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mpire AU モリシエ】太阳照常升起【part 1】
00
恶心,头晕——
她猛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浓雾呛人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在没在运转,眼前一片漂浮的雾气,脚步声和喘息声都被她尽力地压制着,即使深夜的巷子那么静,她还是听见了轻微的动静,是远处传来的,还是她发出的?
她的双腿疲惫地摆动着,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视线,粘腻地粘在脸颊上,女孩转身再次拐入了一个转角。
可以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多亏了自己从小在这些巷子里长大,这条通往另一台大街的小路只有孩子才能发现,她总算凭着儿时的记忆逃出了那条街。
她屏住呼吸,即使脸颊已经因为剧烈的运动通红,她轻轻地靠着墙壁走着,走着,仿佛回到了儿时躲避生气的大人的时光。没错,小时候不也总觉得自己已经逃无可逃,最后不还是活了下来——磕磕碰碰都走到今天了,为什么不活下去?
她紧紧咬住了舌头,想让自己更清醒。她看见不远处的窗子边的烛光闪了一下,一个女人的身影映在窗边,接着光芒便熄灭了,街上安静得可怕。
女孩安静地等待着,直到过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另一条小路,这条路更为隐蔽,体型大的人是没法通过那个狭窄的洞口的。她灵巧地穿过居民们堆放垃圾的地方,脚下是多年堆积起来的垃圾,那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但她无心在意这些,只盼着能够赶紧捱过这一夜,躲过那个可怕的魔鬼……
她弯腰钻入那个小洞,因为慌乱而费了些力气,等她重新站在石板路上时,裙摆上蹭了一大片污渍。
女孩松了口气,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在两声轻响后,不知为什么,她的脖子后面骤然爬上一股凉意,她的动作僵住了,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那正是她拼了命想要摆脱的……
01 初见
等一辆漂亮而结实的低轮马车停在圣奥诺路的一座豪华的建筑前时,拍卖会已然开始,但这不算迟到,毕竟,拍卖会的前半个小时只能说是在浪费这位先生的时间。他的仆人很快从驭座上跳下来,和拍卖行的门房说了几句。
接着,一双带着手套的手推开了马车的门。那位先生优雅而灵巧地从步梯上走了下来。他披着深黑色镶金边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洁白的上装,浆得很挺括的衣领束在他苍白的脖颈上。头发很长,就算松松地绑了起来也几乎垂到了臀部。
虽然是阴沉的天气,但这位先生仍旧带着穿得严严实实,不愿意露出自己的肌肤,只有在他微笑着和人致意的时候,才能看见他在玳瑁边的单片眼镜后闪闪发亮的金色眼睛。
“夏尔•瑟雷斯子爵到——”
他跨步走进拍卖行,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迎上来,他将外套交给门房。他们一齐上楼,瑟雷斯走在引路的使者后面,脸上带着半官方的神气,既不笑,也不说话。
他站在门口,拍卖厅里很暗,夏尔微微低着头,在座位间匆匆地穿梭,他刚才在门口就闻到了一种味道——同拍卖行那种皮革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沉闷味道不同,也不是那种甜腻的,小姐们洒在手腕上的香水的气味。而是一种甜美的,让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它闻起来就像是刚切开的水果,或者是那种从摞得高高的松饼的顶端滑下来的糖浆。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实在是过分,就算是没有味觉的吸血鬼,也忍不住开始想象食物触碰味蕾的感受。更何况他已经一天都没有进食了,难耐的饥饿感简直挥之不去。
不必明说,我们的这位瑟雷斯先生,是一位吸血鬼。此时,我们的读者想必拥有诸多问题,比如说关于一位吸血鬼是怎么混入人类社会的,我们不必在此赘述,如果拥有足够的资金和能力的话,他身边的人自会忽略一些怪异的点。在明面上他是一位子爵,当然,不是醉心于权力纷争的那种。
夏尔没费多大力气,只不过闭上眼睛,让身体自主支配自己,就毫不费力地找到了他想要挨着的人。
“您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怕打扰到别人,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而那位被他问话的先生则并没有马上答复,他先是举牌,然后在拍卖师重复他编号的声音里将望远镜放在腿上。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目光被台上所展示的,红锦缎上面放着的一套来自东方的宝剑牢牢吸引,剑鞘是银的,剑柄上镶嵌着灿烂的宝石。
夏尔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这回他刻意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挡住了那人的视线。那个人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恶声恶气地说。
“为什么偏要坐这?你们这些贵族不是都有包厢的吗?”
