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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几年之后吧。我回看如今的我,又该想些什么呢?嘲笑?后悔?羡慕?悲愤?……我其实是那么自恋,甚至当今的我连过往的我都甘愿抛弃,必然不会是友善的。
而上着历史课的我,正在开小差。倒也不是说什么厌学,实在是无法不从这些曾经的『人们』身上想到自己。他们的快乐、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欲望,都在化作尘土之后被我捡起,可我却只在这上面作出——我以后又会怎么样呢?——的自私自利的文章。
我不禁在心中酝酿了一瞬间,叹了口气。外貌、学识、道德或许都普普通通的我……不意之中,我顺着旁人温柔的视线低头,同我一起发呆的笔在所停之处洇出一个不大的黑点,仿佛横在文字之上的树胶。
…………
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乱糟糟的思绪,我从胡思乱想里出来。反正,人生的时间留给我不少,首先……
「傅凌?你上课在发呆啊」
「欸!啊?你看见了」
我无理由地忙从椅子上起身,看着旁边朝我搭话的犬人走来。
「刚刚就注意到了——先走了」
大约比我高半个头的身体和我打了照面,视野中的窗外被宽大的身影占据了一处。白色的校服同那蓝白色毛发的脑袋,衬托着窗外天空的颜色。我不得不被他夺去注意力,直到他钢蓝色的眼睛不再注视我,平常地绕过,向教室外走去。我看见窗外的天空依旧寡淡,心情也不知被什么味道填满了。
我坐回到椅子上,无奈抽出一张卫生纸在书上的墨迹上按了按,不出所料地卫生纸脏了,书页也没干净。
「你干什么呢?」
我抬头,看见面前这位纯黑色毛发的猫人,赤金色的眼睛同我的视线对在一起——玄鸑鷟嘛。
「笔漏墨了呗」我把卫生纸攥作一团,塞到挂在课桌旁的塑料袋里。
「放学一起走吗?终于熬到周五了」鸑鷟的两只手撑在我桌上,低头看着我。
「不要,你自己挤公交去」我干脆地拒绝道。
鸑鷟仍然站在我桌前,放小了声量,「哎、你旁边的体育生还好吗?」
「啊?哦,你说岚辰啊」体育生的称呼让我愣了一下,原来刚刚从我身旁走过的岚辰,平常被班上的人这么称呼。
「还好吧…你问他干嘛」
「没什么,看你们这两列离这么近,问问而已。体育生好的不都是体校的吗,像他这样还能进到重点学校重点班的挺少见的……」
我听着鸑鷟充满猎奇眼光的话语,心里莫名其妙对岚辰有了点可怜,但我这是发什么神经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刚进学校都不怎么熟,少说点算了」我合上历史书,放进了被我垫在背后的书包里。
「嗯,那我走了嗷」
我目送鸑鷟的身影,从我眼前绕了大半个教室。
岚辰回到教室,坐回那离我很近的靠窗位置了。他将课本摆在桌上,几秒之后,上课铃响了。也不知道这课间他都去了哪里,居然将时间控制得刚刚好。原本就有的好奇心使我略有冒犯地观察着他,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老师走进教室,打断了我的动作。临近周末的最后一节课,讲台上的老师也有些松懈,记下像是本职工作的笔记后,还留有一点空白的时间。我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期待下课铃响起。无意中,我从桌子里摸出一张正方形的便签纸,上面整齐地写着岚辰的联系方式:
「傅凌,今天回去加个好友吗?」岚辰靠近我身边,指头夹着写有联系方式的便签纸,递了过来。
「啊,好」我被这突然的邀请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忙抬头接过便签来。幸运的是,岚辰在一旁解释着原因。
「现在还没有班级群呢,咱们先加上?对了,你玩……」
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浮现在我脑海里。说实在的,我也不清楚这是在干什么,当时的我适当地应付了岚辰,聊了周末的安排,便结束了对话。我看了眼黑板以及讲台上来回走动的老师,随后偏头瞟向老实坐在位置上的岚辰。窗外午后的日光洒在他身上,将白色的校服衬衫照成暖黄,他低着脑袋,视线正对着桌上的摊开的课本。一切都是那么和谐,不过那克莱茵蓝的毛发,结实的手臂,却让一种我不愿言说的感觉刺激着我的内心。岚辰微微偏头,似乎将要转过头来看我。我忽然意识到原本只是瞟一眼的我,现在正盯着他入神。
我赶紧转过头来,平复住近乎痴狂的内心,把注意力放回老师那信息量不大的教学上了。
早已不再被我期待的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宣布完注意事项后,大多数人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我照例打算留一会儿,避开交通高峰期。
