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为寒澄的番外篇。
“最后的30米!20米!10米!重点了!第一个碰线的是来自XX市的寒澄!”
在省会级的游泳馆内,解说激情的诉说着比赛,这是一场省级的残运会,此时此刻残兽青少年组100米自由泳的金牌得主诞生了!、
此刻金牌的获得者寒澄正在水里大口的喘气,随着水流起起伏伏,他的脑袋还有些微微作痛,但是看着大屏幕自己第一的好成绩,寒澄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有些回忆起了很多,很多很多不太美好的记忆......
残运会的知名度很低,即便是省级比赛,硕大的游泳馆甚至前三排都没有坐满,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参赛选手的亲朋好友,还有不少比赛的管理人员凑数,解说的语气听着很激情,实际上话语上根本感觉不到情绪起伏,更像是一种职业病的解说方式。
此时此刻,比赛结束后的会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和淡淡的杂语声。
没有什么所谓的掌声和欢呼,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鲜花和赞美,残疾兽的体育项目向来不受重视,就好像残疾的他们没有任何被重视的权利那般,只能偷偷摸摸的隐藏在社会角落。即使刚刚因为碰撞脑袋有些晕眩和耳鸣,他也能听到那些不加掩盖的低语,“终于结束了。”“这是最后一场吧?”“一会吃什么?”
安全员及时走过来递出了毛巾,虽然寒澄可以自己跳出去,但还是咬着毛巾上了泳池。
寒澄坐在地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为用力过猛,正在不停的颤抖,他的脚趾更是颤颤巍巍,连并拢都有一些费劲。
这只蓝色狐狸再一次感觉到了无助,没有任何人发现,关注他的情况,他的肩膀有些微微颤抖,脖子上的水珠从空空荡荡的,没有双臂的肩膀滑落,掉在地上。
他的右脚的脚腕再一次搭在了左大腿上,脚趾夹了好几次,才勉强夹住泳镜。费劲的拉到额头,大片的水渍从游泳镜内侧溢出,从寒澄脸上滑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水珠是游泳渗进去的水,还是泪水。
就在这个相对安静的场合。
“喂!!!寒澄!寒澄!!是我哈克!好样的!!!”
一声非常不合时宜的喊叫从观众席上飘了过来,声音很大。
“看这里!这里!寒澄!好样的!!”
寒澄朝着声音来源望去,一个穿着中袖卫衣,深色短裤的红色少年龙兽人正在观众席上,一边蹦跳一边喊着,同样没有双臂的袖子正在跟彩带一般一上一下甩来甩去。他的父母也在哈克附近,欣慰地看着他。
“噗!哈哈哈。”寒澄看见这样的场景笑出了声,他咬了咬嘴唇,用自己的右脚爪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同时也擦掉了泪水。
接着他以坐在地上的姿势,将自己的右脚举过头顶摆动,对着哈克和自己的父母“挥手”示意。
颁奖的环节依旧没有什么朝气的感觉,没有双臂的寒澄穿着省级运动兽服,用侧脸和肩膀夹住鲜花,脚趾有些紧张的微微内扣。他站在领奖台上,等待着颁奖人员慢慢悠悠地过来给他颁发奖牌。
‘如果真能为残疾兽着想,就不能别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仪式和花束?给我整个花环戴在脖子上也好啊!靠,我现在脖子都酸死了!’当然,这些都是寒澄心里所想的,表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满。
当金牌戴在他的脖子上走下领奖台时,寒澄松了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获得的省级金牌挂在胸膛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阳光和开朗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寒澄压根不觉得还能有什么麻烦事,比如采访之类的,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失算了。
“你好!我是残联日报的记者小白!我想要采访一下你夺冠的感受和经历。你看现在方便吗?”
寒澄没有直接的回答他,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父母,寒澄父母自然是发现了他的情况,摆手表示自己不着急,让他接受采访去。
身为父母,自然是为自己的儿子感到自豪。
“好的。”
“那请你随我来休息室。”
“稍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穿鞋......”
