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野好像变得勤快了许多，他开始问顾凛问题，问优真借笔记看，虽然还的时候本子上多了几道可乐渍。优真在旁边看着，耳朵偶尔抖一抖，看得出来他很欣慰。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些，以前在走廊里碰到，优真会夹着尾巴，低下头，贴着墙根走。现在只要跟班不在骁野身边，他会主动抬起手，主动打招呼，虽然声音还带着点不确定，但至少尾巴没再夹着。

  骁野总是会愣半拍，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随手挥一下，眼睛看着别处。

  小动作顾凛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可优真没有以前那种担惊受怕的样子，骁野也没有再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格的事。

  顾凛告诉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可他午饭的时候还是端着餐盘坐到了骁野对面。

  骁野正把一整块炸鸡排塞进嘴里，抬头看见是顾凛，差点噎住。

  “呀我操，阿凛。”他灌了口可乐，用手背蹭蹭嘴角，“吓死我了。”

  顾凛没接话，只是把筷子放在餐盘上，眼睛盯着骁野看：“你对他做了什么事？”

  “啊？”骁野眨眨眼，表情夸张得像是在表演，“谁？”

  “……”顾凛看着他，微微蹙眉。狼耳竖着，一动也不动。

  “哦~你是说小狗啊——”骁野把尾音拖得很长，靠在椅背上，筷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我们啊，没发生什么，就是前几天一起学习啊。那天他去我家，我们一直做到后半夜，呵呵，顾凛你真该看看小狗脸上的表情……”

  他开始手舞足蹈地胡诌，表情越来越夸张，声音越来越大，像在炫耀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说到兴头上还拍了桌子，可乐罐跟着跳了一下。

  “……走了。”多的话顾凛一个字都不想听，他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端起餐盘站起来，走向回收台。

  本来顾凛对这件事就没抱太大希望，骁野在他面前总乱说话，可至少优真没再被他欺负。顾凛不知道自己凭什么那么在意自己的同桌，好像也拎不清自己去诘问骁野。

  想了想，还是把问题咽下肚子。

  景明同样注意到了优真和骁野之间的不对劲，优真和骁野打招呼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懵了。

  这让景明觉得……有意思。

  他不明白为什么优真会愿意待在欺负过自己的人身边。从任何理性的角度分析，这都是不合理的。

  可看着中午优真吃完饭，马上回到座位上认真复习的行为，看起来并不像被胁迫的样子。

  景明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还是不去打搅优真。

  （算了，他很在意考试…其他的事，暂时先撂下吧。）

  稀松平常的日子就这样过去，终于到了考试那天，高三年级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顾凛，你被分到一班了欸！”优真从讲台前围着的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抄好的便条，尾巴在身后摇得飞起，“这次好像是按成绩排座位的。”

  他把便条放到顾凛手边，上面写着顾凛的考场，座位号和考试号。

  顾凛低头看了看便条，又抬头看了看优真：“那你呢？”

  “我就在我们班考哦，我看看…一，二，三…”优真转过身，朝教室里扫了一圈，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最后落在景明空着的座位上，“十二，欸？好像是坐班长的位置。”

  “哦。”

  “…下午就考试了……”优真卷了卷鬓角的头发，耳朵撇了撇，“你可不要太紧张啊。”

  顾凛看着优真的尾巴正没精打采地垂在椅子后面。

  “你也是。”

  “我啊…嘿嘿，不紧张，不会的多蒙几个。”优真双手合十，举到额头前拜了拜，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你会考好的。”顾凛说的很肯定。

  优真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借你吉言哦。待会儿吃什么呢？顾凛，你有没有想吃的……”

  后排座位上，骁野正盯着优真的笔记本看着，蓝红黑三种颜色的字迹把整页分得清清楚楚。他还记得优真跟他说过的话：红色部分最重要，考试前看红色就行了。

  他抄了半天，字写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他根本看不懂，陌生的人名地名和奇怪的地理名词。可他看着优真的背影，又鼓了鼓劲儿。

  _____

  铃声响起。

  人流开始涌动。

  优真和顾凛道了别，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笔袋走到景明的位置上。

  “嘿嘿，班长，我坐这里哦。”

  景明已经把座位收拾好了，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推了推。

  “嗯，加油。”他拍了拍优真的肩膀，戴上细框的眼镜，“好好考。”

  “班长也是。”优真朝他挥挥手，耳朵跟着晃了晃。

  景明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下。优真已经坐下去了，正在把笔按顺序排在桌上，黑色签字，铅笔，橡皮，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像个小学生。）

  

  景明想着

  转过头，发现骁野正站在后门口。

  他没有进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的肩膀上。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优真的后背上，停了一会儿，优真正在整理文具，没有注意到他。骁野的虎尾巴甩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脚步声被走廊里的喧闹吞没。

  优真这时刚好转过头来，视线只来得及扫到骁野的位置，上面坐着陌生的面孔，他把笔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和他说话…希望他也能好好考。）

  “呀，优真，好巧。”

  凌遥拉开优真后方的椅子坐下，耳廓狐的大耳朵轻轻晃动着，笑得温柔又和善，像一杯不会烫手的热水，“嘿嘿，准备得怎么样？”

  “啊，凌遥，嗨。”优真微微侧过身，尾巴在椅子后面摇了摇，“嗯……我想想，三长一短选一短，三短一长选一长……”

