,正要问出他的正主的时候,你的近卫出现了,并且以害怕我被刺客袭击为借口先行一步取掉了这小刺客的命,也顺利封住了他的嘴,这一点,从刺客脖子上的伤口可以验证,虽然我只带回了头颅,但是如果你手下的守卫都用同一种兵器的话,此刻就能马上比对,刀刃的横截面上半部分和这刺客脖子上半道致命伤的痕迹是吻合的……”玄角说完,四皇女就示意一个守卫照做,那守卫拿出武器,顺利地从刺客脖子端的口子那里嵌合上了伤口,印证了玄角的说法。
“另外,这个叛徒趁我们两人不注意时就先行偷袭了另一个侍卫,或许是因为在他的判断来说我比另一个侍卫更好对付……这一点你们找人在此处往东北走越两炷香距离的树林里,可以找到当时战斗的地方,以及留在那里的侍卫尸体,通过伤口也能确定动手的是这叛徒。”玄角说完,拿出了自己的武器给眼前的侍卫进行比对,那侍卫拿着玄角的大朴刀差点都拿不起来,把两把武器放桌上进行比对,玄角的刀实在是大了几个尺码,造成的伤口肯定不会像刺客脖子上的那么小。
真相终于大白了,四皇女、五皇女不得不承认,她们自己都没认识到,这三派之间的争斗居然阴冷到了被人渗透到底的境地。
“这叛徒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物证,但唯独舌头上有一个印记,或许你们能知道这是什么印记,属于何者?”玄角最后提醒着,白藏一听,马上就去查看,把那叛徒的舌头拽出来,一个黑色的梅花印记就暴露在众人面前。
在座的人,除了玄角和雪斑,看到印记都一个寒战。
“这是……属于三皇子管辖的皇室内卫的印记。”白藏认出了这个印记,白藏的答案,也获得了两位皇女的点头同意。
事情看似已经很明朗了,这一次的凶险的刺杀袭击,居然是来自雪斑素未照面的二哥和三哥这一派,而且,不得不说十分恶毒,如果玄角没有发现暗毒种下,那么能喝到台上这壶中物的,将会是雪斑、四皇女和五皇女,一箭三雕,属实险恶凶狠。
“没想到一向鲁莽激进并且热血好战的二哥和三哥……居然会用上这种可怕的毒计……我们以后,估计都不安全了……”五皇女虽然比较年幼一点,但是却自认为很了解二哥、三哥的品性,他们一向以身为尊贵的贵族和强而有力的雄妖而自豪,当初也是当众说皇位争夺会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决斗决定,没想到这短时间里,居然会用出毒杀这种下三滥手段!
第三十二章谈心
这夹杂凶险和怪诞的一天,在雪斑和两个皇姐作别之后宣布结束,今日经玄角这么一展身手,直接就引出了潜伏在皇女一派之中的奸细,相信两位皇女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在外边怎么样待着都不会感到安全的了,往后的一段时间应该是不会有所动作的。
晚上时分,玄角和白藏保护着雪斑,穿上斗篷隐秘地在巷子里边绕行,绕了几圈之后方才回到藏身之处,今晚是玄角守夜,他飞身登上了以往喜欢停留的钟楼之上,安静地守在高处,留意着雪斑藏身所周围的一动一静,远远看去就像是西方神鬼传说中,镇守一方安宁的一尊雄伟的石像鬼。
玄角听到声响,回头则看见白藏也上到钟楼这里了,很明显白藏已经知道玄角一般喜欢待在哪里,他伸出手,是之前给玄角带过的烈性奶酒。
“今天把你和雪斑皇子留在那么紧张的现场,你估计负担挺大的,不打算趁现在好好休息吗?……”玄角少见地白藏展现开朗主动的一面,白藏感觉玄角多多少少化解了一些初次见面时的冰霜,有点变回以前那个玄角的感觉。
白藏对雪斑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是自从玄角加入队伍之后,他对玄角展现出了无条件的信任,这一点让玄角感到了友情的温暖,同为熊族,这份共通感更加能直达心底。
“哈哈哈!确实,踏在熟悉的土地上反而让我神经更加紧绷,按照现在这个腥风血雨的局势,当时能够保护少主的就唯有老奴我了,现场全是两位皇女的人马,皇女们她们本尊也在,如果她们动了什么歪念头,那可真是糟了大糕了。”白藏在玄角旁边的边缘坐下来,难得在现在这个时分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两只脚悬在空中晃呀晃的,而他们下边就是万丈高空了。
“不过,不得不说老奴必须要感谢你,那种混乱的情况下,能够抓住刺客还有揪出奸细也就唯有你了,你的力量远在老奴之上,有你在,真是万幸。”白藏再次感慨着,然后拿起那个酒袋,打开喝了几口暖一暖胃,末了就把酒袋子递给了玄角。
玄角接过来也喝了几口,他们两个都是酒虫,一袋酒可能不够这两只熊分,但也足够把话匣子打开。
玄角把自己对目前雪国的局势见解分析给白藏听,他认为局势表面上看绝对没有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而且在雪斑说到应该直接支持太子的时候,两位皇女分明面有复杂神色,或许是皇女姐妹一派潜藏逐鹿之心但没有袒露给雪斑,又或许这复杂神色是对太子有不同的看法,这就意味着,太子或许真的没有明面上看上去的那么人畜无害……最后就是,那个揪出来的奸细如此高调的言论和行径,以及那明明就很容易暴露身份的刻在舌头上的印记,仿佛就是一定要让他们发现那般,所以到底这双面间谍真是三皇子指派的真实与否……也不一定。
