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下，雪也渐渐小了。

  泊溟靠近冰墙，根据计算，只用连续三十八道风刃，就可以在冰墙上挖出一个可供他通行的洞。

  刚才的雪很大，冰球外已经被不透明的白色覆盖，只有一点微光从顶部照射下来。阴暗的环境让泊溟感到舒适，他的眼睛即使在微光环境中也能视物。

  风刃在手中汇聚，泊溟一步步向前，群狼都知道了他的想法，向两侧退开。

  一只狼拦在他面前。

  泊溟微微歪着头，看着它。

  他认识这匹狼：狼群的二把手，地位上和他平起平坐，曾经还找他开过甜竹。

  此刻成为了他路上的障碍。

  “让开。”

  泊溟抬起手，对准它。他知道它听得懂。

  手中的风刃消散，水弹凝聚。

  风刃在未发射时只是一道淡淡的青痕，没有威慑力，而水弹就相对来说显眼一些。

  狼没有退去，而是冲着泊溟低吼来威胁。周围的狼竟逐渐也加入了它的阵营，对着泊溟嘶吼，却无一个敢真得上前。

  【群体鼓舞】

  那匹狼的天赋魔法，可以感召同类，但它们还是清楚泊溟的能力，不愿意去和他拼命。

  泊溟曾对这个魔法很感兴趣，因为有狼王他才没杀狼取魔晶，现在……是时候了。

  {大狼喜欢猎杀小型的动物，这和它的天赋魔法有关：使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是泊溟见到的第二特殊的魔法。第一是一只狼的群体加持型魔法。}(第八章)

  ……【水弹】。

  原先和它站在同一战线的狼四散而逃，但空间被冰球限制，只能趴下来呜咽着求泊溟原谅。

  泊溟从尚且温热的狼体内取出魔晶，擦了擦血污，却并未吞进肚中。

  它阻拦泊溟，像是在维护某个不可违逆的传统，或许它没做错什么，或许它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泊溟杀掉，但它还是这么做了，最后变成了泊溟手中的一颗浅橙色的魔晶。

  泊溟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清除了路障。

  再没狼敢去阻挠泊溟。手中风刃凝聚，劈在冰墙上，留下一道极深的斩击痕迹。

  斩痕很快恢复如初，冰墙表面依然光滑。

  泊溟抬手，手中五个水弹引狼注目，他转了一圈，让所有狼害怕地都退到远离他的边缘。

  【风刃】

  数十道风刃几乎没有间隔地劈到冰墙上，破坏的速度远超恢复的速度，强行破开一道口子。

  泊溟钻出去，冰球很快愈合。使用的风刃，除去试射的那一道，刚好三十八道。

  雪太大了，泊溟出去直接被埋在雪底。

  废了点功夫爬出来，这种大雪爪印已经被雪盖住了，气味也几乎不可闻。

  ……如果说什么地方最有可能是狼王去的，就只有那片空地了。

  泊溟冲进森林，森林的地上也有厚厚的积雪，影响行动，泊溟飞身上树，踩着树尖快速前行。

  他瞥到有一只乌鸦跟着他。

  靠近空地时，泊溟放慢速度，下树行走。

  他闻到一股血腥味，是狼的。

  他看到狼王了。

  狼王此时正躺在地上，漂亮的白色皮毛上沾满了血迹。腹部被撕咬开，但狼王却没有挣扎的迹象。

  他的大狼，正钻进狼王腹部的巨大空洞中，啃食着狼王的内脏、血肉。

  泊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大狼的背。

  大狼没有回应，依然自顾自地吃着它的王。

  狼王死了，死的不能再死，精神体消散、魔力回路折叠。

  狼王是主动献身的，它主动让大狼杀死了它。

  ……狼王真的死了吗？狼王真的是主动献身吗？

  大狼把狼王的魔晶刨了出来，张开嘴正想吞下，泊溟伸出手想要阻止。

  泊溟突然动不了了，像是时间被暂停，但意识依然清醒。

  一只乌鸦停在他伸出的指尖，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这只乌鸦，和他以前杀死的那只，别无二致。

  ｛一只乌鸦落在泊溟前方的树枝上，心烦意乱的泊溟指尖凝聚水弹射出，把乌鸦直接打成血雾和四散的羽毛。｝（第七章）

  泊溟眼睁睁看着大狼吞下魔晶，看着大狼陷入昏迷，看着大狼身形逐渐膨胀，看着大狼全身灰毛脱落，长出新的纯白毛发。

  最后，他的大狼变成了“狼王”。

  【狼的循环】

  泊溟脑中突兀地出现了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这种方式获取过新知识了，没想到会在今天触发。

  【在森林周期性的寒潮中，狼群摸索出了新的方式：强大的冰魔法可以提前终止寒潮。

  但不是每一任狼王都能觉醒冰属性的天赋魔法，于是，它们把一块包含高强度冰属性魔法的魔晶代代相传，每次寒潮来临，狼王就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使用这块魔晶，并把他传承下去。

  于是，狼王变成了牺牲品，活得甚至比普通狼还要短。

  献祭狼王，来换取狼群的存续，这就是狼的循环。】

  ……原来如此。

  泊溟曾疑惑过为什么狼群中只有狼王是纯白的毛发，并且体型差距那么大。

  ｛狼群中有只白狼额外引他注意，其它狼都是棕或黑的毛色，只有那只是纯粹的白，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扎眼，比起森林狼，更像是北极狼。但毛又没有北极狼那么厚重。｝（第二章）

  不…不对。

  这只乌鸦怎么解释？

  乌鸦终于从泊溟指尖飞走，他也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乌鸦就像是这个循环的安全员，确保这个循环能顺利进行，他所接收到的知识中，并没有包含乌鸦的部分。

  而且…太多不能解释的地方了。

  这个【狼的循环】，被抽走了所有细节，甚至包含一些关键信息，只剩下了故事大纲。

  大狼…现在是狼王了，不过泊溟还是习惯它是大狼的样子。

  大狼已经醒了，亲昵地蹭着泊溟。

  它还是它，只是，以后或许不会是了。

  泊溟感受着大狼体内的两颗魔晶，陷入沉默。

  那颗魔晶已经融入进去，正常方法取不出来，要取出来只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颗魔晶中，包含的不止有所谓“高强度冰属性魔法”，还有历代狼王被吞噬吸收的天赋魔法。

  如果能拿到这颗魔晶，他的实力或许会迎来质的飞跃。

  泊溟摸着大狼的头，沉思良久。

  他知道，以大狼对他的感情，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取走它体内的魔晶。

  “接下来会有点疼，忍一下，不要动…好吗？”

  泊溟温柔地抚摸着大狼的头，在它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