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所爱的迅龙 - 下

  

  脖子被紧紧掐住,呼吸不能。痹贼龙顿时被猛烈的冲力按在墙上,力道之重让墙壁都往外龟裂开来,散出一地的粉尘和石灰。

  巷子的房檐将两具面庞笼罩在阴影之下,当面前身躯逐渐逼近时,正向他施予着无形的威压。

  

  “呃……咳咳……”

  

  痹贼龙的脚在用力蹬着墙,但以他的力气完全挣脱不开,痹贼龙群总是依靠数量取胜,他现在落单了。

  面前的龙显然比他强壮,一只胳膊都已经快赶上他的腰,更不要说对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家伙总是能看穿他的小动作,在这之前,他身上的刀都已经被没收了。

  毫无胜算。

  

  “说。”

  面前的龙威胁道,他被那双目光盯得很死,他从中看到了无声的怒火。

  

  窒息感顿时涌上大脑,扼紧脖子的粗壮手腕鼓起青筋,将他硬生生从地面上抬起来,抬到半空中,此时的他就是一只被钉在墙上的木偶。

  

  “还敢动小心思,就不是会疼这么简单了。”

  

  面庞凑近,龙吻发出低沉的声响,那是一个要将他置上绞刑架的宣告。

  

  “死。”

  

  “你…是……”

  

  痹贼龙目光瞬间瞪大,此刻的他终于看清楚对方的面容,面前这头轰龙正是十年前丢的那只,不可能有错。

  当年就是他将这只轰龙诱骗出来,并参与全过程押运的布线人,他该想到这个目标终有一天会找上门,但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不……不可能……

  

  视野在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在模糊。在痹贼龙即将脱力之际,他握住对方的手腕,感觉自己的喉咙已经近乎到破裂的边缘。

  

  “……呃……我说……咳咳……求求你……”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的求饶。

  

  失重感。屁股接触到地面的感觉竟然让他有了几分安心,他无助地捏着自己的脖子,气都要喘到嗓子眼。

  啊……真是狼狈。

  

  这两个身影迅速笼罩上来,将他压在墙角。这两个家伙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对痹贼龙群的习性了如指掌,甚至知道他们在镇里埋藏眼线的位置,而对方的目的也很简单。

  

  “……咳……我说。”他咳了一口血在地上,败者食尘。

  

  痹贼龙的身子瘫倒在墙上,他胸腔急促地起伏着,声线已然变得沙哑。

  他是个完全的失败者,也是个反骨的告密者。

  

  “你们要的东西……在两个礼拜后……外面。”

  

  伤痕累累的指头抬起,痹贼龙指着巷子的外面,那没有被黑暗遮蔽的地方。

  

  “……镇里的主干道。”

  

  

  高大的龙人在水果摊前驻足,埋头挑拣着水果,正头戴斗笠,将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下。

  这位神秘来客却是不着急买单,身边的客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却仍站在那里。身后是车水马龙,锣鼓喧天。

  似乎是刚好撞上了镇里的祭典,亟待组装的花车和搭台,来来去去的工人在搬运货物,不远处传来艺妓乘凉时的谈笑声,看来又是一场热闹戏。

  

  客人朝篮里扔下银币,随意挑了两个果子,欲作试吃。

  

  这是迅龙给雷克斯做的伪装,他现在是一名前来观看祭典的普通浪人,在街上逐店挑选着合适的特产,但他很是挑剔。

  

  “然后?”

  

  “会有一辆拉车……伪装成运货的……车夫的隔壁……”

  

  车轮滚滚的声响。正是在这种热闹的时候,总是适合一些混水摸鱼的事情发生。

  

  “……是我们的头儿,头儿会亲自押送这一批货。”

  

  也适合引出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王。

  痹贼龙群一直有一个王,却从不露面,现在看来,只是玩了一些狸猫换太子的小把戏。这个王,才是一切的幕后元首。

  雷克斯要亲手擒掉这个王,给自己不明不白的过去一个交代。

  

  他调查追踪了许久,终于在痹贼龙的某位高层口中套出话,便在这里伪装埋伏,他的目标,应当不久就会出现。

  

  “此话当真?”

  

  “当真……大人。”

  

  “好了,别给他掐死了,他的命留着还有用。”

  

  雷克斯将帽檐往下压,谢绝了热心老板的递来的几个果子,他的余光时刻盯着街口,两耳直竖。

  迅龙会在暗中配合他。

  

  一辆拉车从街口出现,后车货物用布匹盖住,车顶设篷,看上去是典型的大货。车身上画着一只鹤,车夫是负责看守镇口的猛牛龙。

  符合描述,正是这辆。

  

  就在这时,雷克斯的周围传来不少惊呼,喧哗声四起,面前的水果摊老板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兴冲冲地朝外头看。

  能有这般阵仗的,一定是平时都看不到的热闹。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痹贼龙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看起来像是受过虐待一般。伤痕累累,全身上下都被扒得精光,就连遮羞的内裤也不剩。

  街上一众妇人顿时羞躁地遮住了眼睛,嘴里瞬间发出比锣鼓还要响亮的声响,大人将未见过世面的龙崽子挡在身后,人潮四处涌动着,街上顿时乱作一团。

  

  这只痹贼龙像是被喂了什么迷药,在爬动时撅起屁股,尾巴高翘着,对于众人目光是丝毫不在意,也不在乎自己正做着伤风败俗之事。所有人都像是见到地下恶鬼一般避让着这个家伙,目睹着他直愣愣地爬到大街上,只身挡在拉车面前。

  

  “头儿……头儿……”

  

  大家都听不清这个家伙嘴里在喊着什么,只有雷克斯知道,这个家伙已经在暗地里被调教好,现在在大街上上演的是引蛇出洞的戏码。

  

  那辆运货车察觉到人群的异常,匆忙停下来查看状况,而停下的位置却好巧不巧正对着水果摊门前,雷克斯的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

  

  车夫隔壁的人出声了,脸部被挡住,身上穿得严实,看上去一副商人打扮。那痹贼龙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在地面爬动着,口中一声声“头儿”没有停下来过。

  

  “走开,不要挡着路。”

  

  虽然语气很沉着,但雷克斯相信那面罩下的表情肯定很精彩,毕竟这个家伙可是同族,稍有不慎就会让自己暴露。

  

  痹贼龙没有让开,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指令。而镇民围观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多,没有人敢上去解决这个麻烦,他们都只是在这看着,看这位神秘的商人会作何反应。

  

  木屐踏在地上,商人从车上走下来,与面前这位大庭广众之下脱光全裸的龙人对峙着。

  好戏即将上演。

  

  “头儿……是头儿……”

  

  痹贼龙像是闻到什么一般,他身形一弓,高高跃起,瞬间将面前的商人扑倒在地。这般动作顿时让商人招架不住,可更戏剧的还在后头,痹贼龙开始抱着商人又啃又亲,从脸上,到胸前,再到……

  

  “该死!你在做什么,滚开!”

  

  众人都没想到,方才的裸奔场面现在已经进一步升级,变成了赤裸裸的猥亵。带着龙崽子的大人纷纷捂着眼远离,倘若是报官,分分钟能将这个变态狂定罪入狱。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就连车夫都没上前帮这位商人。在混乱中,面罩,帽子,商人头上的遮蔽正被一件件卸下来,直到众人都看清楚他的面容,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大家都认出来了,这是大痹贼龙,痹贼龙群的王。

  在幕后操控着整个痹贼龙群,从事地下金钱交易的头目,祸害整个见峰镇的元首。

  而让这个家伙暴露的,竟然是自己的手下。

  

  众人的目光已经变成了惊恐,头儿气急败坏地露出獠牙,将自己的手下打翻在地。人群纷纷退后,他们都知道将痹贼龙惹恼会是什么后果。

  这条街上的店,不给痹贼龙交银子的,开门开不到第二天。

  一旁沉默的雷克斯瞬间做出行动,他一个箭步跃出,用强劲的冲力将大痹贼龙压倒在地。身居侧面的他一直都十分隐蔽,对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噶呃……”

  

  现在的场面已经变成一方压制,一方抵抗。

  在力量的对抗下,大痹贼龙竟然在轰龙面前完全落了下风,要知道他是痹贼龙群最强壮的那一批,是经过重重选拔而来的最顶尖捕食者。

  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个不识相的家伙,这个出头鸟比他强壮太多,甚至还蒙着脸,让他完全看不见对方的面相。

  痹贼龙群会抹除掉被记住的脸。

  

  “故弄玄虚……”

  

  大痹贼龙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没有道理的。

  寒芒顷刻从腰间刺出,直取咽喉命门,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了鲜血,割破血肉声顷刻响起。

  人群在尖叫。

  刀柄落地,在地面划出一段血迹,有围观的人迅速蹲下将刀捡起,然后丢到远处。

  

  温热的血液从衣服里渗出来。

  刚刚那一刀确实狠毒,雷克斯眼疾手快将刀锋打偏,伤口才划到了肩膀上,不足以致命。

  

  “哼……”

  

  一刀不足以定胜负,但现在对方只有那一刀的机会,轰龙族的肉体压制力可不是盖的。

  周围有人朝雷克斯扔出麻绳,他迅速将对方禁锢在地面上,反绑两腕,从大痹贼龙衣服里倒出几把银闪闪的刀来。

  

  “……噶呃……你是谁。”大痹贼龙的利牙摩擦着地面,面色正因疼痛而紧绷,紧接着,他的全身就被整个翻成仰面朝天。

  

  雷克斯的鼻腔喷出一股气流,他朝对方轻笑着,单手取下斗笠,拉下面罩,这位大人物想必已经不记得他的面容。

  

  “十年前,我被你们拐到来这里。”

  

  迅龙的身影从运货车里出现,将车上的布匹翻开,撬动笼子上的铁锁时,人群哗然声渐起,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咒骂。

  一只角龙幼崽从车上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小角龙看上去害怕极了,他害怕看到的每一个人,他想要用尽力气逃离大人的包围圈,却早已因为没日没夜的呼喊而体力不支。倒在轰龙面前不远处时,就连哭也没力气哭出来。

  

  雷克斯看着这只幼崽,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惶恐、无助、不安、绝望。

  那只被困在笼子里失去自由,永不见天日的小轰龙。

  

  “现在我长大了。”

  

  雷克斯握紧拳头,朝对方的脑袋砸下沉重的一拳。

  他的内心现在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这本就是一场闹剧,已经长达十年之久,现在该收尾了,他要和自己的过去做一个了结。

  砰!

