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呵护
玄角在陪同李瑶清旅行的中途因为收到了金雕的来信,所以风风火火地辞别两人,飞速往回赶去接应长生,李瑶清现在,身边就只剩下山君陪同了。
玄角走了之后,山君找到了想要找的山泉。
山君很快速地就弄起了一个小篝火,把冰冷的泉水装到了一个个砍来的竹筒子里边,然后用一块块烧得炽热的鹅卵石放进竹筒子的冷水之中,那冰冷的水马上就变成了暖水,虽然一个竹筒子里边的水很少,但山君给李瑶清做了十分的多,足够她用了,而且他把夹热石头的称手工具留给了李瑶清,觉得不够用了可以她自己来操作。
布置好了一切,山居那就主动回避了,毕竟他觉得李瑶清应该没有喜欢被人看着沐浴的习惯。
见山君贴心地主动离开了,李瑶清放下心来,心中也知道山君不是那种人品低下的伪君子,而自己身上脏污泥泞的,再不清洗一下就真的受不了了,没办法,刚开始流浪,山野之苦一下子无法适应过来。
李瑶清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把长发披散下来,拿起那一个个温热的竹筒,把水淋到自己身上。
尊贵的公主沦落到在荒郊野外野浴,可能她是历朝以来最落魄的一个了。
祸不单行,在密林之中的山泉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前来饮水歇脚的野兽了。
附近的灌木丛唦唦作响,李瑶清反应过来却见一头野猪冲了出来朝她撞了过来,李瑶清慌乱地叫了一声,但山君及时闪身而来,手中长剑甩出直接钉穿了野猪的脖子,迅速毙命的野猪四肢无力滑到水潭边,离慌乱用衫遮掩的李瑶清也就两三米左右。
李瑶清惊魂未定,山君保持背对她的朝向挪到野猪尸体旁边,伸手抓住剑柄把染血的长剑缓缓抽出。
“这四周还是太过危险了,我不能离你太远,不过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失礼的事情的,你放心吧,李姑娘。”山君拿出一块布,优雅地抹去剑上的血迹,他对李瑶清说着,然后在野猪的尸体旁边席地而坐,始终没有偷看李瑶清的胴体。
李瑶清点点头,小声答应了一声,继续清洗的事情。
李瑶清是美丽的,绝对的美人,孤男寡女在荒野地里相隔不到四米,没有点干柴烈火的事情都很难以置信。
周边的灌木林中聚集着因野猪的血腥味群集而来的野兽,一阵阵低吼和踱步声音让李瑶清汗毛直立,但是它们始终不敢现身,因为山君一手握着长剑席地而坐,散发出来的威压让百兽十分恐惧,难以置信一个人类会有如此厉害的气场。
每个女孩都有想有英雄来救美的境遇,山君的守候,正如同她的英雄一般,难得的是,他自始至终一直在遵守着给予她的诺言,包括在京城保护她,在野外的旅途中照顾她。
女人都是感性的,尤其是小女人,李瑶清看着山君宽阔的背,一动不动的样子,脸渐渐又红了。
在他面前洗澡,是不是表示这辈子非他不嫁了呢?……李瑶清这样想着,没敢说出口。
用山君采来的香料,李瑶清最终把自己给打扮好了,才告诉山君说弄好了,山君应了一声,看了看四周,让李瑶清坐在一个大石头上等他一下,他把自己衣服一扯,跳进水里很快速地洗了洗,然后上岸,李瑶清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一眼山君那一闪而过的胸肌,然后立马就端坐在石头上不敢回头了。
看着李瑶清僵硬地坐着,山君也不由一笑。
这晚,山君找到了一处干燥的山崖,生起了火,把一张好的皮草给了李瑶清,自己在火边守着,把那只野猪留了点肉串起来,同样用采来的山椒和其他樟木香料之类的,撒点盐就很美味了,不过纯吃肉有点腻,纵使李瑶清饿着肚子,吃第二串就吃不下了,倒是山君,三下五除二地把整整7斤的野猪肉给吃完了。
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从山崖上放眼望去,在远处视野的尽头,一家家灯火缓缓点起,原来在他们这个地方的远处有一个都城。
“明天,我们就出发去那里,打探一下最新的情况,顺便补给一下,毕竟有些东西我一个男人不是必须的,但对你来说不可或缺。”山君暖了一点酒,装了一小杯递给了李瑶清。
李瑶清摆了摆手,但是晚风习习,山中的夜晚居然凉得骇人,她伸出手裹紧了皮草,然后接过山君给她的暖酒。
“这酒不难入口,夜晚暖身子还是不错的,我知道你平素不会喝,但为了御寒,或多或少还是喝几口吧,很有效果的。”山君诚恳的眼神不会骗人,李瑶清最终选择相信他的话,闭着眼灌了下喉咙,起初只感觉一团火从喉咙开始烧起来,直达胃门,但在胃里暖起来之后,很神奇的暖意就开始流窜到四肢百骸,没了刚才冰寒刺骨的感觉了。
尽管如此,单靠一副皮袄似乎还不够,李瑶清身上穿的,是宫廷里边的夏装,薄入蝉纱,甚至小手臂和肩膀露出来的都不少。
山君知道李瑶清冷得很,起身迅速再去捡来一些干柴,扔了一点进火堆之后,索性伸出手臂搂着李瑶清另一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纳入自己怀中,挡去一些山风。
“你……”李瑶清错愕了一下,但是却没有打骂山君的失礼行为。
“怪我,帮你收拾衣服的时候没有想得周全……李姑娘,恕在下无礼,但这样能让你更好一些,你暂且忍耐一个晚上,明天我们到城里,第一时间帮你添置冬衣。”山君除了帮李瑶清挡风之外,就没有其他逾越的行为了,甚至放在她肩上的手掌动都没有挪动,就是按着,没有任何猥亵的抚摸。
“……不,不怪你的,山大哥……”李瑶清轻轻地回答。
山君只是简单地“嗯”作了回应,随后,两人都无话了。
……
话说回长生和玄角重新汇合,根据天狐的意思,是让玄角带上长生一起上路,往西边过去,紫云门费尽心思要追截长生,估计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们反过来主动找上门。
玄角一直担心那叫守真的道士会不会在长生身上留了什么手段,一路过来那是十个不放心,有一次更是要长生把所有衣服都脱光光了进行检查,放作以前的长生肯定无所谓,但现在的长生不一样了,在师父面前裸体,成了一件比让他死更加难受更加抗拒的事情了。
第三十三章命案
“还有就是,那柄剑要尽早扔掉,看那上边缠绕的灵气,十有八九是那混账道士的东西,把这么好的武器留给你,不知是作何居心,反正肯定是图谋不轨!”在长生一万个不妥协之下,玄角只能不断妥协,但唯独在守真留下的宝剑这一点,玄角异常坚决,非要长生扔掉它。
“不行!其他什么都可以,唯独这柄剑不行,守真大叔说让我暂为保管的,我答应他了,许下的诺言怎么可以轻易违背,师父你可不是这样教我的!”长生搬出来平时玄角的那套理论,把玄角呛了个半死。
“……这不一样!我们妖族的世敌不是其他,就是这些喜欢滥杀无辜的除妖道士!你还小,不知道人类的阴险狡诈,他们虽然没有我们天生的法术力量,但是人类诡计多端,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那些迷惑的伎俩层出不穷,我是怕你会被那道士给害了,无缘无故的,把一柄如斯厉害的兵器给了作为妖族的你,说不是心里有鬼我都不信!”玄角继续说道。
但是长生就是一直在违背他的意思,玄角慢慢的有点不耐烦和急躁了,酸溜溜地说:“长生,你为什么那么无条件地信任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人类,相比起我,难道他更值得你信任?”
长生听不出和听不懂玄角的醋意,继续耍着少爷脾气,玄角一边不甘心被一个人类给比下去,另一边又不断自我慰藉长生还小,耍着的是小孩子脾气,不要跟他计较。
他们走了几天,来到了一个县城之中,小县城中住民不少,但本来应该人流络绎的熙熙攘攘气氛现在变得有点微妙,尤其是长身跟着玄角走在大街之上,有些平民看到了长生背上背着的那柄剑的时候,都悄悄地指指点点和交头接耳。
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非但是玄角,连长生都随着历练的增进而产生这样一种直觉。
“不要离开我身边,长生。”玄角轻声叮嘱长生,长生也点点头,步伐紧跟玄角之后,伸出手拉住玄角的衣摆。
不出所料,很快就有麻烦找上了他们,他们经过一处大酒楼时,里边一群人拥蔟着一个大哥似的人物出来,这帮人已经喝得醉意醺醺的了,旁边的人们看见了都纷纷回避,估计就是这县城之中的惯犯恶霸了,一般面对这种人,玄角都会直接回避的,但是他们开始没有留意,这群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在大街中央和玄角长生师徒二人正面碰个正着了。
玄角拉着长生要绕开,但那些人已经喝得半醉,平时可能耍横耍威风耍惯了,遇到送上门的受气包肯定就顺着性子去捉弄欺负。
那带头的一把拉住玄角的肩,语气嚣张地道:“喂!正面碰上爷爷我咋不磕个头就走了?你的礼貌和孝顺哪里去了?嗯?你这傻大个。”
那些小弟见状便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玄角打开了那人的手,准备强行推搡开人群离开,没想到那老大被反抗了一下就恼怒了。
“老子命令你跪下你听到了没有!”大吼一声,便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匕首捅向玄角。
只见一阵剑光闪过,那老大手中的匕首直接被斩断了,长生迅速拔出背后的宝剑把那匕首连带刀刃给切了下来,原本可以连带那不识好歹的垃圾的手都给砍下来,但长生也知道要适可而止,不能引起太大的仇恨,所以隐忍了一下。
“哟吼!小崽子有点脾气,你爹都不敢动一下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可能是因为醉酒的原因,那老大丝毫没有感受到长生散发的杀气,反倒是看到长生手中的宝剑时,眼中闪过了贪婪的眼光。
“喂,你,把这把剑留下,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打断你那冒犯我的手就能放你们走,怎么样?”炮灰般的威胁,周边的跟班更是在助长气焰地吹口哨欢呼着,周边的百姓只能远远看着叹气,没有人敢出来帮忙。
倒是玄角,发现长生的剑法有了进一步的精湛,很明显刚才的运剑的路数并不是来自于蓬莱山公教授的剑法,而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流派,加上长生手中的道士的赠剑,玄角也已经能猜到那道士把一些剑法心得也传授给了长生。
可是那道士,到底图的是什么?内功心法和招式等,都是战斗中可以隐藏就隐藏的秘密,一旦剑招被对手试穿,那么等待自己的就只有战败,因此门派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招式外传泄露,妖怪之间也是。
玄角对长生的命令是,不杀就行,长生听了就会意地笑了,那炮灰老大不明所以,抽出另一柄刀子就要去捅长生,长生呼吸之间又断了他的锋刃,同时挑伤了那人的脚,让他跪在自己面前,宝剑的锋芒抵着他的脖子边,现在,炮灰才知道害怕了,周边的狗腿子也哆哆嗦嗦地不敢上前,俨然这群乌合之众群龙无首了。
那炮灰不断求饶,长生也无意杀他,让他滚了,但是长生用剑击退混混的场面,却引来了意想不到的人。
玄角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围上来的县城官差,居然说怀疑长生杀人而要将两人捉拿盘查。
“不知我们师徒所犯何事?这位官爷,我们初来乍到,还没有下榻落脚就碰到了这些无耻歹徒,我们略懂一点武术所以以剑自保,这又何以触犯皇法?”玄角开口问。
“县令大人有令,近期内凡是携带长剑者,尤其是用剑了得者,都要带回衙门之内受审,我见两位确实是外地旅者,但法令难违,既然你们光明清白,不妨费些时间随我等回衙,排查过后,我等官府保证不再骚扰你们,也算是彼此留个方便,不知侠士意下如何?”那官差倒也讲理,并没有马上拿下玄角和长生,而是把话讲明白,希望他们配合一下。
“既然官爷迁就如此,那么我们也必然配合,只是不知能否告知一二,到底是所谓何事?让官府如此紧张,乃至草木皆兵?”玄角抱拳,问那官差。
“你们初来乍到可能还不甚清楚,但是不但是本县内,临近的野外地区和几个县城,陆续出现了连环杀人案,凶手手法干净利落,剑伤处处致命且没有多余伤痕,可以看出是个用剑高手,而且……”
“而且?”
“受害的,都是道士,紫云门的道士。”那官差回答道。
第三十四章猎道人
长生随着玄角一同到了衙门那里受审,不过残杀那些道士的另有其人,官府在师徒俩身上是必然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的。
“仵作已经确认,这位少侠的剑上没有任何新鲜的大量血腥,唯一的一些血点是和恶霸张三的冲突之中留下的,与张三脚上的伤吻合。对于他们自称并非本地人的说辞,周边百姓也证实是十分眼生的旅人,住户簿上确实没有两人登记的信息,基本坐实两位的口吻,你们确实是从远方而来的外地人,并且和本县所发生的连环杀人案没有瓜葛……县令大人,此乃审状,劳请过目。”衙门之中师爷陈述着对长生和玄角的调查结果,县令听完缓缓额首,摸摸胡须,便在审状上签了字,同时对师徒两人简单致歉了。
“敝县最近风声鹤唳,让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见笑了,本县实在惭愧。”
“查凶雪冤是父母官的本职,理应如此办事,而且县长大人麾下人人精英,办事井井有条滴水不漏,也没有耽误我们多少时间,因此县长大人不必降格致歉。”玄角礼貌地回答,而且说话口吻一副文人气派,堂上各人看玄角似是乡村匹夫,不曾想出口如兰,让人刮目。
“玄侠士是哪里人士,本县见你谈吐不凡,在武林人马之中已是极致高雅之辈了。”县令问。
“我等均是乱世孤儿,被师尊捡到深山之中抚养,见闻学识都是师尊大人闭门所教,久居山野不知人间深浅,县长大人折煞了。”玄角推脱道。
“嗯……原来是世外高人,难怪……玄角、长生……与其说是玄姓和长姓,不如说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名号,原来如此,因为无父无母,无根无基,索性自取名号,唯此一人,令师门境界不可谓不高,哈哈!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你的,玄角侠士,‘县长大人’已是两朝以前对县级官员的称呼,今世李朝政制大改,他日当称‘县令大人’才是,呵呵呵……”县令摸着胡子呵呵地笑了,除去堂上严肃的父母官外表,其实只是个有些年纪的智慧老人而已。
玄角一惊,但是此处马脚并没有引致多严重的怀疑,因此一笑而过,便匆匆拜别官府众人,带着长生离开了。
休息的客房之中,玄角坐在桌边沉思着什么,那边长生打坐完毕,完成一天的修炼功课,便来到玄角身边讨水喝。
“长生,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说……诶你喝慢点,小心呛到。”
“嗯?什么事啊?”长生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茶水。
“在官府之中受审时,我找了空挡去查看验尸房中的道士尸体,那些干净利落的剑伤,似乎和你那新学得的剑法有点相似之处,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毕竟近身武艺方面,最精通的还是你大师公。”玄角说道。
“……师父,你的意识是,杀死这些道士的,犯下这些连环的案件的,其实是曾同是紫云门人的守真大叔?”长生很讶异,和守真相处的那些时光虽短,但足以知道守真不是一个嗜杀无比的恶人,相反,他有着一个爱着他人的温柔的心。
“我也只是猜……毕竟那些伤口是如此鲜明,而且听那些调查的人说,这些案子都是最近才突然发生的,和你与那古怪道士分别之后的时间点吻合,我觉得他的嫌疑最大……假如真的是他的话,那么他把剑交给你的原因就有一个可能——这剑对他来说无比重要,而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即将要犯下的恶行,所以不希望脏污了这柄剑,也不愿带着这柄剑去犯恶,这才转交了给你保管……或许说保管是骗你的借口吧,如果真如我所猜测的那样的话,他本人可能早已做好了不配再拥有这柄宝剑的觉悟了。”玄角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长生听完沉默了,玄角的猜测与很多迹象相符,让长生不得不去怀疑,守真的选择和觉悟。
他把明孝的剑抽了出来,锃亮的剑身像镜子一样映照着他的脸。
“明孝……假如守真大叔真的做出这种事情,你肯定会伤心的吧……所以大叔他才会把剑留给我,哪怕你不在了,他也不想让你流泪伤心……”长生忧伤地在自言自语。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守真大叔如此不顾一切地对着紫云门的道士复仇?这一定是和明孝的死有关的,在无雪之境中,长生切切实实地看到了明孝被骗去了一个满是妖魔的地方,从而白白葬送了年轻的性命。
“必须要加快去到紫云门才对,师父!”长生认真地对玄角说着,眼中的坚决是玄角从来没见过的。
他不能继续让守真大叔犯下大错,假如守真大叔的目标真的是紫云门所有的道士的话,那他也肯定是朝着西边出发的,一定要追上他,问个清楚,并阻止他,又或者,紫云门该交由作为妖怪的他们来打倒,并不能让守真大叔犯下血洗师门的大孽。
……
这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李瑶清踏入那个白石阶级,抬头看着“紫云门”的牌匾高悬头上之时,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在山君单独的陪伴之下,克服了这么多的险阻追杀,平安来到了紫云门。
这些日子里多亏了机警的山君,李瑶清才躲过了多少的冷箭、暗杀、毒杀,宫廷发疯了一样开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高价来悬赏她的首级,这个高价高到足以让许许多多自诩武林正义的人士参与到对她的追杀当中来,让她胆寒不已。
她的弟弟李相澜,面对这么一群丧心病狂的老臣,日子必然是不好过的,他从来没吃过多少苦,在宫里留着该是多么的难受……可是,她自己自身难保,跟着她在外边受苦,又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今日山峰上霞光盖顶,想必是有贵人到临,但没想到是尊贵的七公主李瑶清殿下的大驾,我派实在是蓬荜生辉啊!……”迎接李瑶清的,是药道尊的上官倩儿。
“这位道尊姐姐,瑶清如今是逃亡之身,哪里如同姐姐说的风光呢?”李瑶清摇头叹气。
“公主殿下生平事迹传颂四海,我派虽然是草莽远民,但也听闻公主贤名,至于最近风传的公主叛国之事,我门上下是绝对不信的,我门忠于国军,也甘俯首于贤明的皇族,公主殿下大可放心,我们都是自己人。”上官倩儿笑道。
……
第三十五章大阴谋
李瑶清在紫云门受到最上等的接待,除了久病卧床的炼器道尊之外,三大掌权的道尊在掌门的带领之下拜见李瑶清,着实是让她受宠若惊。
老一辈的门人都是忠实的王国拥护者,也正是因为这份忠贞的羁绊,紫云门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力有不支的守军驻守边关,在李瑶清看来,连位高权重而且年迈不已的掌门都特意过来拜访自己,看来紫云门确实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掌门很久都没有这么开怀了,和李瑶清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仿佛憋着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了,说及李瑶清叛国的传言,无暇子是极度愤慨以及无奈的。
“公主千金之躯,路途如此险阻,若果贫道收到风信必然不惜一切前来护驾,只可惜……”无暇子缓缓地说着。
李瑶清见无暇子虽然满面白须,眼睛也看不见了,但是却依然能够感受到无暇子的失落。
“苍天啊……难道就如此地遗弃我们了吗……”无暇子气息游弱地说了一句话,之后便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青云子在一旁伺候,见尊师身体开始抱恙,便怀着歉意地向李瑶清请辞,直说无暇子最近身体欠佳,不能和她再细细畅谈了。
“掌门不必介怀,瑶清作为晚辈本应以长辈康健为大局之重,今日之恩,瑶清谨记于心,道长请带掌门回去好好歇息吧,瑶清这就送你们……”李瑶清和青云子一人一边扶着无暇子,直到门口交给了随身伺候的道童们,便作拜别。
一直听外界传闻,觉得紫云门所向披靡,但今日亲身到临感受一番之后,李瑶清忽然想起了无暇子最后那句话。
苍天,不但遗弃了她的国家,甚至连紫云门都岌岌可危。
李瑶清能够感受到,虽然紫云门因为她的到来而达成了一种迎接贵客的微妙和谐,但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逐渐分化,自从皇宫事变以来,李瑶清对这种阴谋的气息特别的敏感。
内斗伊始的紫云门,并不能很好地成为她的助力,但至少可以确保他们在西陲边境继续镇守着大关,不但是西蛮,最重要的,是抵御那更加可怕的未知的敌人。
说起来,从掌门早上轰轰烈烈地来访之后,好像山君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以他那向往自由不喜欢拘束的性子,八成是不想做应酬客套陌生人这种累活吧,所以估计是跑到紫云门其他地方去游玩了。
李瑶清是这样猜的。
她深呼一口气,走到房间里推开窗户,这才发现天色黑得很快,不知不觉无暇子掌门在她这里坐了一天也聊了一天,如果不是他需要休息,可能晚上还会继续和她说着很多说不完的话题。
老人都是念旧的,想起以前紫云门和皇宫共御西敌的时光,掌门他该是有很多回忆要怀念的吧?皇陵、诸侯、将军墓中的哪些长眠的先烈们又会是掌门的旧友呢?……
晚霞沉在天边发着微弱的光,天空正上方是一片片璀璨的星星,熠熠生光。
在远离李瑶清居住的客峰,紫云门门人所住的居所,一个偏僻高楼的房间里面亮着灯火。
房中,上官倩儿穿着一身清爽的便衣,手里拿着酒瓶,施然优雅地走向桌边的那个男人,笑盈盈地款款入座,素手倒了一杯酒给对方,娇媚地道:“呐,山大哥,好久不见,人家可想死你了,今个儿你得好好地陪人家喝喝酒哦!~”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陪同李瑶清出生入死,历经万难护送她前来紫云门的山君。
“我按照约定好的把她带过来,是严密地执行我们两股势力之间定下的秘密任务,我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喝你的酒的,上官姑娘。”山君冷然拒绝了上官倩儿的示好。
任谁都好,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能够解读得出此时上官倩儿眼中的妩媚以及爱意,而上官倩儿完全不同于李瑶清的冰清玉洁类型,她完全就是一个火辣辣的风韵美人,对男人的吸引力不用提有多么的大,然而上官倩儿眼光高过常人,平素不乏对她大胆表白的师兄弟甚至师叔等,都被她傲然拒绝了。
只是上官倩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仅仅是密探身份的异国男人,却散发着让她难以抵挡的吸引力,这个自称“山君”为名谓的男人,高大英俊刚毅,而且冷酷的外表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霸道之气,与那些常常追在她尾后不断赔笑谄媚的男人不一样,上官倩儿从来没见过如此优秀的男人,最要命的是,这男人还没有第一眼就看上自己,让上官倩儿感到无比的新鲜,以及对等感。
没错,接受那些本来就掏心掏肺的男人,就算成双成对,她都永远只会视他们为奴隶,只有把这种极品的男人追到手,上官倩儿才会升起成就感。
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没有收到回报,上官倩儿渐渐失去了耐心,如今有另一个女人在附近,她不得不天然地产生了一种敌意。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什么公主?所以才把我晾在一边!”上官倩儿脸色变了,开始翻脸。
“上官道尊,今天在下前来是为了彼此交换情报的,为的是大局,如果上官道尊没有准备好执行任务,那么在下亦可改天再来。”山君起身就要离开。
“不要走!山大哥!”上官倩儿欲要挽留,无奈山君功夫了得,闪身在瞬息之间便从窗户离开了,当真神不知鬼不觉,徒留上官倩儿一人在空房之中。
女人在嫉妒爆发之下是很可怕的,上官倩儿面容由于愤怒而扭曲,在看不见的地方,她被那个李瑶清给比下了一节,她是亲眼看到带着李瑶清进门的时候,山君那种舒适从容,和李瑶清之间的默契,以及两人眉宇之间流转的一点微小不可查觉的暧昧,让她无法容忍,她不知道,她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傻乎乎的自认一身正义的蠢公主,她除了投对了胎在皇室出身,哪一点还能比得过她上官倩儿!
她知道要以大局为重,和山君合作,不断交换彼此情报,为的就是他们各自的目标,她,上官倩儿,要带领上官家族以及操控着整个紫云门从李朝势力之内独立,然后要联合山君所代表的沙漠之中的砂国共同颠覆李朝统治,从此芸山以东百里领地割让给砂国,他们上官家族则正正当当取代李家,开辟上官王朝!
第三十六章血劫
明月高挂,在繁华的街道的暗处是阴暗而危险的小巷子,在那些光明灯火所触不及的角落里边,血腥的舞剧正在上演。
一个道士装扮的小年轻慌不择路地在不断逃跑,时不时往后看去,后方绵绵远去的巷子暗景明明空无一人,他却能够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在不断逼近自己。
必须要……赶紧逃掉!