(省级残疾兽运动中心1号休息室)
“你好,笑的自然一些,对!就着这样,对着镜头。哎~用脚夹住奖牌,奖牌再往上一点!对!对!茄子!”
伴随着照相机一阵阵闪光,寒澄只觉得自己的脸都有些麻了,脚也很酸,身体就像是被这些记者随便摆弄的玩偶一样。
“好了,可以停了,谢谢你配合。”
寒澄微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断活动着酸涩的脚腕。他夹着奖牌的右脚,脚腕腕和脚趾骨都在嘎嘣嘎嘣作响,等酸痛缓解了,寒澄才穿上拖鞋。
叫做小白的记者拿出了一只录音条,笔记本,还有速写笔坐在了寒澄的桌子对面:“我们残联日报想要采访一下你的生平经历。”
“好的,不过我也才刚刚16,没啥生平。”寒澄腼腆地笑了笑。
但是这个名叫小白的记者可不这样认为:“我看,你的两条胳膊到肩膀都没了,而且一点都没剩下,能说一下,你是怎么失去双臂的吗?”
“嗯......因为火灾。”
叫做小白的记者显然不满意:“我的意思是,你的胳膊,具体是怎么没的。”
“小时候遇到了火情把我的双臂严重烧伤了,最后双臂就被截肢了。”寒澄的回答依旧简短。
叫做小白的记者对着摄影师比了个手势,摄影师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跑过去把休息室的门关紧,反锁。而这名记者也暂停了录音。
她压低声音,对寒澄说:“残联日报想要用你的事迹做一个大的版面,毕竟你是本省最年轻的省级金牌游泳获得者,并且还是是一级伤残。这对社会有很大的鼓舞作用,如果合适,我们甚至会直接给你拍一个纪录片。但是这需要你把你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
寒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双脚上的鞋子有一些紧张的摩擦:“请问,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叫做小白的记者往后稍微靠了靠椅子,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但是没有任何知名度和新闻报道,那么你的运动生涯大概率止步于省级左右了,倒不是说我们为难你,毕竟,鼓舞社会也是一种杰出的贡献。有贡献的人才有可能得到更好的资源倾斜。”
寒澄沉默了,他家虽然不是依靠他运动挣钱,但是寒澄十分的享受比赛,并且,他只是不太想回忆小时候的事情罢了。
“可以。”沉默了十几秒的寒澄权衡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他对着记者笑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位精明的,同为狐狸的雌性兽人。寒澄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他歪着头,没有双臂的身体窝在了凳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的故事有点离奇,还有些长。”
叫做小白的记者也长舒了一口气:“那就请你尽可能详细的把你全部的故事告诉我们,对于我们而言,越离奇,越可怜的故事越好。”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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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前,有一个叫做霞观村的小村庄。
“奶奶!我回来了。”
在一个砖墙围砌的小院子里,一只五岁的蓝色狐狸兽太跑了进来,他站在门前,他白色的手爪高高的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摇来晃去的甩着尾巴。
“哎呦呦,我的宝贝孙子又跑去哪里玩了?”
一只有些年迈的赤色雌性狐狸兽人慢慢悠悠的端着一篮玉米和一本书走了出来,放在了小院子的石头桌子上,然后缓缓的坐在了石墩上面。
因为年龄,赤狐的脸上有一些毛色淡化的老年斑,鼻梁也架着一副老花镜:“咱家皮皮怎么今天这么乖啊?奶奶还没去找就回来了。”
一边说一边对着叫皮皮的蓝色狐狸兽太招了招手:“过来点,我的乖孙子。”
皮皮也是个小孩子,奶奶一叫就过去了。赤狐一把把自己的孙子抱在了腿上,看到自己这个平时调皮捣蛋的孙子这么乖,也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哎呦!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又欺负谁了?......”