  又一拳。

  

  一个脚步靠近了,闷不作声,无言地在龙崽子的边上停下来。

  这个大人的影子很强壮,足以将小龙崽完全覆盖在阴影之下,小龙崽不适应外头的阳光,竟在伸爪爬动,慢慢往那人的脚上靠。

  是一直没有出声的车夫猛牛龙。

  猛牛龙刻意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因为崽子会害怕,但崽子却不停爬动着,直到越过这一步,直到那只小爪子触碰到车夫的鞋子。

  猛牛龙身上的气味很独特,因为那是被困在笼子里时,唯一能闻到的没有恶意的气息。

  

  看到崽子的反应,车夫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弯腰试探性地伸出爪子,随后顿了顿,把边上几根手指收了回去。

  小角龙抬起脑袋,抓住了猛牛龙的指头,小龙崽的力气很小,气息也很微弱,但这个动作已经是这个小生命能给出的最大的信任。

  此刻的小角龙终于触碰到了温暖的肉体,而不是困住他的铁笼。

  

  金色的落日洒下余晖,街道上定格着一大一小的身影,互相都默不作声。

  

  那便也是这只小角龙的“老大”了吧。

  

  “老大”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最温柔的人,也是最值得去保护的人。

  毕竟,雷克斯可是有一位一直支持着他的老大呢。

  

  “搜了你几年,没想到都长成这样了……呵呵。”

  

  时间是最珍贵的东西,但有的人不知道时间能让人变得顶天立地。

  

  雷克斯没有回应对方,他沉默着将大痹贼龙扛起来,扔进车上的笼子里,迅龙在一旁关上铁门,将其重新上锁。

  监牢才是恶人应有的去处。

  

  有人报官了,钢龙骑兵已经在镇门口等候,雷克斯给猛牛龙塞了些银两,让对方帮忙把这最后的烂摊子运出去。

  猛牛龙却是推就着,直到最后都没有收下这份钱。

  

  “俺只是为了赚点路费小钱,没想到在帮别人做拐卖生意,俺心里过意不去了。”

  

  “……俺会带这个崽子找到家的。”

  

  猛牛龙怀里的崽子已经睡过去了,看起来是找到了少有的安身之所。他一手抱着崽子上车,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驶离。

  

  该落幕了。

  

  人潮散去,目送着那辆拉车,雷克斯顿觉浑身都轻松不少。

  不过好像有人在拉着他的手。

  

  “过来,坐着。”

  

  迅龙的催促迅速将将雷克斯拉了回来,他这一头活生生的壮龙就这样被扯着走,就好像力气大的是迅龙一样。

  雷克斯就这样被摁在椅子上,迅龙将他上衣都脱掉了,顿时被脱得一片光裸。

  

  “唔……这…在这里吗……?”

  

  “你还会害羞?”迅龙埋着头没空看他。

  

  “不是欸……好、好多人,大家都在看着……”结巴又犯了。

  

  迅龙把他身上那渗血的破衣服直接扔了,掏出腰间大包小包的东西,给他肩膀上的刀伤止血。

  他的视线越过迅龙专注的脸,背景里经过的人群更像是在起哄,有几只龙崽子甚至站在不远处吃糖,对他们的目光中充满好奇的意味。

  

  “你现在可是镇里的大名人了。”

  

  “是吗……”

  

  雷克斯顿了顿,他挠起自己的脑袋来,只是做了点应该做的事而已。

  曾经的他一直想要证明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他真的做到了,他没有值得再去惧怕的东西,也没有再让老大因为别人而受伤过。

  只要他站在迅龙的前面,便谁也伤不了他的老大,他可以受伤,因为他很强壮。

  他要做到比任何人都强壮。

  

  夕阳落幕,周围逐渐亮起烛火,街道的秩序已经重回正轨。冰凉的晚风吹过耳际时,屋顶上炊火飘飘,窗格里灯火通明。

  这便是他们生活的小镇,看起来很普通,但很有味道。他们坐在这里看着,一看就看了十年,却还是看不腻。

  雷克斯总是喜欢和迅龙呆在一起的时间,只要在这坐着,时间就会过得很慢很慢。

  

  “你好威风。”

  

  迅龙的声音小得出奇,宛如一句窃窃私语,很快就融进晚风里面。

  

  “嗯?”

  

  直到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雷克斯才略显惊讶的低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身旁的迅龙却没有再出声,只是在那依偎着,毛尾巴在椅子背上扫啊扫,扫出了几分若无其事,几分故作镇定。

  雷克斯视线重新投向街道那头,他意会地笑了,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这大概就是心照不宣吧。

  

  休息完过后,雷克斯应该会陪迅龙逛一下夜市,那里有很多摊贩卖的小东西,迅龙总是喜欢捣鼓小玩意。走得累了,就进路边的一家小店歇脚解决晚餐,上次迅龙喜欢的那家拉面店就挺不错。

  晚餐下肚之后,他们会一路逛到小镇的末尾,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雪山湖,他们可以坐在边上吹湖风,聊天聊到入夜。倘若运气不错,还能树丛里捉到几只亮闪闪的萤火虫。

  迅龙会兴冲冲地和他比赛,但他抓的总是比不上迅龙多,直到双双累得倒在草坪上时,看着天上飘飞的星星点点,并起手来许个愿。

  

  毕竟,老大的夸赞只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呢,雷克斯想。

  

  

  镇里的长老办了一个酒会,因为不久前雷克斯擒恶有功,便也应邀参加。

  原来商人们苦于拦路收钱的混混久矣,正值镇里一批陶器出产的前夕,若不是雷克斯出的这几拳,镇民们可能在冬季到来之前都没有几分收入。

  

  桌上的酒盏七歪八倒,几头喝了成桶的壮龙们早已醉得不成样子。灯火阑珊,台上的舞者仍然振袖翩跹,歌声如莺。

  轰龙端着酒杯,路过的镇民与他敬酒,他喝得不多,倒也还很清醒。

  其实雷克斯喝不得酒,而且迅龙还在拿他未痊愈的刀伤说事,但既然都身处酒会里,偷偷喝得少点便是。

  

  时间过得真快,那只愣头青轰龙也该到成年的时候了。

  现在的他身材高大得不像话,穿上礼服后也显得有几分威武霸道的气质,看上去是个典型的衣架子,随他师傅。

  他的目光从酒会的桌席上扫过,但他看不到迅龙的身影,于是他习惯性地将视角拉高。

  ——迅龙正坐在屋顶上。

  

  迅龙族天生便是好动,但他知道纳鲁加总是爬到一些很高的地方,是因为喜欢安静。

  也许是有心事,也许只是单纯在看风景。

  雷克斯抓住侧边的房檐,他的身高足以让他够得着。他还记得以前冒险时,跟不上老大的脚步总是急得要命,而每次迅龙都会在上边伸出爪子,笑着把他这个不够灵活的小肉球给拉上来。

  他静悄悄地坐到迅龙的隔壁,和迅龙的肩膀并着。

  

  迅龙爪子里正拿着酒瓶,看起来喝了不少,刚才没准已经把桌席上的人都敬过一遍,才爬上来乘凉的。

  他知道迅龙的酒量一直很好,喝上几十杯也喝不醉,其实很小的时候他就看到迅龙有偷酒喝的习惯,但老大从来不让他碰这些。

  迅龙的成年,大概只比他早了几个月。

  

  “老大。”

  

  “嗯……”

  

  雷克斯得到了一句慵懒的回应,迅龙酒气醺醺的,但他知道对方脑子清醒得很。

  

  “有个长老给我推荐了份工作,他们说很适合我,能干架。”

  

  他看到迅龙把酒放到边上,醒了醒脑袋,抬起头来时,眼里映着天色的墨蓝:“是吗……”

  酒会这天选了个好天气,能看得到不少星星。

  

  迅龙的衣领子没有扣好,显得很随性,脖颈间的毛发乱糟糟的,沾着些滴落的酒液。雷克斯想要把爪子伸过去抹干净,却被对方的爪子挡下了。

  

  “雷克斯。”

  

  那只挡住他的爪子转而握住他的手腕,顺势挪到对方的大腿上,迅龙正端详着他的爪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头在爪背鳞片上轻轻刮过。

  雷克斯的爪子很大,迅龙要两爪子才能全部握住。

  轰龙的手掌上早已满是习武留下的茧子,很粗糙,手背上还有不少打架时留下的疤痕。当这只爪子握起拳头时,无疑会立马让别人服软。

  

  “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我没有随父亲离开族群,我应该会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一名忍者。”

  

  “也许我会变得很厉害,但那样的话,我不会救下当年那个小肉球,他也不会长成现在这般的大个子。”

  