他的脑海之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同时,他在单手伸入怀里,暗暗用一张符纸折叠着一个快速遁回紫云门的法符。
只要再一小会就可以了……那小道士心中盘算着,并且眼光一看,看到了后方屋檐之上站着的一个男人的剪影,那人的手中拿着一柄抵着血的长剑,就是他了!在追杀他的人。
那黑影迅速飞下,预判小道士前进的落脚点就是一剑劈下,被小道士抽出长剑挡了下来,黑影借势弹跳开四五米远,与小道士面对面地在这月光盈盈的巷子里边对峙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我是紫云门的道士,我紫云门一直为民间除害,不敢自居有功,但起码于民无怨!你是何人?为何一直紧追不放?”道士想通过语言拖延时间,他手中的遁返符已经叠好,心中暗暗念咒,再过约一分钟他就能飞遁脱身了。
眼前这个男人身形高大,已经发福,但身法却十分敏捷,一看就是人间高手,他外表披一身黑纱,不知道他的穿着如何,也看不清他的容貌。
脱身之法已经十拿九稳,小道士想着在最后关头套一些对方的信息,回去好禀报师尊们。
“你……你不要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钱也可以!留我一条性命吧……”小道士故作慌张,说出示弱的话,一般来说主动示弱可以麻痹敌人的警觉,让对方以为稳操胜券。
眼前那男人果真上当了,他进攻的姿势放缓,手中长剑竖插落地当做扶柄。
“你们都要死……”那是充满磁性的雄壮声音,小道士入门不算太早,只感觉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是什么人了。
遁返符咒生效的时间到了,虽然没有套到多少话,但是眼下还是脱身为主,小道士念动启动咒语,身边白光闪烁,马上就能脱身了。
但是,那些跳动的白光无端被粉碎了,小道士一愣,他的遁返符咒被破了。
“不……不可能的!这是……”小道士四周环顾,但见以他为中心的四周,墙面、屋檐上边分别以八卦的八个方位贴上了一种特制的符咒,那符咒的画法……是紫云门的禁制之符!
在小道士目瞪口呆的时候,那八张符纸像是有生命一样飘到空中,然后集聚在黑衣人的身边,黑衣人抬起一手,那些符咒乖乖地收入他的袖子当中。
“你是……紫云门人!为什么!!”小道士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个黑衣人精通紫云门的所有道法,连这种紫云门人紧急脱身用的秘密保命符咒都预先算到然后布阵破解。
“你们……上官家族的人……都要死!……”黑衣人重复着上一句话,然后缓缓拿下自己的头纱,中年的线条脸庞,两鬓上点上些许白霜,他扯开身上的黑纱,露出的是一身紫云门风格的衣服。
“专门狙杀道士的连环杀人凶手……看这打扮,你是……前剑法道尊的守真师伯!”小道士虽然鲜少与剑法部的人接触,也没怎么见过守真本人,但是门内私底下到处都在风传那个与自己的亲徒弟搞上不伦关系,最终被揭发并逐出师门的,前剑法道尊,那个紫云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全才守真!
“守真师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门内残杀是祖师爷定下来的大忌,凡烦此大忌者,是要被神光上人祖师爷下咒不得好死超生的!!你疯了吗!”小道士慌乱地恐吓守真,但守真没有犹豫,一个闪身闪到了小道士身后,看似什么都没有做,但实际上那小道士身形像是被胶水封住那样停滞,随后缓缓跪在了地上,他身上的四处要害已经被守真的剑在瞬息之间击破,他再也无法反抗了。
守真站在他的后方,剑锋抵在他的脖子旁边,他凑下身子,俯首在小道士的耳边轻声说着:“这些年我都在自我放逐,我一直在责怪着自己害死了明孝……但是我清晰地知道,是谁害死了他,在外放逐的这段时光里边,我浑浑噩噩,却畏惧着师门相残的大忌猥琐不前,直到现在……我终于把明孝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交托给了可信赖的人,而我,也毫无后顾之忧地可以为明孝复仇了!我这条命最后会因为诅咒变成什么我不在乎,我只想你们上官家族的人,一个一个……血债血偿!哪怕你们现在势力占据紫云门的大半,但是为了复仇,我也不惜血洗师门,直到杀光你们为止!”
小道士还想说什么,守真一个利落的处决直接终结了他的性命。
月光躲入了乌云之中,守真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道士,月影从远方渐渐袭来把所有光线全部吞没,然后把地上的尸体和尸体旁的守真都给笼罩进去了,数秒后月光穿透乌云,照亮了暗巷之中的尸体,但守真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站在高楼屋檐之外,看着留下尸体的那个地方渐渐家家户户灯火照亮,听到骚动的人们终于在骚动平息之后大胆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也发现了被杀死的小道士的尸体,随着报官之后官府的介入,平静的夜晚再次吵闹了起来。
猎杀道士的道士,这个传闻不知为何终于传了开来,受命在外的紫云门道士们人心惶惶,各派师长纷纷担忧自家徒弟的安危,都下达了返回师门的指令,对通缉小妖搜索无果的道士队伍渐渐往回向紫云门合流。
高峰阁之上,青云子一脸忧愁地向无暇子禀报了这件事。
“师父,被杀的道士,都是本门弟子,而且令人震惊的是,他们或多或少都和上官兄妹有所联系,有的是那对兄妹的直传弟子,有的则是单纯投靠势力的普通门人……”青云子把话说清楚了。
“……孽缘啊。”无暇子抬起头,长长的眉毛抬了起来,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青云子。
“道中注定本门会有此劫,当初算得我徒守真身上有此煞气,以为驱逐离本门即可化解,没曾想他复仇之心已经燃起,刹那化身煞星,将为我门带来莫大血劫……”无暇子哀伤地说着。
第三十七章澡堂
长生和玄角的旅途站点被一条突然决堤而下的大水流给断了路,连年的大雨把河干的水位抬得十分的高,加上这座小镇的堤坝年久失修,在这难得一遇的大雨之中就破了堤淹了方圆百里的田地,而且也刚好冲破了护栏,把这个小镇中央的过道给淹没了,成了一条城中之河,哪怕当地官府从周边借调支援,也是杯水车薪,断了中央联系,城里百姓的生活成了大难题,渡岸的人数不胜数,可用的船只缺少得可怜,暴雨之中人群纷纷挤在了河的两岸,拥堵不已,现场一片混乱。
“我们要赶时间向西,现在就马上动身过河吧,人群茫茫,不能高调地使用飞行法术,找个近点用飞索吧……跟紧我,长生,小心被人群冲散了,长生……长生?……”玄角哪怕化作人类外像,站在人群之中也是十分的显眼,但是长生就不一样了,这么小的个子可能淹没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玄角回头一看身边都是陌生的脸带焦急状的陌生人,长生恐怕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长生!你在哪里?长生!……”玄角以为长生走丢了,急忙扯开嗓子大喊,他的嗓音一出来,离得近的人吓得捂住了耳朵,随后碎碎念地在怨骂哪来的山林粗汉,嗓门大得像只熊畜生。
“长生,你在哪里?……长……”玄角无视其他人的责怪目光继续喊着,但是喊着喊着噎住了,他感觉到裤脚有只小手扯了一下自己,低头一看,长生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没走远啊,师父?”长生表示自己刚才不过是落后了一两步路没跟上,师父就着急的看不到自己一样开始到处乱喊了。
“啊,原来你在这,太好了。”玄角放下心来,然后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和长生说了一遍,长生也同意,两人就离开了拥挤的人群,踩着一些木架子就往屋顶上窜去了。
玄角留心地看着长生那稳健熟稔的步伐,在外边历练以来,长生的妖力和武功都在呈爆炸式的增长,而且就在刚才,他觉得长生是走丢了,是因为他完全感觉不到长生的一丝一毫的气息,哪怕是练成了妖气封闭的刚开始那段时间,一般人感觉不到,但凭他自己的修为,还是能够察觉到长生泄露出来的一点点妖气。
而刚才,真的没有,长生已经把封闭气息练成了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就隐身于大市之中了,很难想象他现在还只是个幼妖,他日成长起来,该是多么恐怖的妖中至尊。
玄角带着长生四处查看,终于找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他们这边有一处高耸的佛塔,而对面的几个凉亭则被淹得只剩下亭盖,刚好足够落脚。
玄角拿出一枚绳镖,飞速地甩着加速后,用一身巨力把镖掷向天空,斜斜地飞往一棵大树,成功缠上了粗壮的树枝上后,一条简单的索道就完成了。
玄角背着长生,用身上的武器套在绳上就这样滑索渡过了大河。
虽说是如此,但是在大雨之中忙活了这么一阵子,两人算是都湿透了。
而且过了河之后,才发现城西的关口因为暴雨而提前禁出了,只有一些赶路的旅人才能允许进程,出城的人已经不被批准了。
“这雨短时间还不会减弱,我们还是留下来,明早一早出发吧。”玄角刚跟守城卫兵交涉无果,只能作此打算,长生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玄角怕他被雨淋得太厉害而感冒,毕竟从小到大长生大病小病各种各样,身子体质可以算不怎么强壮,今天因为赶路而疏忽了这一点,让玄角又很是自责。
“刚才路上正好看见有家蛮大的澡堂,进去给你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吧。”玄角拍了拍长生的脑袋,湿漉漉的外衣包着他替他挡一些雨,拉着他就往回赶了。
澡堂?那岂不是……
长生无法想象那个画面,而当他置身于澡堂之中时,入眼的各色男体也让他瞬间呆若木鸡,站在入口处就不知所措了。
这个澡堂真的很大,几乎能够同时容纳两百人左右,很多过往的旅客商人,在此处歇脚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美美滴把自己洗干净,本来是正常之事,但是长生没想到的是,人间民风如此彪悍,这些男人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意思,像寻常一样或自个儿搓洗,或坐在椅子上散热闲聊,各种隐私一览无遗,让长生脑袋有点发热。
“喂,怎么愣着了,不好意思起来了?平时看你和精怪们常常戏水玩耍,怎么现在变怂了?”师父玄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长生抬头,只见自家师父不着寸缕地站在自己身边,由于是下往上的视角,某个吊着的东西尤其显眼,配上玄角一身膘加腱子肉……长生赶紧盖上眼睛,脸红如果。
有的男人看见了玄角和长生愣在门口,长生红着脸盖着眼睛,估计都猜到是什么事情了,有时候一些南方的同胞过来都是一脸的新世界诧异,他们都见惯不怪了,有的豪气地笑,直说小公子和姑娘家一样娇滴滴,有的则好心提醒玄角,澡堂有独立房间,如果小公子实在需要,可以和掌柜的说一声。
玄角挠了挠头,如果长生这个样子确实澡就洗不成了,于是穿上衣服领着长生退出了男浴房,和掌柜的加了点钱要了间好的独立浴间。
“师父……我是不是让你浪费钱了?……”长生虽然心有余悸,但是见玄角加了钱只是为了让他可以独立洗澡,心里又过意不去了。
“没关系的,反正这些都是你大师公的钱,钱财太多事他的一大烦恼,你不用过意不去的。”玄角笑着安慰长生,带着他来到了这个漂亮的木浴房当中,水汽氤氲之中,各式浴池一应俱全。
长生这才放开了来,匆匆脱去身上湿的贴肤的衣服,试了试水温,才下水去泡。
热水包裹的滋味真的非一般舒服,长生舒适地叹了口气,但是下一秒,他只听到一声噗通巨响,一波热水浪就劈头淋了下来。
“哦哦!有点热有点热,我的毛都快被烫光了!”只见那边,一只巨大棕熊以深水炸弹式炸入池内,水位马上就从长生嘴巴处下降到了锁骨胸膛处。
原来玄角也有自己的打算,众目睽睽之下还得维持变身,独立包间之后,就能以妖怪的姿态洗个爽了。
第三十八章枫桥
许久未曾见过师父的真身,长生倍感亲切,这棕熊体高七尺,膘肥体壮,哪怕坐在澡池最中央最深的地方,水面也是仅仅没过胸膛下侧而已,玄角一大块结实胸肌悬于水面之上,热气氤氲之下,挂着点点晶莹的水滴。
面对师父性感的躯体,长生感觉体内有点东西在四处冲撞,以前他根本就不会去以这方面的眼光去看待师父,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他简直难以消化这种视觉冲击。
“愣着干嘛,好好洗干净,过了这里就不知道下一次能这样泡浴的地方在哪里了,崽子,来我这边,给你搓搓背,你小子在外边野了这么久,身上肯定很多泥了。”玄角招手让长生来他身边,却发现长生扭扭捏捏,甚至不敢直视自己。
联想到刚才在男浴里边的表现,玄角似乎懂了什么,坏笑着把长生搂到自己怀中,笑道:“看来,我的宝贝崽子长大了呀,怎么了,对雄性的兴趣要大一点吗?让师父康康~”说着,就伸手想要去秘密的地方一探究竟。
“不行!讨厌啊!”长生四肢胡乱扑腾,从玄角怀中挣扎开来,又躲到了一边,采取一种抱蹲的保护姿势,脸上红得厉害。
“哼……还害羞,不过你现在还太小,成熟得也太早了……等等,是不是那个混账道士对你做了什么了,才让你懂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玄角的妄想症又发作了,当下就愤怒得妖气四射,长生见状赶紧解释,守真真的没对自己做什么坏事。
虽然故意说些荤话给他形成了一种某种意义上的“启蒙”,但总的来说应该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长生暗想着。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他现在慢慢地在往深渊里踏步,你好像特别紧张他。”玄角不服气,斜眼看了一下长生,酸溜溜地说。
“我这不是为了救朋友嘛……陌生人就算了,但是好歹相识一场,当初碰见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见我是妖怪就要除掉我,去皇宫一路上还蛮照顾我的,慢慢的我发现其实他也不容易,总的来说是个好人,也算是我朋友了,朋友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呀。”长生说完,嘴埋入水里吹起了气泡,见自家师父似乎还是心理不平衡的样子,叹了口气,主动到玄角背后去,拿起毛刷给玄角刷毛了。
“哼……真是只是这样吗?”玄角不放心,再问。
“师父,如果李瑶清姐姐有难了你会不会帮呀?一样的道理啊,只不过是你不熟悉他,加上他又曾是紫云门人的身份,所以你处处防着他罢了。”长生卖力地给玄角刷着毛。
玄角的毛属于很柔顺柔软的那一种,以前长生就试过冬天的时候整个人埋到师父怀里睡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大团棉绒包围一样,柔软舒服,听师父说以前在他还小的时候,师公就很喜欢睡觉时带上他,一边侧卧着,一只手就是不是按在他身上摸几下,估计也是喜欢上了他毛发的手感。
玄角在说这些的时候很自豪,殊不知长生在脑补时联想的是那种很受主人中意的小猫小狗……当然,很难想像冷酷似冰山的师公也会有喜爱得表现出来的东西。
给师父献了殷勤,长生也累了,玄角转过身来把他弄到自己怀中,认真地给长生搓洗身上的脏泥,长生两只手攀在玄角宽阔的肩上,任由熊掌在自己光洁的背上游走,那种感觉十分舒适。
“洗好了就多泡一泡,驱散一下身上的寒气,你从小就体弱多病,现在淋了雨,我还真怕你半夜里忽然发高烧。离紫云门越来越近,我们的准备就越来越不能松懈。”玄角拍了拍长生的背,意思是洗好了,让他从自己肩上下来,长生突发奇想,借着肩膀位,抱着玄角的头就亲了一口,然后看师父愣着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他像滑梯一样从玄角身前滑了下来,落到水里就乖乖坐好了。
“小崽子……”玄角摸了摸刚才被长生亲的脸颊,也欣慰地笑了。
……
紫云门所在的芸山山脚约一天的路程处,是一个名为八仙镇的地方,此地道风浓厚,专门为紫云门作为江湖据点而用,汇聚了很多以紫云门为首的大势力在其中,开设有酒厂、工场以及一些道观,江湖中人来往密集,偶尔也有达官贵人不远千里前来请大师驱邪等等。
八仙镇外,地形被一处暗河纵向切断,空中由一道黄木长桥连接,桥下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中弥漫着雾云,其下还能听到暗河汹涌的水声。脚边上生长有百年的红叶大树,阳光之下疾风吹来,桥上红叶纷飞乱舞。
山君和李瑶清打了声招呼,便离开紫云门四处看看,今天刚好来到了八仙镇,他从桥上走过,发现远处缓缓走来一个黑纱帽黑纱衣的中年汉,那人全身隐蔽入黑衣之中,唯独背上背着一把普通的长剑。
黑衣人也注意到了山君,看了一两眼,继续把视线回到自己的路上。
两人越走越近,然后擦肩而过。
步速没有变,两人渐行渐远,山君没有回头,只是嘴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继续走自己的路。
黑衣人停了下来,扶了扶自己的帽檐,回头看远去的山君。
帽檐之下,是守真的脸庞。
“……”他深思了一会儿,没有去追山君,终是回头继续过自己的桥,桥上阵阵疾风,红叶在他面前不断飞过。
他记得这个地方,这些年的时光过去了,这个地方依然没有变。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送别了执行任务的明孝,那时候,明孝和他都不知道这个任务其实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明明双双约定了要赶快回来,但是枫桥一别,就是阴阳两隔。
“请放心吧,师尊!我已经能好好地照顾自己了,绝对不会给你丢脸拖后腿的!”那时候的明孝,阳光下素颜如玉的小道士少年意气,干劲满满地向他打包票。
“早知道如此结局,我是带着你一起叛逃……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沦为阴谋之中的牺牲品的,明孝啊……”守真站在桥上,伸出手,一片红叶稳当地落在他手上。这个地方,明孝很喜欢来,除了山中练舞台,就是这里是明孝最喜欢逗留的地方,如今他重新回到这里,却物是人非。
很快了,八仙镇是紫云门的第二门口,到了这里,紫云门就在眼前了……
第三十九章下场
西关以外,是茫茫的一片大沙漠,沙漠之中,有着许多依凭着绿洲水源而建立的小邦小国,其中砂国占据着最大的那片水源,世纪以来以发动侵略战的形式攻占了周边几个小国,渐渐把资源往手中靠拢,国度发展渐渐壮大。
依靠侵略而起家的国度,是绝对不会满足于和平发展的,更何况在沙漠这种天险之中,想要生存,只能靠吞噬。
砂国把目光瞄准了东边的巨龙,山清水秀、物产丰饶的汉国。
历史悠久的汉人国家是绝对的强大,砂国投鼠忌器,一直以来规规矩矩没有闹事,但是随着今年国力的鼎盛以及汉室的倾颓,他们现在绝对有信心与汉朝一战,输掉的代价无非就是变回老实的属国,但赢了,那就是一片锦绣河山了。
随着新任国师的分析和游说,砂国国王最终还是心动了,启动了对汉国的侵略计划,其中最最关键的,就是派入精锐的间谍探子渗透进汉国的内部,直接洞悉汉国李朝的情况,如果能够从中瓦解朝廷,那么一切的侵略就能顺理成章。
山君把准备好的一卷写有最新情报的纸卷放入信鹰的足筒之中,吹响了特殊的口哨后,把信鹰放走了。
山君站在山崖边静立着,思考着一些事情,但是却察觉到有气息在接近。
对方并不打算隐藏,在远处已经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是一身艳丽道风打扮的上官倩儿。
“山大哥也真是大意,我紫云门虽大,但也不是一个敌国卧底能够光明正大传递机密情报的地方哦……这个地方虽然平素没什么弟子会转悠,只不过万一被人看见,那山大哥费尽心思经营的一切就会毁于一旦哦~~”上官倩儿优雅地走到一脸冰冷的山君旁边,兰花手指轻轻地点上他的胸膛,人围绕着他踱步,手指指尖也在他肩周画着一个大圈。
“而且……你最喜欢的,那个可爱娇人李瑶清公主殿下,也会彻底地丧失对你的信任,更甚者与你决断反目,把你当做彻彻底底的敌人哦……嘻嘻。”上官倩儿用语言去进一步刺激山君。
山君眼中狠厉神色一闪,冷不丁抽出来一柄匕首挥向上官倩儿,上官倩儿迅速闪避开来,看着气急败坏而动手的山君,眼睛里边的嫉妒更深了一层,但是嘴巴上依然恶毒道:“哟!~看来是真踩到老虎尾巴了,怎么了?探子先生,你既然做着瓦解她的国家的勾当,那就忠实地履行你我身上的使命,可别忘了我们都是同一根稻草上的蚂蚁,火焰烧上来谁都逃不掉!怎么?现在又不想和她为敌了?难道你还想鱼与熊掌统统揽得?既成了砂国的英雄,又成功抱得美人归?可笑,作为同僚,我也好歹提醒你一句,虽然你不是什么癞蛤蟆,但这块天鹅肉也不是你能吃得到嘴的哦……”
“我说过了,我们除了使命上的事情外,其余的,我一概不想和你有任何的交接,上官道尊。”山君一副拒之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哼……你还没认清事实吗?李朝国力衰退已经不是昔日那个称王称霸的国度,软弱的朝廷终究会被淹没在时代的强者脚下,等待那个天真的小公主的是什么命运,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一个战败国的亡国公主,面对的会是她的子民的辱骂,以及征服者们胜利的发泄,嗯……我们两边势力这么多身强力壮的勇夫,她这么个漂亮的人儿,不知道能经受住多少个男人呢……哦呵呵呵~~”上官倩儿阴险地笑着。
“她的下场是怎样和我也没有关系,她也好,你也好,我都不想扯上任何关系。”山君听完上官倩儿的话却是一脸平静,照理说被她这样诋毁心上人,任何男人都会怒起而杀人,不过上官倩儿看得出来山君这是在强装镇定。
眼见山君准备离开,上官倩儿笑着说话留着他:“你不会是想现在去说服她逃离这里,免受亡国奴役之苦吧?那也是没用的哦……”
“那个小姑娘是那种……哪怕明知道会舍身就义,也会昂首挺胸奋不顾身的傻女人,你越是劝她明哲保身,她就越是要和祖国共存亡,你是劝不走她的……”
山君继续要走,但是上官倩儿的下一句话则点燃了炸药桶:“不过,有一件事,哪怕我和她说了,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那就是,我向她揭发你是外国间谍的身份。即使她知道了,也无法阻止你挖掘李朝的情报,李朝最终也是会顺利被我们毁灭,但你……以后可就无法待在她身边了哦……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指望能得到!嘻嘻嘻……”
山君一个快速的闪身回到了上官倩儿的身后,上一秒还在嘚瑟的上官倩儿压根没反应得过来就被山君一手扣着脖子提到了空中,他那俊俏的面容上全是不耐烦的怒火。
“再多说一句无聊的话,你那纤细的脖子就会被我扭断,死在自个儿家里偏僻的角落,是你作为炼药道尊的下场,怎样?”山君面露凶光,那是一股巨大无比的杀气,震得上官倩儿忘了反应也忘了说话。
山君把她一把扔到了地上,大步离开了这里,上官倩儿人还傻傻地瘫在地上,她根本就不知道,山君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力量已经不是她可以随便匹敌的了。
如果再掺和他和李瑶清之间的事情,估计就会被那个男人给干掉,上官倩儿一生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面对男人和毕生成就,上官倩儿作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
愤怒、嫉妒之火熊熊燃烧,上官倩儿不敢再惹山君,只能把这一切都迁怒到了李瑶清的身上。
这个婊子,她要她不得好死!