皮皮的奶奶话还没说完,门口一个狼族的雌性声音便传了出来。
“皮皮他奶在吗?”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认,年迈的赤狐还没说完话,一个中年的雌性狼族兽人就带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狼进了院子。
“哎呦~!皮皮他奶啊~!快管管你们家皮皮吧!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家小犬这刚刚买的飞机玩具,还没完呢,就被你家孩子摔成两半了。哎呦,这个玩具的价格可不便宜!你看看怎么办。”
“皮皮,站起来。”皮皮的奶奶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让这尖锐而且抑扬顿挫的嗓音整得有些头疼:“这是你干的吗?”
皮皮没有直接答应,两只手在背后搓来搓去,眼神也不敢直接看自己的奶奶:“是他吹牛皮在先!”
“你看看你看看!做了还死不承认!!”雌性狼人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说皮皮他奶!你家孩子再这样教育下去可就废了!你儿子儿媳也不来管管,你这么大年纪了,不好好享受天伦之乐,非要给儿子看孙子,不累吗?看还看不好......”
皮皮的奶奶一个手势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声音:“皮皮,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他拿着这个玩具飞机,跟我们说可以在天上飞好几分钟,其他孩子都信,就我不信,于是我就用它的飞机试了试......”
“是抢!呜呜呜!抢走的......”狼人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憋出这一句。
狼人孩子母亲还想说话,直接让皮皮奶奶一个手势给打断了:“这事是我们家皮皮不对。多少钱,我们赔。”
“这玩具可不便宜,在集市上买的,5块钱......”
皮皮的奶奶二话没说,从自己的老钱包翻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五块,给你家孩子再买个新的吧。”
原本还一脸怒气要讨个说法的雌性狼兽人里面喜笑颜开的接了下来,领着自己还在哭的孩子就走了。
皮皮则对着他们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皮皮!”皮皮奶奶的声音有一些严肃:“你怎么老是这样......”
“我知道错了,奶奶~”皮皮拉着奶奶的手,白色,软软嫩嫩的手爪握紧了奶奶,摇来摇去奶奶的胳膊,用孩子的声音撒娇。
奶奶想要训斥皮皮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摸了摸自己孙子的头:“下次别老是闯祸了。”
一看没什么处罚,皮皮立马喜笑颜开的松手,一溜烟又光着脚爪吧嗒吧嗒的跑出了门。
“吃饭前回来啊!”皮皮的奶奶喊了一句。
“知!道!了!”
皮皮他奶奶摇了摇头,一边搓玉米,一边准备看看书。
观霞村是一个很落后偏远的小村庄,电通了每两年,路还没有修过来。这个村子的人都比较古朴,封建,迷信。
皮皮的爸爸是这个村子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这个村子出来的大学生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都直接离开村子去城市了。皮皮他爸倒是没有,读完了大学就回村子里了,还带‘拐’回来一个儿媳。