  这只爪子曾经还很稚嫩,小时候总是被迅龙牵着,直到现在,却已经长成了迅龙牵不太动的大小。

  其实迅龙也总是活泼主动的那个,对方经常拉着他在大街上走,但往往只能够拉住他的两根指头,轰龙的反应也往往会慢上个半拍。

  他一直都会自觉地跟着对方走,直到后来,这只大爪子已经会反过来将毛爪握住,有时雷克斯也会走在前面,但总是默不作声。

  

  “他现在已经比我还要厉害了。”

  

  雷克斯无疑是变化最大的那个,这只迅龙似乎很早以前便是这般成熟的模样。

  

  “在我眼里,老大永远是最厉害的。”雷克斯答道。

  

  他从来都是实话实说。

  迅龙比他厉害的多了去了——懂计谋、会药理,笛子吹得好听,甚至能说服那个顽固的后厨给每日菜单里加上波波肉,一开始还给他吃撑了好几天。他觉得没有谁能比得过自己的老大了。

  轰龙的爪子反过来将对方轻轻拢住,弯曲起指节,指间相扣。

  

  樱花之下,晚灯之上,他们一齐共享着晚风,待到入夜冷了,轰龙便给迅龙披上了件衣服。

  酒席上的杯盏尚且没有冷落半点,客情雅致,谁也没有留意到屋顶上的他们。迅龙的位置总是选得很好,视野开阔,舞台上的一动一静都能尽收眼底。

  

  “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快十年,那时我们都是八岁。”

  

  “那几年你长得真的好快,我隔几天看你,你都会长高一点,就好像吃下去的肉都会立马长在身上一样。”

  

  “你知道吗,雷克斯,在我发现已经打不过你的时候,那段时间,我是很挫败的。”

  

  轰龙的喉间抽动了一下。

  

  “对不起,纳鲁加。”

  

  他知道迅龙曾经有过一段低落的时期,那时迅龙摔断了腿,每天饮食起居都要雷克斯来帮忙,但实际上迅龙对他的照顾表现得很不配合,甚至是抗拒。

  因为失落,因为自责,因为觉得自己总能做得更好,当对方所保护的不再是那只小肉球,当这种长期的付出在回报到来时的那刻,给迅龙所带来的不是满足感,而是落差与无力。

  

  “其实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挫败,但你觉得我难过,所以你就会道歉。”

  

  “而且现在被我说中你就会像噎住一样不知道说什么。”

  

  雷克斯面色怔怔的,嘴里刚想说出点安慰的话,却发现怎么说都不合适。

  迅龙实在是太过了解他了,因为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也是因此,迅龙从不需要他能够说出些什么好听的话。

  

  视线中的迅龙在向他靠近着,他立马就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轻微的鼻息在他胸前扫过,迅龙就这样自顾自地坐上了他的大腿。

  他任由迅龙摆弄着他的两只大爪子,直到往前自然地揽住了迅龙的腰。

  迅龙现在已经习惯了从他身上取暖。

  

  其实雷克斯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让迅龙开心;迅龙没责怪他什么,迅龙也从来没有责怪过他。

  他的爪子略微用上点力气,将对方的腰揽紧,怀里的迅龙便往他身上靠近了些。

  是啊,他只是想让迅龙开心起来而已,老大开心,他就会开心。轰龙的心思实在是太过简单,但也胜在了太简单。

  

  迅龙一直都让他改口,因为“老大”已经是幼时的叫法了,现在还在叫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但老大就是老大,老大永远都是纳鲁加,在雷克斯眼里,老大就从来没有变过。他也一直会是那个想要保护老大的小弟,而已。

  

  “雷克斯,你说,如果有一种方式能让我开心,你愿不愿意做?”

  

  他注意到迅龙的视线,雷克斯便垂下头来,顿了顿脑袋。

  

  “当然。”

  

  “那……”对方的耳尖抖动了一下。

  

  怀里的迅龙忽然直起腰来,抬头的瞬间,便轻轻将雷克斯吻住。

  

  “如果是你初吻被我夺走了呢?”

  

  这一吻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让他反应过来。

  结束后迅龙便坐了回去,就像是只刚做完偷摸小事的小猫,掩藏完自己的行径后,就没敢再看他。

  轰龙顿了顿,余温仍在嘴角停留着,他静静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直到晚风掩盖掉他们的心跳声。

  他抬头,往对方所看的方向望去,那里是月出的方向。

  

  “我不介意。”

  

  就像一阵平常的风,很快飘散在空气里。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像是生怕扰了夜里的清净。

  迅龙在偷偷往他颈间靠着,蹭到他的下巴下面,对方的身子很轻,靠在胸上时也能感觉到的柔软。他将对方的爪子提起来,用两爪子稳稳握住。

  也许现在他们心里都想得很多,也许其实什么都没想,但他们最后都得到了互相的答案。

  毕竟心里面的话,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平常的景色,平常的人,他们从小便这样看着。坐在屋顶,或是坐在树梢,即使这样看了千遍百遍,也怎么看都不会腻。

  

  晚间的樱花显得如此灿烂,落了又开,便不会有人去留意。小溪卷起水车滚滚,月下的小镇看起来并不乏味,有忙不完的生活,也有识不完的人。当映着远方那一片雾山白水时,饶是雷克斯也不禁感叹风光甚好。

  其实就只是这么坐在这里,依着伴着,也便很好。

  

  

  推开不起眼的木门,迅龙往里探着脑袋,尾巴尖在雷克斯腿边扫动着,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不过倒也很快钻进了门里。

  雷克斯松开推门的爪子,木门在背后匆匆合上。

  

  蟋蟀在脑袋顶上叫着,已经入了夜,轰龙和迅龙正站在半山腰上的一家酒屋前,屋里亮着昏黄的灯盏,屋外是一座小院子,正被门前的灯光照亮着。

  这里本就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节日的夜晚更是显得冷清,相比于热闹的夜市,雷克斯相信迅龙会更喜欢这种地方,因为不显得闹腾。

  

  酒屋的院落里栽满了绿植,盆栽遍地,看上去被主人照顾得细致。迅龙的足迹在碎石路上踏过,时不时停下来嗅闻一些品种奇特的花。

  

  走到正中央时,便能在院子里看到一眼石砌的温泉,泉水中正漂浮着几个青竹编就的篮子,每个篮子里都放着一壶酒。

  温泉煮酒。居于山中的酒屋,自有其特殊之处。

  此时入夜了,篮子里的酒壶只剩下两个,迅龙从里面取了些酒来,倒在碗里,看起来兴致不错。

  

  每天酒屋主人都会将满上的酒壶放入篮中,供客人随意取用,酒屋主人时常不见踪影,小酌后的客人只需要在屋里前台留下一些银子,全程不闻不问。

  雷克斯看到对方仰头一饮而尽,他便也取了碗来倒点。

  

  “今晚你可不能躺着回去……很丢人。”

  

  迅龙埋汰般指了指他,在他的鼻头上模仿戳破泡泡的动作。

  

  “那是。”轰龙答道。

  

  他从来没跟迅龙拼赢过,一个大个子能够被灌倒实在是不像样子,特别是迅龙想要把一身肌肉的雷克斯扛回家的时候。

  不过现在雷克斯已经学聪明了,会随身带着醒酒汤,煮汤是当时在他的恳求下迅龙手把手教会的,不管是应付外面的还是应付迅龙都能用得上。

  

  “你说的哦。”

  

  指头点点,话落时从轰龙的鼻尖上离开,雷克斯留意到迅龙打趣时的神情,看起来还是对他的酒量有百分百的不信任。

  他无奈地笑笑,跟在迅龙的尾巴后面走,对方还是最了解他。

  

  他们之间似乎都少了点羞涩。迅龙变得安静了,轰龙也比以前稳重许多,至少不会见到谁就大打出手,因为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雷克斯伸出爪子来,将对方耳朵尖上沾到的叶子拨走,顺带将对方凌乱的领子拉整齐。迅龙慢悠悠地站定时,抬头相视一笑,气息喷在他的颈间。

  

  他们有身高差这件事,雷克斯倒也已经习惯了。

  身上穿的衣服总是要特地定制尺寸,吃饭的餐具会比迅龙大一号,家里那张床新搬进来的时候,差点让躺在上面的迅龙找不着北。

  其实迅龙并不小,只是因为雷克斯太高,比迅龙高出一个脑袋,站在人群里总是会成为鹤立鸡群的那个,光是身上的肌肉就足以让人敬让三分。

  街坊邻居不怕他,只是因为他是雷克斯。

  

  轰龙还挺怀念迅龙小时候那样抱他的,可惜现在已经抱不住了,反而是他去抱对方十分轻松。若是迅龙愿意的话,他还可以把迅龙扛起来走。

  可惜大概率是不会愿意的。

  

  “……没想到这个地方你还记着,真不该说你是木头了。”

  

  坐在凉亭,望着外头,拿起盛酒的碗时,迅龙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纳鲁加喜欢这里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雷克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带老大到一个地方时,总是会问一句差不多的话,而迅龙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回答那句。

  

  “当然喜欢。”

  

  晚风吹乱了衣衫。相似的场景,仍是那相同的人,迅龙总是坐着他的旁边,吹着笛子把着酒,在闲言碎语间,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

  什么都离不开小时候,毕竟他们自己都有小时候的影子,虽然大了,却总会记住些曾经重要的东西。

  这也是雷克斯带迅龙来这里的原因。

  

  碗壁碰撞发出脆响,酒屋里的客人只有他们两个,空荡荡的,无人会来打扰。

  

  如果有什么值得他们去留恋的地方,这里大概算是一处吧。

  小时候他们爬山时经过这里,想要进来一探究竟时,却是被酒屋大门给挡住了,因为小孩子不能喝酒。

  这个神秘的地方未曾被揭开,淡忘在记忆里时,便成为了他们小时候的遗憾。

  