……
大漠之上,一个小绿洲中停留着一队人马,看那白纱巾包裹的头,以及腰上带着的弯刀武器来看,是砂国的小部队,正在执行传达砂国最高机密指令的任务,也就是山君等深入汉国的探子们的上头接应。
“这次的机密任务还是那么的危险啊。”一个士兵在闲聊道。
“是啊,听说执行任务的队伍有时候是一两个,有时候是一整队,都会覆没在这片沙漠里边……可是谍报任务又是不得不做的,真是头痛,只希望咱们这次命大能活着回去……喂,把情报交给接应人就可以了吧?可是等了这么久,接应人在哪里?”另一个士兵回答道。
“……在这里哦……砂国的小哥们……”不知是谁在背后说了一句话,两个士兵急忙回头,但见一只狼头妖怪神出鬼没地在他们身后,两手的武器已经捅入了两个士兵的身体之中。
第四十章风雷储王
“有敌袭!!啊!……”一个从沙子里边突然冒出来的手爪抓住了一个在通报敌情的士兵,把他拖入了脚下的沙砾之中,从各处纷纷冒出来的妖怪把这队手足无措的砂锅士兵屠杀殆尽了。
这些妖怪一身统一制式的戎装,虽然有着各色各样各自顺手的武器,但是他们明显是有进攻纪律和组织性的,狼妖、豹子精、狮子精等各样都有,他们迅速了结了这个巡逻队之后,分散开来在各自负责的尸体上边进行搜索,最后把要传递的情报进行集中收集。
“完成了吗?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一个年轻的狮子去问刚才率先袭击的狼妖。
“没啊,有用的都是从汉国传过来的东西,而砂国传过去的都是些笨得要死的指令,哎……这个国家到底怎么搞的?”狼妖似乎是通晓人类的文字,专门做截取情报的解读专家。
“这个砂国比起有点历史的汉国根本就不值一提,这些年来靠侵略稍微抢到点东西了就有点自以为是了,这样的国家根本就站不住……连我们这些士兵都看得出,就是不懂储王殿下为什么不率先灭了那个随时可以灭掉的小国家。”
“储王殿下这么安排也必然有他的打算,我们作为殿下的矛和刃,只需要忠实地完成任务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多想。”狼妖似乎是突袭队的队长,迅速驳回了下属的异样想法。
“是的,你是对的,我只不过是随便发发牢骚而已……”狮子也为自己懒散的言论而道歉了。
“我们妖怪之邦,风雷国,是命运选中的注定要称霸神州大地,夺回人类霸占的土地的无敌之师,我们的储王殿下是同时兼具杰出谋略以及超凡力量的百年一遇的杰出妖辈,必将领导我等重新夺回往昔的荣耀,在妖界一震威名。储王殿下的盘算从来都没有出错,这一次我们同样只需要安静地把自己交付于他就行了。”另一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象妖走到两者身边,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
人类所不知道的是,其实在很久以前,久远到那些史书和传说都未曾记载流传的时代,那个时候人类、妖怪、天界神明、魔界恶鬼处于天地混战的状态。
事情的起因就是,人类是神明的造物,妖怪是天地的造物,两者同样生活在地面之上,非我族类,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冲突,妖怪有化自然能量为己用的法术能力,人类哪怕数量众多,战势也是一边压倒的趋势,冲突战争爆发不久,很快人类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这个时候神界介入了战斗,为了保护他们的信徒和造物向妖怪展开攻击,而魔界作为神界的死对头,此刻也有了动作选择支援妖怪,就此混战拉开了序幕。
人类始终是脆弱之身,在混战中死伤不断加剧,神界见此,不得不向妖怪和魔界妥协而订立了停战的契约,从此神界隐居而不问世事,魔界回到地底之下继续称霸,妖怪们则把中原神洲大地留给人类,陆续分散到神洲以外的世界角落,霸占其他大好河山,人类三缄其口把混战和其他三界的事情断绝流传到后人,在中原大地繁衍生息,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人类对未知会选择探索,而不断的扩张探索,最终有一天终会和妖族碰头,三界里的明事理的神妖魔都知道,上古时期的混战终究还会再次上演。
如今,历史的滚轮,把风雷国与人类汉国推到了舞台最前端,战事打响,纷争就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天地混战在脆弱的条约无力束缚之下最终还是会重演。
李瑶清所担忧的事情其实是对的,风雷国这支妖怪大军,正盘桓在西边边陲的沙漠附近,等待着砂国和汉国的鹬蚌之争。
妖怪先锋们班师归去,遗留的砂国士兵的遗体就这样暴露于黄沙之中,几阵风沙过后,血迹和尸首都被淹没在了滚滚黄沙之下,了无痕迹。
风雷国的大帐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束日光被折射入这帷帐之内,落到了主座上边,只见一身形庞大的巨影坐在座上,那光线只能打到他的身上,光暗的界线刚好斜画于他的胸膛上,除了照出他一身华贵戎服,以及拿着探报的白毛尖爪的手以外,其他就完全看不到了。
但在黑暗之中,那双莹绿的眼睛尤为闪亮。
“储王殿下,以上就是本次先遣队截获所得,小的认为从砂国截取情报价值很小,截取行动再继续下去的话,砂国或多或少都会产生怀疑,让我们的行动暴露。”那个狼妖作为队长,正在恭谨地对座上被称为风雷国储王的大妖答话。
储王即储君,代表着一个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未来国君。风雷国的老国王年事已高,但让他骄傲的是拥有一个资质天成,万中无一的儿子,也就是此刻端坐于主座之上的储王,出于对自己儿子的彻底信任,老国王现在基本上已经不怎么过问国事,全数交给了储王来打理,而事实上他的决定是对的,在年轻的儿子手中,风雷国国力飞速增长,零散的军队因为新王的强大而彻底臣服,周边游离的流浪妖怪,个中能者都纷纷被吸引聚集到了储王的身边称为一支强大的力量队伍,在旁人看来,这位年轻的储王简直就是时代造就的英雄。
“继续按照原计划执行,先遣队挑选几个易容化身厉害的主力乔装成死去的砂国士兵返回砂国复命并潜伏,大鱼还没上钩,还没到我们出场的时候。”充满侵略性的雄性声线,每个字的吐声铿锵有力,透漏着一股天然的王者霸气。
第四十一章储王之威
储王的威严不可动摇,尤其是如此优秀的储王殿下,帷帐之内的妖将们面对储王下达的命令心悦诚服,全部都点头准备执行。
但有几个苍老的声音却在破坏气氛,连声阻止。
“一直以来我们妖族就比人类要高一等,自古以来是,从此往后亦是。储王殿下深谋远虑,在领导上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但这些军事的计谋策略还得要对手有承受得起的份量才会考虑使用,正如大象不用武功和思考就能碾死蚂蚁一样……区区几个孱弱的人类国家,储王殿下如此步步为营,在外界看来是我们风雷国胆小怕事的表现,实在有损我们风雷国乃至整个妖族的威望!望储王殿下三思啊……”
帷帐内所有的妖怪的目光悉数落在了那几个侍奉过老国王的老臣子身上,这些人因为老国王的半隐退而悉数靠拢在储王的周围,但是可能是想倚老卖老,借机刷一下老资历的威风,很多时候并没有旁边的将领那么听话,储王下达的一些命令他们总要插口几句,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身上斤斤计较,极尽胡搅蛮缠之风。
储王一开始并没有怎么为难责备他们,毕竟他们作为老资历的老臣,在老国王身边能够长期待下去的靠的也是一些实实在在的战功,储王基于对先驱者的尊重,采取了默认忍让的方式,只要这些老臣不在一些军事调动等重大方面阻挠,储王都权当没看见。
但是这些老家伙很明显误以为年轻的储王开始忌惮他们,现在连储王亲自制定的大方针都要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帷帐内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的响动,那得意洋洋的老家伙也在这样严肃浓重的气氛之下意识到了自己铸就的错。
“有意见的,到我面前来,好好地说清楚……”储王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危险,那低沉的气压已经让众人感受到了浓烈的威压,刚才说话的那个老臣也有点支支吾吾,但是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便颤颤巍巍地越过众将来到了储王座前。
“哦?……我道是谁,原来是安度老大人。”储王那被黑影遮蔽的脸庞上看不清阴晴,眼睛里边也是喜怒难明。
那老臣已经知道自己闯祸了,当下是笑意相迎,只希望找到一个台阶能够让他下一下,顺带平服储王的怒气。
“老臣……老臣不过是心照风雷国,储王殿下的考虑当然是最周到的,如果老臣有什么说错了,储王殿下权当没有听见即可。”
储王的手指动了一下,从他身旁的黑暗中忽然窜出来两名妖将,两人把手中的利剑向那安度老臣飞刺而去,那老臣吓得跪地抱头惊叫,所有的人都以为那老臣会被串死以儆效尤,但是没有,那两柄飞剑看看没入老臣身旁的地上,那老头毫发无伤,但已经吓得不行了,裤子都有点湿意了。
“传令下去,安度老大人受刺客袭击,虽无大碍,但是精神状态受损,加上年事已高,亟需好好静养,此后的储王会议安度老大人无需到席,马上生效。”储王招回了两个部下,并且下了一道释权令。
“储王……殿下?……”那个老臣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但是消化完毕后,才知道储王这是当众罢免了自己的大臣身份,被迫退老而去了,当下就是不断磕头求饶,但是几个醒目的妖将已经上前来拖走他了。
“我是老国王御前有名的名将安度!我为老国王征战浴血,我身怀最高的战功,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储王殿下!储王殿下!!老臣我错了!老臣我错了,我不敢再冒犯您了!……”安度的声音已经远去了,帷帐之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刚才的那堆老家伙没了安度这个出头鸟之后彻底没了声息,储王的这道命令,就这么以强大的铁腕方式执行下去了。
战事会议告一段落了,所有的妖将全部都退出帷帐去执行各自的作战任务。
帷帐之中只剩下座上的储王,他的目光移到了案上的战报上边,其中有一卷特别的被他放到了突出的位置,储王重新拿起那份报告,仔细看上边的文字。
这是关于汉国皇室主要成员的情报,李氏王朝那公主叛国的丑闻已经天下皆知,所以这个突出的情报也显现在了情报信之中,呈现在储王的面前。
作为人类国度的汉国之中最著名的治国公主,与李瑶清有关的情报就没少过的在情报书中反复出现,而且任何有脑子的旁观者都能够看出这场叛国“阴谋”当中的水分,风雷国这边已经十分确信,汉国在内部已经分裂得七零八落,面对外敌入侵绝对没有任何顽强抵抗的余地。
不过可惜了这么一个可人儿。
储王那尖锐的爪尖在李瑶清的名字上边停留,轻轻地摩挲着……
……
对于玄角来说,用人类的外像来洗浴就像是穿着衣服跳下温泉洗澡一样难受,所以才特意选了单独的包间,这样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痛快洗一次浴,而且习惯真身的他也比较方便替长生擦洗干净,自从长生被天狐扔到野外开始历练,他真的没有好好地搓洗过一次,身上已经藏了不少的污垢了,正待玄角好好给他清洁一番。
“好了,背上的差不多了,转过来我给你擦擦肚子周围。”玄角自己洗碗之后就给长生擦洗,他的大熊掌拍了拍长生的背,让他转过来,虽然长生乖乖转了过来,但是手一直捂着关键部位,脸红红的,不敢直视玄角。
“真是的,我还看得少吗?这么害羞?”玄角脸带笑意,拿来一件浴巾沾满了热水然后铺在长生肚子之下,替他遮挡了隐私部位,这样长生才算放心,把手抽了出来,任由玄角给他清洁了,玄角三下五除二地搞定之后,把长生抱起来放到自己肩上,沉到池面之上,给他洗脚丫子。
长生好久没有和玄角亲密接触,尴尬的害羞过后,是一股从心底里激发而出的喜悦,这种经历过江湖流浪后重归师父怀抱的感触和激动,让长生忽然伸出手抱着玄角的熊头,啵唧地亲了一口玄角的脸颊。
“怎么啦?忽然间的。”玄角有点讶异,但是心底里更多的是高兴,在分离的这段日子里,他也很想念长生。
沐浴过后,回到了休息的房间,玄角锁了门之后,变回真身往床上一趟,长生很自然地就往玄角肉身上睡,在灵山里冬天十分寒冷,长生都是和玄角依偎而眠的,在这小小的客栈之中,两师徒仿佛又回到了灵山那样的相处时光。
“师父,我好想你。”长生从玄角身上起来,坐到他的胸膛上,小小的长生刚好脚能伸到玄角两肩处,往下就能够和他直视。
“我也是,可担心死我了,还好你这小鬼挺机灵。”玄角回答他道。
“可不是嘛……而且我遇到了好多好心的人,师父,你听我说……”长生来了兴致,把在森林之中遇到小猴子和河道上遇到的胖商人,一直讲到后边与守真的相遇,那段经历像刻印一般刻在长生脑海之中,是他最珍惜的成长记忆。
第四十二章共命
骑在玄角胸膛上的长生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那一段段充满历险和温情细节的故事,玄角则是耐心地听着,时而露出捧场的微笑。
夜渐深了,长生说着说着有些困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摇摇欲坠,玄角见状,伸出手来轻轻把长生的头给按下来让他睡觉,谁知道长生落得太猛,被玄角用嘴唇接住了。
蜻蜓点水似的碰触,长生是睡着不知道的,但是玄角则清清醒醒地经历了和长生的“初吻”。
有什么种苗在心底里开了花,一种异样的感觉。
玄角挪开长生的头,让他摆好一个舒服的位置睡觉,自己则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纱帐。
长生终究会有长大的一天,长大后的长生,很自然的就会遇到心仪的另一半,开展一段姻缘,产下他自己的后代,这一点对于人类、妖怪、鬼族和神族来说都是一样的。
玄角年龄也不小了,自从被天狐捡到并领养之后,跟随天狐的时光十分漫长,冗长的修炼岁月之中,玄角已经褪去了年轻年幼,成为正直年富力强的壮年雄妖。他也是肉身之胎,七情六欲的东西也会有着,成熟的身体不断向他发出了孕育子嗣的信号,但是玄角并没有太过重视本能的呼唤,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虽然天狐有试过询问玄角的意思,以天狐的名气和关系脉络,为玄角征得一个好家的困难并不大,但是玄角多次心不在焉,天狐多少也心里有数,就由得这个大龄徒儿单身着了。
天狐懂得玄角心中的想法,玄角的心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因为,有一件最重大的事情一直缠绕在玄角的心中。
在刚刚捡到小玄角的时候,天狐曾以秘法探知过玄角的灵海,寻找这个孤独小熊妖的身世,而见到的,就是玄角目睹双亲被一个神族残杀的记忆。
找出当年的杀父杀母仇人并成功复仇,是玄角心中一直没有忘怀的事情。
这个残酷的宿命一直捆绑在玄角的灵魂深处之中,也正是这样的执念,才让玄角的法术修炼达到同龄妖怪的巅峰。
因为曾经的弱小所以无法保护心爱的事物,这样的认知是玄角心中永久的痛,心中所想,会反映在妖力和法术当中,正因如此,玄角的守护以及结界法术才会如此登峰造极。
天狐和蓬莱山公是如此的强大,强大到无需玄角去作任何的守护,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曾失去一切亲情的玄角身边,长生出现了。
玄角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去呵护长生,玄角视他如己出,觉得从今往后,这层胜似“父子”的关系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玄角不是傻子,在长生对自己的一系列反应,是不同于对待师父的另一种别样的感情,包括羞于暴露自己的身躯。而适才的不小心的亲吻,也让玄角心中有了几分荡漾。
他会吗?对自己的爱徒有好感这种荒唐事情……
妖族没有人类那样条条框框的规矩,妖族之中师徒关系的妖怪千千万万,擦出爱火的也不在少数,这并不是什么怪事情。
玄角的手轻轻地抚摸长生的脑袋,思绪一直缠绕在心中无法解散。
……
李瑶清今天的外出请求被驳回了四次,这令她感到十分惊讶。
起初她以为她是以贵客的身份暂住在紫云门之中,人身自由没有受到什么限制,但显然事情并非如此,当李瑶清向前来探望的掌门无暇子问及这个情况的时候,无暇子也是言中有一定苦衷,李瑶清猜想,想必就是紫云门内部的党派斗争,显然,最近上官倩儿对自己的待客态度有所恶化,估计就是故意做给她和无暇子掌门看的,但可笑的是,李瑶清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上官倩儿。
夜里,李瑶清一身素衣坐在屋内,身旁是一盏长明灯,灯里烛火有所减弱了,李瑶清见此,便拿起剪刀剪了一点线芯,用手伸出罩内轻轻加了点灯油。
纱幔飘动了几下,弄出了一点动静,李瑶清听到声响没有马上回头,因为此时此刻会出现在她寝屋之中的只会有一个人。
“看来你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我还担心你从宫里出来,没有几个婢女太监跟在身边伺候着会不适应呢。”男人的声音打趣道。
“在野外跑了这么久,你还没看清我独立的能力吗?山大哥。”李瑶清听到山君的打趣,笑着回应他。
李瑶清不是那种到了哪里都需要人来照顾的娇生惯养的贵族公主,山君看在眼里,当然清楚。
“李姑娘,虽然我们是成功到达了紫云门,但是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理想。”山君停止调侃,认真地对李瑶清说着。
“山大哥也察觉到了吧?实际上,我是被软禁起来了。哪怕是在偌大的紫云门之中,也有着不怎么待见皇家的人们存在着呢……”李瑶清想象得没有那么严重。
“你就不怕那些想要对你不利的人软禁你,然后向朝廷出卖你吗?那个垂垂老矣的掌门老头根本就无力保住你。”山君担忧地道。
“我不会怕的,哪怕是大多数人被谎言和阴谋蒙蔽了双眼,我依然要做真正的自己,去贯彻我认为正确的正义,我不会认输的,为了我祖国的命运……”李瑶清表现得十分冷静,说出来的这番话铿锵有力,眼神十分坚定,让山君眼中出现了多种复杂的情感。
“如果……李姑娘,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让你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国家,远离这一切的阴谋纷争,不用再去顾虑什么东西,不再有任何的思想负担,往后的日子自由自在快乐地渡过,你会作何选择?”山君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那句话。
“……”李瑶清惊讶地听到山君这近似于逼自己表态的提问,随后便冷静下来,脸上漾开一个温暖的笑容。
“山大哥,这个问题,我想答案应该很明显了吧?还是说,你对我还是不够理解吗?”
“我想听你亲口回答我。”山君道。
“……好的,我的答案,从以前、现在,直到未来,也只会是那么一个,我是李瑶清,汉国李氏王朝的七公主,离开了祖国的我,就不再是原本的我了,我会留下来,直到最后,我的祖国繁荣,我与之共荣,我的祖国毁灭,我与之湮灭。”李瑶清安静地回答山君。
第四十三章孽缘
对于山君来说,李瑶清就宛若是门前的一潭清池,近在眼前,每天得见,自认为已经知其大体,但伸手入潭才发现深不见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总会有他所不知的新的秘密。
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即使是情窦初开的李瑶清也足以理解其中蕴含的分量。
眼前这个男人,山君是在向自己请求远走高飞,双双私奔,抛却衰弱国家公主的这份担子,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过活。
这是最好的结果,最幸福的人生,但是李瑶清清楚,她走不掉。
她不忍心抛却曾发誓要守护的子民,离不开那总是一脸愁容、对自己欲言又止、万分亏欠的父皇,她的祖国,大厦将倾,她是其中的主梁之一,如果她也断掉了,那么即使有大罗金仙也救不回这个国家。
战乱之中、战争苦难下的国民会有怎么样的生活遭遇,熟知历史的李瑶清比谁都要清楚。
山君得到了明知道会得到的答案,居然还是很平静。
上官倩儿断言,李瑶清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死也是要在国家战火之中化灰方休,凭他这样一个身份的小人物,是带不走她的。
山君往前走几步,李瑶清比他娇小一点,此刻正抬着头看他,眼中波光晶莹宛若银河天星,山君伸出双手,把李瑶清抱在怀里。
“果然凭我是劝不动你的……”山君的嘴唇轻轻点在李瑶清额头上边。
“谢谢你,一路上,这一切,我真的很快乐。”李瑶清笑了,安慰山君道。
山君只是叹了口气,放开了怀抱。
“你要走了吗?”李瑶清轻声地问。
“……是的,我有着一定要去完成的事情,李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一切定数,等我回来再说。”山君说道。
“好的,我等你……山大哥,万一我等不到你了,我有一件东西想送你。”李瑶清说道。
山君疑惑地问:“送我?那我倒想亲自从你手中接收。”
“你这一走,不知道未来你我会如何,我现在托付于你,也少了心中的一个挂想……在皇宫之中我的寝殿之内,也就是你帮我收拾行囊的地方,右边的书架瓶子可以转动,打开一个暗门,里边是一件上好的嫁衣……我想我可能用不着了,你把它送给往后你心爱的人吧。”李瑶清眼带轻泪,最终还是笑着说了出来。
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带着嫁人的美好愿想,和奶娘或母亲学习女红,然后做好属于自己的一件大红嫁衣,嫁衣做好之后就会小心收好,不能让丈夫以外的其他男人看见。
她此生恐怕没有任何机会穿上那件嫁衣,所以,她索性把这件嫁衣送给了山君,如此一来,山君就是第一个看见她嫁衣的男人,为了不让她的思念成空,她愿意把这件嫁衣留给日后与山君牵手的女子,权当一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祝福。
“你这又是何苦。”山君轻闭上眼睛。
“东西我已经送出去了,此次别离,还请各自珍重。”李瑶清擦掉泪水,毅然决然转过身去了。
再多看一眼,就会多一分不舍。
所以她才会果断回头,一路上梦幻般的相处让李瑶清差点陷了进去,但是到达紫云门后,和无暇子掌门多聊了些国家大事,李瑶清才浑然清醒,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她的宿命有多险恶,已经绝对回不去寻常女子的生活了,和山君如此纠缠不清下去,只会是束缚住他的心,在最后时刻来临的时候让更多一个人痛苦罢了,所以李瑶清才会果断放山君走,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以后也会遇到真正可以陪伴他一生的爱人。
身后没了动静,纱幔摇晃了一下,李瑶清回头,屋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
东海之上,星河横亘于天空之上,在蓬莱山海湖入口的边沿,天狐正伫立于石阶之上,抬头看星河天轨的运转情况。
“担心了没?把宝贝徒孙一脚踢出家门,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吧?……”蓬莱山公则是坐在后方调侃着。
黑龙身上重新由缠上了纱布,可能是刚换过药的原因,他身上没有穿着上衣,黑鳞下块块肌肉贲张,鼓胀的大腹部是龙族的一大特点,蓬莱山公整个身影往那一坐就是一尊小山,他身后一条黑鳞龙尾一下一下地摆着。
“紫薇璇玑两星盘错暗淡,天机在远离日轨的地方被蒙上了阴影,这世间天下的动荡就要迎来开端了,那个人类公主的国度很有可能撑不过这次的天下大凶之劫……至于这一次我们妖怪能不能置身事外,还尚且未卜……”天狐轻轻舒展着身后九条白毛尾巴,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捕捉着天轨的运行。
一条尾巴被黑龙的手握住了,黑龙顺势把那根尾巴放到自己鼻子前深深吸上一口味道。
“你在干什么?”天狐冷冷地看过去,问道。
“没什么,暗恋的对象在自己面前想着其他的人,我只是想靠味道自我慰藉一下而已……伤痛期间又不能饮酒。”蓬莱山公打趣地道。
“我在看星轨,什么时候……”
“看吧,你开口担心的就是那个小姑娘的国度,说实话你堂堂千面天狐为什么对这么一个渺小的国度如此上心,还不是因为‘他’?怎么样,看见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多少想起了那个人类的影子了?”蓬莱山公坏笑地侧躺在石阶上,一只手撑着头,戳穿天狐道。
“一派胡言。”天狐抽回尾巴,有点生气了,打断了蓬莱山公。
“你骗得了其他人,但是瞒不过我的,天狐。”蓬莱山公说道:“不过我好歹也是龙族之长,想要的东西招手即来或者凭实力硬抢,就是这一次嘛……打我又不一定能打得过你,哪怕打得过也不可能抓得住你,然后我又不能去找那个人类的麻烦……毕竟已经去世这么久了不是?真是苦恼啊。呐,天狐,你也稍微可怜可怜我,偶尔和我上上床嘛,好嘛~~”
蓬莱山公后边的荤话天狐直接无视忽略了,但他前边的几句话却让天狐陷入了沉默。
他放不下区区一个人类吗?不可能,他可是灵山的霸主,四界闻名的大妖怪千面天狐。可是,这最近的兜兜转转,让他又重新回到了人界之中,甚至闯入了皇宫,遇到了李瑶清,带回了长生。
这一切冥冥之中,莫非真有孽缘纠缠?