“我的朋友,我想是因为我来得太晚了些,而且我并没有预约,包厢恐怕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而且,我很喜欢这个位置,你旁边的这个。”
那个讨厌鬼慢条斯理地说。
“啊啊,随你的便,爱坐哪坐哪,别挡住我就行。”
青年厌恶地摆摆手,又重新拿起望远镜。夏尔道了声谢,然后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他无心于台上的拍品,毕竟他对银没有好感。
随着青年身体的前倾和举牌时的的动作,夏尔觉得那种仿佛魔鬼诱惑人时会掏出的那种食物的味道变得更加浓郁起来,他撑着下巴,歪着头观察旁边的黑发青年,他穿着简便的长袍,扎在腰上的腰带衬托出他精壮而修长的身材,表情紧绷着,眼底总有种嘲讽的意味——而且本人完全不屑于隐藏这一点。
“最后一次……还有人要出价吗?这是最后一次……好,成交!下一件——”
拍卖师落了锤,这件拍品终于被别人拍下。他身旁的青年的脾气肉眼可见地坏了起来。
“真是的!都是因为这些大脑空空如也的有钱人,才会浪费好东西!反正花了大价钱拿回去也只是炫耀,啊,让猴子欣赏这种东西真是……”
他咬着牙,把牌子狠狠地放在椅子的一旁。好半天,他才发现他口中的所谓的“大脑空空如也的有钱人”正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而且看起来已经盯了不是一时半会了。他的金色眼睛在会场里那种粘稠的黑暗里亮得吓人。
“此话怎讲?这种华丽的剑也不能应用在实战中吧。”
盯着他的人看起来终于抓到了出声的机会。
“所以才说你们不懂……”
那人拧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颇为不耐烦地嘀咕道。他偏头看了一眼看起来求知若渴的邻座,身子向后一靠,轻轻地踢着脚尖,低声说。
“哼,没准有识货的也不一定,总之,要是找不到一位足够好的铁匠熔掉它,也只不过是花钱打了水漂罢了。”
“熔掉?将铸得这么精美的银剑熔掉,未免有些可惜吧。而且它本身也是进贡给王室的宝物,看起来装饰的意义更大一些。”
夏尔翻阅着记录着拍品大致信息的手册。
“嗯,嗯。”他看起来更不耐烦了,“大人,你说的一点不错。你也说了,是看起来。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东方出产的银质量不好,上面的宝石虽然珍贵,但个头也算不上大,珍贵的是它高超的技艺和意义什么的。别让拍卖行的把戏给骗了,他们只喜欢把东西的价格抬得更高。剑鞘为什么是银的?别忘了,这是朝贡的东西,虽然目录上没说它来自哪里。但喜欢用银锻造剑鞘,而且把剑身做得略微弯一些的地方还用我说出来吗?”
“你是说,那是——夏亚进贡给别国的贡品?”
夏尔惊讶地问,夏亚的铁匠确实会把剑身和剑柄做成微微弯曲的样子。而且之前东南那片地区确实流行过将银铸成剑鞘的风潮。如果真的是夏亚的剑的话,拍下的人真是走了好运。
夏亚的银质是整个大陆最好的,那里的银虽然品质极好,但是产量极低,夏亚银也是很多炼金术士和猎人趋之若鹜的,那是锻造秘银的好材料,但能有财力购入那种银的吸血鬼猎人很少见,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是猎人了。
“可能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点,这年头,贵族会带着炼金术士来参加这种活动的。”
青年随意地翻动着目录,现在正在拍卖的是某位著名画家的新作。他看起来对此不屑一顾。
“您真是有眼力!”
夏尔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哼。”
对方冷哼一声,又拿起望远镜看向台上了。夏尔只觉得自己的鼻腔里充斥着这个人的味道,他忍不住盯着莫里斯因为挽起袖子而露出来的小臂,悄悄地咬着下唇,懊恼地想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
“可否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夏尔•瑟雷斯,请问阁下的尊姓大名……”
他试探着说。
“莫里斯•迪特里希。”
那人回答道。
“啊,迪特里希先生,您现在是暂居这座城市吗?有空闲的话,可否赏个脸,来府上与我共进晚餐呢?”