如此波云诡谲的局面,如此凶险的摆到百姓视野舞台前的暗杀,玄角甚至一度怀疑雪国背后,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势力介入,才会让大家这样如履薄冰。
“你意思是……”白藏听到玄角的分析似乎话里有话,直到听到玄角的下一句话,才旋即感觉心头发麻,毛骨悚然。
“神族……我怀疑背后有神族在暗中搞事操纵。”玄角说道。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白藏的拳头捏得死死的,如果真的有神族在背后搞事,那么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雪国在凶险的内斗之中不断衰弱,最后步向灭亡。
白藏之前贵为大雪山的守护神,职责范围仅仅是守护天堑大雪山以及大雪山上的各族部落,雪国虽然仅仅依靠在天堑大雪山的一侧山脚,但白藏并没有守护雪国的职责,在自我流放之后,机缘巧合遇上雪斑,才把守护雪斑当作自己赌上性命的职责。
本来雪斑就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如果背后有神族在操弄,那么雪斑最后的下场很有可能是死亡,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白藏又和玄角展开了讨论,有的话题和方法说着说着,最后只剩下叹息。
他们太过孤军奋战了。
白藏叹了口气,侧头,只看到玄角翘起单边膝盖,手臂搭在上边,平静地看着下边沉睡的雪国,雪花飘下,月华在空中折射出空明的光晕。
“算了,雪国的烂摊子,说再多都只是徒增烦恼而已,咱们不谈也罢。”白藏对雪国的前景并不看到,所以他萌生出了带雪斑继续逃离雪国,不再回来的想法。定下这个办法之后,白藏见玄角有点出神,就继续聊起话题。
“玄角,你的徒儿现在怎样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的吗?”白藏问玄角。
玄角一愣,有些话想要冲出喉咙,但是却说不出一个字,苦涩的味道慢慢在舌头根蔓延开来。
他如何告诉白藏,他把他的宝贝徒儿丢弃了?
他如何告诉白藏,他把他的宝贝长生伤害了?
玄角还深深记得,因为和他的战斗的消耗,体内神之封印发作的长生被他的结界挡住时,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当时差点就放弃任何念头,转过头回去紧紧拥着长生,继续保护着他。
天啊,他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想打自己一个耳光。
复仇的念头依然强烈,依然让玄角不断催生着心中的愤怒,但唯独长生,长生是无辜的,玄角的心有一部分逐渐冷静下来,然后把他撕成了两边,一边在叫嚣着继续杀入神界直取神王,为父母报仇,而另一边则不断回忆着长生无助地倒在雨中的景象,让他必须回头去寻回自己的爱人。
“我把他……丢下了,因为我一心为了复仇,所以我为了决绝地斩断和他的牵连,把他深深地伤害了……”玄角背对白藏站着,白藏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听到玄角脚尖前有两滴冰渣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眼泪低落,在寒冬之中快速化作冰晶,而落地有声,身在寒冬四季的北方雪域,白藏不用看也自然清楚那是落泪的迹象。
玄角对他敞开心扉的一句话,让白藏一直以来的疑惑和猜测都有了解答,正是因为如此,白藏才会在当初遇见那一个被愤怒的炽焰吞噬得几乎要入魔的熊妖玄角。
第三十三章拍卖场
长生和蓬莱山公继续寻找封印解药“封皇净玉”的合成素材,他们踏上的旅途还在继续着。而自从长生和蓬莱山公解决了顶替冒名而作恶的角蛟之后,他们继续餐风露宿过了数天,路过一个妖怪驻点而打算稍作停留。
一开始,长生还奇怪为什么黑龙大师公会飞下一处不太显眼的悬崖,然后听到一处死胡同上,那个死胡同里,除了岩石上一张不起眼的符咒之外别无他物了。
妖怪们的世界通常会在不显眼的入口,懂得门道找到入口然后使用秘法进入,里边自然别有洞天,这一点和天狐常去的情报基地风满楼是异曲同工的。
蓬莱山公带着长生进入到了一个宛若参天巨林一样的世界,他们停留的地方只不过是数株巨木的中层,边沿往下,甚至无法看清巨木的根部,就在这个林中世界,却是五花斑斓、醉生梦死的地方,因为这里等于是妖怪们旅途中的驿站,所以什么娱乐项目都有,喝花酒的、比武的、交易的……最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央的一栋最大的建筑物,那里是一个大型的赌场,同时偶尔也会举行珍稀宝物拍卖会。