  酒液映着月色,凉亭外便是高耸的山崖,雷克斯想要带迅龙来半山腰,也是因为能够从这里俯瞰着整个见峰镇,这个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看到迅龙捧起碗,小抿一口酒,便情不自禁站起来,靠着凉亭的栏杆往外望。

  

  其实这不是什么惊喜,雷克斯也不擅长准备什么惊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相约,到一家无人问津的酒屋,看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镇子。

  

  “以前镇里的樱花,开得好像从来都没这么多过。”

  

  迅龙的爪子在栏杆上敲响着:“今年一定会过得更好呢。“

  

  雷克斯从腰间抽出一支笛子,被布匹包裹得完好,他细致地从上到下擦一遍,对到自己的吻边时,笛声便从凉亭中悠悠吹响。

  

  晚风将夜推向更深,空旷的山崖间正卷起一首小时候的歌,那是迅龙教给雷克斯的第一首歌。

  小轰龙怕黑时,小迅龙便会吹给他听,这是一首“繁星之歌“,是来自迅龙家乡的曲子。迅龙族渴望高处与天空时,看到繁星点点,便想要伸出爪子摘下来。

  这颗星星,来自于小迅龙的父亲。

  

  迅龙侧过脑袋,回眸时,脸上映着远处镇子里雾蒙蒙的灯光,短毛在风中微微拂动着,围脖身后飘飘。

  这首歌陪伴着他们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星星总是很亮的,有星星便再也不会怕黑了。

  

  金色的眼瞳映着星辰,夜空下,轰龙成熟的面庞很认真,却又仿佛回到小时候,看到那张经常吹错音而又着急的脸。

  笛子能让两只龙崽子不再走散,一曲笛声,便将远隔的他们相连。

  

  “唉。”

  

  “想不到你还挺念旧的。”

  

  笛声停在曲末,风仍在吹,雷克斯放下了笛子,擦干后,小心地将其包好。

  

  “是纳鲁加教会了我。”他说道。

  

  远方的镇子街道喧嚣,一片灿烂的樱粉色,甚至能看到涌动着的人群,寺庙里升起篝火,祭典台上鼓声雷动,隔了很远,但还是能听得到。

  

  “我倒是对小时候那只小肉球印象很好,现在长得也未免太壮了点。”

  

  “但凡你现在有小时候的一半可爱都不会吓到隔壁小孩,那只小雷狼经常哭着找我告状呢。”

  

  迅龙嘴上像是数落的话语,他知道这些都是玩笑话。

  

  “我只是想逗他玩。”轰龙木着块脸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很凶,天生的。

  

  雷克斯捧起碗来,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即使酒量不行,他也想在此刻喝上那么一点,毕竟过节了,要尽兴。

  

  “你小时候倒是从来没哭过呢,脑袋都被打开花都不会,长得木,性子也木。”

  

  迅龙用酒壶取来些温酒,坐下时,一手挽住轰龙粗壮的胳膊,像是一位充满随性的酒客。仰起头时,甘酒一口一口下了喉。

  

  “因为不疼。”

  

  “其实哭过一次,我病倒的那时候。”迅龙眼色一眨。

  

  “……”

  

  自己受伤是从来不会疼的,但雷克斯不见得迅龙受伤。

  幼时的轰龙产生想要保护老大的念想,只在一个契机之间,却不知不觉已经延续到现在。

  

  “因为纳鲁加对我来说很重要。”轰龙说道。

  

  只是因为是最重要的人,那么一切的保护与付出都不需要得到解释。

  

  雷克斯抬头,镇子的高空炊烟缕缕,被橘黄色的灯火照得通亮。天上的星辰总是不会变的,今天在,明天也仍然会在,只是因为今天过节,所以看起来稍微亮一点。

  

  时间真是件神奇的东西,它会将一切都冲得平淡,冲得无味。

  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和离别,一次命运的潮水不慎将他们冲到一起,他们便会用龙崽子的本能相互扶持与依靠,直到成为习惯,直到有天突然发觉互相都再也离不开。

  他们将互相的关系赋予意义,再用时间印下烙痕,一步步踏过湍急的河流之后,回头看时,总会觉得一切都变得太快,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又要一齐长大一岁了。

  

  “你除了这些话……也就没别的话会说了……”

  

  “我还不懂你吗……傻龙……呵呵……”

  

  迅龙的脑袋压在他胳膊上,往雷克斯胸前喷着热气,他的胸前正立着一根指头,指着他的心脏。

  他听到对方喉咙里的轻笑,听起来不太清醒,随后发出了一连串杂乱的呼噜声。

  

  “……纳鲁加。”

  

  迅龙没有应他,却是一手勾住他的胳膊,直直又往嘴里闷了半壶。

  雷克斯把对方的酒壶夺过来,举得高高的,举到对方够不到的地方。

  迅龙却是像个瞎子,眼睛雾蒙蒙的,想要往脑袋顶上摸索,却是怎么也摸不到自己的酒壶,最后赌气般给他手臂上来了一拳头。

  

  “你是坏龙……”

  

  看到这般情形,雷克斯不由得怔住一下,看起来迅龙少有地喝醉了。

  

  他张开一臂,揽住对方的身子扶稳,让摇摇晃晃的迅龙不至于倒下去。指头抚上迅龙醉醺醺的脸庞,将对方毛发上湿黏的酒液擦干净,

  也许那个老大只是累了,想要靠在他身上休息一下而已。

  

  “你喝醉了,我们回家吧。”

  

  雷克斯欲要将迅龙抱起来,手臂却被对方的身子给拖住,迅龙就像滩烂泥一般,整个身子都赖在了椅子上,以及他的身上。

  轰龙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难办。

  

  “不要,回去……不想……”

  

  “我不要回去……”

  

  迅龙模糊不清地叫唤着,爪子甚至开始不安分地扒住他的衣服,扯开轰龙的领口,他发觉自己的外套刚才都被戳出几个破洞来。

  雷克斯无奈地抓住对方的手腕,他可不想最后只能穿块破布回家。

  这也是略让他有些讶异的。喝醉后的迅龙表现出少有的孩子气,他很少见到对方的这一面,哪怕是在小时候。

  幼时的迅龙是最不像孩子的一个孩子。

  

  背后酒屋里的灯光亮起几盏,雷克斯回头看去,发觉应是有人在里面,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家酒屋了,但愿不会打扰到别人。

  怀里的迅龙现在已经安分不少,至少不会再给他手臂挠上一爪子,轰龙将对方横抱起来,这样能让迅龙躺得舒服一些。

  节日就好好休息一下吧,纳鲁加。

  

  

  热毛巾擦拭着脸,鼻尖的气流正打在雷克斯的虎口处,酒后的鼻息很烫,触动着他掌心的神经。

  他拉开对方的领子,用热毛巾擦拭着脖颈的毛发,一路滑落到胸口。

  毛巾拧紧,温水在木桶里溅出水声。

  

  月色从窗台上渡进来,渡过洁白的床榻,迅龙的面容正泛着静谧的银白。敞开的胸口正缓慢起伏着,挂着几滴仍未擦净的水珠,睡得安然。

  这间居室是酒屋老板为他们安排的,让他们这些不方便下山的客人得以歇脚,他们也可以在这半山腰上看着山景,一路看到日出。

  给迅龙喂了醒酒汤后,现在已经睡了过去,没想到这壶汤最后是入了对方的口,而不是他这个一杯倒。

  

  指节在手腕上摩挲着,他能看到上面每一根打理得细致的深色毛发。

  他照顾过迅龙,也是最了解迅龙的人,知道对方哪一处不喜欢被触碰,哪一处摸上去手感会很好。迅龙会警惕外人的肢体接触,但唯独雷克斯是可以随意触碰的。

  迅龙有睡前用热水擦一遍身子的习惯,这样睡觉的时候才不会被硬毛扎到,也不会在被雷克斯抱着的时候扎到他。

  迅龙喜欢被他抱着,因为总是能在他身上找到安心。

  

  雷克斯在对方的身上用两臂撑着,鼻息在此刻相触。他们脑袋之间靠得很近,一方浑然不知,另一方正屏息凝神。

  这张被月色泛起的面容雷克斯看过无数遍,但他从没见过对方喝醉的样子。

  他对此有些好奇。

  

  轰龙低头凑得更近,用吻部轻嗅起对方的胸口,心跳响在耳边,一起一落。仿若一位虔诚的信者在祈祷,头顶着漫天的星辰。

  他能从中闻到酒液的清香点点,鼻尖滑到上方的脖颈时,便能闻到属于迅龙的更浓密的体味,味道像是迅龙在桌案上常拿起的那杯药盏,总是带着泥土与樱花香。

  他对此再也熟悉不过了。

  

  很早以前,迅龙身上就带着这股气味,自食其力,四海为家,那只小迅龙未遇见他时总是孤独的。受伤了就到处捡些药草包扎,入睡时朝着天、傍着地,在喧嚣里,在尘世外,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闭上眼。

  直到现在,他也明白迅龙相对于他而言是早熟的,若是除开外表去看,迅龙看起来似乎仍是那只迅龙。

  

  轰龙粗壮的手臂逐渐聚拢,将对方拥在自己的怀里,他小心地埋在对方脖颈的毛发间,仿如那只正在索取拥抱的小轰龙,低头细微地蹭着对方。

  他想要把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这样就能埋在迅龙的胸间了,迅龙的胸脯很结实,也很暖和。

  手掌托着对方的背,轰龙的手臂拥得更加用力,似乎那样才能让他们的躯体贴得更紧。

  他可以就这么抱着直到睡过去。

  

  那是一双带着温热短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雷克斯侧过脑袋,注意到迅龙递来的目光,迅龙看起来醒了有一阵子,只是他没有发现。

  不过他能用这个姿势抱着对方睡,也是昏了头。

  

  “我是不是喝醉了?”

