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锢解开,石刀被强行停在半空,又掉到地上。
树上落满了乌鸦。
泊溟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每一个器官,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想要脱离他这个愚昧的主体,飞向天空。就连大脑也背叛了他,体内无数个意识在愤怒,在咒骂。
【状态恒定】也束缚不住。最先达成目的的是左眼,它轻巧的钻出了他的眼眶,用新生的鸦翼飞向远方。
泊溟捂住右眼。其次是舌头,它用锋利的鸦爪撕裂了他的嘴唇,跟着左眼飞走。
还有其它乌鸦想从这两个洞口中钻出去,都争先恐后地叫嚣、涌动着。
这样下去,他终会变成一群乌鸦。
“够了吧。”
是泽渊的声音。
乌鸦的躁动渐渐平息了,但已经变成乌鸦的部位没有复原,只是安静地卧在他体内。
“状态恒定的力量会让你慢慢复原的,等一会吧。”
体内的乌鸦逐渐被分解,重组为器官,但那些羽毛却无法消失,被身体慢慢挤压排异到体外,带着血从毛发中钻出来。
泊溟全身长满了鸦羽,在阳光下呈现出五彩斑斓的黑。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乌鸦】是什么?”
泊溟第一个就是问的这个。虽然他没了舌头,但和泽渊交流也不需要舌头——泽渊没有实体,用精神体交流。
“嗯……按照世俗的理解,你可以认为祂是神,不过祂的形态更复杂亿点。
【循环】对神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所以以后见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循环不要去随便破坏,说不定就招惹到哪个神了。”
“你想…造神?”
“哦豁,这都被你猜到了啊。怎么样,只要你按照我的规划来走,就可以百分百登神,很有诱惑力吧?”
泽渊说的话,泊溟是一句都不敢全信。
泽渊造神的目的是什么,目的达成后他又会怎么样,都是未知数。
泊溟闭上眼。
“完成了……”
“嗯?什么完成了?等等!你——”
泽渊消失了。
泊溟从把泽渊逼出来开始,就在解析自己的精神体。
果然,在上面发现了数以万计的异常连接。这些连接,就是泽渊操控他的手段。
泊溟和泽渊扯了半天,就是为了给自己留出时间来破解。
重新接回几个连接,保证泽渊只能和他对话而无法直接干扰他的认知。
泽渊一脸无语的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真是无情啊,我才帮了你,竟然拔我网线,呜呜呜呜呜……”
泊溟皱眉,泽渊假哭装可怜的样子让他有些不适。
他没有理会泽渊,径直朝着森林的外围走去。
很快,他就走到了他之前从未到过的地方。
……无法走出森林的限制,果然也是泽渊干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泊溟转头,用仅剩的右眼看向泽渊。
“啊哈……这……”
没等泽渊回话,泊溟突然举起石刀,送进左眼的空洞。
泊溟倒在地上。
“你又在骗我。”
自杀的想法和举动集齐了,他却没有死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大脑在蠕动着把石刀排斥出去。等脑功能恢复,泊溟站起来。
“……”
泽渊不说话了。
片刻后,泊溟主动开口。
“还有机会补回来吗?”
他指他的左眼和舌头,并没有被【状态恒定】还原,究其原因,他的身体并非是物理上缺失了两块,而是在概念上被【乌鸦】污染。
“嗯……可以找乌鸦要回来,或者再等一段时间,会长出来的。”
被【乌鸦】夺走的部位还能再要回来吗?
泊溟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
空洞中确实有着血肉新生的迹象,泊溟于是不去管它。
泊溟返回狼群。
冰球已经被大狼解开了,群狼此时在雪地上游荡。
大狼看见泊溟,兴冲冲地跑过来,却又在半路放慢速度慢慢靠近。
它看见泊溟的左眼眼眶和口中,都溢出鲜血,在黑色的毛发上留下暗红的痕迹。身上柔顺的狼毛也变成了带着血的黑色羽毛。
它第一次看见泊溟如此狼狈。
大狼舔舐着泊溟的脸,替他清理。
泊溟温柔地抚摸着它脖子上的软毛,无声地说:
‘我要走了。’
大狼呜咽着,它听不到,但它能领悟到泊溟的意思。
‘即使没有泽渊的影响,你也依然喜欢我吗……算了,最后送你一个礼物吧。’
泊溟固定住右眼眼皮,撑开腱环和眶骨之间的缝隙,三根爪指从眼皮和眼珠之间插进去,抓住眼球的底部,用力一扯——
一颗血淋淋的右眼连着视神经一起被拉出来。
泊溟把右眼贴近大狼的右眼,眼球后拖着的视神经自动缠绕上去,钻进大狼的眼眶——然后取而代之。
眼球在进入大狼体内后就变为了合适的尺寸。
‘很漂亮呢。’
泊溟轻抚着异瞳的大狼。
眼睛一蓝一金,还算好看。
在被【乌鸦】污染的过程中,他反向推导出了污染的能力。
当然,代价是他的右眼保留在大狼体内,和被【乌鸦】夺走一样,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他现在是广义上的盲人,不过依然可以用精神感知世界。
‘跟了我这么久,都没给你取个名字。
‘嗯……就叫你{白河}吧。’
泊溟在雪地上用血写下这两个字,用的是中文。
‘再见,白河。’
泊溟在它的鼻尖上轻轻一吻。
泊溟走了。
大狼没有挽留,它留不住他,它也要背负起狼王的责任,不能抛下狼群。
地上的名字很快随着融化的雪水被带走了,它也再看不到泊溟的身影。
但无论是名字还是泊溟,都仿佛还在眼前一般清醒。
大狼呆呆地站在原地,炽热的泪水还未流出眼眶就结了冰。
“嗷呜————”
已经走远的泊溟忽然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前行。
(第一卷·生于风雪·完)
……
…………
“前面,就是这个世界的城镇了。”
“嗯。”
泊溟不轻不重地回了一个字,继续前进。
他把自己的长满鸦羽的皮剥下来,做成了一件合身的袍子,披在身上,好在皮肤和毛发可以再生。
他没有衣服可以穿,不过鸦羽袍还挺帅的,而且经过拉伸后,可以把他整个裹住。
失去双眼的黑狼,披着一件一看就不简单的鸦羽做的袍子,有一种神秘感。
是那种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类型。
泊溟犹豫了一会,走进城镇。
泽渊飘在他身旁。
(第二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