蓬莱山公的到来很快就让妖怪们发现,而不出长生所料,那些个其他妖怪见到黑龙都飞也似的逃跑了,刚经历了拯救山村的事件,长生差点忘了,黑龙大师公在妖怪之中的名声可不太好,也难怪这些个妖怪见到黑龙都跟见到恶爹一样。
无视长生调侃的眼神,蓬莱山公带着他直奔草药店,除了山野之中那个被角蛟霸占的小山村,连天来他们根本就没碰到任何人类的聚落,更不用说到哪里去搞点珍贵的药材了,进了草药店,卖药的是个猫妖老头,还没来得及吓跑就已经被蓬莱山公一把揪住,然后恶狠狠地让他给自己拿药。
黑龙一脸凶相地点着自己要的东西,那老头含着泪颤抖着手,一刻不敢停留地在大大的药柜上穿梭来去,旁边几只像是妻儿的猫妖抱在一团也是含着泪不敢出任何声音,长生无奈地叹气,他好像有点知道为何大师公的名声这么差了,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他最后按照价格付了钱,任谁看了都以为他这是在抢劫药店。
“你小子真是白眼狼,这边我想破头找办法给你再做药调理身体,你转头就对我冷嘲热讽的,真是气死我了。”黑龙把想要的东西都收进了乾坤袖里,转头看到长生那幸灾乐祸的神情,直接一手就轻打到长生的头顶,不是太痛,但也够长生龇牙咧嘴地抱着被打了的头。
“干嘛!…我可是伤员。”长生吐槽道。
“走了。”黑龙一把拎起长生的后衣领,像提小鸡那般离开了药店,不过,他们留意到了赌场那边似乎聚集了很多妖怪,找路过的一问,原来今天刚好赌场那边举行拍卖会,听说这一次有个卖家卖一只千年的何首乌,这种珍贵的宝物哪怕是靠近闻味道都会增长妖怪们的功力和增强根基,有钱没钱,都会抓住这个机会去闻闻看看。
一听到有这么宝贵的东西,黑龙思索了片刻,然后快速地找到落脚处开了房间,让长生乖乖留在那里,他说去去就回来。
刚才在药店黑龙就一直在想着该买什么给长生补,药店的药材都是些常见的平平无奇的东西,这个拍卖会卖的千年何首乌却是件不错的补品,刚好可以用来养回长生那和角蛟战斗后损伤到的根基。
长生百无聊赖地在空空的房间里边,等了黑龙一会儿后,他便自己打坐冥思,打坐了好一会儿却没啥效果,他就放弃了,现在大白天的,黑龙一直抱着他不用他费体力赶路,所以长生现在还十分精神,一点都不疲劳,就是房间里可供消遣的东西啥都没,让他有点无聊了……
正想着,长生忽然感觉脖子一阵刺疼,随后头脑一阵阵发晕,没多久就晕倒了在床上了,他闭眼之前,感觉到有一阵阴影从门框下的缝隙溜了进来……
他莫不是被哪个妖怪给盯上了,可是黑龙大师公不在附近,等他回来,估计自己要么被干掉,要么就被带走,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
那边,黑龙的出现让很多踌躇满志的大财主都一头冷汗,这一份千年何首乌他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拍卖的一天,原以为能稳当拿下,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条黑龙,妖界里谁不知道东海蓬莱境海底内所有宝藏都是蓬莱山公的,这黑龙有着数之不尽的财富,要在拍卖会上拼钱肯定不会输,而买下来后若想半路强抢,打架方面又打不过。
因为那些大买主都没啥信心,象征性地喊了几下价就没再加了,黑龙一直出价,最后没人跟他抢的时候,那标价甚至还没到卖家心中预期的一半,卖家是个年轻的雄妖,此时估计哭的心都有了。
“不不!……我靠着这个宝贝养全家呢,卖这么少,这是上天不给我路走啊!!……”那卖家在黑龙拍得何首乌后抱着何首乌痛哭流涕,一副心碎的模样,任旁边卖场的妖怪怎么拉都劝不住。
“喂!你……”黑龙走上前去,脸色不太好地喊着那个妖怪。
“蓬莱山公殿下,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反正我一家子都得死,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那妖怪更加歇斯底里了。
“老子没时间跟你瞎扯,再加这些,卖给我!”黑龙拿出几枚精美的深海水晶,那水晶在灯光有限的情况下都能自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可见其价值绝对不菲,那妖怪傻眼了,但是反应迟钝,嘴上还傻傻地咬着几个不字,眼睛盯着水晶看,脑袋根本转不过来。
“不够?再加,少废话,闭嘴然后拿走我的钱,成交!”蓬莱山公以为他觉得不够,又从怀里抓了满满一爪子的金子扔到台面上的交易秤上,叮叮当当的声音直接砸醒了那个雄妖,那要养家糊口的妖怪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出的价格明显已经超出他的预期和何首乌的价格了。
回过神来,蓬莱山公已经抓着何首乌匆匆忙忙地走了,留下一桌子发出阵阵金光的钱,和一屋子惊呆了的妖怪们。
当黑龙回到落脚处时,喊着长生没回应,到处找也没找到他的身影,他就已经知道事情有点不对了……
……
靖王:大黑龙.jpg “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