毕竟是大学毕业的,村子里有次水果卖不出去,找皮皮他爸帮忙,结果没两天水果就让罐头厂收购了。当时村里的兽人都说皮皮他爸读过书,本事大,一有点啥卖不动了就找皮皮他爸,皮皮的父亲也是有本事,基本上来者不拒。本来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说皮皮他爸吃回扣,挣差价。
皮皮他爸也不否认,他的父亲为人坦荡,爱财有道。但是村子里的人可不这样认为,他们认为为村子劳动是“无偿”的,当即村里的兽人就不干了,纷纷自己联系。结果自然是东西烂在了地里,咬着牙道歉又求上了皮皮的父亲。
自此,基本上村里人人都开始排挤皮皮一家,阴阳怪气不断。皮皮的奶奶是个能识字的老人,明白自己儿子想要村子和个人双赢发展,奈何村里的兽人眼眶太浅了,老人故土难离,为人又实在,自然对这些排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刚才那个玩具,她老人也不是没见过,2块不到的东西罢了,多要点给就给了,就当图个清净。
皮皮的父亲攒下了本钱后就围绕着村镇,针对村子附近矿产丰富,准备开个铁工厂,顺便让路也修过去。皮皮一岁之后,皮皮的父亲母亲就开始忙的到处跑了,于是皮皮就交给了奶奶带大。
没有父母管教,奶奶又溺爱孙子,皮皮在村子里就有些混世魔王的味道了,掀人房顶,锁人房门,不是给村里谁家菜拔了,就是给谁家窗户打了。同龄的孩子更不用说,抢人玩具,扒人裤子,就好像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因为手太贱了,村里人都会说他是个“手贱的孩子。”
晚上吃饭前,皮皮又浑身脏兮兮的回来了,蓝色的毛发染了一层灰,白色的手爪脚爪都变成了黑色。
“又去池塘边上玩了是不是!”皮皮的奶奶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孙子无奈地说。
“啊!奶奶~我就喜欢玩个水而已啦,而且踩水可舒服了!”皮皮笑嘻嘻地说。
奶奶摇了摇头,拉着皮皮就去烧水。在奶奶的强迫下,皮皮先洗了个澡,然后才把饭给吃了。
“明天是祈福节,你明天就乖乖在家别出门了。”皮皮的奶奶语重心长的一边给皮皮夹菜,一边说道。
皮皮则是表面上乖乖巧巧的点头,实际上心里早就有主意了。
果然,第二天皮皮的奶奶起来时,宝贝孙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皮皮的奶奶则叹了口气,希望自己孙子别再闯祸了。
据村子里的传说,祈福节是观霞村当地的民间节日,村子十分重视,这个节日在每年秋分之后的第一个满月之夜举行。这个节日源于一位神秘的仙人,传说他在大荒曾经给了当地的农民一颗种子,让他们在金秋时节种下,结果一夜之间种子变成了大片的粮食,村子里的兽人在荒年活了下来,从此每年丰收的时候都会过祈福节,祈祷来年丰收。
村子里的兽人对这个节日很看重,对这个传说也深信不疑,所以每年村子都会对这个节日进行盛大的供奉,今年也不例外。
皮皮此时早早偷偷地藏在了仙人庙中,从正门进来是不可能的,之前过节村里的大人们靠近都不让他靠近,可谁知道皮皮他提前进来了呢?小孩子的天性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做。
祭祀完成,村里的兽人逐渐地离开了仙人庙。好奇心驱使着等了好久的皮皮跑到了供桌前。一张木质的桌子,上面有不少瓷碗,一半的瓷碗盛面类,各种面上放着铜币,剩下的盛放谷物。桌子用红布铺着,最显著的就是摆放着大量燃烧着的蜡烛。皮皮听说过,每一个祈福的兽人都要点上一根蜡烛。
皮皮有些好奇,为什么面里要放铜钱,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拿起一个瓷碗看一看,没有想到伸出的手爪带倒了一片蜡烛,慌乱之中,皮皮又把瓷碗扫了个稀碎!倒下的蜡烛迅速引燃了桌布,接着整个供桌都很快熊熊燃烧了起来。
皮皮被听到瓷器碎裂声音的村民逮了个正着。
......
按照村民的说法,这样会引起仙人发怒,仙人一怒,粮食歉收,会饿死人的!如果在古代,把皮皮手爪砍了赎罪都不过分......