  

  “嗯。”

  

  “真是……有点狼狈呢。”

  

  迅龙捂着太阳穴,声音很沙哑。雷克斯起身将对方的腰揽住,便将迅龙的身子带起来,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

  

  “…我没干什么蠢事吧?”

  

  “没有,纳鲁加很乖很听话。”轰龙不动声色地说道。

  

  迅龙犹疑了一会儿,看起来不信邪。

  

  “嗯……让我听听。”

  

  迅龙将耳朵贴住他的左胸,那上面是他宽阔又结实的胸肌,对方在那静静地听着,听他的心脏噗通、噗通地响,那是属于武人热诚又强壮的心跳。

  

  “没说谎哦。”

  

  迅龙笑着,那笑容仍旧带着半点醉态,宛如夜间盛开的山樱,溢出阵阵酒香。

  小时候迅龙就向雷克斯表演过“读心术”用来哄他,只需略施小计就能知道他的想法,百试百灵。长大后才知道,其实这世间并不存在什么术法,老大也没见过什么妖神,让雷克斯失落了很久。

  

  粗砺的指头缓缓攀上迅龙的脑袋,他看着对方埋在胸间的得意的脸,仿佛一切的烦恼都荡然无存。

  迅龙这个引以为傲的“读心术”,似乎并不能看透他的心。

  

  “不过我知道你刚刚趁我不清醒的时候,有偷偷对我做些小动作哦。”

  

  “我现在身上都是你的气味呢。”

  

  “……”

  

  雷克斯的爪子顿了一下,指间的毛发正透着对方灼热的体温。

  看来他偷偷摸摸做的小事还是瞒不过对方,迅龙的感官总是很敏锐,放任着他的动作,只是因为他是雷克斯,他是最信任的人。

  

  那只扶在轰龙胸肌上的爪子从乳尖上刮擦而过,随后两指轻轻掐住。

  他意识到迅龙在这个时候选择说出来,更像是对他赤裸裸的撩拨。

  

  视线里的迅龙逐渐凑到他面前,湿滑的细舌在脸部鳞片上轻轻刮着,雷克斯屏住了呼吸,耳边是迅龙鼻腔灼热的气流,那淫靡的水迹顺着血管密集的脖颈,一路滑落到胸口处。

  就像是在将轰龙身上的气味据为己有。

  

  “你是想要在我醉的时候把我吃掉吗?呵呵……”

  

  “只是现在也同样可以吃呢……”

  

  轰龙不禁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几分。

  

  “在这里?”他确认道。

  

  雷克斯知道对方的想法,他的这只小猫想要了。

  迅龙与他对视着,凑上来舔一把他的侧脸,随后咬住他的耳朵。

  

  “就在这里。”

  

  荒山野岭,山樱遍地,酒屋檐上的鸟雀在叫个不停。温热的鼻息,心中那若有似无的悸动,正随着相互的期冀而一点一点靠近。

  就好像在这房间里发出的一切声响,都会被山林的寂静给掩盖掉一般。

  

  雷克斯将对方的身子托起来,走下床时,木地板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迅龙在他身上被托举得一颤一颤,两臂正绕过他的肩膀,紧紧扒住他的背部,任由轰龙抱着走出房门。

  雷克斯侧过头来,低声道。

  

  “先泡个澡吧,热水已经备好了。”

  

  浴池中溢出腾腾热气,宛若山中云雾。

  他与迅龙都脱得光裸,雷克斯窝在那池边时,眼前便是纸门大开的山景,这间浴室开阔得就像是一场露天浴。

  烛灯的暖黄勾勒着迅龙人赤裸的背部,融入那夜间景色时,宛如一副山雾间戏水的墨画。迅龙的肌肉线条流畅得恰到好处,温热的液珠正被不断带起,沿着收窄的腰线落入汤水中。

  这是一具性感的、值得他去探索的身躯。

  

  光是看着这景与人就足以让雷克斯心情大好,轰龙靠在池边休憩时,不禁朝外吐出一声由衷的畅快。

  这间浴室比想象中的要阔绰得多,雷克斯能够嗅闻到空气中的药草清香,池上漂浮着片片樱花。他们是今晚唯一的客人,便有幸共同独占了这池好汤。

  真好啊,小时候迅龙也经常带他去泡汤来着。

  

  不多时,迅龙转过身来,荡出水上一弯弯月色与烛火。

  对方的视线与他相触着,看起来像是已经休憩好,便慢悠悠地游过来,靠近时,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樱花香。

  那只爪子勾住轰龙宽阔的肩膀,掌心下带着灼热的体温,见轰龙没有动作,便欺身而上,坐上了他肌肉结实的大腿。

  迅龙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雷克斯的视线中,尽是湿裸肉体的炽热与滚烫。

  迅龙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拐弯抹角。

  

  “泡好了吗?”

  

  这句话带着半分催促,就像是让雷克斯快点缓过神来一般。对方轻笑着,在轰龙怔滞的时候,拿起置于岸边的酒壶,仰头闷了一口。

  迅龙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像是已经喝尽了,又像是还有很多。

  

  雷克斯扶着迅龙的腰,窝在池底的粗尾渐渐缠住对方的尾巴,宛如水中难舍难分的两条蟒蛇。身上传来一声闷哼,他将视线抬高。

  那载着明盏的眼瞳正与他对视着,那是一双沉醉的眼睛。

  迅龙挺起腰肢,将手中的酒壶高举,宛若揽起了天边的月色。壶口微微倾斜,那裹着月亮的酒液便连成一条银丝,尽数落在自己赤裸的肉体上,将肉欲打成情迷意乱的水花。

  酒液顺着腹线流到轰龙身上,没入腰下汤水中,肉体与肉体之间的界线已然变得模糊,甚至稍有不慎,就会越了界。

  

  勾在轰龙肩上的爪子向下抚摸着,掌心下是被酒液与汗液的挂湿的肌肉,这是轰龙习武多年以来的成果,结实、饱满,正因发力而鼓动,无处不充斥着属于雄龙的魅力。

  迅龙将脑袋凑到眼前,在吻侧舔舐着,舔过轰龙的粗壮的脖颈,在发达的胸肌上弯出令人垂涎欲滴的弧度,走到末端时,便对上那颗坚挺饱满的黑褐色乳头,轻轻一口含住。

  

  “嗯……”

  

  “…这么着急?”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浑浊的气流从吻边缓缓散去。

  他将粗壮的双臂横在岸上,就像一位正在被服侍的君主,任由这只趴伏的小猫取悦自己的欲望。

  他相信迅龙已经急不可耐,这只小猫永远比自己还要着急。

  

  淫靡的口水声响在耳际,轰龙发出几声隐忍的粗喘,两颗熟透的果实被唾液洗刷得透亮,他看着迅龙月色下殷红的脸,吸得已是几乎忘情。

  这对雄乳总是雷克斯最敏感的地方,只有迅龙知道。

  

  那唇舌在乳尖用力时,轰龙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扶起额头。不多时,两乳已是被挑逗得充血挺立。

  他也近乎被吸得丢了魂。

  

  “啊……”轰龙发出一声难耐。

  咬在奶头上了。

  

  雷克斯闭目喘息,牙齿紧咬着,快感来得太快,他不得不仰起了头。

  这样下去,还在泡汤就要忍不住了。

  

  起身出水,他抱着迅龙坐在长凳上,迅龙还在那咬着,乳头周围都被咬出了一圈浅红的牙印,实在是影响不好。

  要是在练功的时候被师傅看到了,可免不了那头老年单身怨虎龙的斥责和加练。

  他用浴巾给迅龙的毛发擦干,给他们下半身都围着,打开门走出浴室时,迅龙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

  

  晚星点灯时,樱色正好。

  

  房间内燃起了微弱的烛火,轰龙打开半扇门,月光洒进来时,带着山樱枝头朦胧的粉白。

  黑暗的地方总是适合相互索取,无论何处。

  

  “嗯……”

  

  鼻息相触,他们正在床上吻得热烈,急切地爱抚着互相的肉体,宛如两头饥肠辘辘的野兽。

  迅龙在他的索吻下有些招架不住,耳边响起沉闷又细碎的低吟,他扶住对方的腰,手掌下的腰椎正传来无法自控的震颤。

  对方在享受着他的索取。

  他们对相互的身躯早就熟悉得不能够再熟悉,迅龙的每个反应都在雷克斯的意料之中,在床上,没有什么能比不自主的喘叫更值得作为一声肯定。

  肉体与肉体交融着,这是一个完全越过戒备的距离。

  

  从小到大,他们一直都没有将肢体接触视为禁忌,小时候共浴时也早就互相看遍了裸身,可以说,他们都是相互看着赤裸长大的。

  可是轰龙对情性子闷,迅龙又满腹心思,他们将平常的悸动藏在肚子里,谁都没有朝谁尝试着更进一步。

  就这样一眨眼,便过去了一个青春。

  

  直到雷克斯成年的那天,迅龙喝了些酒,便把他们之间那层微薄的窗户纸捅破了,捅得稀碎。

  他永远都会记得那晚,他们在酒会后的房间里做了第一次,迅龙雌伏在他的身下时,叫得比山里的鸟雀还要动人。

  他看到了迅龙完全放下戒备的样子,那时常谨慎而警惕着的内心防线,终于在此刻不复存在。

  因为这里只有他,只有那位爱着的,雷克斯。

  雷克斯也明白了爱。

  

  “嗯唔唔……”

  