第四十四章九尾妖狐
“该出发了……”天狐知道时机来临了。
蓬莱山公披上衣服,挡去身上缠着的纱布,天狐最后再确认一下他的状况,之后便和蓬莱山公施展秘法飞离东海,往长生他们的所在地而去了。
途中,蓬莱山公的碎碎念天狐已经全然没有在听了,因为在天空之上,远远就看到了李瑶清的国家,那个天狐十分熟悉的地方。
蓬莱山公口中的“他”,就曾在这个国家里边生活过。
天狐仍然记得那个朴素雅致的璇玑殿内,庭前落花铺满潭面和草地上。
那个人就那样走了出来,或许是散步,偶然发现了重伤的他。
正常的人类,如果看到一只豹子般大小的白毛九尾狐狸,一身是血地躺在自家庭院的草地上边,应该都会害怕的。
但那个人类很奇怪,他没有大声喊叫,也没有表现出厌恶敌对的情绪,他只是看到昏迷的天狐之后,赶紧回殿内找到疗伤的药品,然后跑出来坐到天狐的身边,着手为他止血擦药。
“滚开,人类……”期间天狐因为察觉到身边有陌生的气息所以警惕地醒来了,身体因为重伤而难以动弹,不然他早就第一时间撕碎这个胆敢碰他的愚蠢人类了。
“你还会说话啊,那就好,不用担心,我不是想要伤害你,你身上的伤太多了,但愿这种金疮药能够起效……”那人类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带着岁月沉淀之下的那份从容和慈祥,意外地让天狐安静了下来。
期间天狐也在不断观察着这个给自己疗伤的人类,看上去已经有一定的年纪了,白发苍苍,没有约束地披散在身后,几束霜白的长发留于胸前,他面容端正姣好,年轻时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哪怕岁月添上了咒文和一些浅斑,依然没有掩盖他一身的气质风华,虽然这个年老的人类蹲着,但是能够看出他发福的身材,富态的四肢。
天狐视线离不开的,是那双夜空如洗的双眼,仿佛是另一缕独立的灵魂,深邃透亮。
这个人类身上的衣服也不普通,可以说放在人类的社会之中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胖老头,放在人堆之中多半找不回来的那种,天狐却反常地相信他的话,没有吵闹,没有反抗,直到天狐一身涂满药躺在男人殿内的软榻上边,他都依然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顺服一个可以随便捏死的人类。
“你不怕我吗?我可是妖怪,你们人类最怕最厌恶的妖怪。”天狐头枕在软枕上,问着眼前为他带了点食物的胖老头。
“人类最怕最厌恶吗……没有,既然你没有实质地伤害我,那么你对我来说就不会是邪恶的,而且你我能够通过言语交流,再大的邪恶,也能通过沟通而互相理解,更不用说像你这样美丽的生灵了。”胖老头倒是豁达,潇洒自如地靠近着天狐,和他聊天。
九条尾巴的大狐狸,他看了一点都不害怕,倒是真的心大。
“你真的好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类,还是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天狐问他。
“是嘛……既然你是厉害的妖怪,那么应该能满足我几个小愿望吧……”那老头闭眼认真思考道。
这才对的,人类都是这样算计利益的宵小之辈,这才符合他们的定位和特性。
“说说看,权当是偿还你的善意罢。”天狐决定答应用利益交易来偿还这份小小的收留恩德,如此一来就不用欠人类的情,往后互不瓜葛来往,于是姑且听听这个老头会开出什么条件,金钱女人,掠夺复仇,缠绕住人类的利益无非是这些东西而已。
“那,万能的狐妖,能不能在你养伤恢复之后,也时不时回来看看我这个孤独的老头呢?陪我说说话,喝喝茶就好了,呵呵呵……”那老头笑道,把绝好的攫取利益的机会就这么用了。
当时天狐以为自己听错了。
果然人类都是十分奇怪的。
……
紫云门对于守真来说就如同老家一样,躲过所有人的眼线进行潜入是易如反掌的。
守真以一身黑衣遮蔽自己,如同鬼魅一般穿行于山中楼宇之间,再一次的,他来到了明孝最喜欢去的练武台上边,在那里,有着许许多多的和明孝一起的记忆,包括他们确立关系的第一次亲热,也是在那上边。
练武台上狂风四作,这环山的云雾景色依然没有丝毫的改变,月光照耀之下,外部有偶尔山尖耸刺而起的云海形成了一片片滚动的白色。
守真在八仙镇潜伏的期间,已经联络上了几个信得过的门中亲信,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如今门中的分裂情况,以及投靠上官势力的大致门人。
在得知守真准备清洗师门的时候,那些人本是大吃一惊,但是随后,都默默赞成守真的做法,如今上官家族逐渐掌控门中大权,要去重病就只能够下重药,除了爆发冲突之外就毫无驱赶上官家族的办法了。
不但是守真和明孝,这些年来上官家族为了争权夺利,做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在少数,门内的矛盾早就积蓄已久,只带一点星火来引爆这个装满火药的炸药库。
这点星火,就是守真,而点燃这点星火的,却恰恰就是长生。
不过话说回来,已经没有时间给守真缅怀旧人旧物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察觉到了他,并跟踪而来了。
“虽然阁下功夫了得,但我紫云门可并非只会祛除妖邪而无半点武功的寻常仙家,我已经向门人发出了指令,到时候全门派的人都会往这边赶,阁下如果识得时势的话,还是早早束手就擒吧。”身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守真回头,笑了,冤家就是路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官倩儿的大哥,上官雷。
仇人之一就在眼前,已经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而且,守真也有对方绝对跑不掉的信心,于是便伸手除去身上的黑纱,露出了面貌。
果然上官雷当场就变了脸色:“是……是你……”
“上官雷,以及上官倩儿,明孝和我两师徒还真是承蒙你们的照顾啊。怎么了?看见故人,难道不应该高兴才是吗?”守真笑着道。
“守真师叔……不,守真前辈,不知道您老人家大驾光临紫云门是为何?要知道你已经因为叛逃而被掌门逐出了师门了。”上官雷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复仇的决战一触即发。
第四十五章火海
紫云门练武台之上刀光剑影,守真不断变换着招式应对和进攻上官雷,后者虽然有紫云门剑法道尊级别的武功,但是在经验老练的守真面前渐落下风,守真深谙江湖交锋之道,进攻得逞之余言语嘲笑上官雷,在心理层面进一步给予打击。
上官雷有点气急败坏,他是现任的剑法道尊,守真是前任剑法道尊,照理说青应该出于蓝,他应该比守真要压过一头筹才是,现在落于人后的事实让他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心乱则剑乱,上官雷的应对更加无力,被守真趁机刺伤了几个部位了。
而事实上,守真这几年行走江湖也不是白瞎的,紫云门细雪剑法自诩斩妖除魔无往不利,但武林各派千千万万,个中总有一两家的功法是克制紫云门的,守真在外游历没少和别人硬碰硬,碰过才知道细雪剑法有诸多漏洞和待完善之处,因此守真结合了自己的心得体会锻造出了新的细雪剑法,更加迅猛、毫不拖泥带水,比起自视甚高的“正宗”派系的上官雷当然是更加奏效的。
守真入侵暴露之后,等同于发出了“开始信号”,那些追随守真的门人纷纷开始了暗中的动作,他们把紫云门一些主要的地方,比如说上官派系那边的门人住所等,全部点上了火,然后按照守真的命令全部偷偷扯出了战场外,以免伤及无辜,一时之间,火势在山风的鼓吹之下在楼阁之内蔓延,紫云门一下子成了炼狱火海。
“这……这些都是你做的?你疯了!你要毁了紫云门吗?”上官雷看见冲天的火光,难以置信守真居然丧心病狂地要烧了紫云门。
“没错,不过我要摧毁的,是上官家族的紫云门,我不会再退让和容忍了,我要亲手肃清本门,把你们这些害虫全部驱逐出去!”守真剑摆在身前,飞身向上官雷突刺而去。
……
玄角和长生赶到之时,看到的已经是漫山火光的紫云门,一些门人正在帮助其他人往山下撤退,其中还有不少门人相互之间起了冲突,在火海之下拔刀相向,情景一片混乱。
“这些都是守真大叔做的吗?……”长生看着眼前一片惨状,心中有点不忍,因为无论怎么说,这里都是守真长大练武的家园,哪怕现在在上官家族手里岌岌可危,家的这个概念却是永恒不变的。
对长生来说,无论以后如何,都是不忍对灵山这个“家”作出如此伤害的,将心比心,是多大的觉悟才让守真忍痛对紫云门下此重手?
长生和玄角四处在紫云门里搜索,途中也会碰到一些慌慌忙忙的道士,有几个见连妖怪都想趁火打劫,提剑就上,被玄角两三下打趴在地上了,玄角一手揪起一个道士,一问才知道,连李瑶清公主都在紫云门里边,也不知道出了这种大乱子,李瑶清能不能自保自救。
李瑶清夜里听到外边吵闹,起身只见屋里的物品被片片大红火光反射得满目皆是,出外一看居然是冲天大火,震惊之余就冷静下来,打了一点水带在身上,然后马上出门去寻路避难了,连日在紫云门,除了开始几天被奉若上宾可以自由出入之外,后来都被限制软禁了,对附近的路线分布,李瑶清也不是很熟悉。
瞎摸了一会儿路,李瑶清居然自己就脱离了火灾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深谷旁边,这里是一小处山崖旁边的小台,悬崖边没有造防护栏,深谷之下云雾缭绕、冷风习习,往前已经没有路了,只能留在这里等待火烧完才回去了。
“哦呀?我还担心公主殿下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火情自救,正到处寻找你呢,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呢,嗯哼~”上官倩儿不知何时出现了,飞身落到了李瑶清面前。
“上官姑娘……”李瑶清知道上官倩儿对自己是有敌意的,眼下这种情况,即使看见她在自己面前,也缺乏安全感。
“这里失火了吗?还是说有外敌入侵?”李瑶清开口问。
“没什么,一个叛徒回来大肆破坏罢了,我大哥作为剑法道尊已经第一时间前往铲除敌害,区区小火,我也就是一个作法的事情,不足挂齿,倒是公主大人,可有惊吓到你?如果你千金贵体受损,那就是我上官倩儿的一万个不是了。”
上官倩儿阴阳怪气满嘴假话,李瑶清即使听得出,也不好当场翻脸,气氛有点紧张。
“此处的深谷之下,是充满了毒瘴的沼泽,各种怪虫毒物出没,掉下去的人哪怕侥幸没有摔死,也恐怕活不过一刻钟……在过去,这里是处死紫云门罪大恶极之徒以及埋葬凶邪小妖的地方,没想到公主殿下私自乱跑找到这里,可真是有够不吉利的。”上官倩儿掩嘴笑着,眼睛却在盯着李瑶清。
如今,紫云门大乱,人人自危,大哥那边也在忙着铲除入侵的叛徒守真,她的行动已经无人能够察觉,更别说有人会看见她和李瑶清一起在这个偏僻的山崖边。
意思就是,哪怕李瑶清此时遇到什么不测,也不会有人联想到和她有任何关系。
这样思考完毕,上官倩儿看向李瑶清的眼里带上了一丝狠毒和算计。
如今山君也离开了紫云门了,掌门无暇子和青云老道也肯定分身乏术,在这里对付李瑶清,正好了却她心头大恨,同时也可以除掉皇室的一大力量,为将来反攻王朝的道路去除一大对手。
真可谓是天助她也!
“公主殿下,不知道你对山君这个男人作什么评价?”上官倩儿走近了李瑶清几步。
“山大哥……是个正直的好人,他一路上护我安全,带领我到达紫云门寻求庇护,我十分感激他。”李瑶清如实回答,但却隐隐感到不安,样样不说,上官倩儿忽然提起山君,让她有点不祥的预感。
“呵呵呵……正直的好人吗?你,对这个男人又了解多少?”
“在接触之前我已经安排人彻底调查过他的身份,是信得过的人我才会相信,不知道上官姑娘暗中所指是何意思?是想说我李瑶清所托非人吗?”李瑶清开门见山地直问。
“所托非人吗……你别说,还真是……”上官倩儿踱步到李瑶清身边,凑到她耳边,细声地说:“山君,真实的身份其实是砂国的间谍。”
第四十六章苦命的师徒
“砂国间谍?不可能的,当初我调查他的身份的时候,和砂国完全没有瓜葛,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砂国的细作?你的片面之词我是不会妄信的。”李瑶清并不相信上官倩儿所说的话。
“呵呵……事到如今都不愿相信自己被人卖了还帮数钱的事实吗?那个男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连骗带哄的和你玩儿女情长的爱情游戏,把所有机密都骗到手之后,再把你带到我这里来软禁,这些都不过是我们伟大计划的一环罢了。那个男人已经忠实地完成了属于他的任务,现在抽身抽得一干二净,也就只有你这个傻傻的小公主被蒙在鼓里,还在这里慢慢地等待他回来罢了,嗯……想想还真是可怜呢……”上官倩儿笑着道。
上官倩儿暴露给李瑶清的信息量太过庞大,让李瑶清一下子无法接收得到,但是作为一国公主,她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要害的信息,喝道:“你说什么!把我带来软禁是你们计划的一环?你们到底在图谋着什么!”
上官倩儿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我们紫云门的战力,不比李朝国军的差,但是长年累月要做你们西边的看门犬,我们已经腻烦了,无能者被驱逐出去,能者成为上位之人,天理如此,我们上官家族,在当今世上有着更加重大的使命和抱负,绝对不是区区西边荒芜之地可以束缚的,我这么一说,公主殿下可能了解?”
“……上官倩儿,你可知道刚才的一番话,我可以直接判处你密谋叛国?”李瑶清不傻,直到现在,她完完全全明白了上官倩儿,不,应该说是上官家族的阴谋了。
“啊,饶了我吧,公主殿下……你觉得我为什么够胆全盘托出给你听呢?因为……”上官倩儿再次走近了李瑶清,这一次,李瑶清选择往后退去了。
上官倩儿一扬手中的拂尘,手中正在捏一个法决,很明显是要对李瑶清不利。
“因为死人是不会泄密的,你就好好地在这片深渊谷底下沉眠吧,李瑶清公主殿下。”上官倩儿拂尘一扬,一个龙卷风朝李瑶清卷去,估计是要把她吹落到谷底去,眼见无处可逃,李瑶清只能闭上双眼。
忽然间,李瑶清的身上出现了紫色的防护结界,龙卷风一碰到结界就被吸收打散了。
“什么人?!出来!”上官倩儿见居然有人插手,恼羞大喊。
“看来,是赶上了啊……”巨大的身影从平地上方的岩石飞下,落到了李瑶清的后方,李瑶清感觉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回头一看,是玄角,他的肩上坐着长生。
“玄角殿下,长生?……”李瑶清又惊又喜,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这两师徒。
上官倩儿则是眼冒火光,怒道:“我道是谁,哪里跑出来的野妖丑怪,听说守真那个叛徒和一个小妖怪勾结,没想到还是真的,怎么?跟着那叛徒来到紫云门送死来了?也不用脑子想想我紫云门是以祛除什么而自立的!”
长生跳了下来,无畏地站到上官倩儿的面前,指着她道:“这位凶巴巴的阿姨,你可真是没有礼貌!而且你想要对李瑶清姐姐不利,想必也是没有良心的,另外守真大叔得罪了你什么,你们所有紫云门人都这么恨他。”
“伶牙俐齿的毛头小妖,待本小姐把你碎尸万段,等你死都死得不明不白吧!”上官倩儿扬起拂尘,更多的龙卷向长生扑去了。
玄角则是护着李瑶清推到了安全的地方,由着让长生单打独斗,李瑶清看着飞沙走石的战场,这个地方不大,旁边就是毒沼深渊,上官倩儿的狠毒她才领会过,现在着实替长生捏了把汗。
“放心吧,我的徒儿可是很强的。”玄角给了李瑶清一个微笑。
刚才施加在李瑶清身上的护盾是玄角施放的,作为施法者,玄角通过迎击龙卷风大致估计到上官倩儿的功力层次,说实在的,比起那个叫守真的道士差了一大截,长生单独应对她是绰绰有余的。
长生也是风法术的使用者,他灵活地利用岩壁跳来跳去躲开龙卷侵袭,同时也发出自己的龙卷去抵消躲不开的风,上官倩儿这种大范围的法术无法奈何长生。
“好像有点本事,那就尝尝我作为炼药道尊的拿手好戏。”上官倩儿收回了龙卷法术,从袖子里边甩出来几颗粉红色的药丸扔到了长生附近,药丸炸开,粉红色的烟雾弥漫开来了。
长生赶紧屏上呼吸,但发现皮肤接触这些烟幕时,妖力被慢慢抽走了,他赶紧往上方跳意图撤离这里,但上官倩儿在上方再发龙卷,把长生困在里边。
“这噬妖烟可是千年妖怪都难以应付的,你就慢慢等妖力被抽干然后死在里边吧。”上官倩儿得意地说道。
上官倩儿没有忘记后方还有一只熊妖,但烟幕飘散开来,连那边都无法免受波及,所以她不用担心。
玄角也沾到了这些烟幕,发现这些奇怪的烟会吸取妖力,就马上用一个结界保护着自己和李瑶清了,同时也对远处的长生放了一个护身结界,刚好缓解了正不知所措的长生的一些焦急。
有了师父作为后盾,长生就没那么焦躁了。
上官倩儿走进烟幕,看见站在那里的长生,惊讶于这小妖还没妖力干涸而死,但估计他也活不长了。
“没想到区区妖怪也敢闯入我紫云门中,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上官倩儿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着长生。
“我们只不过是不想守真大叔铸成大错罢了,他一心想着要复仇。”长生回答她。
“复仇……哈哈哈哈!”上官倩儿听罢笑了,并且一副炫耀自己曾经陷害守真的阴谋得逞的模样,继续说道:“小妖,为了叛徒守真愚蠢的复仇搭上小命可不值得哦,守真和明孝,不过是我们上官兄妹向上攀爬的垫脚石而已,你不知道吗,这两师徒可真是又蠢又天真,尤其是那个明孝,为了所谓的让师父脸上有光,稍微骗他几句话,就肯独自前往那万妖聚集的魔窟……当然了,那些妖怪也是我们故意放进去的,为的就是要彻底地抹杀那两师徒……不过可惜,前去救他的守真却活着呢……哈!最终结果看来也不影响,明孝这小混蛋是死了,叛徒守真也像死人一样跑离紫云门不回来了……呵呵,龙阳癖好的变态们,这点归宿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长生安静地听完上官倩儿得意的自爆,小手紧紧捏着,心中的愤怒涨然欲喷。
第四十七章撕心之恨
“是你,害死了明孝……”长生沉声说着,语气像一只即将愤然出闸的狮子。
“区区一个傻子一样的小孩,在这种乱世之中,他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其他地方,我只不过是让他早点解脱罢了。”上官倩儿不屑地道。
守真大叔明明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那么明辨是非的一个人,为什么连去爱明孝,单纯和明孝厮守的这个渺小的愿望都会被无情粉碎?
正直善良的人被迫害,邪恶卑鄙的小人却能安然坐享其成,愤怒使长生的妖力瞬间暴涨,风法术从他身上发出,顿时山间大气仿佛灌了铅一样受长生的法术催动而往下压,上官倩儿躲避不及,没成想长生居然还有如此庞大的妖力,一时之间身形被这沉重的大气给压住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上官倩儿感觉全身都很吃力,只能用应急的符咒打断了长生的这个法术才得以脱身,脱身之后她立马给自己画了一个保护用的符咒,长生再次使用风压的时候已经不管用了。
“哼哼……看你不怎么样,法术的资质倒是不错,很好,等会收了你,用你来练出最好的妖丹!”上官倩儿阴险地笑道。
“我不会被你这种人打败的,死也不会!”长生抬手,小身板乘风而起,呼唤出三四个小龙卷向上官倩儿吹打而去,上官倩儿见地面不占优势,便变出一张符纸飞鸟踩上去,与长生在空中猛烈地斗法,被打散的雷电和风刃四散而落,时而向安静观战的玄角和李瑶清打来,然后在撞上玄角的盾界上消散开来了。
长生在对法之中,回忆起了那晚在湖边,守真在剑法之中流露出来的思念。绵绵如水,却深寒绝冰,那是得以窥探到守真回忆的长生才能体会的连绵不断的绝望的分隔之痛,明孝的死直接摧毁了守真的世界,让他绝望地出外自我放逐和流浪,终于在遇上长生之后,把最后有所寄托的明孝的剑交给了长生,然后孤独地踏上了寻仇的修罗之路。
仇恨可以把人心毒害成什么样子,长生没有见过,但决不愿守真去尝试。
守真的仇人,就由他来打倒!长生这么想着,大吼一声,使用更多的妖力来攻击上官倩儿。
“可恶……这果真是只幼妖吗……这样下去我就陷入被动了。”上官倩儿暗㤘,于是便想着用丹药来继续耍诈,她从袖子里边挥出了两颗妖丹掷向长生,原本想着要用这种对妖类杀伤极大的妖硫磺来烧掉长生的脸蛋皮肤等等,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上官倩儿蕴含着内力的投掷,本来是不应该被长生的风给刮跑的,但是那两颗硫磺丹却没有炸开来,而是停留在了冲向长生的路上。
长生已经注意到了上官倩儿的动作,伸出一只手,用异能停住了那两颗奇怪的丹药。
“什……什么!”上官倩儿错愕了,这小妖到底动了什么手脚,让她满怀信心的一击落空了。
加持在硫磺丹上的法力消退了,长生松开控制,两颗丹药向下掉下了瘴气深渊当中。
“你……你到底是谁……”上官倩儿头上冒了一点冷汗,因为她看到了长生的手随着意念摆动,控制着地上的石头和砂石悬浮于他身侧,配合着龙卷呈磅礴之势向她打来,上官倩儿不敢再正面迎接,而是让纸鸟左闪右避,很是狼狈。
地上玄角看得清楚,嘴角一抹笑容,是他的徒儿完全掌握了胜势,就这么稳扎稳打,找出上官倩儿的破绽一击致胜即可了。
“操纵死物的能力,不可能属于妖怪所有,天底下间能有此大能的就只有……”上官倩儿喃喃自语,她终于为自己的傲慢而付出了代价,今天她招惹的明显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妖怪,她想要逃走,但是后方的空中呈现出了紫色的禁锢,这一整片大区域已经被玄角用结界给封锁起来了。
“可恶!……可恶啊!!……”上官倩儿花容失色地怒吼着,长生只是安静地悬浮于空中,表情平静地看着越来越着急的上官倩儿。
“别小看人了!你们这些妖怪!”上官倩儿看见长生那平静的模样,仿佛认定了他看不起自己,心高气傲的她,从小时候到如今,莫不是心中摆着巨大的棋盘,一步一着算计着才爬到了如今道尊的位置的,她想要的东西,欲要铲除的人,都没有一个能够逃过她的手掌心的。
她是天才,人人眼中闪耀着光芒的亮星,她受到的追捧多了,渐渐就腻烦了,渐渐就愤怒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是如此的无能和庸俗,追求着一些虚无缥缈又肤浅的东西。
她渐渐明白了,她作为天才,肩负着的是这些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使命,她,天生就是要成为人上之人。
她找到了方向,就开始寻找机会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叫做山君的男人出现了,带着砂国密探的信物,和她密探篡国的大计……这就是机会,飞跃上九天展翅翱翔俯视众生的机会!
她未来是要成为这片大好山河的主人的,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倒下,被这种小妖打败!
上官倩儿双眼赤红,她已经豁出去了,她刚才吞下了用妖怪练出来的妖丹,她的身躯手臂青筋暴起,姣好的脸蛋变得有些狰狞,犬齿慢慢变长,甚至有些动物般的毛发冒了出来,整个人变成了类似豹子一样的怪物。
“哈哈哈哈!……本来不想就这么用掉的,但是感激吧,本小姐炼制的最厉害的妖丹……这只万年豹子妖在成药引前被我百般折磨堪堪九九八十一天,怨恨和妖力暴涨到空前,化妖而成的御兽术也是最强的,吃下我这一击,你就会连灰都不剩……”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妩媚甜美,仿佛一男一女同时说话那样的诡异。
玄角见是之前蓬莱山公碰到过的那种诡异的操纵妖怪灵魂的法术,而且这次上官倩儿用的还是格外厉害的,他们离远都能感受到那只被炼化的妖怪的妖力之强和怨恨之深,被这样一股邪恶的力量冲击到,哪怕是长生也会受重伤的。
“死吧!!……”上官倩儿变成的妖怪以全部力量扑向空中的长生,玄角要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他着急地大喊着长生的名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心悬在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入一般。
风压卷起长生的衣服,吹落了他头上的小发髻,柔顺的长发披散下来,长生平静地收回妖力,然后右手从背后拿出了明孝的剑。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准备被我连同灵魂都吞下吧,短命的贱妖!……”怪物咆哮道。
长生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了对方这股庞大的杀意和仇恨,像一股深红色的瘴气朝他扑来,电光火石之间,长生手中的宝剑出鞘,之间一声剑鸣,天地万物化作了白光,世界笼罩在了一片雪景之中,不单是雪景,在上官倩儿和长生之间,是一片纯白的异度空间。
“这……这……这是……”化作怪物的上官倩儿彻底错愕了。
“细雪剑法,无雪之境……在自己的怨恨之中化作飞灰吧……怪物……”长生背对上官倩儿,手中宝剑缓缓回鞘。
“守真……守……真这天煞的,教妖怪……细雪剑法……而且是,无雪……之境……”
细雪剑法最高剑招,无雪之境,对方的杀意越强烈,剑招就会把这股力量成倍奉还,上官倩儿发动的怪招融合了她自己以及被炼化的妖怪的巨大怨恨杀意,在无雪之境的作用下,将会彻底击溃上官倩儿自身。
地上玄角只见天地间白光一过,然后就看到了溃败的上官倩儿怒吼哀嚎着,夹带着一股股冰尘坠下了万丈悬崖……
第四十八章更大的暗流
撒满血的练武台上,随着一身是伤的上官雷的倒地,宣布了两任剑法道尊对决的终结,讽刺的是,守真身上寸缕未伤,沾着的都是敌人的鲜血。
“罪魁祸首还差一个了……明孝,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好了……”守真剑尖垂地,不断地滴着鲜血,他往回踱步缓缓离开了这个地方,沿着阶级往回走,剑上的血也滴了一路,终于他来到了一个大广场上边,广场一侧有着一尊巨大的道人石像,是紫云门的标志象征之一。
守真停住了脚步,失神的双眼看着前方停驻的两个人影。
紫云门掌门无暇子,以及陪同在他身边的符咒道尊青云子。
“道法轮回,当年所算的凶劫,到头来哪怕是把你逐出师门了,还是无法化解,冥冥之中,这也是紫云门的命道了吧。”无暇子咳嗽了几声,然后唉声叹气地说着。
守真踱步到无暇子面前,右手的血剑插入地上,单膝跪地向曾经的师父负荆请罪:“无暇子师父……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承认自己是紫云门的罪人。但是,明孝的仇,我生而为人不得不报!此仇不报,我余生不会安稳,我的灵魂也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哪怕是忤逆大道的事情,我也要做,并且由我一人承担责任!”
