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挺的路灯齐刷刷地出现在前方的道路中,少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生有灰褐色的毛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颇为明显。
少年的名字是昊澜春,种族是狼,草原狼,就读于不夜城第三中学,今年十五岁,刚念初三。
这里的夜景他已经看腻了,但他也无处可去。
一切都要从那该死的突击考试说起。
一个烂透了的成绩,足以激怒他的父亲昊秋。
还记得中午,昊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晚别回来”,昊澜春就很听话地滚蛋了,他知道没必要多费口舌了,父亲在努力压抑把他宰掉的欲望。
昊澜春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昊秋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又当爹又当妈的,独自一狼把昊澜春拉扯大。
“阿旭吗?对,是我,我被老爹赶出来了。”
他拨通了死党的号码。
“嗯,收留一下可怜的无处可去的哥们。”
好在他还有个互看过老二的好兄弟。
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约莫一米九,足足高了他十五厘米的虎兽人。
东方旭,和昊澜春同岁,长有茂密的棕黄色毛发,东北虎,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条纹,在其额头上,还有几道酷似“王”字的横纹。
“来打电动吧,老登今晚不在家。”棕虎歪着脑袋。
“好嘞!”
啪的一声,两兽默契地击了个掌。
儿时便相伴身旁的他们,并未对彼此心生情愫,而是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记得刚念小学的时候,昊澜春跟大家的关系都不太好,东方旭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交际花,走在路上时时刻刻都被淹没在招呼声中。
昊澜春没有因为这个觉得不舒服,反倒觉得很方便,因为他本身不太喜欢交际,又需要用到一些交际,靠着这一点混个脸熟就很不错了。
东方旭大大咧咧的性格,也没少惹得昊澜春发脾气,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矛盾,两兽最终都能和好如初。
昊澜春换上拖鞋,跟着东方旭进了卧室,东方旭房间的布置很有个性,墙面上贴满了各种游戏和动漫的海报。
柜台上也摆满了精致的周边。
狼尾巴一扫,顺势把其中一个高达模型卷了过来。
“这个我好像刷到过,还不便宜,你又大出血了?”春问道。
“嘿嘿…这可是限量版,花了差不多三千呢,虽然老爸给我报销了一部分。”旭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富哥…”春无法理解。
因为这样的话,东方旭之前在亲戚那打了一个月暑假工的工资,也就全花在这上面了。
东方旭按下了电脑主机的开关,半侧透明的主机开始闪烁彩色的光,显示屏很快有了反应,键盘也开始律动。
这套设备的确价值不菲。
也亏东方旭他老爹能支持他打游戏了。
要是换自己家老登…
昊澜春打了个寒战。
初二那年,昊澜春发现自己对女孩子提不起一点兴趣,反倒是雄兽能唤起他内心的渴望,打破平静的心情。
那会儿,他一直躲着旭,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害怕这段关系会因此破裂,害怕会遭到旭的歧视。
直到某天,旭趁着春小便的时候把他堵在厕所里,气冲冲地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春犹豫了好久,终于才坦白了事情。
“好巧!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我也喜欢男的!”
旭是这么说的。
“什么天生一对,你是不是暗恋我。”春撇了撇嘴。
“啊,我是很喜欢阿澜啦,但是没那么喜欢。”旭捏了捏春的脸,被白了一眼。
他们两个啊…并未对彼此心生情愫,而是对自己的父亲有过界的幻想…
“阿澜?我要出招咯。”
东方旭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唤醒,他这才操纵着游戏人物开始反击,手柄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最后的结局没有意外,凭借着碾压的技术和游戏理解,春稳稳拿捏旭,宣告夺得本场游戏的胜利。
“不算!再来一把!”旭拍了拍狼的肩膀。
“又菜又爱玩。”春哼了一声。
倒计时的声音嘹亮地响起,从数字三逐渐跳转至零,新的一局比试开始了。
这一次,昊澜春的攻势没有上一局那么凌厉,相比之下,重振旗鼓的东方旭反而占了上风,键盘噼啪的叫着,屏幕里的角色连续不断地舞动着,春的游戏角色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但似乎如春的计划一般,他理所当然地输掉了这场游戏。
“好唉!”旭兴奋地爪舞足蹈。
“好啦,不玩儿了。”
狼擦了擦指头和掌心,把衣服拎起来,一屁股坐在床上。
“喂喂,刚刚阿澜是不是放水了,这样就没意思了。”
“没啊,状态不好罢了。”
作为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他们对彼此的心思也都心知肚明,尽管是因为对方并未使出全力才胜出,旭也为赢过春感到高兴,看着旭笑的样子,春也感到一阵舒心,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说道:“下次你就输定了。”
“等等!”