  当索吻成为欲望的宣泄口,轰龙就抑制不住内心的狂热与冲动,他的风雨无阻,他的天性,他要从对方的口中索取更多。

  扒住他背部的两只爪子正因缺氧而逐渐无力,他握紧对方的腰肢,免得对方从他身上掉下去,他的欲望还有很多需要去满足。

  

  当感情随着时间流逝变得厚重,雷克斯对这只迅龙不再满足于保护,他有了一种由心而发的赤诚,一种近乎痴迷与渴求的欲望。

  就如同迅龙站在他身前将一切危险阻隔在外,对外界说着他是自己的小弟,谁也不能碰他一般。

  当看着老大威风又盛气凌人背影,小小的雷克斯蜷缩在老大的身下时,默默种下了一颗名为“独属”的种子。

  

  现在的雷克斯明白了,这是一种占有欲。

  去爱抚,去啃食,然后深入,直到打上他的标记,直到爱人因他而高潮。

  实在是美妙。

  

  上方正吻得激烈,那只按在迅龙腰上的爪子逐渐往胯下伸去,雷克斯已经隐忍许久,他粗腰一挺,胯下那根滚烫的巨物便从龙缝中解放出来,拍打在迅龙背上。

  这是一根尺寸惊人的家伙,粗黑笔挺,光是外观就极具压迫感,被轰龙握在手中时,顶端正往迅龙背上喷出几股黏稠的前液,牵拉成银丝。

  武人都会讲究节制,他也有段时间没有释放过了。

  

  唇舌分离,月色聚拢着两个相对的阴影,一方视线紧咬,另一方半昂着头。

  

  “纳鲁加。”

  

  迅龙失神着,直到轰龙的声音将对方拉回现实,他向后靠在床头,便让迅龙顺势趴卧在他的胸前,对方的脊背正紧绷着,像是被那根粗硕的温度烫到。

  

  “今晚想怎么做?”轰龙问道。

  

  “嗯呵……”

  

  迅龙嘴里吐出几道酒气,兴许还在兴头上,便搭住轰龙的肩膀,指尖往轰龙鼻头上一点,往他的脸上蹭着,

  就像一只肆无忌惮的小猫。

  

  “听你的,哼哼……”

  

  这只小猫总是很嚣张,毕竟每一次欲求不满,都会主动蹭上来撩拨他的性欲。要知道武人都精力强悍,就以雷克斯的作为男友的性能力,根本不存在满足不了这只小猫的情况。

  

  “我想看纳鲁加自己坐上来。”

  

  轰龙默默将胯下的巨物扶正,扶得笔直,这根朝天的肉柱无疑是凶器级别的,他想看迅龙自己用身体一点一点吃进去的样子。

  

  “遵命哦。”

  

  迅龙大大咧咧地将酒气喷在轰龙脸上,然后蹭了蹭他的吻侧。

  

  明明这只小猫的耐受力没这么强,明明有好几次都被他干得下不了床的经验,却还是像第一次面对他的家伙那样,天不怕地不怕。

  就算被他操哭也不怕。

  

  雷克斯当然明白,喜欢可以不顾忌任何事,迅龙所喜欢的,正是那个在床上无比强硬的他。

  

  他摁着迅龙的背,让这只小猫乖乖靠在自己的颈侧,现在还不是乱动的时候。

  单手抓起迅龙那根粗长的尾巴,雷克斯握紧了力道,催促对方抬高自己的腰和屁股,迅龙不适地呜咽一声,便听话配合着照做。

  正事之前,还是不能马虎了扩张。

  轰龙爪子的动作十分熟练利落。掰开迅龙的臀缝,他用指尖轻轻刮蹭着穴口的嫩肉,这是一处他无比熟悉的地方,也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迅龙放松下来。待到对方适应,便将指节往内没入,

  

  两指抽插,从肉穴深处带出来不少汁水。咕叽、咕叽,肉红的穴口不断包裹吸吮着轰龙的手指,雷克斯眉头皱紧,迅龙这后面紧得实在不像话。

  

  “嗯呃、嗯嗯嗯……”

  

  迅龙脸上的表情在隐忍着,脸色似乎比喝酒之后还要更加殷红,只要指节捅到深处,喉咙就会不自持地发出低哼,就像平常愉悦时不经意间的几声呼噜。

  雷克斯总是很喜欢迅龙这些反应,会让他感觉……很怜惜?

  

  他将指节从穴口中抽出来,用浆满黏液的手指在屁股上一抹,便将迅龙从怀里放开,安然靠在床头枕着双臂。

  轰龙的扩张一直都做得很温柔,这么多年了,他早就跟着迅龙学会了耐心。

  

  “到你了。”

  

  在雷克斯松开手的那一刻,时间便交给了对方。

  这是一场在他性物之上的表演,轰龙的眼眸锐利,他在静静观察着这位爱人的一举一动。

  

  迅龙将爪子伸到背后,握住笔直柱身的根部,掌心触碰到时,却像是被灼热的温度烫到爪子,气息不稳,略带醉态。

  那只爪子在黝黑肉柱上缓慢探索着,像是在打量着轰龙的尺寸,滑上,滑下,抚过虬结的青筋一路到龟头,一只手却是怎么也握不满。

  他看到对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黑毛下泛着酒醉后迷人的红晕。

  这只贪婪的小猫一直都在为他的尺寸而骄傲。

  

  对方搭住他的肩膀,身子撑起,便抬高着自己的屁股,那根粗硕的龟头正直直对着迅龙的穴口。

  几口酒气喷在雷克斯脸上,那金黄的眼瞳里满是撩拨,挑逗得他心底痒痒的。轰龙吐出一团热气,他仍旧保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等到完全吃下去,这只小猫就不会表现得这么从容了。

  

  燥热、寂静,唯有那灼灼视线相对着,当互相都屏起呼吸来,那肉体之间的界线便会在此刻不复存在。

  

  窗格映着山景,两具月色下交合的侧影寸寸入画,宛若床间缠绵,宛如山间细水。那根被握住的黝黑巨物泛着水光,粗硕得惊人,此刻正抵在身上人那窄小的臀部中央,一点一点将其纳入体内。

  

  “哈啊……”

  

  身上人吻部大开,脑袋高昂。

  这穴口已经被开拓得松软,便轻易地吞入光滑饱满的龟头,异物深入时被敏感的穴肉吸吮着,迅龙的脊背顿时挺高,腰肢正激起着肉眼可见的颤抖。

  雷克斯目睹着对方深入时变得难掩潮容,两腿之间的穴口被撑得大开,腿根溢满黏稠的汁水,现在已经到了手指也无法企及的大小和深度。

  迅龙喘叫着,像是巨物的尺寸超出了原本的预想,于是嘴里的音调越拉越高。

  

  看吧,还没完全吃下去呢。

  

  如果说在床上能够扮演谁,那雷克斯一定是位被服侍着的君主,他可以任由迅龙摆弄他的这根家伙,而他只需要静静观看这场演出就好,不费一点力气。

  

  轰龙的视线从迅龙赤裸的身躯上掠过,脸上带着观赏与打量的意味。这具肉体无疑是至美的菜肴,这身上人的每一次颤抖,每一声呻吟,都在让轰龙的喉间愈发干燥。

  

  雷克斯很口渴。

  那不住高昂的脖颈,垂在吻边的细舌,时刻都在激起着轰龙上去啃咬舔舐的冲动,就对方现在这副全身上下都在勾引他的样子,饶是武人的定力也会把持不住。

  雷克斯要尝遍这只小猫身上每一处的味道。

  

  他清晰可见迅龙那劲瘦的小腹正在逐渐隆起,被内里的龟头顶出形状,不多时,就连结实的腹肌都被尽数抹平。

  

  “啊……”

  

  迅龙那富有爆发力的腰肢骤然挺起,像是被迫触了电,当内里的粗硕顶到体内的软处时,迅龙还是忍耐不住,从嘴里泄出一声浪叫来。

  下身那根瘫着的肉茎已是不知喷过几股,射得轰龙的胸腹白花花一片。

  

  已经快要到底,迅龙的体内早已留不下任何空间。轰龙的这根家伙实在是过于巨硕,在迅龙不知轻重的动作下,已经在体内插得实在太深。

  像是个被牢牢钉在柱子上的木偶,想要挣脱却是动弹不得。身上人的腰肢不断颤抖着,肠道的蠕动传递着敏感收缩的信号,越是深入,迅龙就愈发粗喘。不多时,脸上这副神态已是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轰龙饶有趣味地眯起眼睛,他控制着胯部抖了一抖,身上人的尾椎却是骤然紧绷,然后立马软下腰来。

  

  “哈啊……别乱动……”

  

  迅龙险些因此失去平衡,就连下身都因为刺激往外喷出一股黏浆,大腿肌肉在努力夹紧着、颤动着。

  真是让人征服欲满满。

  

  “动起来。”轰龙催促道。

  

  其实轰龙的耐心还有很多,但他更满足于看到迅龙这副逐渐沉沦的模样,毕竟用尺寸和性能力来征服爱人本就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迅龙的两只手臂撑住他的腹肌,直喘着气,脖颈间早已挂满汗液,一副湿淋淋的模样。

  

  他的小猫还没有满足,这只小猫本就十分贪婪,一定还能吃得更多。

  

  “嗯呃……”

  

  迅龙的挺高着胸脯,两臂撑在轰龙肉壮的大腿上,胯部抬起,便从湿滑穴口中艰难地吐出一截粗硕,沾满着黏腻的肠液。

  就像一根烧得通红、犹在脉动的粗长烙铁。

  雄起、搏动,淫靡的交合。当粗硕再次回到深处,胯部紧密相贴,迅龙立马倒吸一口凉气,敏感的肠道在不断蠕动吸吮着,尾巴僵直。

  雷克斯知道这几下又快把迅龙顶射了。

  

  “呼……嗯……”

  

  劲瘦光裸的肉躯映着银月,肌肉紧绷,腰线高抬,结实的胸脯在肉体碰撞间晃动。迅龙人忘情地在他身上驰骋,艰难吞吐着那根黝黑而滚烫的粗硕。

  

  若是小时候,怎能想到是如今这副画面?