“说什么承担责任,紫云门因你而毁掉了,这份责任,你自问能够负担得起吗?守真!”青云子怒道。
“只要那两个上官混蛋死,我就不怕承担任何后果!”守真坚持着。
无暇子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弟子,曾经的守真,意气风发,名震各派,药识、炼器、咒术、剑法皆融会贯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全才,是人人心中基本内定的下一任紫云门掌门人选,也是无暇子众多徒儿之中最出色的一个,只可惜造化弄人,命运运转至此,身负众望的守真,反而成了日后江湖之中人人唾弃辱骂的紫云门叛徒,一只曾血洗师门的畜牲。
“你!……”青云子看着自己曾经的同门,看着这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天才,眼下只有无数的失望和痛心。
“罢了罢了……这一切姻缘交错,不单是你一个人的过错,真要算起来,是没有管理好紫云门的,身为掌门的我的过错……”无暇子叹了口气。
当初即使是察觉到了上官兄妹在不务正业,到处拉帮结派玩弄权术的时候,他就该狠下心来铁腕阻止的,只怪自己的泛滥仁慈和无为无能,才会铸下今日的大错。
无暇子手执一根看上去似乎很有灵力的拐杖,口中念念有词,青云子则紧张地在旁边戒备着,守真跪在地上没有反抗,他听得出无暇子口中念着的正是“九天煌雷咒”,上乘的雷法神咒,威力之大莫说是人类,就是妖怪被打中了,瞬间就会形神俱灭。
守真默默等待着无暇子把咒念完,无暇子念完之后,天上雷光滚动,雷力慢慢下降聚集在无暇子的指尖,形成一个微小闪烁的浓缩光球。
结束了……
下一刻,师父无暇子就会把光球指向他,然后他就会湮灭在猛烈的雷光之中。
能够死在自家师父手上,也算是对他最好的归宿……只是还没有亲自手刃上官倩儿,总觉得死后也不会瞑目,也不知道该如何下黄泉向明孝交代。
守真嘴角漾出一个解脱的笑容,他的修罗之路,就这么终结了吧……
但是,守真等来的不是雷光的处决。
无暇子指尖向斜上方的天空一指,他手中浓缩的雷光迸射而出,爆裂出数十道凌冽霸道的雷击向天上打去,同时受雷光吸引,天上积攒的雷云也同时劈下数十道闪电,金黄色的闪光照亮了天地之间,天上地下这数十道霸道的雷击共同击打于天空的某一点上边,威势之大,莫不令见者胆战心惊。
“师父……”守真匍匐在地安静等死,但是等来的却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不禁有点疑惑。
青云子则护在守真的身前,拿出了一手的符咒进入了警惕的战斗状态,应对着那还在被无暇子强大的雷击击打着的地方,仿佛那里有着什么天大的敌人一般。
“守真,看你现在是状态退步得厉害了,那么强烈恐怖的妖气都感受不到,也罢,你就待在旁边好好休息一下吧,紫云门的事,还是用不着叛徒来协助。”青云子轻飘飘一句,就用手一挥,几张符纸就把失魂落魄的守真扫到了一边。
守真在滚到那边的时候吸了几口地上的灰尘喘咳不已,缓和一下之后,天上刺眼的雷光轰鸣也熄灭了,守真抬头,这才看见到天上浮着两个身影,同时也感受到了那近乎恐怖的妖力旋涡。
天上,是两只妖怪,一只身着黑袍,是白色长发的老者容貌,九条白毛大尾张扬在身后,身边飘着几道青色的跳动火焰,另一只妖怪,身躯如同小山般巨硕,龙头人身,黑鳞血目,两者看上去都不是一般的妖怪,偏偏选到这种时候来到紫云门,恐怕就是趁机寻仇的仇家之类的了。
“中了我的九天煌雷都毫发无损吗?看来退隐的大妖全部都复苏开始活跃起来了,天地的大浩劫终于拉开了帷幕了吗……”无暇子喃喃自语,长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整个的表情给人感觉异常严肃。
“师父,您的身体……这里还是交给我来应对吧。”青云子自告奋勇,但很明显说的话苍白无力,无暇子全力的一招雷咒打到对方却毫发无损,这样的狠角色根本就不是他青云子能够轻易对付的。
“喂!……咱们路过也被你这老不死的拿雷劈吗?臭道士们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的蛮不讲理啊!……”蓬莱山公在空中张着大嗓炮在那里吼着。
“偏偏是这种时候……”守真也紧张起来了,如果他不加入战斗的话,师父无暇子和师兄青云子都会毙命于此的,那两只妖怪,已经不是单纯的恐怖可以形容的了……
……
瘴气深渊之下,紫色的瘴气弥漫,枯树林立,各种异虫怪蚁随处蠕动,上官倩儿挣扎着在这里走着路,试图寻找着出口脱离这里。
长生的无雪之境出乎她的所料,她全力的一击被化解之后,整个人法力崩溃被打下了这处悬崖,所幸这里枯树众多,她才没有硬生生摔死,但是她的灵海羸弱紊乱,经脉大多数已断,能发挥的功力不到原本的一成,已经和废人无二了。
而此刻,上官倩儿意外地察觉到有人靠近,声音走近,她才猛然发现。
是山君?……
第四十九章局中之局
上官倩儿是怎么想都不会想到山君会出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这个男人的神出鬼没,已经可以用诡异来形容了。
不过总的来说,在这里碰到自己人总比碰到死对头要好。
“帮……帮帮我……”上官倩儿步伐趔趄地向山君走过去,路上气血上涌,又吐了一大口鲜血出来。
山君就那么站在那里,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不带任何怜悯地看着残破的上官倩儿,态度还是那么高冷,哪怕是光鲜亮丽的上官倩儿还是如今落魄狼狈的她,都不曾引起过这个男人的一丝兴趣。
上官倩儿心中苦笑,真的存在吗?真的无视她这个女人,一直以来纹丝不动的冰山般的男人,真的是鲜活存在的吗?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上官倩儿光靠自己的体力是没有办法脱离这个弥漫着猛毒和怪虫的深谷的,她必须要借助山君的力量。
“真是狼狈啊,上官道尊。”山君终于说话了,但是没有回应上官倩儿的任何求助,只是微微冷笑,眼神之中没有任何感情,仿佛是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一般,高高在上。
“我……我还没有被打败,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一样有办法东山再起,把局势再次扳回,我们的大计绝对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求你了,在这里帮我一把!权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全力奉送!”上官倩儿自知自己已经无法挑起这个男人的怜悯了,所以才忍痛卑微地乞求山君的搭救。
为了抑制猛毒的入侵,上官倩儿已经在榨取着体内最后的一丁点灵力残余了,再拖下去,她绝对会死在这里的,和这里的烂泥一般腐朽,为世间所遗忘,再也无法成就她那翱翔天空的梦想。
“我们的……大计吗?……”山君喃喃自语。
“是的,我们的大计……”上官倩儿肯定道。
“你做得很好,上官道尊,到目前为止都做得很好,一切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和我的计划,没有丝毫的偏差,包括你的败北,以及你的死……”山君终于露出了微笑,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上官倩儿无法消化,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上官倩儿的身躯微微发抖,声音随之打颤。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解释给我听,山君!!”山谷之中充满了上官倩儿的绝望呐喊。
……
砂国之中,国王忽然接到密探的十万火急的急报,赶紧传召。
密探气都没有喘顺,只是断断续续地把紧急情况禀报了砂国国王。
他们在砂国和汉国边塞的道路中部偏北的数十里处,发现了大量的曾派往汉国的密探的尸体,而且尸体上所有的密探信物、原始情报全部被洗劫一空,从一开始,他们意图派往汉国的图谋就已经失败了。
“那……从那时到现在,所有准时传递回来的刺探情报……又是怎么一回事?……”砂国国王细细思考,只觉得越来越惶恐。
“恐……恐怕,是有什么其他的势力,趁机夺取了潜入汉国的机会,不断挖去我国和汉国的双向情报,顶替传达至今的……”密探颤抖地答道。
砂国国王一下子没有坐稳,瘫软在了椅子上边。
这样一来不单是汉国的绝密,连同他们砂国的所有机密,全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了。
是谁,在背后策划着这一切?……
……
深谷之下上官倩儿近似歇斯底里的呐喊忽然停住了,准确来说是被震住了,因为他眼前的名为山君的这个男人,一瞬间从他身上迸发出了强烈的妖气漩涡,席卷着周围的一切事物,也在冲击着上官倩儿,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如此强烈的妖气,如此强大的实力,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你……你……你不是人类!你这天杀的……妖怪!”上官倩儿咬牙切齿地咒骂,但是她除了咒骂已经做不到其他事情了。
强烈的妖气让她几乎无法睁眼,隐约看到漩涡之中山君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他彻底褪去了人类的表象,只见到他的身躯变得更加高大壮阔,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了。
“镇守汉国西边边陲的紫云门,是我们妖族的天敌克星,要进军中原是少不了和紫云门的一场硬仗,这是其一。其二,汉国皇室昏庸无能,唯独有一个叫做李瑶清的小公主,提前感觉到了我等的威胁,开始四处寻找对付我军的办法,还真让她接触到了一些隐居的中立的妖怪,难保以后会对我军构成什么样的大患。上官倩儿,人类的嫉妒心所产生的力量是无可估量的,多亏了你,才让李瑶清乖乖被关在一个地方,无法再去做阻挠我等的事情,也多亏了你,从内部瓦解了紫云门这一道坚实的垒壁,让我军轻松突过西关,一直以来,你忠实地按照我们的棋局在走着每一步,精准无误,这确实值得褒美……”山君妖怪般雄壮的声音,在肆虐的妖气漩涡之中格外清晰。
漩涡渐渐消散,山君的身影也随之渐渐消去,最终风波平息,山君也随之离开了,空洞的山间,响起了他最后的一席话。
“聪明的人最容易被聪明所误……上官倩儿,你自诩为天才,心中有着你的实力所无法支撑的欲望,你这样的人类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我军的计划顺利达成至今,现在你的价值已经没了,所以就安静地长眠在这永世不为人知的深渊之中吧……”
“可……可恶啊……我居然……这样的我居然会……”几滴眼泪从上官倩儿眼中流出,毒素已经开始发作,上官倩儿姣好的肌肤开始发脓溃烂,散发出了阵阵的恶臭。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山君!……李瑶清!……守真!!……”腐烂的肉开始脱落,露出了森然的白骨,糜烂的臭气吸引了附近被妖气惊动的巨虫怪虫们,它们成群如同潮水一般围着上官倩儿这团烂肉,仿佛找到了最美味的佳肴,一场人肉盛宴即将上演。
“我好恨!好恨啊啊啊啊!!!!……不该是这样的!!我不该是这样……的!……”上官倩儿腐烂的脸庞爬满了各种怪虫,冲天的怨恨夹杂在她撕心裂肺的呼号咒骂之中,回荡在这末世般的毒瘴谷底之下,绵绵不绝。
第五十章终于重逢
青云子原本以为眼前这条龙妖身上有伤,拿下应该不是难事,但是数次交锋下来,各种强大的咒术都用尽了,那妖龙居然漫不经心,用缠着绷带的身躯去硬结他的法术,眼见那些雷电冰锥打到那黑色的鳞片上,居然毫发无损。
“真硬啊……”被再一次弹开的青云子,不禁出言惊叹,这条黑龙真的是刀枪不入。
“硬的可不只是鳞片哦,要来尝尝吗?”蓬莱山公拍了拍自己的躯体,坚硬的黑鳞像一面面黑玉镜子一般反射着光芒,现在蓬莱山公的武器换成了一把巨大的镰刀,就这么扛在肩上,一边玩耍般对付着青云子,一边在关注那边的情况。
无暇子依然和天狐在对峙着,双方都没有什么巨大的动作。
“没想到能够再次见到稀世的大妖千面天狐,这短暂的人生还是有几分值得的。”无暇子拄着拐杖,攀谈了起来。
“老道,我说过了,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找回我的徒儿徒孙,然后就是借三生镜一用,其他多余的事情一概不做,即使如此,你为何还要发难?”天狐冷声问。
无暇子没作回答,抬起拐杖就是一个强大的法术,一阵阵光柱在天狐脚下爆发,这是对妖类杀伤最强的光之法术,无暇子作为人类之中咒法的巨擘者,得到的是成仙的神光上人的亲自传承,可谓天下除妖师的第一人。
但是天狐和其他的妖怪不一样,既然天狐能够使用光法术,同理的光法术对天狐已然不存在任何的克制关系了。
看着毫发无伤的天狐,无暇子这才确信传闻的正确,千面天狐果真能够使用光之法术。
“我是紫云门的掌门人,紫云门是人间之中抵抗妖界的主力,让紫云门遭受灭顶之灾,甚至放任大妖在眼前而坐视不理……这样的我,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就对不起掌门这个职位了。历代先贤把紫云门传承了下来,不能到我这里就断送掉未来。”无暇子缓缓说着。
其实事情发展到如今,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无暇子当然知道紫云门的衰落是因何而起,只是他一直专注于神光上人的指引,对门内之事可以不过问就不过问,导致二心之人从中作梗,利用紫云门作为筹码,把局势往不可挽回的方向推去了……
守真屠门,只是一个结果,并不是守真的过错。
如今两只强大的妖怪路过紫云门,无暇子只是找了个借口留住他们,并且倾注全力一战,实际上也是利用紫云门的天地妖怪,豁出自己的这条老命,以此来告慰所有罹难紫云门人。无暇子自认为他不再配担任紫云门掌门,今日就用他最后的生命来守护紫云门最后的尊严。
哪怕是残破摇摆,紫云门最终也必然是那个捉妖太平的紫云门,哪怕是死,也是死于面对妖怪的抗争中的。
天狐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无暇子扔下了手中的拐杖,然后见他双手摆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身上的灵力如同涌泉般迸现。
天狐知道,在人类的道士修法之中,有一门献祭生命临时提高力量的方法,一般只是万不得已要和敌人同归于尽时才会使用,眼前这个老道,是打算燃烧掉最后的性命和自己殊死一搏。
既然如此,那么他也要认真起来对待了。
无暇子白眉下的眼睛忽然发出闪亮的光彩,身上的灵力不断膨胀涌现,旁边的青云子见此,停下了手来,专注地在旁边看着无暇子,注目着他最后的时光。
黑暗的夜空忽然圣光乍现,天幕之中,无暇子的灵力凝成了一柄柄神兵巨剑悬挂于天际,一个个灵体巨神各自手执巨剑,从各个方向飞降而下冲向天狐,无暇子身后也显现出了无数的飞剑,随他一并打向天狐,这燃尽紫云门最强掌门的生命的最后一击,连蓬莱山公在一旁看着都有点被镇住。
专门狙杀妖怪的门派,门派内最强的掌门绝招,哪怕是最强的妖怪至尊,恐怕都要在此落命。
然而,天狐终究不是一般的妖怪。
天狐闭上眼睛,身旁飘动的青色狐火忽然变成了纯黑色,天狐催动着体内潜藏的魔属性法力,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魔人那般的血红,和蓬莱山公的眼睛是同样的颜色,天狐凝聚所有魔属性的能量到手中,迎着无暇子的势头发出了强力的魔能冲击波,两股力量的对撞产生了几乎毁天灭地的余波,四周的紫云门建筑被席卷一空,身边的各人纷纷要各自施展神通才能避免被波及进去。
“师父……”守真在地上抵御着四散的风尘,但是他能够感觉得到,交锋之中无暇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烟幕散去,原本的平台已经被开了一大个坑洞,坑底之下,天狐优雅地站在那里,他面前倒地的,是已经气绝死去的无暇子。
青云子和守真都跑了过去跪倒在自家师父的面前,青云子激动得要攻击天狐,被守真拦住了。
“能这样死去,以及让我们不再无意义地战斗下去,是师父的心愿,别辜负了他老人家。”守真叹息道。
天狐此刻看着两个人类,开口说道:“全程的战斗我都没有感受到这老道士的一丝杀气,他的对手并不是我,他只是单纯地惩罚自己罢了……”
“真是奇怪的想法,想要弄懂人类的内心果然是不容易的啊。”蓬莱山公过来想要凑热闹,但是被天狐拉走了,接下来就不是他们应该停留的时刻了。
天狐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接回玄角和长生,顺便看能不能用一用紫云门中的三生镜,而紫云门的毁灭和天狐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只不过天狐身上有着铃兰仙的委托,也算是间接完成了铃兰仙要天狐毁灭紫云门的任务了。
长生、玄角还有李瑶清听到这边有巨大动静,纷纷往这边靠,长生离远看到伫立的天狐和蓬莱山公,激动得要冲过来拥抱。
“乖乖可爱!想死我了!!”蓬莱山公开心地敞开怀抱,没想到长生无视他的胸怀直接奔向天狐。
天狐用尾巴接住了飞奔过来的小人儿,摸着他的头,感觉到长生身上的气息更加强大了,点头认可道:“成长了啊,这一路上做得还不错。”
“嘿嘿嘿……”长生丝毫没有要怪天狐把他忽然扔出去,相反也多亏了天狐的考验,他才有今天的成就。
第五十一章三生镜的真相
长生把打败了上官倩儿的消息亲自告诉了守真,守真听完,低着头没说话,但是从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可以看得出来他内心的澎湃,成功复仇的喜悦交织着,算是给沉浸于失去师父的悲痛之中的守真一丝安慰。
“你要我保管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了。”长生郑重地把明孝的剑双手奉还给守真。
“哈哈,你居然这么认真地记着啊,长生,我交给你了就没想过要回去了,既然你用他打败了上官倩儿,算是了却了我的夙愿了,作为回报,你就留着他吧。”守真摸了摸长生的头,笑着说。
“不行!你之前不能拿他是因为怕用明孝的遗物来犯下滔天罪行,现在你不需要再做坏事了,为什么不能拿回去?!”长生却是异常的坚持。
“……小傻瓜,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你会比我更加需要他……”守真还在推脱,但是长生已经强行把剑塞回给他了。
“我大师公有很多的强力兵器,我随便找他拿一把就行了,不要这么婆妈啦!”长生嫌弃地说着。
“嗯嗯……没错没错,那把剑确实不是一般的东西,不过比起我的宝贝武器们还是差远了呢。这样吧,长生,你亲大师公我一口,我马上挑天地间最厉害的兵器送给你,你道如何?很划算吧……”黑龙听到是谈论兵器的话题就臭不要脸地凑前来了,顺便还把脸伸到长生面前,提出了这个划算的交易。
“啊,那我需要好好考虑了。”长生把头撇过一边,十分嫌弃。
“啊……怎么会……”黑龙再次碰壁,失望极了。
守真见长生情真意切,便不再推脱,把明孝的剑收起来了。
天狐一众的意图还有一个,那就是朝着紫云门的三生镜而来的,但是机缘巧合之下,长生玄角他们击败了紫云门真正的叛徒,守真也击杀了上官雷完成了复仇,而无暇子则心有愧疚地以自己的生命赎罪,一切的因果罪孽在今晚均于烈火之中化了灰,做了彻底的一个了解了,经此一役,虽然紫云门元气大伤,但是所幸根基还在,有守真和青云子在,想必很快就能够重振紫云门的往日风采。
天狐他们作为妖怪,并没有趁火打劫给予紫云门致命一击,哪怕是在和无暇子的最终一战之中,也是有意识地压抑着自己的力量没有把紫云门夷为平地,守真在旁看得真切,心中已有分数,因此也十分感谢天狐手下留情。
和长生接触之后,再接触长生的师父及师公,守真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世间妖怪群体之中,真的会有与世无争的善良的妖怪们存在的,这使他打心底里对妖怪这一个定义彻底改观了。
作为答谢,守真主动提出了带天狐他们前往藏宝阁处,让他们使用尘封已久的三生镜,所幸藏宝阁并不在紫云门核心区域处,因此肆虐的大火并没有波及到偏僻的藏宝阁,守真打开了藏宝阁的大门,领着天狐一行沿着特定的步法和门道上到了藏宝阁的顶楼,玉石基座,金镂雕边的巨大三生镜,就耸立在那里。
“终于找到了啊,三生镜……好了,让我来试试奏不奏效……”蓬莱山公一路上来看见很多只听过名字没见过实体的道家宝物,本来就很兴奋,如今看见三生镜,就想要第一个上来试。
三生镜是自带灵性的仙家宝物,使用者只需要站在镜子面前,心中默念要知道的来生、今生、前生的事情,三生镜就会感应得到并且给予反馈。
但奇怪的是,任凭蓬莱山公怎么摆弄,三生镜就是没有反应。
“像你我这样跳脱天道的妖怪,本来就不存在什么三生之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天狐走到蓬莱山公旁边,语气平淡地提醒着笨蛋,蓬莱山公想想好像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傻傻地看着天狐,摸着头尴尬地笑了。
三生镜的镜面只是单纯反射着天狐和蓬莱山公的映像,并没有任何反应。
“长生,过来吧。”天狐向一旁等待的长生招手,长生听罢就乖巧地来到天狐身边,天狐和蓬莱山公把位置让了出来,让长生站在三生镜之前,心中一并默念着要知道自己的今生身世。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三生镜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我搞错什么了吗?师公?”长生疑惑地看了看天狐。
天狐摇摇头,让长生再试几次,长生谨慎地照做了,但是三生镜依然一丝反应都没有。
“长生,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特别的小妖,没想到如今连三生镜都不奏效了,但你确实是年幼,不可能是因为和你师公那般修炼得突破了天道,连普照世间三生的三生镜都没法照出你的身世,这着实是太过奇怪了……”一旁的守真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你们这个宝物放太久,失灵了?”玄角走到长生旁边,下意识要扶一下长生的肩膀,但是玄角一靠近三生镜时,三生镜就有了反应,镜面迸射出了五彩的光芒,影像像全息投影那般投射了出来,那是年幼得还不会化形的小熊玄角,在山路上边吭哧吭哧地爬着,跟着在前边步行着的天狐。
影像只有寥寥数秒,但是玄角看得真切,旁边所有人都看得真切,三生镜虽然放久了,但是依然可用,这一点毋庸置疑。
“镜子也没问题啊……”蓬莱山公走过去摸了摸三生镜。
“玄角,还记得长生刚来到的时候的事情吗?”天狐忽然开口问。
“记得,那是师父你帮他开的灵智……等等,长生出生的时候,被什么人下了很强的封印咒!”玄角记起来了。
天狐点头,说道:“那个强力的封印咒,很大概率是神族所为,三生镜本来就是仙家宝物,神族们再做了什么巧妙的手脚也说不准,如此一来,哪怕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喂喂,所以说咱们费尽心思要找的三生镜,到头来不还是没用么……”蓬莱山公道。
李瑶清自始至终都跟在他们身边,包括如今,她站在守真的旁边,安静地听着众妖的对话。
“那个,守真道长,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能通过三生镜知道自己的事情么?”李瑶清问守真。
李瑶清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了。
第五十二章风中残烛
“李瑶清公主是天道之内轮回的平凡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守真给予了李瑶清肯定的回答。
或许在场的除了长生有点懵以外,其他人和妖怪基本上都知道李瑶清为何会提出这个请求了。
不为前生来世,只为今生她所忧虑的事情的结果。
所有妖怪都让出了位置,在众人的视线之下,李瑶清毅然决然地站在三生镜之前,闭上眼睛,心中开始默念。
三生镜马上就有了反应,映照出来的景象,是一片炼狱火海,红色的火光照亮着李瑶清的脸庞,李瑶清看得一瞬不瞬,那沐浴在火海之中的国家,就是她的祖国。
种类各异的妖怪们,穿着一式的统一军装,各种凡人招架不了的攻击法术不断撕扯着人类脆弱的防线,皇都内外四处起火刮风,民众哀嚎的声音不绝于耳,在绝对的力量之下,妖怪的铁蹄正在碾压着这个濒临灭绝的国家……
映像结束了,李瑶清心中的希望也破灭了,她脸色苍白,感觉头上一阵眩晕,居然整个人失去平衡似的往后坠了一下,当场就昏倒过去了。
再次醒来时,李瑶清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紫云门的客房之内,侧目,发现床边站着的是天狐。
李瑶清挣扎着起来,但发现自己身体气若游丝,手指冰冷无感。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天狐对她说道。
“是吗……或许我就这么死掉也不是什么意外。”李瑶清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即使是昏睡梦中也满是泪痕。
“看来是真的,那个妖怪大军的传闻……而且他们也突破了西关,大举进攻到了国家的首都。”李瑶清苦笑,喃喃自语。
“紫云门发生的事情我已经从那道士那里简要听了一下,紫云门刚发生内部变故,西边的妖怪们就马上准备妥当乘虚而入,时机上实在是巧合得太过可疑。”天狐回答道。
“但是紫云门是妖怪的死敌,我无论怎么猜想都想象不到上官家族会和妖怪相互勾结……算了,事已至此,再去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李瑶清道,她说完话之后,眼神坚定地看着天狐。
天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脆弱又倔强的人类公主,她的思想已经写清楚在脸上了。
“天狐殿下,我知道如今紫云门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已经没有什么情报可以和你做交易筹码了……但我还想冒昧恳请殿下一件事情……”李瑶清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地说着。
“事到如今,你还是要回去吗?回去你那个必然灭国的国家,命运的车轮行进至此,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那倒不如放弃一切,忘却脑后,起码你自己会轻松很多……”天狐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如今居然会去安慰劝诫一个人类。
李瑶清笑了,这番话,山大哥之前和他说过,如今,又从天狐的口中听到了。
她自问不配得到他人和妖怪们的怜悯同情,但是他们都是不自觉地开始为她着想,说实话这份温情她十分感激。
可是,上天铸就她不是那种逃避责任的人,朋友们的关心,她只能用心意感激,却万万不能接受。
“我不得不回去,我必须要回去,那是我的家,无论我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我也不会退缩的。”李瑶清坚决地回答天狐的话。
天狐沉默了。
李瑶清那坚毅的神色逐渐模糊柔化,隐隐透露出了那个人的影子,气质很相似,脾气也很相似。
天狐最终答应了李瑶清,送她一程回到皇宫之中。
玄角和长生是反对的,因为他们明显不想让李瑶清去送死,但是李瑶清的心意已决,玄角也不再说什么,倒是长生,十分不理解为何李瑶清要这么做,在分离的时候甚至哭了出来。
“李瑶清姐姐,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起码我能够保护你。”长生诚恳地请求。
长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一下玄角和天狐的脸色,玄角脸上透露着喜悦,天狐则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长生也就知道师父和师公不会阻止自己了,心中暗喜,但没想到回绝自己的会是李瑶清本人。
李瑶清蹲下来摸了摸长生的头,给了长生一个暖心的笑容。
“长生,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成长成为能够保护我的少年了,以前的时候,你还是个时刻让我担心能不能吃饱肚子的小孩子,你能够有这样的成长,我感动很欣慰,欣慰当初帮助你以及放走你是正确的。长生,答应姐姐,你要继续变强,变厉害,然后成为顶天立地的妖怪,善用你的力量,保护着你要保护的一切,长生,你真的很强,无论是实力还是内心,姐姐相信你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的,知道了吗?”
