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封信 (钱季向)
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年,老实说,我也不大清楚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了,如果要现在的我穿过时间留下的年轮去揣测那一个我,大概会给出一个不太成熟的答案吧。
可能是因为跟不靠谱的家伙待久了,也被感染了不靠谱病毒,用这个理由,足够说服正思考着问题的我了吗?
那经常用手撑着半边脸的家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他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很特别、很特别,说是从动画片里学来的,最开始的时候,我看他神经兮兮的,就算我不是很聪明,也多少能猜出来是准备了惊喜吧。
不,其实也并不是每次都能猜出来,一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积蓄的自信一下就跑光光了,所以我开口问了。
“之后的10年里每年的生日你都能在迈入新一年的时候,准时收到一份由我现在写给你的信哦!”
“到时候咱们俩就一起看看今天的季叶到底写了什么蠢东西吧。”
“反正呢,我想我们两个10年之后也一定...”
他总是,能给我带来许多新的体验,明明能够照顾好自己,也老没个正型,刻意等着我来教训他,在教训他的同时,我也渐渐被填充,被需要,我的平庸被他的小伎俩渐渐打磨成了优秀的样子。
这么说,我倒也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和他在一起了。
看着这封电子信,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的,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就直接靠在我肩上,像他那样每天精力过剩的家伙私底下就会这样睡得很安静吧,消耗得更快罢了。
我那会儿说:“好蠢,和你一样蠢。”
他也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我:“哇啊,怎么这样!难道不喜欢吗?”
笨蛋,怎么会不喜欢呢,要是随意地表现那么激动,不是就跟你一样不靠谱了吗,倒也不是我不想像你一样优秀,只是我很清楚,这样就是我最努力的样子了,尽管依旧很普通,但有你在的话,肯定会朝着好的方向靠的对吧?
今年则反过来了,我靠在他旁边,他也跟去年那样睡得很安静,我不好打搅他,就打开手机,看看他今年给我的信。
亲爱的钱禄财先生:
展信悦!
2016年的元旦节,听起来好像和2015年的元旦节没什么区别,可这一年变化可大了!迈入高三的我们想必已经演完了我们的最后一场闭幕戏,以我们团队的能力,肯定能在大会中夺得头筹的!光是想想就激动!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W--
我想想嚯,今年的话,高考的确取代了表演成为我们的头号敌人,但以钱老板的能力,肯定可以克服的吧?没想到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就要携手对抗这个高考大魔王了!严子哥呢?他肯定比我们冲得更前面,拿着剑帅气地就上去作战了,那可是我们的罗罗埃精心制作的,质量有保障!
很多想说的话,因为没收住,一下子就在去年全都跟你说啦,所以今年的信不保证比去年要更加长哦,而且这种礼物当然是第一次收到的时候最惊艳,不过我会让你每一次都会感动到说不出话的!
还有就是,要记得多关注关注罗罗埃,总感觉他最近不太开心呢,虽然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感觉,算啦,说不定是错觉。
在一起的第二年呢,也许我们已经在经历一段爱情中的平淡期了,就是那种...你也突然不找我!我也突然不找你的!想着老是黏在一起其实又没那么好了,哎呀开个玩笑的,我肯定不会冷落钱老板的,因为我可是正式开始爱了你整整一年哦,介于你去年很听话地没有把我的巧克力送给别人,今年就再给你买一份,以后年年都有,哼哼~
最后,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忘了亲亲我,今年也依旧爱你。
这种东西写一封少一封啊...骗你的,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写。
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2016年的1月1日
永远爱你的 季叶
......
今年的信的确也让我感动得说不出话呢...
“依旧很蠢。”
我如此笑骂道,眼睛里感觉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湿湿的,我很喜欢啊,即使你今年不问我,我也会说喜欢啊。
我想着,能不能再亲他一下,可旁边的碑冷冰冰的,他躺在里面,是不是也冷冰冰的?错的吧,我其实感觉不到他是否冷冰冰的,这所有的感觉都真正来自于我空洞的胸膛。
我很开心。
但今年的亲亲就当我忘了吧。
......
外头的烟花是那么刺眼,在这个大家都会为我送来祝贺的日子,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不管是为了你们,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季叶。
我都应该感到高兴。
我打开了手机,果然准时收到了他的信。
亲爱的钱禄财先生:
展信悦!
给你写16年的信,就像是在昨天呢,哈哈,虽然都是同一天写的啦!反正就是光阴似箭啊日月如梭啊,这不,都已经2017年了!今年我们也过了高考这关,填了志愿,是不是跟当初一起约好的那样上了那所超棒的大学呢!不管是师资还是地理位置...
我想了想,罗罗埃长得帅,家境友好,待人礼貌彬彬的,在大学应该能认识好多朋友吧!被认识也算,这么一想,好像又不是特别心疼他了!哎哟我担心他干嘛...
话剧社被新人接手之后,肯定也会像我们那时一样热闹,总要有我们退位让贤的一天嘛,但是话剧社能不能出第二个这么好的钱老板就不一定咯!这一年里,我们也开始适应大学生活了,本来以为击败了高考之后,世界就会迎来和平,结果还有早八魔将!论文天王!严子哥又要踏上征途咯。
17年啊,这就到第三年了,怎么会这么快...