  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大,桀骜不驯的迅龙,现在已经成为在他胯下承欢的爱人。

  

  “嗯呜……”

  

  迅龙腰肢一软,瘫在了他的胸前。

  因为从小长大,因为了解彼此,这个爱人来得是如此的独特,但又充斥着那份顺理成章般的平淡。

  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好累……嗯呃……”

  

  还未动起来几下,迅龙就变成一副软趴趴的模样,因为喝多了酒早就剩不下多少力气了。

  对方的鼻息蹭着他的下巴,雷克斯对上迅龙那满是委屈的视线,就像是只可怜的蔫掉的猫。

  

  “那就休息一下?”轰龙大摇大摆地枕起双臂。

  

  迅龙耳朵抖了一抖,用手臂攀着轰龙的肩膀将身子挺高,凑到他的脸上,眼睛雾蒙蒙的,弯曲的指尖正捻着他的下巴。

  看来这句话让小猫不满意了。

  

  “虽然你以前很木,什么都要我教你。”

  

  “但是这么多年了,雷克斯,我想要什么你还不清楚么?呵呵……”

  

  迅龙说完后,便趴回他的身上,下巴靠在胸间也藏不住那醉醺醺的笑。

  轰龙盯住对方愣神了一会。

  

  这是一只很大胆很肆意的小猫,想什么就要什么。

  迅龙希望他的主动,喜欢他的力量与征服,更希望他有着那长大后独属于轰龙人的野性魅力。

  他已经习惯了克制,也习惯了将迅龙护在胸前的职责,更多时候,他并不想因为力量差距而伤到对方。

  

  上次在床上,他被迅龙嫌不够用力,事后这只小猫生闷气了很久。

  他本着想补偿对方,于是乎,对方让他第二天带着小玩具去练功,把昨晚没交完的公粮都交出来,作为事后的反省。

  那是一次隐忍又羞耻的体验,轰龙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其实他也是有缘由的,那时候迅龙刚生完病,身子没好。作为照顾的那方,轰龙自然不舍得把迅龙身体糟蹋了,便做得不那么激烈了点。

  只是后来这只小猫并不买账,看起来要求很高。

  

  轰龙从鼻孔喷出一道气流,脸上的青筋鼓动着,他一把抓住迅龙的后脑勺,便将其往自己胸上按去。

  其实想满足这只小猫并不难,只是需要好好费上一番功夫。

  

  “含住。”

  

  不容置疑的声线响起。

  迅龙被他闷在结实饱满的胸肌中,呼吸之间,只能闻到那属于轰龙野性的浑厚体味。迅龙艰难地吐着气,已经被他的气味熏得晕乎乎。

  这才是作为雄性的压迫力。

  

  雷克斯把迅龙的脑袋抓起,对上自己那饱满的黑褐色果实,示意对方张开吻部。

  他现在是性爱的主导者,他应当引导对方把自己服侍好。

  

  对,伸出舌头,用力舔。

  

  雄乳上传来令人满足的吸吮感,迅龙的口活很熟练,啃咬、挑逗,对方把刚才在浴室做过的都做了一遍,他很喜欢迅龙现在这副认真乖巧的样子,这副同时用上后穴与嘴巴服侍他的样子。

  

  这只小猫应当明白现在的处境。

  

  下身的粗硕传来包裹吮吸的紧致感。轰龙沉住气,将巨物从穴口中抽出半截,便腰臀发力,将龟头顶回肉穴的深处。

  

  “呃唔……”

  

  怀里的迅龙闷哼一声,但被轰龙爪子按得很死,当口腔都被饱满的雄乳填满时,吐到嘴边的呻吟就只能吞回到自己的肚子里,

  迅龙总是言不由衷,这个声音一定代表着喜欢。

  

  轰龙没有停下半分,爆发力惊人的腰胯快速向上挺动着,每一次顶撞声响起都会伴随着腰椎的震颤,抖动着,僵直着,迅龙已经被这根粗硕顶得不能自已。

  如果这才是迅龙喜欢的雷克斯,那么雷克斯一定会去做。

  这才是那只风雨无阻的、野性的轰龙。

  

  “嗯唔唔唔呃呃呃……”

  

  轰龙腰力惊人,向上的顶弄急快迅猛,每一下都直捣后穴深处。

  卖力的顶弄从穴口中带出不少汁水,臀胯相贴,便是激烈的水声拍打,很快就将胯下原本干净的床铺染了一片。

  只有这样,他的爱人才会满足。

  他将迅龙顶到前面喷汁,顶到淫叫声不绝于耳,他相信维持这个姿势操上一天也不成问题。

  

  这份床上的关系,他们一直以来都有目共睹。

  

  早年间的迅龙混迹街头,单打独斗,斗赢了很多人。

  因为身后没有父亲,没有任何人,迅龙为了生存不得不武装自己,变得像恶人那般生人勿近。

  雷克斯知道,这样的迅龙从小便缺少了一种东西,直到长大以后依偎在他怀里时,这种被依靠的感觉愈发强烈。

  青年时所萌生的保护欲塑成了现在的雷克斯,而现在的迅龙,则是一直从他身上索取着这种东西。

  

  轰龙停下了动作,房间里响起着他沉闷的呼吸声,自己的胸腔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身下的迅龙,让对方在胸里埋得深一些。

  

  这种东西,叫做安全感。

  

  轰龙那粗壮的大腿在床上支撑着,便是一个浑厚有力的肌肉架子。他将胯部下压,半截柱身从穴口中抽出时,便松开禁锢爱人的臂膀,腰胯抬起,狠力撞在迅龙那操得红肿的穴口上。

  这个力道相当之大,大得足以颤动五脏六腑。

  

  在体型本就有差距的情况下,迅龙的身躯顿时被顶得向上抬高,顺着重力下落时,又毫无征兆地被粗硕的柱身再次贯穿身体。

  轰龙拉住对方直愣的两爪,他听见迅龙抑制不住嘴里的惊呼,对方被顶得臀部高翘,被顶到脊背直挺。在他腰胯爆发出惊人的冲力时,那无助的身躯便被顶到升起,又再次下落。

  他让爱人在怀里飞驰着。

  

  “啊……哈啊……啊……呃啊……”

  

  每一声被顶到深处的浪叫都在诱动着轰龙加力加码。

  

  月色照不亮的昏暗卧室内,肉体与肉体正在进行着爱的过山车。

  

  雷克斯的腰胯发力变得愈发迅猛起来,这根贯穿迅龙体内的肉柱,正将对方拉向承受力的极限,他知道迅龙在这激烈的体位下不会坚持得了太久。

  轰龙闷头细嗅迅龙沾满酒香的肉体,他要将面前的爱人操到未所企及的顶峰。

  

  他将迅龙猛烈地顶起着,无力的肉躯下落时,那根滚烫的粗硕便径直冲进深处,迅龙顿时身体僵直,两眼翻白,胯下肉根跳动着喷出一股股浊白色的浓精。

  

  黑暗的视野里,明晃晃的精液正将这副赤裸肉体染上银色的白,宛如一副泼墨,交织的肉躯静止在高潮的瞬间。

  实在是让人血脉偾张。轰龙握住对方那劲瘦乱颤的腰肢,将对方控制在自己的臂膀里。

  还不够。他的爱人应当承受更多。

  

  雷克斯将迅龙压在身下,剧烈的体位变化让对方的肉根直直喷了自己一脸。

  高潮还未过半,他抽出胯下的粗硕,在敏感收缩的后穴中长驱直入,带着凶狠的力道再次撞在前列腺上。

  他要从对方的嘴里听到求饶。

  

  “哦呃……啊……啊啊啊……”

  

  哀嚎、颤抖,迅龙无力地喷出最后一股精,前列腺的压迫硬生生让这根鸡巴失去射精的动力。

  已经区分不出是快感,抑或是快感的延长。迅龙的爪子紧抓住身后的床单,眉头皱着,看上去可怜极了,就连嘴里的呻吟都被压得变了调。

  这根涨红的肉根正立在他们中间,硬生生挺动着,直到有一股精液从顶端冒出,在轰龙紧盯的视线里,羞耻地顺着柱身滑下来。

  

  他慢悠悠地握住,在滚烫的柱身上撸动着,爱抚着迅龙的这根肉屌。

  这是爱人的欲望,尺寸在轰龙面前完全落了下风,在他粗糙的爪子里,只能用小巧精致来形容。

  他们早在一起放水的时候就互相看过,迅龙无意间看到他的尺寸时,却是面红地遮起脸,夹起尾巴逃得远远的。

  老大很多时候都像只羞涩的小猫。

  后来他知道,那是迅龙第一次对他起了反应。

  

  迅龙人性感的胸脯在呼吸中上下起伏着,因为腹部正被粗屌贯穿,以至于每一次呼吸都在引起着颤动。

  迅龙早已被他压在床上操射过无数次,多到数不清。

  每一次都会让雷克斯血液沸腾。

  

  轰龙埋下头去,从迅龙失神的面庞上舔过,将对方的声音堵在深吻里。他驱动胯部猛烈地深顶着,感受到对方的肉穴愈发绞紧,迅龙终是被他操到了绝顶。

  雷克斯的爱意,一定会比这床上的交合激烈无数倍。

  