长生听得半懂,未来的事情他不知道,但是眼下他实在不舍和李瑶清离别,他知道李瑶清回去那个即将被攻破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之后,李瑶清郑重地和玄角、守真、蓬莱山公他们一一道别,感恩一路以来大家对她的帮助,随后她站在天狐的身边,天狐念起飞行咒语,李瑶清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包围,渐渐变轻,然后和天狐一道飞上了空中。
在高空之中,西边边陲要塞的景色就更加清楚了,要塞上的驻军已经被打败,偌大的关塞被炸开了一个大窟窿,大路已经被大军踏平,沿途的树林都被踩开了一条巨大的通路,在紫云门发生变故的那一刻,垂涎已久的妖怪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打掉了边塞,因为驻军之中的道士们收到上官玉儿指示而从边关撤退,普通的军队根本抵抗不了能够使用法术的妖怪们。
妖怪们的脚程十分的快,以摧枯拉朽的势头连下路上数座重要城池和军事要塞,飞在空中的李瑶清看到如此的战力差距,心中也不禁胆寒。
人类在妖怪的面前,连对手的身份都不配相称,在这种不匹配的力量悬殊之间,简直就如同是天敌般的关系,当然,她们人类是被捕食的那一方。
相信如此的情况,快报已经早就传到了皇都了,不知如今皇都会乱成什么样的模样了,那些天天自诩妖怪子虚乌有的老臣又会作何应对,最重要的是,相澜,她的弟弟,是否知道要提前逃难?
第五十三章亡国的人们
妖怪大军直捣黄龙的攻势,早就把不安宁的皇都给搅得如同一锅粥般,赤裸裸的现实如同烈火般烧穿了层层包夹着谎言的白纸,每天的早朝之上激进派和守旧派围绕着这个话题在疯狂斗嘴,有人热嘲冷讽那些愚昧的老头,也有老臣在责怪李瑶清的不负责任,更有甚者甚至在怀疑李瑶清外逃的居心,以及是否有勾结妖军的嫌疑等等,朝野里里外外已如一盘散沙了。
老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看着神圣殿堂之中的一片乌烟瘴气,臣子之间勾心斗角已经搬上明面的舞台在大吵大闹,心中已然绝望。
纵使有李瑶清这样一个宝贝的女儿辅佐,但有着他这么一个无能的国君,有着如此一帮狼狈的大臣,看来国家的命数也到此为止了。
根据最新的回报,妖军已经向东进发到了皇都千里开外,按照这种神速进军,估计明天就能打到皇都这边来,他们这帮凡人,注定看不到后天的太阳了。
皇帝一拍桌案便站了起来,猛地一声巨响让在场闹事的群臣都肃静起来了,纷纷看向皇帝。
“大敌临门,我们这么一个小小的议事殿都能三四分派而内斗,更遑论要团结整个国家的力量共渡难关,众位卿家,事实已经摆在我们眼前了,无法战胜的敌人明天就会到来,我不求你们全部人以身殉国,我给予你们自由选择的权利,想要留下来就留,想要离开就离开,离开之前,兵部全员去整顿好御敌的武装,把武器库所有的东西都搬出来摆好防线,户部礼部为主的所有人,负责疏散百姓……灭国之下无以为家,但哪怕带领着他们出去流浪也好,总好比困在家中如同羔羊般等待被杀。”
皇帝语气平静但字字清晰地说着最后的命令,下边的群臣听完之后,纷纷面露悲伤。
那种悲伤无关争斗纠纷,身为国家象征的皇帝当众宣布了要执行殊死抵抗和大逃亡,那就是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亡国了,他们的家,彻底失去了。
皇帝在宣布完亡国之后,独自坐在龙椅之上,一动不动,也没去看底下的臣子们左顾右盼,随后陆续离开了朝堂,那部分的人使用了皇帝赋予的求生权利,决心生存下去,已经开始着手带着妻儿朋友共同逃难了,剩下的部分忠心耿耿的,见皇帝良久也没有指示,便各自行动起来,开始为保护故土作最后的殊死抵抗了。
空荡的朝廷偌大阴森,霞光迟暮,光芒渐去,晨昏的大钟被如时敲响,宛若这个羸弱国家最后的丧钟。
以丞相为首的一帮老臣,就算在这种时候也不忘团结在一起,这些腐蚀国家已久的蛆虫们,用好几十辆马车装载着家中收藏的无数珍玉财宝,带上成群妻妾,早早地离开了皇都往南逃亡了,在向南的南海之滨,有着几个偏僻的乡下小城镇,他们打算到那种偏远的地方先避避风头,等妖怪们胜利了开始清算的时候,再想办法用船远渡出洋,在那些南洋小国用这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宝继续逍遥快活。
“可恶的畜生们,那些直立行走的野兽居然直接碾压了我们的军队,真是难以置信,闻所未闻!”偌大的前进车队的最中间,有一驾加大的马车,里边设计成一个圆形的小房间,供这些出行的大官们可以在枯燥的旅途之中饮酒作乐。
抛去那种国家大义不谈,如果没有亡国之忧的人,如今的逃亡就如同提早退老,带着数之不尽的财物到异国他乡安享余生,不可谓幸福愉快之乐事,几个饮得半醉的官员,嘴巴吐沫横飞地不断在批判着当今朝代的败坏之处,没了皇帝在上头制约,这些早就自诩时代英雄的庸才们终于有了不吐不快的契机,借着酒意指点江山高谈阔论,有的喝了点酒诗兴大发,当即挥毫写下几首不痛不痒的亡国之恨的诗句,在那里开始自我陶醉,曾经国家倚靠的这帮人如今丑态毕出,全然没有大国丈夫应该有的样子。
“都怪李瑶清那个婊子,妈的有几分姿色开始忘乎所以了,娘们就该好好守着家里暖着床铺等着男人去宠幸,现在好了,都和妖怪勾搭上了,也不知道那些野兽们的器物那小妞能不能吃得住呢……”一个醉得可以的老官,心中垂涎李瑶清已久,怎奈君臣有别,心中一直不能抒发而憋屈不已,如今佳人没了,得不到就要诋毁,也借着酒意大吹特吹,拿李瑶清开着些黄色荤话,博得在场心中同污的几个男人哈哈大笑。
“那可不,哎呀你没见过公马干母马,那话儿长的,都快赶上人的手臂了!”
“嘿嘿,那倒希望那些个什么怪物帮忙收拾一下那小娘们,让她好好了解了解自己多少斤两才是!”
恶言污语频出,极尽荒诞堕落,外边驾车的小厮听了也是满脸愁容,频频摇头,他作为平民百姓,孰好孰坏是看在眼里的,如今心中直为李瑶清不值,守护的都是些什么样的货色。
有个官员肾虚尿急,吆喝几声之后,让大伙儿停一停等等他,当下就在一个仆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缩进旁边的草丛里边打算就地方便。
马车中的人们继续饮酒作乐,却久久没有等到那官员回来。
“喂!李大人,你是解大号吗?可别被跑出来的妖精给迷掉了哦~”有人远远朝那边喊着。
再等了一会儿,车上边的人觉得不太妥,可能是李大人酒醉晕倒了还是什么的,在酒席上交头接耳起来了。
“喂,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一带也没听说有盗贼呀。”
正当大家为难之际,忽然有东西从外边扔了进来,圆滚滚的,带着很多液体,温热粘稠的液体沾了酒席里边众人一身,幽幽光线之下,刚才出去解手的李大人,如今只剩下一个新鲜的头颅被扔了回来了。
这些高高在上屁股长茧的腐败官员们哪里见过这种仗势,当即吓得尖声大叫,左右抱两,当场屎尿横流的已经有好几个了,难闻刺鼻的气味瞬间盖过了所有美酒佳肴的味道。
外边乱做了一团,有着家里卫士抽剑的声音,以及人体被贯穿的割肉声、惨叫声。
缩在一起的官员们所在的马车被打横劈开了顶盖,借着月光,是一只狼型的妖怪,扛着一把狼牙刀,笑着在看着他们。
第五十四章羁绊之人
狼的鼻子比较灵敏,车里的便溺异味逃不过狼妖的嗅觉,狼妖抽了抽鼻子,另一只手捂住,嫌弃地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类之中的大人物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到头来不还是和那些懦弱平民一样,吓得屎尿都出来了,啧,真是伤了我的鼻子。喂,弟兄们!手脚都麻利点,把这些肥猪都给我绑出来!”
原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妖怪队伍,瞄准了这个从皇都出发逃离的富得流油的队伍,从半路上展开了突然袭击。
妖怪和人类军队的交锋胜负情况,这帮老官心中当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如今妖怪已经打到了眼前,四肢瘫软吓晕的不在少数,一个个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绑到了马车外的空地上边。
这支妖怪小队前后没超过十名妖怪,而且是轻装上阵,估计是比后续大军要快上大半天的路程赶来的。
“你们……是敌军的先头部队吗?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这么巧地碰上。”丞相作为人群之首很快就被这群没有骨头的人指认了出来,于是年迈的丞相就作为代表被带到了那狼妖的面前。
“你就是……这个国家的丞相吗?真是老迈不已啊。”狼妖发问。
“区……区区妖怪,何等无礼!”丞相生气地反驳。
“无礼?……那么公然拉屎拉尿也是你们这些人类的礼仪了?真是有够特色的。”狼妖大笑反嘲,要知道刚才那个人头的惊吓,丞相也是不小心尿了出来,如此羞辱被对方再次挑及,丞相也是恼羞成怒到了极致。
“闭嘴,你们这些天杀的野兽!别拿我们人类的高贵和你们来作比较!”
“啧……”狼妖似乎也不耐烦了,这个老头三句不离妖怪野兽,着实让他火大,他手中的巨大狼牙刀往下一劈,避开了丞相身侧一寸,刀锋恰好略过了他的腰带,把他绑腰的裤子给劈开了一道,又恰好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就这样丞相感觉自己腰带一松,裤子就往下落了,不过幸好他是跪着的,才没有完全走光出丑。
但这一劈倒是把他的硬脾气给生生憋回去了,对方可是手握自己性命生杀大权的,人就没有不贪死的,丞相接下来倒是老实了不少。
“有个问题要你回答。”狼妖的眼神变冷了一点。
“什……什么问题。”
“你既然作为一国的丞相,为什么会带着这么一大车财宝和人马在野外秘密行进?是要去买救兵吗?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样的援兵和后招?都给我从实招来。”
狼妖率领的这支先锋小队最先的任务是做好侦查打探工作,发现了对方重要人物的奇怪动作后,也不得不谨慎审问。
“援兵……”丞相听了,心中开始在思考盘算。
狼妖却没有给他耍诈的机会,大刀又是一劈,怒吼道:“想什么!回答我!!”
丞相已经全然没有什么大官架子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待宰的人类而已,为了能够保命,哪怕是丢失面子又有什么所谓呢?
“没,没有援兵!我们跑出来不是为了寻求外援的!”丞相跪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地全盘托出。
“那那几大车的资财是怎么回事?”狼妖继续问。
“这是……”丞相不得已,终于把他召集幕僚,搜刮国财,罹难叛逃的事实说了出来。
狼妖一言不发地听着,狼头上并不能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
“求!求你了!你们带走那些钱吧,我不要了,只要你们能放过我一条性命!哪怕是只有我也可以,我只是个老头而已,对你们的征战没有什么大影响的……”丞相哀求着想要活命。
“嗬……身为一国的丞相,强敌当前,居然临敌脱逃……莫说是身为丞相,你自己身为一个男人,跑得比女人小孩还要快,你的心中就不会有半点羞愧和悔罪?”狼妖冷笑着问。
丞相无可辩驳,双手不断在颤抖。
“对了,既然你招了出来了,那么我也给你摊摊牌吧……”
“我等先锋队,是接收到我军统帅、风雷国储王殿下的直接命令,特定在大军到来之际,在此截获汉国守旧派一行的,消息回报,你们的动向异常,连夜带着车队逃离南下,储王殿下料想你们大难当前必然会弃家叛国,我等原本不相信堂堂丞相会作这种事,但是经过盘问以及你自己亲口承认,才不得不相信,说实话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又愤怒不已。”狼妖如实说道。
丞相听了,忽然心中冒出了希望之光,对方如此说辞,想必是敌国有心要留他一条性命,假如能够和敌国合作,出卖情报,说不定还能图个幸福安详的万年。
“那……”丞相刚想巴结,但那狼妖对远方的小弟们做了个手势,那些妖怪就很麻利地抽出武器,把绑在那里的所有官员麻利地宰杀干净,杀戮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那些先被砍杀的人来不及反应,来得及反应,刚喊出前半声的人声音忽然卡住,因为他们下一秒就被砍了个干净。
“噫!!”丞相吓得匍匐在地,爬到狼妖脚下乞求活命。
“你们不会杀我的对吧!钱我不要了,命你们已经拿走他们的命了,放过我吧,放过我一条命吧!……”
“真是可怜啊……人类这种生物,真是脆弱……”狼妖一手扣下来,单手就揪住丞相的头把他提了起来。
“放心吧,储王殿下的命令是留你活命……”丞相听完前半句,刚刚缓解了一下惊恐,但是狼妖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陷入无穷绝望。
“然后,储王殿下也特定吩咐,要让你尝过万千种痛苦,人性都要痛没了之后,他允许你死,你才能死!!”狼妖笑了,眼中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
天狐带着李瑶清全力飞行,在翌日终于赶回了皇都,但是紫云门离这边实在太远,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妖怪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在外围准备展开进攻了。这一天天色阴暗,雷声滚动,太阳被彻底遮蔽在乌云之外,最前线的战火已经烧起,硝烟弥漫之下,天狐和李瑶清伫立在皇都附近的山崖之上,放眼看着脚下满目疮痍、在命运洪流中垂死挣扎的汉国。
“其实你想反悔也无所谓,再往前,就没得回头了。”天狐最后一次提醒李瑶清,但得到的,是李瑶清温柔微笑的回应。
“天狐殿下,十分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关照,言语说得再多可能都无法表达我的感谢了……我们人类之中有一番话,是用以表达发自肺腑的、无以言谢的感激……如果有来生,瑶清愿意为你做牛做马,偿还你的大恩大德。”
“你们人类确实奇怪,做牛做马为什么就能还恩了呢?”天狐摇头,直惹得李瑶清掩嘴而笑。
李瑶清背对着外边山崖,火光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剪影,她的秀发翻飞,此刻一瞬不瞬地看着天狐。
“事已至此,对于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还有个问题想问问天狐殿下的。”李瑶清说。
“什么问题?”
“我以前一直觉得天狐殿下所化的老者似曾相识,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但是最近忽然想起来了,以前在皇宫的皇家书史室里摆有很多历来重要大人物的画像,天狐殿下的形象,和里边的一个人,很像……很像……”
“……”天狐表情平静,放着平时,或许他会因为这个人类小女孩出言不逊而又开始生气,但是诚如李瑶清所说,她是将死之人,这一点天狐也很清楚。
“确实,我和以前皇宫里边的一个人有些交情,这一次闯入皇宫里边,也是因为要拿回那个人答应给我的遗物。”天狐承认道。
“那位大人,想必是姬囚帝,姬双了吧?”李瑶清把答案揭示出来。
第五十五章孤独的帝王
“万能的狐妖啊……能不能在往后的时光里,偶尔过来看看我这个孤独的老头呢……”
老人的那句话,深深刻在天狐心中。
天狐知道,年逾花甲的姬双已经是人类之中的皇帝,是“王”,拥有着人类国度之中的一切事物,这样的一个主宰级别的人,也会感觉“孤独”吗?
但是,誓言就是誓言,天狐既然答应了姬双,那么必然会说到做到。
身为皇帝,姬双的一天都是十分忙碌的,只有到了日落之后,才算有自己的时间。
天狐养伤期间,一直在璇玑殿里和姬双住在一起,奇怪的是,姬双的寝宫里边,一个伺候的下人宫女都没有。
“为什么你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如果是顾忌我的话,我现在恢复一点法力了,可以施展隐身法术,别人看不到我的。”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伤势,天狐决定保持狐狸的真身,他有着一身纯白色的美丽皮毛,九条尾巴柔软十足,身姿体态优雅匀称,额头上有着朱红色的美丽图腾,无论是谁,都会第一眼迷上这样美丽的如同仙灵一样的生物,而此刻,天狐正优雅地蹲坐在姬双的书桌旁边,看着他用毛笔在批阅着上边垒在一起的奏书,可能是因为无聊了,或是因为好奇,天狐开口问姬双。
“啊……这个嘛,嗯……你这么一问我也发现了,还真的没有想要任何一个人在我身边伺候呢。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习惯一个人生活吧,而且,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年轻的时候我也是从下人仆从的身份开始做事的,起居生活方面,别说照顾自己,照顾别人也是没有问题的,呵呵呵……”灯前,姬双一头霜发用一根红色的丝带在背后绑起,圆滚滚的面庞上边被烛火照耀得尽显慈祥。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你现在是皇帝,也就是说年青时是皇子太子之类的,哪怕是庶出的皇族,也不会有要委屈地去伺候别人的时候吧……”天狐十分不解,歪着狐狸头问姬双。
“哈哈哈!还真是,要怎么跟你解释呢……嗯……以前啊,我算是一个失势的小王爷吧,那个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我得不得隐藏自己的身份,以一个奴仆的地位苟存下去咯……”姬双把改好的奏章放到了一边,又打开了新的一卷。
那奏章正好放在天狐的面前,天狐凑前去闻了一下,上边残留着墨水的味道,以及隐隐的一丝丝姬双的体香。
“不是很懂。”天狐表示。
“……狐妖殿下哟,你不是有千万年的修行吗?这么长的时间,你应该都看惯了人间的纷争诡计了吧?”姬双问天狐。
“我鲜少会和人类接触,和人类中的皇族接触就更是少之又少了……我接触的人类都是普通的村民山夫,他们在我的住所附近山脚生活着,大约数百年内我会偶尔碰上他们一次,他们对我没啥敌意,但我也没和他们有多频繁的互动,仅此而已。”天狐说道。
“说起来听闻西方有一处驿站附近的小村村民们,以狐仙作为信奉的图腾,和国外佛教或者本土道教都有所不同,应该是灵山附近吧……那隐藏于重重密林之内的无人能达的圣山。”姬双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那是我的住处。”天狐答道。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姬双开心地笑了。
姬双的身体状况尚算可以,平时没什么大的病痛,就是左手不知是先天残疾还是后天的重伤,有点使不上太大的力气,上边有着十分狰狞的疤痕,似是什么野兽咬伤那般,很是严重。
“皇族们久居深宫,也会有机会得这种伤吗?你果然很奇怪啊,姬双。”天狐有次瞥见姬双左臂的一点疤痕,用嘴叼着姬双的衣袖扯上去,发现了那道严重的伤疤。
“那是北方野狼咬伤的,是我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姬双摇摇头,苦笑道。
“陈年旧伤,伤及肌腱,但是难不倒我的,我来帮你恢复如初吧。”天狐伸出一只爪子按在姬双那左臂上,准备动用神法帮姬双治好左手的残疾。
“不必了,我想留着这道疤……”然而令天狐奇怪的是,姬双拒绝当一个健全的人,大大出乎天狐的意料。
“为什么?谁会愿意留着残疾在身上?莫说人类普遍以残疾为丑陋,在动物之中、妖怪行列,残疾意味着弱点、短处,是万万不容许存在的东西。”天狐很是不解。
“这个……可能对于你来说,很难理解吧,天狐……”姬双苦笑。
“告诉我,姬双,我想知道,你身上有太多疑问了。”天狐盯着姬双看,妖怪直率的天性让他想要刨根问底。
姬双拗不过天狐,按理说如果有人表情上欲言又止羞于启齿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不能追问了,只可惜天狐是妖怪,不吃人间人情世故这一套,所以姬双藏不住秘密,只能跟天狐坦白了。
“这伤,和一个人……不,和几个人有关,他们不在我身边了,但我不想忘记他们……”姬双回答天狐。
“????”天狐更加不懂了。
“我深爱着一个人,一个比我要大上三十多岁的男人,我和他之间深爱过,错过过,误会过,互相伤害过,这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如今岁月流转,他已经作古了,不在我身边了,但是我无法忘记他,每次看到这伤,就宛若看到以前的时光记忆,我觉得,他好像又在我身边了,像是躲藏在哪个角落里,忽然会跳出来找我一样。”姬双说这番话时,表情是柔和的,语气是幸福的,是天狐没见过的姬双。
“爱,吗……我不懂情爱,我只懂打杀。”天狐无法理解。
“我想,你和我一样拥有着心,只要是有心的生物,都会去爱其他生物,也时刻渴望着被爱,你只是没有遇见你的另一半而已。”姬双很开怀,不禁伸出手去碰到了天狐的耳朵,但是碰上了又有点后知后觉地想起天狐的傲气,害怕这样的动作会惹天狐生气。
“居然敢如此轻慢地对待我这个万年大妖,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类。”意外的,天狐没有动手宰杀这个他口中的“轻慢的人类”。
姬双的抚摸变得更加自然,他也笑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的相互欣赏和肢体碰触,是算不上轻慢的哦……”
……
第五十六章最后的紫云门
现在是天高气燥的时节,最怕的就是无端火烛,紫云门这场大火看起来丝毫没有熄灭的势头,再这么烧下去,什么都不会剩下,祖师爷代代传下来的东西也会毁于一旦。
守真在大家悄然没有察觉的时候离开了藏宝阁,独自一人缓缓漫步着,最后走上了那个常和明孝一起去的练武台,在那一览众山小的山峰之上,沐浴于大火之中的紫云门一览无遗,守真看着这象征着自己罪孽的大火在熊熊燃烧,缓缓拿出了明孝给自己的剑。
上官兄妹已经死去,师父无暇子借天狐之手自尽以告慰自己的愧疚以及紫云门的历代掌门们,一切都随着自己的罪孽而结束了。
明孝的宝剑倒映着他狼狈的样子,守真最后端详这色彩斑斓的人间,随后举起明孝的宝剑,锋芒抵在自己的脖子旁边。
他在人世间最后的夙愿已了,已经没有任何苟活下去的理由和目标了。
自从明孝死去,他的心也跟着死去了,原本是一具不甘于大仇未报,但又无法从寄托和思念之中振作的行尸走肉,如今终于得到了长生的支持,回来面对自己的命运,并成功复仇。
最终这么多年过去了,让明孝在地下久等了,他也该是时候下去和明孝重逢了。
“明孝……带我走吧……明孝……”守真闭上双眼,最终呢喃不清,一滴眼泪从他眼中滑落,手中运力,快捷利落地自刎。
“守真大叔!”长生来迟了一步,慌乱之下异能没法精准地控制到守真手中的剑,他着急大喊,盼望能发生奇迹。
奇迹没有发生,守真的血随着剑的切割喷到了剑身之上。
但下一秒,明孝的剑对守真的血发生了反应,一阵从剑上迸发的内力,把守真握剑的手镇麻了,守真手中宝剑脱落,哐当地掉到了地上。
守真脖子上只留下了轻微的割伤。
“这是……”长生又惊又喜。
守真原本准备赴死的死灰眼神之中又恢复了光芒,他双手颤抖地看着地上的剑,刚才那股瞬间镇脱他的手的内力,是十分熟悉的……
“明孝……是你吗……”守真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眼泪止不住地低落到明孝的宝剑之上。
宝剑上边保留着明孝最后的法力,在碰到守真的血的时候,启动了明孝那施加的保护法咒,把要自刎的守真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明孝,并不要守真下去陪他,这是确切传达给守真的意思,也是让守真如此心碎的觉悟。
“明孝啊……明孝……”守真肝肠寸断,哭得不成人形。
这个时候,玄角来到了长生的身后。
“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了那柄剑上有股隐藏的力量,当初以为是那道士施了什么陷阱要害你,但没想到原来是原主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加持上去的祝福,以及思念……可能那个人类,临终之前就会想到了,这个道士会追随他下到黄泉去吧……”玄角解释给长生听。
“啊?师父你一开始就感觉到啦?怎么我用了这么久都没有感觉到呢?”长生新奇地问玄角。
“因为,这就表示你的修为还不够,是要继续修炼的表示。”玄角的拳头轻轻敲打在长生脑袋上,敲得他吐出了舌头。
青云子此时走到了守真的旁边,把守真扶了起来。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徒儿赋予你的第二条命,可要好好珍惜了……除了你,我想不出有谁是复兴我们紫云门的最佳人选了。”
“师兄……对不起……”守真听完青云子一番话,终于知道了自己重生的意义。
他不单是要拔出上官家族这个毒瘤而来的,他肩上负担的,同时也是复兴重建紫云门的重任。
守真不再迷茫,擦干眼泪之后,重新把明孝的剑收好,这辈子,明孝将不会再碰到他的血了,因为明孝留给他的宝剑,将用来作为保护他安全的最强利器。
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作动,雨点冲破层层阻碍,在这干旱的季节罕见地降临了。
“居然让我这无比尊贵的龙王布雨,帮助敌对的阵营灭火,真是胆大妄为的人类。”蓬莱山公十分无奈,但耐不住师侄玄角和师侄孙长生的求情,终究还是出手帮了一手守真。
守真十分感激这些友好的妖怪朋友们,他想,重生之后的紫云门将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那就是,除妖是本职,但行善人间者,不除,不问世事者,不除,与人为乐者,不除。
“紫云门始终是除妖驱魔的大门派,长生,我想‘欢迎你们常来’之类的话语可能真的不适合讲出来,但是三界之大,总会有我们重逢饮酒的好去处,你这特别的小妖,我守真记住了。”离别的时光来临了,长生虽然不舍,但是和守真之间不需要多说言语,于是豪爽地挥手作别。
“我会回来看望你的,守真大叔!再见啦,青云子大叔!”长生趴在玄角的肩上,双手挥舞和地上两个道士告别,青云子没想到会有自己的份,也抬起手来挥手回应长生,被长生感染,玄角也挥挥手聊表示意,蓬莱山公则尴尬地不知道该不该保持高冷好。
“长生,你再怎么着急,也不会马上就到皇宫那边的,更何况,有师父在那边呢,李瑶清公主不会有事的……”飞在天上的时候,玄角不断地在安慰躁动着急的长生。
“我总有点不祥的预感,李瑶清姐姐可能会有很大的危险……”长生嘟囔道。
“不是说了有你师公在吗……”玄角无奈地回应。
“不……”沉默飞行的蓬莱山公忽然开口了,他沉声说道:“正是因为是天狐,所以,他绝对不会出手帮助那个人类公主的……照这个情况看来,她是九死一生……不,十死零生了。”
“为……为什么?!”玄角听呆了。
……
告别了天狐的李瑶清,出现在了皇宫里边,皇宫已经一团糟了,而且外边,妖怪大军的侵入战已经打响了,战线不断地在向内推进,抵抗的力量各自为战,分散得十分厉害,这么下去,真的就是白白送命了,失败将毫无华丽高贵可言。
“公……公主殿下?!”