“干嘛?”
“你还没换衣服裤子就睡床上!”
“累了,懒得动了。”春就这么在床上瘫成一坨狼饼,面对虎的不满毫无反应,“暮叔叔应该不会把我赶出去...”
“而且上次耀阳不也这么睡了,针对我是吧。”
“阿阳看上去哪里有你这么脏!”
屿耀阳,十六岁,狮子兽人,生有银色的毛发,还有一对漆黑如墨的瞳孔。
他们在和屿耀阳结识的那天,不幸被卷入了一场校内纠纷中,一伙高年级的学长仗着人多年龄大,对另一位和他们同级的同学进行霸凌,但结果是,那群高年级的学长全都被揍得鼻青脸肿,而做出这些的,便是屿耀阳。
“耀阳也没那么爱干净吧...”
那时的屿耀阳,满头金发,连眼睛都变成了璀璨的亮金色,身上的校服布满了划痕,双臂也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昊澜春和东方旭的心中,而后来,他们在食堂就餐时偶遇,于是...
“话说阿阳还要多久才有空啊,想去找他玩儿。”虎换上了睡衣,躺在狼的旁边,一只虎掌捂着胸口,粗重地喘着气。
“后天吧,大概,做完明天的义工他好像就有空了。”
“后天...”
这些年,一种怪病蔓延在不夜城,患者时常会感到孤单和寂寞,也比常人要更加渴望得到关爱与信任。
心理学家将这种病命名为“创伤性拥抱渴望症”,也叫“拥抱综合症”。
......
医院的夜晚很静,银色的狮子守在病患床旁,神色担忧地思考着,因为一直以来,来探望床上那头灰狼的家属,似乎并不存在于灰狼的记忆中,狮子对他们的关系感到困惑。
但这些都应该留到明天去想了。
他制止了正打着架的眼皮,趴在一旁的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翌日,清晨的鸟叫声优先唤醒了屿耀阳,他爬起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却发现病床上的灰狼也已经睡醒。
“迟余先生?早上好。”屿耀阳打了声招呼。
“啊,早上好。”灰狼简单地回应了一句,随后又把目光望向窗外,他望着天空,眼睛格外地出神。
“他今天不来吗。”灰狼问道。
“嗯...似存先生今天很忙,明天才能再来。”从灰狼微微低下的脑袋,屿耀阳似乎能看出一些失落,他们明明都挂念着对方,却又对彼此有着一股陌生的防范,令人捉摸不透...
闹铃提醒了屿耀阳,该去帮忙拿早餐了。
“我马上回来。”狮子轻轻关上了门,迈着大步子下了楼。
五分钟后,屿耀阳提着两盒可口、健康的饭食出现在了房间内。
他们边吃,边闲谈到了正午十点,告别了灰狼,屿耀阳乘上公交车,在二十分钟车程后回到了家。
“阿爸,我回来了。”屿耀阳放下随身的提包,匆忙地跑进厨房,迎面撞上一个白色的身影。
“臭小子,怎么这么着急。”声音来自一个白狼兽人。
“想阿爸了嘛。”比白狼高了几十厘米的狮子,此时正像一只大猫一样乖巧地贴在白狼的肩膀上。
“才分开两天而已。”白狼耐心地煎着锅中被蛋清包裹着的金黄色的鸡蛋。
励恒,屿耀阳的其中一位养父,而他的另一位则叫法纳,也是银色毛发的狮子兽人,他们在十年前于福利院收养了屿耀阳。
或许是缘分使然,这个孩子的加入,让这个家变得更加和睦。
“阿爹跟励晨叔呢?”屿耀阳问道。
“他俩还在加班。”励恒端出已经料理好的煎蛋,铲掉锅里的残留物,揉了揉养子的头。
“好吧,那我先去躺着啦。”
“去吧去吧。”
狮子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关掉了爪机的静音模式,几十条消息的提示音顿时响个不停。
“耀阳,后天一起出去逛吗?”
面对已经是昨天发来的消息,屿耀阳拨动键盘,回了两条。
“抱歉,之前在医院不方便回消息。”
“就按你说的,明天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