  轰龙发出一声低吼,用沉闷的肉躯施予身下龙威压,粗硕径直顶到深处,将滚烫的种精全部灌注进迅龙的体内。

  

  “哈啊……”

  

  好热,好烫。轰龙人兴奋得不像话,像是尝到了禁果一般,他觉得自己的体温如此之高,身上已经汗涔涔的,滚烫的热气直往外冒。

  

  雷克斯抱起迅龙的身躯,将对方粗暴地压在房门上,他要从对方的嘴里索取爱意,以及更多属于他的东西。

  这就是轰龙人的行为作风。

  

  在这般的体型压制下,迅龙的两脚甚至不能够到地面,整个身躯被半吊在空中挣扎着,直到被有力的双臂钳制住,在接受无法招架的索吻中逐渐沉沦。

  

  纸门映着两具交缠身躯的影子,微弱的烛火将熄,勾勒着野性与赤裸,勾勒出一只仿若正在进食的饥肠辘辘的野兽。

  

  “嗯唔……”

  

  这个老大,这只机警的迅龙,全身上下都浸染着属于雷克斯的气味。

  他看到对方眼里的泪光,在缺氧下,就连挣扎都变得无力。

  

  滚烫的粗硕从对方体内抽出,迅龙全身都在痉挛着,足趾蜷紧。直到后穴口中的精液缓缓沿着大腿根流下来,像是羞耻地失了禁,不断往脚下滴落时,已是在地板上积成大片水洼。

  

  雷克斯将迅龙抱进怀里,用双臂紧紧拥住,也不管对方正因为高潮而乱颤,他就只是这样抱住而已。

  迅龙永远都会是属于他的,永远都是。

  

  半开的门涌进晚风,飘香的樱花,浊烈的酒,还有浓郁的荷尔蒙与黏稠的精,宛如现在的他们这般,禁忌而悸动于心。

  他们应当有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去倾诉彼此。

  

  拉开阳台门,阵阵晚风裹挟着他们的身躯,钻进他们交缠着的躯体之间,细若游丝。

  这才是真正的赤裸。

  轰龙抱起迅龙,迈步向外走去。

  

  有什么地方能比在广阔的夜空下更适合性爱呢?

  雷克斯的视线落向远处,迅龙的闷哼在耳边迭起着,在寂静的山林之中,只能听到这天幕下的、肉体之间的交合声。

  如此刺耳,如此的,让人面红耳赤。

  

  背上的那双爪子抓得更紧了,迅龙埋在他的颈间,方才的浪叫已经变成隐忍的闷哼,肉穴更是绞得很紧。

  迅龙两腿环住他粗壮结实的腰,他们正面对着面,奋力的耕耘不断从后穴中带出汁水与白浆,掉在木地板上发着啪嗒的声响,宛如阵阵雨落。

  

  “喜欢吗?”

  

  “呃嗯,不赖。”

  

  “紧张吗?”

  

  “有点。”

  

  雷克斯反倒显得有些畅快,相信能有这般赤诚相见的地方可不多。

  倘若是谁往半山腰上看,一定能看到阳台上这幅赤裸的、交合的光景。

  真是让人血液沸腾。

  

  夜晚的温泉池凝结了些稀薄的雾气,老板早已关灯歇息,年夜的气氛并不能影响到这间酒屋,远处的小镇仍旧亮堂,散着早春的暖黄色,连夜空都亮起半边。

  

  他搂着对方的腰,月色在迅龙光裸的脊背落下投影,迅龙正与他相视着,在他身上起伏连绵时,眼瞳中满是克制与含蓄。

  当肉体交合的快感没过世俗,在这独处的时间里,只有相互取悦才是他们的本分之事。

  就连夜空都在见证着他们,那么多余的目光都显得无足挂齿。

  是啊,在此刻,只需要享受彼此就好。

  

  雷克斯面色放松,但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他目睹着对方已经渐入佳境的面容,眸间错落时,声音已经变得愈发难以隐忍。

  无论是老大还是小猫,他也一定会让这只迅龙满意的,就算现在不行,他也会用上一辈子的时间。

  直到对方叫到满意为止。

  

  “也许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这些,纳鲁加,我一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轰龙沉闷的嗓子在说话,他感觉自己的喉间很干燥,干燥到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低沉的颤声。

  他也想要去改变,就像那只一直想摆脱口吃的小结巴一样。

  他一定能为迅龙够到更高的地方。

  

  “我不怕做得多一点,说得多一点,即使我们都不需要。”

  

  “所以现在,我会说的。”

  

  “我爱你,纳鲁加。”

  

  “就算你经常喊我笨龙,但那又如何,我可以一直抱着你、爱着你,只要你喜欢。”

  

  “我可以做你永远的傻轰。”

  

  雷克斯终是说出口了,这是一份迟到的告白。

  即使未曾轰轰烈烈过,那又如何,他们往后的日子还有很长,长到可以慢条斯理地准备着,只为未来某天共赴一场平庸至极又惊天动地的,属于他们的浪漫。

  

  他看到迅龙朝他难耐地点点头,那即将步入高潮的面容已是什么回应都做不到,但他相信对方一定听进去了。

  雷克斯握紧对方的腰,控制胯间的抽插力道又大几分。

  他的告白不需要回应。

  

  “嗯啊,嗯嗯呃呃……哈啊……”

  

  “想射就射出来吧。”

  

  那驰骋着的身姿颤抖着,在轰龙的猛力抽送下逐渐绷紧脊背,迅龙将脑袋高高昂起,在呻吟到达喉咙的前一刻,被轰龙埋头痴缠地吻住。

  

  “嗯唔……”

  

  这一刻的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只能听到那温热的、湿黏的精水在躯体上一遍遍冲刷而过的声音。

  他们一同迎来了高潮。

  

  烟花在夜空中肆意地绽放着,瞬间将山林都照亮半边,绚丽的彩光泼洒在他们赤裸的身躯上。烟花爆破声声,低沉得宛如他们互相的心跳,动人心魄,生生不息。

  

  烟花的颜色和味道,就和小时候的一样,一直都一样。

  那因高潮而抽动着的躯体正紧拥着他,在烟火的照耀中,他们激吻着、倾泻着,这浓厚的火热与爱意,似乎都要比天上的烟花灿烂个无数倍。

  

  雷克斯揽住对方软下的身躯,迅龙在怀里痉挛着,看着远处的小镇,落幕的烟火散去时,夜空都似乎变得更亮了。

  谁言繁星无处觅,只要他爬得够高,自然可以替迅龙摘掉那颗未曾落下的星星。

  

  世界空旷得仿佛只有彼此,轰龙躺在躺椅上,静静听着怀里小猫的沉吟声,迅龙已经睡过去了,睡得很沉。

  

  这烟花下的赤裸与告白是多么纯粹,纯粹到肆无忌惮,纯粹得旁若无人。

  就像樱花总会在这个时候盛开那样。

  这份感情很纯粹,它与任何人都无关,与山间的鸟雀,与天上摇摆的星辰,以及他们所立足的这里,都无关。

  

  

  “雷克斯,快看,我找到了小时候的糖饼,一模一样的。”

  

  “不过今年可以在饼摊上画画呢,我就给我们都画了一块。”

  

  是灯火阑珊的夜,夜市的灯火正包围着他们,迅龙脸上灰扑扑的,爪子里正递过来一纸袋热乎乎的烤饼。

  雷克斯的爪子慢悠悠地从对方脸上擦过,把迅龙递来的纸袋子一并和其他东西提着,他现在的手上少说有七八袋,全都是迅龙逛夜市挑选回来的。

  轰龙垂下头清点着,手里是几束半开的花,几盒绳子捆好的糕点,几件衣服,还有一幅未装裱的画,东西倒不是很多,还不够他提的。

  

  迅龙只是前来短暂交接战利品,很快,这只小猫看起来又发现什么新奇玩意,便转身一溜烟钻进人群中。

  

  轰龙无奈地笑笑,他好奇地打开手里的纸袋子,想看看画得什么样。

  袋子里面是熟悉的几块薄饼,每一块饼上都用糖浆淋上图案。一张迅龙的,一张他的,还有一张他们两个脑袋贴一起的。

  

  嗯……

  轰龙眉头不禁皱了两下。

  迅龙给他们都画了一个Q脸,但唯有轰龙的脸是肿的,他都能感受到迅龙下笔时的那种幸灾乐祸的恶意,一眼望去时就像一只吃胖的球。

  他有这么胖吗?

  抬头,迅龙的尾巴已经在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雷克斯都找不到人说理去。

  

  拿起那块画着迅龙脑袋的饼,轰龙脑袋凑上前去,偷偷在图案的脸上舔了一口。

  其实他早就不爱吃这些甜的东西了,他还是对肉类感兴趣一些。

  但是味道不错。

  

  “雷克斯,快来!”

  

  迅龙的声线穿过人群时,雷克斯早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对方的爪子在人群中举得高高的,生怕他看不见。

  小猫又在叫他了。

  

  “来了。”

  

  轰龙简单地应了一声,提起大包小包的东西只身挤进人群。

  新年的纸灯笼映着暖橘色,镇子的灯,镇里的人,一切都没有变化。听着那寺庙的钟声敲响,他才忽觉他和迅龙又是长大一岁。

  

  “快点嘛。”

  

  他一点也不着急,毕竟这只小猫是永远也跑不掉的,那披着黑毛的、机敏的迅龙,总是回眸朝他笑着,或是直接上来拉着他的爪子。只要跟着眼前这抹醒目的猩红,他就能不惧眼前的一切阻力。

  他会永远地追逐下去,不知疲倦地追逐下去,不眠不休,只要迅龙到哪,轰龙就会追到哪。

  一直到天涯海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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