“是李瑶清公主殿下啊!!”
李瑶清的出现,绝对是最振奋人心的时刻,在皇帝下令疏散的时候,靠着情怀和大义留下来的人们已经彻底看清了那些逃亡的百官们的面目,曾经坚信过李瑶清的、质疑过李瑶清的,此时此刻相信都不会再有任何其他想法了。
面对敌人巨大的压倒性势头,李瑶清要做的,不过是动用所学过的战事知识,和一众决心要卫国到最后、死也是堂堂正正站着死去的战士们共存亡而已。
李瑶清归来的消息如同光芒一般从里向外传去,那些被绝望渲染内心的人们又再次点燃起了光芒,他们开始有规律地撤退,把所有的战斗力集中到了皇宫外庭,等候李瑶清再次清兵点将,和几位老将军一同带领大家作殊死抵抗。
奇怪的是,敌军似乎也感觉到了李瑶清的到来,进攻的步伐居然停歇了,似乎是给这个人类国家最后的作战尊重。
第五十七章丧钟鸣奏之时(上)
姬双,姬双,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记忆之中,天狐曾经这样问过姬双。
火焰的热量搅动了无风的夜晚,耳边狂风乱流大作,天狐睁开眼睛,此时此刻的他正停在空中,俯视着脚下烧成一片的皇城。
战斗再次打响了,不过由于有了李瑶清的加入,人类的军队火力开始集中,已经隐约有点抵抗得了妖怪大军的痕迹了,不再如同刚开始那样的悬殊碾压。
没有了退路的人类,已经不再有任何顾忌了,原本妖怪军队占领了皇都的军火库重地,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是李瑶清一声令下,数十只燃火的箭头射向了军火库,原本军火库外壁耐火,但原来已经有人头头用火药打了一条药粉引线,箭头点燃了引线,成功引爆了整个火药库,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一队妖怪分队给炸得重伤。
人类这边防御用的投石机已经把弹药打完了,搁置在中庭光有个样子,已经良久没有再装填发射了,妖怪大军普遍认为投石机已经不能再使用,但在大举向前的时候,发现李瑶清一声令下,数十台投石机同时发射,但是打过来的却是一包包白色的面粉,有的妖怪搞清楚是面粉时还得意洋洋地笑着人类没东西扔了连面粉都扔,但没笑多久,面粉覆盖的区域全部发生了剧烈爆炸,因为被气流扰乱的粉尘随风飘扬弥漫在妖怪大军之中,战场之上又处处都是流火,发射而来的面粉袋统统变成了威力强劲的爆弹。
从兵法上来看,困城之战,最重要的就是存粮和用水,膳房之类的设施留存着很多的粮食,足够李瑶清他们这些战士在皇宫里边再坚守几个月,但是李瑶清还是毅然决然地拿上那些当存粮用的面粉当做武器来用了,她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而那些执行的士兵全都没有一丝犹豫。
他们没有人想着能够活下去,所以所有的东西,哪怕是食物,都要用上来作最后的抵抗。
然而总会有弹尽粮绝的时候。
当打出了最后一发炮弹,弓兵射完最后一支箭矢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在领头将军的带领之下,所有人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短兵相接之时,就完全没有人类方面的胜算了。
此时,军队之中走出来一个将领,他一身的伤痕,盔甲狼狈,但还是蹒跚地走到了李瑶清的面前,李瑶清定睛一看,是杨阔。
杨阔和丞相派别勾结,把李瑶清托付给他的密信出卖给了丞相,导致密信成为了污蔑李瑶清通外叛国的罪证,才致使李瑶清不得不外逃,落入了上官倩儿的圈套之中,彻底失去了争取抵抗妖怪入侵的时间和机会。
李瑶清痛恨着眼前这个叛徒,而她的厌恶已经明显地写在了脸上。
“杨将军,你居然还有脸面出现在我的面前。”李瑶清厉声地质问,哪怕面对亡国,她依然是皇都的公主,皇帝骄傲的明珠。
“公主殿下……杨阔……惭愧,我该死!!”杨阔跪在地上,痛哭磕头,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他万死难辞其咎。
其实李瑶清后来打听清楚了,将军一派的杨阔有太多的无奈和苦衷,家族渊源不谈,杨阔妻儿身边也有安插着丞相那边的心腹,一旦杨阔有不乖乖听话的举动,丞相随时可以捏到他的软肋。
但杨阔是导致亡国的罪人之一,这一点永远洗不白。
“杨某自知不配得到公主殿下的原谅,今日杨某人与城墙同在,敌人要攻破城楼前进,也必然是踏过杨某的尸体。在此,杨某斗胆请求公主殿下,趁现在,殿下快快撤离战场吧!”杨阔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但是还是想要李瑶清逃离这里,免受亡国被俘的悲惨命运。
旁边一直沉默的几位老将此时此刻也站了出来,同样也是希望年轻的李瑶清逃离这里,为卫国不力而付出代价的,有他们这些男人就够了。
众人的劝说自然是无效的,李瑶清反而是转头去给满脸愁容的陈瀚洲等留下的文臣们下了命令,让他们使用皇家的逃生密道,带领那些在皇宫里避难的百姓逃离这片修罗场。
“公主殿下!请你考虑考虑自己吧!如果没有了公主殿下你,哪怕是我们所有人都能够苟活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忠臣们全都反对,坚持要李瑶清第一个走。
“敌人攻入城中的主要目标是捉拿父皇和我,身为目标的我如果和百姓在一起,到时候那些妖怪追上少不了又是会殃及无辜,倒不如我自己留在皇宫里争取时间,好让你们带领百姓们安全撤离……”李瑶清心意已决,所有人都动摇不了。
在场的人没有人再说什么了,他们相互看了几眼,然后所有人都围绕李瑶清跪伏下来,深深地磕头。
这是他们由衷尊敬的公主,从一而终,洁白无瑕的李瑶清公主。
……
人类军队这边在坚持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发起了最后一次壮烈的冲锋,城中的无辜百姓已经全部在文官们的引导之下从狭窄的密道依次逃离,战士们已经无后顾之忧,他们打开了皇宫的大门,人人手中拿着利剑冲了出去,视死如归地做最后的拼杀。
妖怪的数量庞大,如同雨点一般压了过来,正常来说五六个人类才能堪堪围攻对上一只妖将,两边的兵力缠斗在一起,慢慢的人类这边的数量被慢慢削减,战斗毫无悬念。
杨阔冲在了最前边,慢慢的他发现似乎是被敌人有意分隔孤立,周边同伴的痛苦声音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归于了平静,战场之上硝烟弥漫看不清楚远方阵势,但是似乎也没有妖怪冲到他这边来和他厮杀。
只不过,一会儿之后,杨阔察觉到有一只妖怪走到他这边来。
“嗬……就是你了吗?我记得是叫杨阔的……”低沉而雄壮的声音,那是属于雄性妖怪的声线,杨阔握紧手里的剑,厉声质问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沉声告诉杨阔:“呵呵……背叛了李瑶清,背叛自己主子的滋味不好受吧……那个小公主心里或许是巴不得亲自杀了你呢。”妖怪继续语言讽刺。
杨阔强压怒火,不敢怠慢。
“也罢,既然让我碰上了,那么我就帮那小公主代劳吧……呵呵……”妖怪发出了危险的笑声,杨阔只觉一道杀气忽然冲上面庞,之后便没了什么知觉了。
第五十八章丧钟鸣奏之时(下)
结束了,都结束了……
皇宫的庭前,筑起一个高高的瞭望台,用以在以皇宫为据点防守时瞭望城内战况,但是现在已经用不到了。
弹尽粮绝的人类战士们,搏杀到了最后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许多体力不支的将领们被妖将们五花大绑地生擒了,连自尽都做不到。
李瑶清从皇宫正殿走了出来,原本老皇帝想要和女儿一同饮毒酒自尽殉国,但是李瑶清微笑拒绝了,她另外有一种死法,在李瑶清含泪的微笑之中,皇帝喝下了手中的毒酒,一身端庄的仪服,安详地在龙椅上,以一代帝王的姿态进入了长眠。
李瑶清身上穿着那件大红嫁衣,那是她对山君说过的,她在嫁人的时候穿上的服饰,对女孩子来说十分重要,可能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机会,李瑶清不想错失,便差人拿来,自己穿上了,并补上了淡妆,在这亡国的烈焰之中,完成自己人生最后的婚礼。
李瑶清从大殿走出来,一步步登上那个高高的瞭望台,瞭望台搭建得简陋,就是木阶梯搭建在原本的汉白石上边,把原本向下的阶级,弄成了向上攀登的木阶,在顶端搭个平台,仅此而已。
李瑶清站在高台之上,她看到战场上已经偃旗息鼓,许多被俘虏存活下来的将士在麻绳捆绑之下徒劳挣扎,全部被迫跪在了地上,有的人已经看到了高台之上的李瑶清,直到最后,他们的李瑶清公主都没有离开前线,一时之间不由得热泪盈眶,同时又为他们的懦弱而自责不已。
皇宫的城墙上,广场上,都站着沾满血迹的妖将,皇宫偌大庭院内的所有人和妖怪,都看到了高台之上伫立的李瑶清,那些妖怪哪里见过这种人间绝色,个个都呆在那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自李高祖开世以来,三百七十八年,李朝鞠躬尽瘁,安邦抚民,未尝有丝毫怠慢之心,然天道注定,国力衰减,乃至今日田地,外地蛮妖横行肆虐,偌大王国已无抵挡之力,怒江覆舟,百姓飞蓬,是以亡国也!……”李瑶清庄严地宣布着什么,似是说给在场的战士们听,似是说给妖怪妖将听,似是说给她自己听,又似是说给天神听。
“结束了……”李瑶清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李瑶清瞳孔一缩,但随即又放松了下来。
这个男人,她始终还是猜不透他……
李瑶清转过身来,看见的,是熟悉的山君,此时的他站在高台边缘,看着另一边的李瑶清。
“你的这身嫁衣,还是你自己穿最好看。”山君笑着道。
“是吗……可是再好看的新娘子,也是要有人欣赏才有价值的。”李瑶清脸上是淡泊的微笑,像是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她的纤纤小手挽起几缕被风卷乱的刘海拨到耳边,白皙的脸庞满是婚龄少女的万种风情。
“在我死前,还有几个谜团在心中没有解开,山君,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真实身份又是谁?”李瑶清问山君。
山君笑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对李瑶清隐瞒他的妖怪身份,毕竟战略入侵的计划已经圆满完成了。
该是坦诚彼此的时候了。
山君身边狂风席卷,身上被一阵云雾席卷,李瑶清看见他的身形渐渐变得更加庞大,人类的手掌变成了有着利爪的大掌,云雾之中,山君的双眼显露出了青绿色的光芒,人类的皮肤渐渐被带着黑色条纹的白毛覆盖,云雾散去,李瑶清看着山君的真实妖怪面目,心中忽然一切清明了。
古书记载,山君,山兽之大君,山中之神也。山君的意思就是……
老虎。
原来的山大哥,比李瑶清要高半个头,但如今山君的真身,是一只比李瑶清高一个半头,身形庞大彪虬,黑纹白毛的雄壮白虎妖!
李瑶清终于明白了,不是上官倩儿和山君等妖怪勾结,而是上官倩儿同样被伪装的山君蒙骗了,对方的计划一石二鸟,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地撕毁紫云门的防线。
“原来你是妖怪……”李瑶清的眼神之中除了悲伤,还带有其他的情感。
山君是她此生第一个爱上的男人,可是如今眼前的妖怪是山君,同时也不再是她的山大哥了。
“荣幸会面,李瑶清公主,我是西边妖怪国度的储王,本次东征大军的最高统领,而我的名字,的的确确就是山君。”山君终于真实地自报家门,承认了之前对李瑶清的所有欺骗。
李瑶清的国家被他骗走了,心也被他骗走了,而可悲的是,在死之前,李瑶清甚至还不知道山君之前对她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瑶清身形比较瘦削,此刻在高处被狂风席卷,哪怕是宽大的凤袍也无法掩盖她的无助弱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幸会幸会,储王殿下。”李瑶清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室礼仪,尽管她极力忍耐,但是内心的悲痛还是把她的眼泪给逼落了,而山君,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最后有一个问题,麻烦储王殿下解惑。”李瑶清道。
“什么问题……”山君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李瑶清。
“在你还是山大哥的时候,你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发自真心的吗?……我只想知道真相。”李瑶清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来。
“……”山君异常冷静,又或许是,恢复回妖怪的外貌,他已经不再具有人类时候的感情了。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伟大的计划……人类过于感情用事这一弱点确实是很容易被利用的一个弱点,不愧我们如此费心地准备和调查。”山君平静、甚至是有点得意地把李瑶清最后的一点希冀也打消了。
李瑶清不哀不怒,反而是片刻后有了解脱的苦笑。
“这样啊……原来如此……”李瑶清无力地笑了。
此时可能应这亡国的时分,天上乌云隆聚,一阵阵闪电落到皇宫地上,点燃了高台木架下方散乱的木材,一阵大火从下而上旺盛地烧了起来。
李瑶清知道,这是上天给予她的信号,她也该追随父皇一同殉国了。
“李瑶清公主,既然我站在了这里,也就意味着,你再怎样寻短见都没用了,你,必须要作为我的俘虏,帮助我更稳固地去统治人类。”山君笑道。
山君的打算是,把李瑶清当做人质扣在手上,这样一来那些在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人类,纵使有再大的反抗之心也会投鼠忌器,毕竟他手上握着李瑶清的生杀大权。这一着棋就是怕李瑶清殉国自尽。
但是如今他距离李瑶清也就十步内的距离,稍微动用点法术就能抓住她。
“山大哥,我该走了……我累了。”李瑶清最后留给山君一个诀别的笑容,然后向后倒去,纵身跌落高台。
山君料定李瑶清会自尽,准备动用法术制止她,却忽然发现他浑身都感觉不到法力的流动,用不了法术去救李瑶清!!
“这!!”山君终于大惊失色了。
李瑶清笑了,虽然她输了,但是最后这一着,她赢了。
“是封妖水晶的缘故……永别了,储王殿下……”李瑶清留下了一句话,整个人如同风雨飘摇的羽毛,穿着一身美艳的新娘子嫁衣,坠入下方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妈的!!这该死的!……”山君终于控制不住怒火大骂出口,看样子,他似乎是没有料到李瑶清手中会有封妖水晶,而这封妖水晶覆盖了整个瞭望台,他大意了!
而李瑶清坠入火海这一幕,深深映入了刚好赶来的长生的眼中。
“李瑶清姐姐!!!!……”长生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回荡天地。
长生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送给李瑶清防身用的封妖水晶,最后成了断送她性命的最后一根弦线。
第五十九章你的姿态,成为了永恒(上)
“姬双,姬双,你的心到底在哪里?……”舒服地卧在榻上的九尾白狐问道。
“心?不就在这里吗?”伏案阅写的老皇帝听了一愣,把手放到自己心脏的位置,回答狐狸奇怪的问题。
“你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无论是在我面前,还是在其他人面前。你说着话,带着笑,但是你的心并不在这里。”天狐甩了甩尾巴,敏锐地指出了姬双的问题。
“……这样啊,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吧。”姬双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往后靠在椅子上边,全然没有了批阅奏章的兴趣,因为天狐的话语,姬双脑中引起了以前的种种回忆。
姬双神游之际,天狐感觉姬双的心飘得更远了。
“你的心一直在那个你曾经爱过的人身上,可是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很有可能魂魄都已经转生了,为什么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天狐追问道。
“可是……天狐,心中一直铭记着所爱的人,不是常见之事吗?思念,是可以超越生死的。”姬双解释道。
“超越生死?为什么?死人与活人还怎么相爱?你单方面的思念是不会有回应的。”
“回应吗?这份心意并不需要回应,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回忆一直在我心中,有这份记忆的温暖我觉得就足够了,生老病死是平常之事,五十年前在我爱上他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有所觉悟了……”姬双缓缓地解释道。
天狐金色的眼睛意味难明地在审视着沉浸于回忆之中的姬双。
“姬双,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天狐从榻上走下来,渐渐走向姬双。
“爱一个人吗……爱上一个人,是想要时刻留在他身边,看到他的样子,聆听他的声音,得到他的认可会欢欣雀跃,受到他的责怪会懊恼惊怕,那个人的每个动作你都会格外留意,他的一颦一笑你都会收入眼底……你会无条件地对他好,愿意用世间的一切来交换他的一个笑容和一句称赞,和他接触时,心底里总是有股暖泉泡着一般,暖意洋洋、甜蜜无比……”姬双很意外天狐会对“爱”这样缥缈的事物追问到底。
天狐的步伐僵了一下,因为他遇上姬双之后,心中一直有着一种古怪的感觉,他对这个不怕他的人类好奇,他对这个不怕死的人类好奇,他对这个没有心的人类好奇,可是……这种好奇,给他的感觉却和姬双口中所说的爱情如出一辙。
天狐的爪子压在姬双的大腿上边,身形探到了姬双的面前,对于忽然的身体接触,姬双愣了愣神。
“按照你的解读来看,我应该是爱上你了,姬双,你也爱上我吧。”妖怪直率的性格,在表白上真的发挥了积极作用,天狐当头当面直接和姬双说着。
“怎……”姬双吓了一跳,然后忍不住扑哧地笑了。
“你笑什么,觉得我是开玩笑吗?我是认真的!”天狐有点懊恼,姬双居然看不起他的求爱。
“天狐呀……爱情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挂在嘴边的轻率的言语,你或许是第一次和人类近距离接触,把一些好奇之类的感觉错以为是爱情罢了。”姬双并不以为意,这只才刚和他认识一个来月的妖怪,怎么可能就一下子真的爱上了他呢。
天狐很生气,窜一下地就从姬双身边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榻上边,九条尾巴把自己整个形体给遮盖住了,撇过另一边,不再看姬双,也不再答话了。
姬双本来想哄一哄他,但是看他像小孩子一样置气,笑着摇摇头,便不再多言。
人妖殊途,哪怕天狐是真心的,他也不能够接受,他的命运和道路和天狐截然不同,天狐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站在他身边为他承担半边天的另一半,一个和他一样强大的存在,而不是他这个渺小的人类。
更无论,他早已心有所属。
……
远巡的名将们纷纷回到了朝廷,姬双必须要出席为他们洗尘的晚宴,这一天晚上姬双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璇玑殿里批阅奏章,天狐独自留在这里感觉无聊,用了法术飞出了皇宫,在外找点有趣的乐子。
因为天狐什么都问,所以姬双被逼红着脸把爱人之间亲密的事情全教给了天狐,在妖怪的世界里,两性之间的事情是开放而随意的,或许两只妖怪打架,输掉的一方就会被胜出的一方提出这方面的要求,对于强者和欲望至上的妖怪们,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当天狐知道性事只有亲密的人才能够做时,免不了又是发现新世界般的惊奇。
天狐平时都会用灵识去聆听人间的谈话之类的,自然知道这情情爱爱之事,在人类的城市之中真的有一个专门贩卖情爱的地方。
青楼。
皇都最红火的青楼的大门口忽然之间大轰动了起来,很多里边原本在温存的恩客们闻讯全部挤了出来,上边酒桌和房间的门窗也探出了无数的脑袋出来。
因为他们都听说,这青楼的大门口处,来了一位惊世角色的大美人!