之前你说的那个,被发现会很麻烦,我在想我们的地下情会不会已经被细心的同学发现了!不对不对...好怪的用词,总之,如果真的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的话...那我...那我就,那我们就一起解决掉麻烦!嘿嘿,情人当然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钱老板肯定不会不情愿的对吧?
命运啊,就是这么神奇,一次又一次把我击败,感叹我们能够在一起是命运使然这种事,多少次都不嫌多呢!因为有点太美好了啊,就好像冥冥之中真的有命运牵引着我去牵你的手一样,我记得那天你粗暴地撬开我的嘴,一股子气全堵在鼻孔里,唇枪舌战的,搞得我差点喘不过气,但是跟钱老板接吻的感觉超棒!
钱老板已经听我啰嗦、忍耐我的小脾气第三年了,不过,我到那时候应该多少会成长一些吧,也不是老跟你想的那样不着调!倒是钱老板一直都很靠谱,是个很会照顾人的成熟大人呢,对吧?我亲爱的...钱禄财先生,这样的你,简直连呼吸都能让我中毒呢。
只剩下七封信咯,你也要用七种不同的方式表达感动~
玩笑,玩笑。
另外另外,咳咳,不用我提醒吧,那个。
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2017年的1月1日
永远爱你的 季叶
......
你给我留下的这些,远比外头的烟花更刺眼,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那天的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你闪着光,却和我这么普通的人接吻,难以置信,我也一直觉得像是命运使然一样不可思议。
在你口中的我好厉害好厉害,但也远远比不过你,因为我对爱着你和被你爱着感到无比地自豪啊。
去年欠你的,今年补给你,不用你提醒,我没忘。
我怎么舍得忘呢。
我正...用第三种方式来感动。
......
“靠,你别这个表情,我看着怪心疼的。”
严辽廖难得愿意陪我出来,多出来走走对他的情况有帮助。
我倒也不是刻意要扫兴的,只是不自觉地,眼前就浮现出他的笑颜,天边滑落一颗颗流星,严子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注意到。
我现在虔诚地向流星雨许愿,你会回来吗?回来看看我,至少,别让我忘记你,如果真有命运使然的话,连这种小愿望都不肯满足我吗?我想试试。
“会实现的。”严子哥不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他看着我虔诚的样子,安慰道。
“嗯。”除了点点头以外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了。
对了,我还能做一件事来着...
于是乎,我打开了那家伙的第四封信。
亲爱的钱禄财先生:
展信悦!
难以置信,居然都已经2018年了吗!也就是说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14年!一起为你庆祝了14次生日!1414,一生一世!哈哈,有意思吧,严子哥教的,刚开始罗罗埃听到这个也没忍住,扑克脸都破功了。
虽然就像一句玩笑似的,但我可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能一直跟你在一起噢!作为交往了4年的男朋友,我们肯定已经对于平淡期这种事有经验啦,因为是钱老板的话,就一定行!我想想哈,每年都只送你这个,还有巧克力,感觉还是不太够,明年多送你些什么比较好呢...
其实我也很好奇钱老板你会送我什么唉,光顾着想你的生日了,我也要我也要!我的生日跟你挨得那么近,你也要送我超级棒的礼物才行,就送...一个大亲亲!
听说有些人大二的时候就在做实习的准备了,未雨绸缪,规划得很整齐,钱老板呢?你会提前很早就开始做规划吗?我还挺想知道钱老板对未来的看法的,毕竟我们都在一起四年啦,我的未来肯定都献给你咯!
四年啊,又是思念的谐音,到时候,我们肯定会因为一些事情暂时分开,钱老板会不会思念我呢?会吧?会吧!反正我见不到钱老板的时候,肯定会超级想你!
我们的大作家姜伯劳想必也积极参加了很多文学比赛,以他的水准,随随便便名列前茅!这么说会不会有些太狂了...体谅体谅我吧~
虽然只剩下6封信了,但我未来一定会继续给你写更多更多...等你老了,我也长满皱纹了,我们就一起再把这些信翻出来,好好念一念。
那么那么,我准备好迎接你的第四种感动方式啦,放马过来吧!
感动完就得亲亲我,不可以忘!爱你。
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2015年的1月1日
永远爱你的 季叶
......
“怎么了?”
“没事,眼睛进了点沙子。”
......