同几个初中同学道别后,空旷的教室里,只留下几个收拾东西极慢的和迫不及待和新朋友聊天的。但从刚才我就很在意一事,身旁的岚辰还没有走,仍在收拾东西。鬼使神差中,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愣了良久,才开口向他搭话。我实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他还不不回去,也许是好奇,但更有可能是我刚才那瞬间冲动的残留。我的言语十分拘束,与轻松自在的岚辰相比好像矮了一头,或许这就是性格外向的人的自信力。
「嗯,我打算留一会儿,这里离地铁站有点远,公交车人估计很多」
岚辰语气闲散地向我解释原因,只不过这种情况下,我的内心被刺激得愈发紧张,仿佛我的下一句话就会触及他的逆鳞,使他火冒三丈。
「是吗,我也不喜欢很挤的地方,也会晚点走的」
「那要不要一起走啊?你坐公交还是地铁?去哪?」
「欸?啊……今天我有事要早回去,所以……」
「噢,你现在就走?」
「嗯」
当我肯定地「嗯」了一声后,才意识到自己为了逃避与别人接触干了什么蠢事。如果我不走,那会有多尴尬呢……
我不得不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东西,背上书包。
「下周见!记得加好友」岚辰坐在座位上向我道别,叮嘱我别忘了加联系方式。我再次回头时,眼前的事物都被窗外金黄的日光披上了外衣,窗前的他表情友善,这一瞬间,世界仿佛没了声音。
「再见」我出于仅存的理智回复道,走出了教室的门。
一路上我都在纠结要不要回去,可当我想到这位自来熟的新同学的表情,还有他说话时的语气,便不自主地排斥着。我在这种平衡的状态下走到了车站,看到挤成堆的人们攒动的脑袋。顿时觉得无比难受。我顺着人流上了拥挤的公交车,挤在人群中间,等到下车,才终于从压抑的铁罐头里出来。
走进家门,金光灿烂的夕阳已经再路上消失了,只留下窗户外昏暗的灰色,眼前仿佛冒出一个精美的玩具箱,尝试窥视内部,却发现里面已经被掏得干干净净了。
我随便地敷衍过家人的问候,闷闷不乐地走回房间,将书包靠在飘窗的杂物上。拿起手机,不耐烦地完成几位新同学的好友邀请。昏暗的房间里,关上手机屏幕的我望着灰蒙蒙的一切,突发奇想坐在书桌前,趴到桌上,计划着复盘一下我这崭新的阶段里已经度过的时间。
我来到这所风评普通的高中,初中的几位朋友也和我一起到了这所学校。因此,我姑且是不用担心人际交往的问题,至少不会孤单一段时间。可运气向来不好的我怎会如此顺遂。
这个班上的岚辰是位体育生——当然我是没有什么猎奇的意味在其中的,毕竟人生的道路怎么会仅有一条……说到认识他的这段过程……我听见窗外的嬉闹声,明明那么有活力的声音为什么却让现在的我感觉到厌恶,我的耳膜正在随着传来的声响振动。我把脑内的这些东西捏碎了、揉烂了!明媚阳光与蔚蓝天空下的青年随着我的一切快感被摆弄,不!我解放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自私的我自私到幻想着奉献一切。我才发觉我的名叫我的矛盾之处即我的可悲之处,为什么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这段不切实际的、无痛呻吟的还在继续着呢?我干些什么,我要如此想并把它混乱无章地在心里上演一次吗?嬉闹声传入耳朵的我想象着陌生的校园,一切都是整洁如新,原来它并没有占有我的记忆,我和它之间多么陌生,我仿佛随时都要向它呐喊「不要见了!」。
我想起入学的那天,天空是单纯的蔚蓝色,上面是一团团在边缘处透光的纯白色的云。如此晒人的太阳,于是我赶紧走进这间已经坐了一些人的教室。那时的我看着座位安排的表格,难免觉得倒霉与难受。附近并不是我认识的人,而当我心脏跳动几乎漏了一拍地坐到那距离窗户有一排距离的位置上时,才猛然感觉自己是多么腼腆。
自来熟的他是第一个向我问好的,可我当时回应得很冷漠,与他的热情并不相配。相处一周下来,如今的我感觉十分尴尬,以及对岚辰友善态度的愧疚。
怎么会这样啊?我感觉胸腔里压缩着一股难受的空气,我……
手机发出声响,我有些不满地拿起一看,屏幕上是岚辰通过了我的申请。
「o( ̄▽ ̄)o」
发过来一条颜文字的问候消息,洋溢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不对,应该是我太过自闭,以至于正常的热情都无法接受。
「嗯嗯」
我们之间没话找话地聊天,最后在话题穷尽时不得不结束。途中,我时不时关上屏幕,忧心我的话会不会也让他感觉尴尬,但冷冰冰的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却怎么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穿着外衣躺到床上,蜷成一团。心里想着今天的种种经历,想着今天我交际上的失败,想着我冷淡的态度,也不知过了多久,脑袋昏昏沉沉的我被喊去吃饭。之后就是无意义的娱乐时间了。
周五的夜晚是那么悠闲,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咂摸着今天各种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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