皮皮的奶奶挨家挨户的道歉,赔礼,这个事情才勉强平息了下来。
巧合的是,在村里兽人要收粮食的时候,却一连下了三日暴雨,不能说颗粒无收,但减产了一半以上。
村里的兽人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在收获前被雨水泡烂在了田里,更坚信是仙人发怒了。
他们认为“皮皮那双贱手爪早晚被惩罚。”有的则说“他会被烈火焚烧。”
没人在乎今年全省都在下大到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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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请问和你有直接的关系吗?”叫做小白的记者眉头微微皱起。
“您很着急吗?我最一开始说了故事可能需要慢慢讲。如果着急的话到此为止也是可以的,毕竟后面我并不太想说。”寒澄礼貌而有些拘束的笑了笑,他看了看记者,稍微扭动身子活动了一下。
叫做小白的记者则示意寒澄继续。
寒澄的身体难以察觉的微微有一些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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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上,皮皮戴着自己的小帽子,拎着各种各样的烟花小炮,光着小脚丫,吧嗒吧嗒的跑出了门。
在这个阖家团圆之际,皮皮的父母自然是回到了家里,和老人一起开开心心的过年。但是皮皮家新年喜庆之下,却藏着愁容和失望。
皮皮的父母则在皮皮走后,对坐在了桌子前。
皮皮的爸爸全身为深蓝色,面部和两只爪子上为白色的雄性狐狸兽人,鼻梁上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十分精明。皮皮的妈妈全身为纯白色没有一丝其他颜色的雌性狐狸兽人,气质和外貌都很漂亮。
“村子东边没有一家打算还钱。你那边呢?”皮皮的妈妈开口了。
皮皮的爸爸拿着账本轻轻地敲打着手中的账本,叹了口气:“也一样。没有一家打算还钱。”
原来,皮皮的父母在有了一些资产后,就经常被村里的兽人隔三差五的借钱,东一家西一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困难,就好像谁不来借钱薅一把羊毛,谁就是个傻子那样。皮皮的父亲原本是不在意的,都是一个村的邻居,能还上就还,还不上就慢慢还,毕竟自己的母亲和儿子还在村子里住。
皮皮的父母近期的资金略微有些紧张,就想趁着过年摆放村里人的机会,看看有没有兽还一点,周转资金。
可是没想到,整个村子里......
“没有一家打算还的,他们都说,皮皮那孩子触怒了仙人,这点钱就当赔偿损失了。”皮皮的父亲揉了揉眉头:“更过分的还说欠我们的钱不够抵债,下雨损失的粮食也要算到我们家头上,并且这些兽还不少,现在趁我们回来还联合起来,要到村长那里讨个说法。”
“哎,让他们闹去吧,听你说村长也算是一个明事理的人。这件事情也确实是皮皮有错在先,资金我们虽然紧张但是还可以运作。就先别问他们要了。”皮皮的妈妈是一个好脾气的兽;“过完年我们就又要忙了,我们一走,他们闹也闹不起来。就是心疼咱家皮皮,本来还想着多待两天陪陪他。”
“哎,就这样吧......”
......
观霞村家家户户都会堆积干草堆,而且观霞村堆积干草堆的方式很奇特,会在草堆中心固定一根长木桩,然后围着堆砌。
晚上七点。
皮皮家邻居的干草堆中,皮皮正害怕的瑟瑟发抖,他在村子里中午准备回家的路上,让自己家的邻居,一个犬兽人大叔骗进了屋子,之后绑起来堵住嘴埋在了干草堆里。
此时的皮皮脖子和脚爪被死死和木桩捆在了一起,无法动弹,手爪则被绑死于胸前,嘴巴被一条毛巾绑死。
连皮皮自己都不知道被困了多久,他先后听到了邻居和父母的争吵,奶奶的叫喊声,接着是父母和奶奶一起寻找他的呼喊声。
他想喊,但是动不了,也喊不出一点动静。
又冷又饿,又累又怕,只有五岁的皮皮早就哭了,眼泪止不住的一直在流。
突然出现了一阵干草被搬开的声音,是自己的父母奶奶找到自己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皮皮努力的出声。
出现的却是邻居家那个犬兽人,憔悴,眼睛通红着眼睛的脸。
他家邻居算是村里有名的懒汉,又赌又爱喝酒,作为邻居的他,几乎每年都问皮皮家借钱。
往年,嗜赌的他欠就算下了高利贷,只要庄稼收了卖点钱,在年底跟皮皮家借点,基本上也就糊弄过去了。
而今年皮皮烧了祭祀的事情发生,他本就半死不活的庄稼地被暴雨一灌,几乎是颗粒无收。嗜赌嗜酒的他更是年年都借高利贷,今年暴雨让催债的特别急!年末就开始盯上他让他还钱。
皮皮刚走他就找到了皮皮家里面,要求皮皮家之前和他的债务一笔勾销,再拿出1w的钱赔偿他今年的庄稼损失。在他的眼里,自己的要求丝毫不过分,可是聊着聊着皮皮的父亲差点给他打出来,说以后一分都不会借给他,之前的欠款也要追债!