19年的元旦,突逢暴雨,我竟然蠢到下意识思考是不是谁在哭,流星雨很灵,季叶来看我了,久违的,在梦中见到了他。
“怎么啦,愁眉苦脸的。”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丁点儿痕迹,他永远保持在那个完美无瑕的状态,一针一线缝纫在我的心里。
黝黑的鼻头下,依旧是微微勾起的嘴角,可他用指尖的爪子偷偷敲着桌面——他此时此刻也很紧张
“我...”万千言语顷刻间都抵不过一句,“想你了。”
“哦?”那只白狼晃了晃耳朵,高兴得在我身边打转,“风声太大,我刚刚没听见啦。”
我急得差点哭出来,正要再加大分贝说一遍。
一个吻。
他在我的脖颈处留下了一个冰凉的吻,化开了方才涌起的所有委屈。
“我也想你了啊。”
“我亲爱的,钱禄财先生。”
我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没有忘记我,他、他回来看我了。
我准时出现在了他安眠的地方,我并不对这里的气氛感到畏惧,这里睡着我最深爱的人儿,如果他突然活过来,我只会抱着他不松手,用尽所有手段确认他是否不会再离开。
今年也是一样。
亲爱的钱禄财先生:
展信悦!
2019年呢,一口气写这么大一长串也累了,喝口水先。咳咳...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啦,两个,十个,还是二十个?人生又有多少个五年呢?但此后的人生,我想我的每个五年都和你一起度过,钱禄财先生。
就像是中场休息一样,我现在啊、只想赶快地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你,但又没法再大步跑啦,写着写着突然就觉得...为什么这么难过呢...没有,我绝对没有在擦眼泪,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没有钱老板,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好可怕,完全没办法想象,这个、这个问题就留给又一个五年之后再去想吧。
大三时的感觉可能和高二差不多吧,临近毕业,各方面的压力都骤增...不对不对,这样搞得我今年像是送了你一大堆压力大礼包一样,要开心,要一直开心!
今年就让我先亲亲你吧,我想了。
爱你。
在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2019年的1月1日
永远爱你的季叶
......
大四的元旦,我走过学校的一片树林,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直到我看见过季了的树叶无归处地散落在地上,那些阿姨耐心地将叶子扫成一片,扫成一个心形。
为什么看到这幅景象会有些...心悸...
季叶,你也会想过季的叶子一样从指头上落下,擦过我的心间,偏偏就落在那地板上吗?可你离开前最后给我留下的印象也是那么深爱着我...
今年我大概,没办法在你旁边念你写给我的信了,有场不得不赴的宴会,如果你在的话,没准能帮我想想论文。
......
顺利毕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对吧?
已经毕业了这么多年了。
当年罗罗埃出国之前,会不会也想着跟大家一起参加毕业典礼,感受一下最后的热闹呢,我想过很多次去联系看看,但最后都放弃了。
大家好像都渐行渐远,我没勇气去找他们。
罗罗埃回来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我原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出现裂痕的。
“跟昨天的睡眠时间相比,你今天约等于没睡。”
“你知道的,我失眠。”
季叶啊,那个我爱着的、时常闪着光,总能想出鬼点子的季叶,这一次也能给予我勇气吗?
或许一切在我读完你给我的第九封信的时候,我能够以第九种不同地方式再次感受那种别样的情绪吧。
......
亲爱的钱禄财先生:
展信悦!
九年了唉,虽然我是在同一天写完的,可我是真的有点像实打实地度过了九年哦!不用担心,和钱老板共同度过的每一天当然都是快乐的!没想到都已经2024年的元旦了,距离在一起十年,仅仅就只差迈出那一小步咯。
一起跨了20次年...20次生日...
一切都挺好的不是么?
我们已经厉害到能够当9年的男朋友,搞不好已经正式同居了!当初你觉得麻烦的事情,后来应该都解决了吧,叔叔阿姨那么开明,他们的眼里,想必也能容纳下我们两个的这片小夜空。
如今的你应该越来越有那种,回忆过去带来的浪漫感了不是吗w
我们的钱老板一直都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哇,而我呢,就是故事里那个主人公的神秘恋人,给你准备好多好多新奇的小礼物,都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的小心思都已经熟透了吧,当然,也能在读我写的蠢东西的时候放声笑出来,做一个,不那么成熟的人了吧。
其实钱老板啊,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做些什么,但我觉得钱老板即使不那么努力,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平庸”吧,我可是真心觉得钱老板超会照顾人的,作为我们的老大那是实至名归——
......
我没有一口气读完剩下的内容,心绞痛的感觉袭击了我,像一条蟒蛇将我的脖子缠住。
但我已经有了勇气。
谢谢你,季叶。
......
这一年,大家都来了,罗罗埃、严子哥、还有姜伯劳,我们一起回母校看了看,大家都变了许多,即使是罗罗埃也多少有些不同。
今年我又梦见你了,你也又回来看我了,醒来的时候,罗罗埃果然也没睡。
季叶,你这是提前来跟我打声招呼吗?
罗罗埃跟我说,你是知道我要去看你,所以提前来找我。
严子哥很潮啊,还打着耳钉,比起其他人,姜伯劳变化最大,虽然依旧有些粗心,今天拿礼物的时候都拿错了,但他现在可是烟酒都来,唉,为了应酬也不容易。
我们回母校看了看,真理老师现在已经是主任了,话剧社也没有停,反倒衍生出了许多新的活动。
最后的最后啊。
我又来到了你面前,我站在这里,相比之下如此高大,而你睡在那黑黢黢的洞里,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屏幕里的那是,你写给我的第十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