他将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前真诚地说。
“没兴趣。”
青年……不,是莫里斯说,他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夏碰了个钉子,瞬间觉得自己的面子有些把持不住。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或者我去拜访也是可以的。”
他保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
“看我心情吧。”
莫里斯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搭理子爵的询问。他们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直到莫里斯再次痛失一件宝贝,这次是一块稀有的透晶石,无论是拿来用在装饰,或是用魔法上都很优秀。而拍下这块透晶石的人,恰好就是瑟雷斯子爵。
莫里斯忍不住转头过来看他,他眼睛里有压抑着的不屑和恼火。两个人的眼神交汇,夏尔的眼神则微微闪烁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要走了,后面没什么值得我呆在这的东西了。”
莫里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心情很不好,连句客套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您要走了吗?先别急着走……迪特里希先生,如果你是真的喜欢刚才那件拍品,我送给你也是可以的。”
夏尔有点惊讶似的,他侧过身子来看着他,冲着莫里斯眨了眨眼。
“我不需要,而且我也不能给你带来什么方便,想做人情就算了吧。”
莫里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利落地转身想要离开。
“迪特里希先生,”夏尔提高嗓门,“你就真的不想……”
这个莫名其妙的停顿也没有让平平稳稳向外走的莫里斯停下脚步。他加快了速度,想要赶紧逃离这种诡异的氛围。但在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预感驱使着他回了头。在墙上的蜡烛发出的微光中,他看见那个所谓的子爵正在目送着他离开。
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而这个人在冲他意味深长地微笑着,但更刺眼的是他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和在殷红的嘴唇间若有若无露出来的尖锐犬齿。拍卖厅很热,莫里斯一直闷得气短,这位瑟雷斯却穿得严严实实,除了脸没有露出丝毫皮肤……
“你……”
他开口,终于舍得用正眼看他了。莫里斯大跨步走回来,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夏尔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走回来。莫里斯走得越近,他多年锻炼出的直觉就越强烈,他突然上前抓住夏尔的手腕,用的力气很大,几乎快要掐碎贵族纤细的手腕。
子爵很明显有些慌乱,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一个平民所冒犯的事实。他露出上流社会的人所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不悦。
“放手。”他皱着眉头,语气严厉,“你太冒犯了。”
莫里斯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他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火焰,在这样的目光下,有一瞬间夏尔甚至觉得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了,但冷静下来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莫里斯像是想要从头到脚将他看透。夏尔则不甘示弱地看过去。时间像是被无限地拉长了,夏尔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这样很不合时宜。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莫里斯毫无征兆地松开了他的手腕。
“抱歉,是我冒犯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歉意,夏尔甩着手,被莫里斯刚才充满敌意的态度和行为给激怒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不过是想多闻闻这个人的味道而已,竟然遭受到这样的对待,他不喜欢那种仿佛看着异类的眼神。而莫里斯也完全不在意夏尔到底有没有生气,他只是飞快地迈着步子,很快就走出了拍卖行。
夏尔•瑟雷斯坐在原地,将袖子挽上去,果不其然看到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显眼的红印,他伸出一根手指压了压自己充血的地方,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知刚才的那个人很有可能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但为什么,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自己看起来只不过是那种带点神经质的贵族而已。
他再次拿起目录翻看,后面的拍品大多是一些稀奇的艺术品和一些奇珍异兽了。刚才这么多拍品,这个人却只对那把夏亚宝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没错,夏亚的银确实珍贵,但在他们眼里也算不得真正的宝物,再珍贵的银也只是银而已。
夏尔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摸到了一处秘银留下的伤痕。
“啊,怪不得……”
他抚摸着那道起痂的伤口恍然大悟,看他利落的装束和敏捷警觉的一举一动,绝对不是那种常年在屋子里搅拌熔炉的炼金术士。如果不是炼金术士,对银还能这么感兴趣,那就是猎人了——吸血鬼猎人。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无力拍下那把剑,为什么他突然充满敌意地钳制住他。
夏尔望向莫里斯离开的方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莫里斯走在街道上思付道,今夜天气虽然有些凉意,但并没有风,城市像是扣在了蒸笼里,只有味道难闻的雾气在空中飘荡。他打发了车夫自己先回去,他则在街上散步。脑子里塞满了刚才他旁边那个自以为是的贵族。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接近我?刚才是他故意的吗?
莫里斯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才刚刚来到这个城市不久,对一切都还不熟悉。他握紧腰间的秘银绳索,只有这个东西才能带给他安全感。没错,他是个猎人,吸血鬼猎人,因此秘银是有力的武器。
拍卖的时候不准携带武器,可讽刺的是,他觉得自己旁边就坐着一位吸血鬼,虽然只是推测,但多年的走南闯北给了莫里斯一种敏锐的直觉。他望见那双金色眼睛的时候,总觉得有种熟悉之感,还有那种为了隐藏自己的故意为之的漠然神态……
他之前没听说这个子爵的名字,这回必须要打听一下,这种人想必靠着贵族的身份活得无忧无虑,平常的那些贵族已经足够堕落,让吸血鬼那种贪婪的生物当子爵,在人前倒是会伪装,在看不到地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不,但话又说回来,他有什么理由和我暴露自己的身份呢?我明明才刚来到这个城市不久,应该还没有人认识我才对。
他凝神在大街上走着,从拍卖行出来已经是深夜,街道上难以看见人影。莫里斯混沌的大脑被夜风吹得清醒多了思考这些令他费解的问题。整个城市安静地沉睡着,偶尔有野猫和老鼠悄无声息地窜过街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因此,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清楚地传递到他的耳边。
莫里斯神色一凛,声音来源正是这条街的拐角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他奔向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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