那位大美人看上去不知是否是哪户人家的少奶奶,只见她身材凹凸有致,肌肤雪白无垢,樱唇涂有朱赤红妆,如同传说之中妖艳狐狸精那般勾人心魄,是十足的祸水容颜,她身上穿着似乎是外族风格的锦缎大衣,上边点缀着纯白色的狐裘,狐裘在腰部的位置分出九根白色长狐尾作为装饰,真的很容易让人以为是画中走出来的狐仙。
千面天狐,姿态万千,或许除了姬双之外,真的没几个人见过天狐的真身了。
美人的出现惊动了青楼的老妈妈,老鸨经营青楼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等仙子般的美人,而且女人逛青楼这种事情真的闻所未闻,那老鸨下意识以为是哪个家道中落的人家过来卖小妾卖女儿的,走到门口就已经招呼几个强壮的龟公把美人的后路拦了起来,贪婪地想到,既然让她碰着了这等仙货,那就别指望能够逃走了。
老鸨试探性地问变作美人的天狐来此处何干,天狐闻到她身上浓烈的劣质脂粉的味道,皱眉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那老鸨见美人没有回答自己,反而往后退去,面露怯色,真以为美人要跑了,下令让龟公们把天狐拿下,天狐是个什么主儿,哪怕现在重伤休养,那对付几个凡人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人群全部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因为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甚至没看清什么动作,那几个动手的龟公就已经被趴在天狐周围了。
……
第六十章你的姿态,成为了永恒(中)
“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天狐一把抓住老鸨,把这个臃肿的老女人给揪了起来,这一身的武力着实让老鸨吓得不轻,心中也就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过来卖女,而是一个江湖大人物过来饮酒作乐。
天狐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无知的女人,见对方服软了,手一松那老鸨就摔坐在地上了,天狐顺手甩了一锭大金元宝给那老鸨,说道:“我要一间最好的房间,没人打扰的……”
“是是是!!大人请放心,小的这就给您安排,这就给您安排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更别说是钻钱眼子里的这种人,那老鸨见是一个女财神,瞬间被揍的怨恨烟消云散了,贪婪地把钱收好,笑脸细细地左右跟着,找上了一队的丫鬟带着天狐上去青楼上去了。
这么大一个热闹着实让在场的达官贵人们一番热烈讨论,最后交头接耳下来,谁都不知道这个画里仙子一般的美人到底是哪里来的。但看到天狐一人就打趴六七个强壮男人,那些心中有遐想的又胆小地收了念头,毕竟这婆娘好看归好看,但是这么凶的话,娶回家怕是九条命都不够搭的。
天狐舒服地卧在高级软塌上边,这个青楼最高处的大房通常只对皇亲国戚开放,不过天狐的这么大手笔,已经值得让老鸨把他当皇亲国戚看待了。
“女大人,您看看还需要什么?您是要姑娘呢,还是……”老鸨一脸狗腿样地细细问着天狐,毕竟女子交欢这种事情虽然罕见,但是有还是有的,作为老鸨什么风浪没见过,所以还是仔细问出口,了解清楚这位大人物的喜好,自己也好作讨好的准备。
“你倒是机灵。”天狐接触过的人类,都是凡夫俗子、山野村夫,除了姬双之外就没几个是混熟于人间之中的了,老鸨的八面玲珑确实让他开了眼界。
“诶嘿嘿嘿!这位女大人,您大可放心,老妈妈我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嘴密,所有有名的大人来我这儿找乐子都是满意而归的,所以您放心,大人的秘密,老妈妈我,守得紧,您就放心吩咐吧!”老鸨笑得很是开心。
天狐想了想,笑了,额头上赤红色的图腾闪烁得更加妖艳,他对老鸨说:“那么,你给我找来这里公认最美丽漂亮、最能吸引男人的女子。”
“啊!~~好好好,大人是指京城有名的我们的花魁烟萝姑娘吧!请放心,今日烟萝姑娘不接客,但妈妈我一定让她过来给您伺候好!……”
“且慢……你再给我找来你这儿最强壮、最能迷死女人的男人。”天狐还下了一道吩咐。
那老鸨心里劈了一道雷,但仅仅是一瞬间,就十分专业地回过神并堆起笑,虽然嫌少耳闻,但是身为老鸨她也清楚有的人就好这口,领了吩咐就下去麻利地准备,不多时,青楼之中有名的烟萝姑娘以及这里最强壮最能玩女人的龟公就站在房间里边等待天狐差遣了。
“你们,到床上去,爱给我看。”天狐翘起二郎腿,笑着下了命令。
烟萝姑娘本来见到天狐的仙容,心中爱慕得不行,但是见平时对自己垂涎三尺的那个龟公也在这里,心中不舒服也有点不好的预感,没想到这位女大人给自己下了如此侮辱性的命令,更不用说那龟公像是当上神仙一样的惊喜表情。
但是贵客的命令不可谓,老鸨已经再三警告自己,要想保住花魁之位,就要听听话话。
烟萝姑娘不情不愿地和那龟公在床上松衣解带,烟萝和那强壮龟公是什么人,是专门以两性欢愉来吃饭的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糜乱的气味以及摄人心魂的喘气叹吸声此起彼伏,烟萝有着标准的对雄性充满吸引力的身材,那龟公更是肌肉虬结,无论是哪个女人看了都会心驰神往的雄性身材,床上两只正在交欢的只是纯粹的雄性和雌性动物,代表的是世间阴和阳的最完美的结合,世间质量最高、最契合的男女交欢。
天狐就那么在座位上欣赏着,感受着这“爱情的最终表达形式”。
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来看,这就是最完美的男人和最完美的女人之间的“爱情”,是最高级最完美的“爱情”。
可是,渐渐的,这“爱情”让他有点乏味。
那龟公着实厉害,让烟罗姑娘服服帖帖之余,还有闲余把银邪的目光放到天狐的身上,可能心中期盼着这天仙一样的美女也会加入他们,他就能够同时享受两个人间绝色,这辈子真就赚大发了。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天狐有点懊恼,明明他已经找到了这最完美的爱情,但是他发现他的心在拒绝,他根本就不稀罕这种最完美的爱情。
那么,问题是不是出在角色身上?如果床上的人换做是他和姬双,那这最完美的爱情会实现吗?
烟罗姑娘和龟公大战数番,早已体力耗尽,回过神来才发现,座位上那女大人早已不知何处去,座位上边就只留下一锭金元宝而已。
……
天狐的行动力十分果断,因为此刻的他,用着这美女的外像,回到了璇玑殿当中,把错愕得来不及反应的姬双扑倒在了床上,伸手拉开了姬双的衣服。
年逾花甲的姬双,鬓须斑白,身形肥胖,烛光之下,姬双的衣服被拉开,露出了洁白柔软的胸脯和肚腩,仰面向上被天狐坐着,论反抗,那是没可能的。
“天……天狐?……是你吗?”姬双认出了这女人额头上的红色图腾纹,和天狐狐狸身时是如出一辙的,所以他断定这个女人是天狐变的。
天狐的手指竖在姬双想要继续说话的嘴巴上,让他安静,然后,双手细细地逡巡于姬双身上。
按理说,和那拥有魔鬼身材的龟公比起来,姬双的躯体臃肿肥胖,根本就不值一提,但是,天狐却感受到了吸引力。
所以他才觉悟到,这无关动物对于彼此躯体的迷人程度的吸引,这种“爱情”,这种“欲望”,仅仅是因为,他就是姬双而已。
他爱上的,是姬双的灵魂,姬双这个人。
姬双对天狐的吸引越来越大,天狐已经不想停下来了,他拉下自己的衣服,笑着问姬双:“今晚你是属于我的,姬双,说说吧,你比较喜欢男人的躯体还是女人的?”
“天狐……不要这样做。”但是此时此刻,姬双依然是拒绝的。
“……为什么?”天狐错愕了一下,事到如今,姬双还要拒绝自己吗?
因为刚才的动作挣扎,姬双枕头里边刚好调出来一个闪着光的物件,天狐好奇拿过来一看,是一只精致的金丝雕文玉镯,那装饰的金丝纹边在中央勾勒出了一个“双”字。
“这是……你的心上人送给你的礼物吗?……”天狐好像明白了什么。
良久,姬双给予他肯定,点了点头。
“你的心里,装的都是他,没有我,所以你才不愿和我相爱吗?……”天狐问姬双。
姬双再次点了点头。
人妖殊途,姬双不想害了天狐,他只是把天狐当做不成熟的孩子罢了。
天狐从姬双身上离开了,呆呆地拿着那个信物,看了好久。
“那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一直留着,看到就如同看到他一般。”姬双穿好衣服,走了过来解释给天狐听。
“……原来如此。”天狐此刻似乎终于知道,姬双的心真的没法给他分出来一点,他的心,早就属于这个送玉镯的人了。
姬双并没有因为天狐的行为而责备他,并没有赶他走。是夜,姬双在自己的床上已经熟睡,满腹心事的天狐变回真身,坐在姬双的床边看着他。
姬双不属于他,他却无能为力。身为妖怪,生平第一次有着想要的东西却触摸不到的挫败感……
但是,他真的好想要姬双,他想要姬双像现在一样,永远地陪在他的身边……
好想……好想再碰触到这份温柔的暖意……
天狐越陷越深,最后似乎生了魔障,他忽然想到有个古老的秘术,可以帮人的灵魂转生,而转生的人,会完全失去所有的记忆,宛若重获新的人生。
如果……如果他把姬双的灵魂夺走……那么重生的姬双,就完完全全属于他天狐的了!
天狐眼中闪烁着赤红的魔光,他探起身来,九条尾巴的尾巴尖全部对准了床上毫无防备的姬双,两只前爪压在姬双枕头旁边,眼睛紧紧盯着姬双,准备施展阴险恶毒的摄魂咒语……
第六十一章你的姿态,成为了永恒(下)
天狐的摄魂咒不奏效了。
准确来说,是遇到了阻碍。
天狐收回了法力,定睛看着睡梦之中毫无防备的姬双,感觉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姬双的魂魄已经被什么人给封锁了,也就是说,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姬双寿终正寝之后,姬双的魂魄都没法为他所得。
天狐本来是不想直接扯走姬双的魂魄的,他只不过是想用一点锁魂的咒语,等姬双死后,他就来收走姬双的魂魄,实施自己的让姬双重生的念头,而很明显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使用的,是一种叫做“梦蛊”的秘术。
……
天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梦蛊”之术出自魔界著名的用蛊能手——蛊魔,而蛊魔和寻常的魔界之众不同,比较喜欢游离于人间之中,其他人和妖怪不太懂,但是却逃不过天狐的视野,不费吹灰之力,天狐就在西南山疆之野的一处山洞之中找到了蛊魔。
蛊魔一身斗篷盖在身上,露出的下巴看上去似是个十来岁的年轻人类女子,但是说话的声音如同六七十的老头子的嘶哑声音,诡异无比。
“哎呀哎呀……这不是灵山大妖千面天狐殿下嘛,久仰大名,小魔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蛊魔见到天狐前来倒是不意外。
“你知道我来是要什么的。”天狐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提出要求道:“把姬双的梦蛊解开,不然你的命就保不住了。”说罢,数团狐火已经凝聚在身边飘忽,蛊魔洞穴里边有很多药草,那些碰到狐火的药草瞬间都化作了飞灰。
“哎呀哎呀,天狐殿下可怜一下我这么多年的藏药吧……哎,天狐殿下,你要其他人的魂魄就算了,这姬双是帝王的璇玑星命,在世期间治国安邦立了不少的功劳,神界三生簿上注定有福报功德,小魔只不过是成人之美,让他死后魂魄能够在幻境之中重生和几位命运维系之人再续姻缘而已……”蛊魔一席话说得云里雾里,旁人或许听不懂,但是天狐却懂了。
姬双是帝王命相,这一生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天命注定有福报,哪怕蛊魔不插手,轮回司也会安排福报给他,蛊魔这样一做等于顺了姬双的命道,帮了姬双的同时也是为自己积一点福德,这种福德对蛊魔自己的修行百益而无一害。
像蛊魔这样专门以善报来促涨修行的天神、妖怪和魔人有很多,毕竟天地之间各自修行的门路五花八门,像天狐、蓬莱山公、玄角这种凭借天分和自然精华修炼的占绝大多数,专门做善事积福报修行的也不少,当然,靠吃人血肉、夺魂摄魄增长功力的害妖和恶鬼也是存在的。
天狐自知强行动摇姬双只会破坏他的命道,他此生过后还有蛊魔所安排的另一生,是和他心中所爱的人共同度过的……
他在姬双心中的位置,以及可能拥有姬双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天狐回到了璇玑殿当中,时间只是到了深夜而已,姬双依然在睡梦之中,天狐轻轻跳上姬双的床,身体蜷缩成一个圈依偎在姬双头部附近,放松地躺了下来。
天狐看着姬双熟睡的容颜,鼻子轻轻点到他的额头上边,悄悄施展记忆探知的法术。
到底是怎样的羁绊和爱恋,能够让姬双如此死心塌地地去爱着那个人,直到年至花甲,也是如此的矢志不渝。
天狐进入了姬双的记忆之中,在五十年前的汉国的丞相府之中,天狐看见了年幼为仆的姬双,以及当时的丞相府主人——大丞相宇文懿德……
……
姬双醒来,已经是清晨大早,他昨晚隐约感觉有团温暖的毛球卧在自己头边,醒来的时候枕头附近空空如也,但是他额边的鬓发上沾了几根纯白丝滑的白狐狸毛,姬双撰在手里,温柔地笑了。
他在书桌上边发现了一封书信,上边用不怎么熟练和工整的汉字给自己留了几句话。
大致的意思是伤已初愈,山中有徒儿等候归音,不便久留,日后再来拜访故人。
姬双这个月来闲暇之余会教天狐识字,应该说不愧是至尊大妖,这学习起来神速无比,比他年轻时的天资还要厉害上几分。
姬双摸了摸胡子,笑了,他见这纸信并非宫廷寻常信纸,想必是天狐所有之物,既然是妖怪的书信,想必是有什么神奇的功效,于是他尝试着提笔在书信上写了几句回复的话:
有缘相识,今后珍重,誓言金诺,谨盼狐归。
姬双刚写完,那纸张就无风自飘起来,在空中自燃出了一股青绿色的狐火,燃烧殆尽了。
信,估计是传到了吧。
姬双看着窗外寒梅指头沾染的点点露霜,欣慰地笑了。
……
天狐遵守着自己的诺言,闲暇之余都会回来拜访姬双,自从碰见了姬双之后,玄角和蓬莱山公都明显地感觉到了天狐的改变,他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时常会沉默深思发呆,偶尔会看着东方的天空眺望,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被他落下了一般。
玄角不太懂这些事情,而蓬莱山公则满脸忧郁和不爽,酗酒的习惯更加严重了。
对于妖怪来说,时光转瞬春秋冬夏不过是刹那的念头,尤其是修道的妖怪,随便一个闭关都是数年的功夫。
哪怕天狐按照自己认知里的“时常”回来探望姬双,那也是三年、五年一次。
天狐回来的次数多了,渐渐发现,姬双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那年夏天,天狐明明看见姬双还能调皮地到处爬啊跳啊的,而这一年的冬天,他来到的时候,发现姬双已经卧病在床了。
人类的寿命走到了尽头仿佛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上一眼还是圆润健康的姬双,此刻面容苍白精神萎靡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璇玑殿里挤满了心急如焚的太医和下人们,打下手和煎药的功夫你来我往,吵闹得如同闹事,姬双身体动不了,连遮盖自己耳朵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气若游丝地睁开眼,恰好看到了窗外那挂满白雪的枝头,满载的白雪被自己的重量压了下来,姬双似是心有感应,虚弱地出声屏退了殿内所有的下人。
“父皇,您为何……”太子姬如不懂父亲命令为何,但姬双依然坚持要一个人安静独处,无奈只能带领众人退出。
终于安静下来的璇玑殿里,安静得能够听到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月光透过窗户普照在姬双的病榻之上,虚弱的姬双侧了侧头,看见天狐已经蹲在了自己床边,寒风透过窗户轻轻扰动了那层层摆动的纱帐,月光把天狐和他都照耀在了一起。
“你很痛苦吗?姬双……”天狐只愿在姬双面前保持真身,哪怕此刻的他伤已痊愈了。
姬双只是给了天狐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即又难受地咳嗽起来了。
“我可以把你治好……哪怕是违逆你的命道……”天狐又把爪子搭在了姬双的胸口上,但是姬双还是微笑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天狐到最后还是没有理解透这个奇怪的人类。
“真是漫长啊……我等待这一天,等了好久了……”姬双虚弱地回答着天狐。
在他们人类的认知之中,人死了会下到黄泉,而如果是痴情的情侣,一方先撒手人寰的话,灵魂会在黄泉海边等待另一半,没等到人,坚持不过奈何桥,因为他们要一起投入轮回,在下一辈子继续做相宿相飞的眷侣。
天狐为姬双忠贞不渝的爱情所折服,也就顺了他的意思,不再多言。
“对不起,天狐……你的心意,我辜负了……”姬双笑着向天狐道歉。
“不……姬双,你的爱如此坚定,相反的,如果你接受了我,那才不是我所熟悉的你。”天狐心中也看开了。
“天狐……看来你,终于懂得如何去爱别人了。”姬双欣慰地笑了。
“爱吗……”天狐眼有深情地看着眼前自己苦恋着的这个人类。
“原本……想让你随着时间慢慢忘记我,但是或许这太残忍了……天狐,‘他’送我的金丝玉镯被我藏起来了,一般人找不到的,但以你的能耐,应该是难不倒你的,在我死后,你就把那玉镯拿走吧……”姬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这让他愧疚的天狐,所以把自己的遗物托付了给他,天狐听后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晚是整个冬天最寒冷的晚上,姬双最终还是没有熬过去。
皇上驾崩的噩耗传遍了整个皇城,璇玑殿里哭声不断,璇玑殿外,风雪大作。天狐蹲坐在璇玑殿的顶上,满月的月亮像个巨大的圆盘映照在他背影后方,风雪肆虐之中,天狐听着殿内姬双离世的消息,闭上眼睛,也感受到了姬双魂魄的离去……
姬双……到最后的最后,我依然没办法拥有你,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抑或是你的下一世……
如果你的什么我都无法拥有,那么至少,你的相貌、姿态,会映照在我心中,让我一直能够记得你的音容,想得起曾与你共度的那些温暖的时光……
明月映照之下,殿顶的九尾狐狸身形悄然发生了变化,他渐渐站立,变出人类的四肢,法力变出了黑色的华贵长袍包裹躯体,而那身躯渐渐丰满膨胀,变成了一个身躯庞大肥硕的老人,头上花白的头发飘散下来,头顶着一双白色的狐狸耳朵,九条白毛尾巴张扬开来……
天狐变成了姬双的容貌。
姬双啊……你的姿态,在我心中,已成为了永恒……
第六十二章星辰守望(第二卷亡国公主完)
其实从一开始,天狐就对李瑶清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得到的感觉。
这种感觉伴随着他在李瑶清身边待得越久,就越清晰。
起初天狐以为这种感觉是亲切,因为李瑶清和姬双一样,是闪耀着帝王气息的人,同样有着天下抱负的高贵气质和不屈的性格,但是天狐错了。
在送李瑶清回到这里的时候,天狐心中选择了袖手旁观,因为他无权也无义务去干涉人类的未来,但是在作出了这种选择的时候,天狐心中那感觉又涌现出来了,随着妖怪大军的碾压,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是愉悦!
卑贱的、充满了恶意的愉悦,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愉悦!
那一刻,天狐终于明晰了一直以来对李瑶清……不,对这个姓李的皇宫朝廷的感觉。
是怨恨。
他一直怨恨着,怨恨着这个推翻前朝在鲜血上建立的李氏朝廷,怨恨着这个夺走了姬双用毕生心血去建设的天下的叛徒政权!
战火弥漫的大地,天狐就那么在空中观望着,冷眼旁观着李瑶清从抗争到殉国的过程,直到他听到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呼喊。
“李瑶清姐姐!!!……”长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原来在紫云门的一帮人马已经火速赶了回来。
长生目睹了李瑶清坠落火海的情景,绝望得从玄角肩上跳出,全速飞向那高高的望台,但是望台之下的火焰烧得厉害无比,长生一下子无法接近,而且他一靠近望台就感觉到了法力的失效,那是封妖水晶的力量!
山君并没有像计划当中掌握得了李瑶清的性命,只是感觉有点小遗憾,而长生趴在高台的边缘,流着泪地看着下边吞噬一切的火海。
“你就是长生吗?那个小公主经常提起你,这一带都是你的传闻,是个有着无数潜力的小妖,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到我的军队里效力?有了你的加入,我们风雷国将会更加如虎添翼……嗯?!”山君还想招长生入伍,但是长生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下一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攻向了山君。
兵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挡在长生剑下的,是山君手中的一柄霸王戟。
“我在空中都看到了,你,逼死了李瑶清姐姐!”长生从师父玄角的话语里知道了李瑶清身边有这么一个叫做山君的男人,虽然毫无破绽,但是玄角严重怀疑他的身份以及意图,如今在空中玄角认出了把李瑶清逼到了绝路的山君,同样的也亲眼看见了刚才还人模人样的山君转眼间变成了虎妖的真容。
“强者征服弱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小妖,不要告诉我你连咱们妖怪的规矩都不懂,就算没有我风雷国,这孱弱的人类国家也会被命运的车轮碾碎,沦落为时代强者的牺牲品。还是说,你一个妖怪小子,还想着去袒护这个国家吗?”山君反问长生。
其实山君是对的,无论怎么来讲,长生都不应该也不可能护得到汉国的周全,顶多只是保护李瑶清的生命这种程度而已,但可惜,李瑶清与国共存的决心不容小觑,在国破的今日,她的随之一同香消玉殒。
但是长生的怒火是熊熊燃烧的,他要的只是打败这个害死李瑶清的凶手而已。
这片区域依然被封妖水晶所覆盖,山君以为双方都没法使用法术,在体能和武技方面是自己占优,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长生背对着外边的露台,小手一抬,从后方火海之中就漂起了数十根燃烧的木材定在长生头上,长生自如地操控着这些着火的木材砸向山君,山君勉强回避,并且劈开了好几根为自己解围。
“你……”山君察觉到了长生似乎有着操控物体的能力,在封锁妖力的情况之下,眼前的状况就如同没有法术的他对上可以使用法术的长生,很不利。
山君想着先退出这个区域,所以往后大跳撤去,但是长生明显不让他这么做,前往高台的木制阶梯被长生控制得全部掀起,像块大布一样挡住了山君的退路,木头来势汹汹,山君没来得及劈开一条路就被挡了下来,眼见长生控制几根火木在原地等着自己落网,山君在紧急期间,忽然看见了掀开的木梯下方,有什么东西在闪着亮光。
山君果断地把手中武器扔向了那个闪光的东西,长生虽然不知道山君要干嘛,但是原本他可以同样控制山君的武器,只不过这时候他怒火冲昏头,加上急着要置山君于死地,所以没有去管那根霸王戟,而是控制燃烧的木头扑向山君。
“嘣!”霸王戟刺破了那闪光的东西,原来那就是被李瑶清藏起来的封妖水晶,水晶的光芒迸射出来,领域内被封禁的妖力再次流动起来,长生一愣神,发现困局之中的山君已经使用法术安全撤退了。
高台只剩下长生一人,在长生走神的时候,失去控制的着火木头全部向下摔落。
外围的妖怪大军并没有离去,全部人都在严阵以待,紧紧盯着刚才在高台上袭击他们储王的这只小妖,局势十分危急,如果此时他们不走,很有可能会被山君下令全军围攻,这些军队不同寻常人类,在混乱激烈的局势之下,哪怕是玄角天狐和蓬莱山公也难保能够保全长生毫发无损。
“长生,我们先走吧……”玄角落下来,抱着一只在捏紧拳头哭的长生,长生没有回答,玄角就当他默认了,抱起他就离开了皇宫,天上的天狐看了这皇宫好一会儿之后,也回头离开了,一直沉默旁观的蓬莱山公紧随其后。
……
回到灵山已经有好些日子了,但是山中精怪们都发现,平时像个开心果的长生,最近情绪十分低落。
这一天,长生坐在那个十分适合看晚霞的山崖上边,他面前是用石头做的一块小碑,上边没有留名字,但是台案上边供着一件破碎的封妖水晶,还插上了几注焚香。
这算是长生给李瑶清做的一个小碑冢了,风雷国的妖怪如今占有着汉国,长生没法去给李瑶清收尸。
落日的余晖还没有退去,天上已经暗下来的部分已经能看到点点星辰了,玄角拿着吃的东西来找长生,正好看到他坐在崖边看着落日发呆。
长生成长了,但还没长大。
这是玄角的感觉。
“有时候,我们要学会淡忘……”玄角来到长生背后,坐了下来。
长生没说话,身子软着往后靠入师父的怀抱当中。
“师父,我忘不掉……我怎么能忘掉。”对于长生来说,李瑶清的存在可不单单是在皇宫照顾他的好姐姐那么简单。
“也是,那么出色的一位人类领袖,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能够忘却的……”玄角摸了摸长生的头。
“我们修道的妖怪寿命十分的长,而人类的光阴却只有短短百年,古往今来,很多妖怪在世间游历都少不了会结交很多人类的朋友,挚友逝去,可以说是我们妖怪独有的一种痛吧……长生,你要接受这种痛楚,并且要知道,如果李瑶清公主还在生,她也一定不希望你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她不是说过吗,你一定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厉害的妖怪。”玄角鼓励长生道。
“嗯……我知道。”长生虽然还是闷闷不乐,但语气似乎好了一点。
“好孩子,不要让李瑶清公主失望。”玄角说完,就给长生留一点独处的空间,起身离开了。
星幕下垂,银河高挂,长生在星空之下抬头仰望,他看到一股流行划过了天际,相传伟人逝去就会化作天上星辰,不知道如今天上哪一颗星星是李瑶清姐姐,她又会不会在天上继续看着自己?
那一晚,长生站了很久很久,也看了很久,很久。
……
(第二卷亡国公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