  “额，如此这般，那我也算是准备好了。”凌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算数题选A和B，实在不会就选C。”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噗”地笑出声来。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进来，目光扫过教室。优真赶紧坐端正了，尾巴还因为刚才的笑而轻轻晃着。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凌遥说：“凌遥，加油哦。”

  “嗯，也祝你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_____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响起时，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走廊的瓷砖上，把整条楼道染成了冷冷的淡蓝色。

  优真伸了伸懒腰，脊椎骨从尾椎到肩膀一节一节地舒展开来。

  他冲凌遥挥了挥手，凌遥刚起身，正打着哈欠，耳朵往后折了折，回了他一个软绵绵的笑。

  同学们陆续从各个考场回来。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在对答案，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争论某道题，课本被翻得哗哗响；有人已经安静地收拾起书包，准备直接一走了之。

  优真坐在位置上，玩着笔，看了看周围的人，又把头低下看试卷。

  景明和顾凛并排走进来的时候，优真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然后尾巴跟着精神起来。

  “顾凛！”优真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怎么样，还好吗？下午的作文题应该不难写！”

  “嗯。”顾凛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椅子拉开坐下，书包放在膝盖上，“没跑题。”

  “我们在路上对过答案了，”景明站在旁边，手自然地搭在顾凛的椅背上，语气轻快，“顾凛的角度蛮新奇的。不过应该没有问题。”

  他的目光从顾凛身上移到优真脸上，停在那里：“优真你呢？”

  “至少题目都做完啦。”优真抓了抓后脑勺，耳朵有点塌，咧着一个讪讪的笑，跟着顾凛的节奏收拾起自己的书包，“前两天和你们对的答案错了一堆呢，唉，希望这次能好一些。”

  “要对自己有信心。”景明看着优真耷拉下来的耳朵，声音比刚刚还温柔了一些，“你做得很好，接下来就等结果吧。”

  “啊……好。谢谢班长。”优真点点头，尾巴小幅地晃了晃，和景明挥了挥手，“那，班长，我们走了哦~”

  “嗯，回头见，记得好好放松一下。”

  “好~”

  声音轻快的像羽毛在空气中飘着。

  景明回到位置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一切都被收拾得井然有序，可狐狸尾巴收得有些过于紧。

  

  骁野进来的时候，优真和顾凛刚出门。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看着顾凛的身子在人群中冒出半截。

  骁野抓着书包带子就跟了上去。

  景明看着骁野的背影，神色暗了暗。

  他的步子踩得很轻，和前面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在打探情报的卧底。

  （啧，这边也能回家啊。）

  

  他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微凉的风吹过，路边的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下，正好粘在优真的尾巴上，他转头看了一眼，甩了甩身体，没抖掉：“顾凛，明天有什么计划吗？”

  “早上学习，下午打球，晚上玩游戏。”顾凛回答，又补了一句：“和骁野。”

  “哇哦。”优真把尾巴绕到前面，摘掉那片叶子，捏在指尖转了转，“那你们…玩得开心点哦。”

  顾凛侧过头看着优真。优真的侧脸轮廓在冷淡的夕阳里看着很柔和，睫毛下，湛蓝的眼睛映着他的身影。

  “优真。”

  “嗯？”

  顾凛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像鼓点一样越敲越近。

  “优——真——哥！”

  景澈急急忙忙地撞进优真的怀里。头在优真肩上使劲蹭了蹭，蛋糕盒在手里晃得快要飞出纸袋。

  “哇啊啊……景澈！”优真被撞得踉跄两步，手忙脚乱地扶住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笑了，犬耳被压得往两边摊开，下巴搁在景澈的头顶上：“慢一点，慢一点，小心撞到别人。”

  景澈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星星：“嘿嘿，不会的~我在门口等你半天啦。”

  “嗨，优真哥~”真白跟在后面小跑过来，背包松垮垮地挂在身后，停在景澈身后，冲顾凛点了点头。

  几个人凑成一堆，景澈迫不及待地谈论起买来的蛋糕，声音像铃铛似的，叮叮当当响：“这家蛋糕很好吃的，我哥给我带过…”

  真白在旁边补一句：“我跟你们说，他刚刚喝咖啡的样子可逗了…”，刚说着被景澈一把捂住嘴。

  优真夹在中间，耳朵被两个人的声音拉得左摇右摆。

  顾凛跟在旁边安静地走着，只是偶尔看一眼几个人，好像是家长，在确认有没有小朋友掉队。

  几个人慢慢地，热热闹闹地往下一个路口走去。

  “老大，晚上去哪嗨一下啊？”鬣狗半兽人用手肘捅了捅骁野的肩膀。

  “随便，你们定吧。”骁野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半边脸埋在领子里。

  “我还以为老大这次不会来考试呢。”豺半兽人插着话。

  “谁知道呢，不来班主任又要给我打电话，烦死了。”骁野把脚边一颗石子踢得很远，石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反正在教室睡觉也是睡觉。”

  两拨人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在路口和景澈，真白道别后，顾凛终于说了话。

  “晚上跑步吗？”

  “今晚……也可以啦。”优真把蛋糕盒换到另一只手提着，低头看了看纸袋上印的精致logo，尾巴欣喜地晃了晃，“不过我晚上要先去一趟超市哦。快到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日子。”

  “哦。到时候给我发消息。”顾凛没有追问。

  “好，那晚点见。”优真挥了挥手，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顾凛笑了笑，又挥了挥手才放心似的跑开。

  身旁的路灯刚好亮起来，初冬的傍晚，太阳落山的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