呵呵!既然你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你们不好过!
“我就说我算命的说我捞偏财必暴富,可是我年年都赌不赢,原来是你这个小丧门星败了我的运气!”犬兽人喘着粗气,拿着酒瓶,一身的酒味!眼睛越发的通红红,越发的吓人。皮皮颤抖的看着自己这个曾经还算“和蔼”的邻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引火烧了祭祀的桌子,既然这样我就也用火烧死你!我这样‘替天行道’,仙人一定会很高兴!到时我一定是逢赌必赢!逢赌必赢!!而且你被烧死也只是一场‘意外’,没兽知道是我做的!呵呵呵......”犬兽人本想把瓶子里的劣质白酒倒在皮皮的头上,但是神志不清的他却倒歪在了皮皮的前爪和胸上。
犬兽人将酒瓶子一扔,掏出一盒火柴,划断了好几根之后,终于点燃了一根。
火柴扔了进了干草堆,点燃了干草,点燃了劣质的白酒,迅速蔓延,烈焰把皮皮笼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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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先问一下,这个皮皮是你,对吗?”记者小白看着寒澄,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的语气却十分的肯定。
“没错,皮皮是我曾经的小名。”面对记者的提问,寒澄的眼睛没落的下垂,他看向白色的桌子,脚爪相互交错,在桌子下悬空的晃动。这充满了痛苦的记忆,他真的不希望仔细地回想......
“我当时还在火焰中,很快的就昏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寒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记者小白打断了。
“那个,我希望你可以更具体的描述一下这个事情。”小白的右手张开,不断的晃动,在表达一种你懂的意思。
寒澄咽了咽口水,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双脚脚爪的脚趾紧紧内缩,弯扣,腿也因为过于用力而停止了晃动。
“哦。我知道了”最终,寒澄冷漠的点点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久才睁开眼睛:“因为酒洒在了我的手上和胸上,所以当时火焰很快就蔓延到我的这两个位置,这也是导致我的手臂在严重的烧伤中被截肢的主要原因......”
寒澄的话再一次被记者小白打断。
“我的意思是,过程!你知道吗,过程!这是一个,啧......爆点,新闻中的爆点,你的感受,那个过程。”
寒澄死死的盯着记者看,就仿佛想将她的原型给看出来一样。而记者则是无所谓的任由寒澄盯着。
突然寒澄释然的笑了一下,他笑的很苦涩,也很耐人寻味:“干草被点燃,燃烧的火焰速度非常快。你很难想象,被绑住的我,就跟被火刑一样,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只能呆呆地看着火焰将我的衣服和毛发引燃。”
“那种疼痛像是一把钝刀子,不断切开我的皮肤和肌肉。我当时想发出声音,我想求救,但是我的嘴巴被毛巾堵塞的死死的,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毛发,皮肤和骨头都被点燃了,每一寸皮肤都像被撕裂。我记得手臂很快就在烈焰中变得僵硬,胸口的热浪完全无法忍受。很痛苦,很绝望,在之后我真的就记不清了,我那时候应该就已经昏过去了吧。”
说这段话的时候,寒澄的眼里甚至一时之间都是失去了焦距。他的声音一直都是颤抖的,身体也是。
直到说完了很久,寒澄才慢慢的回神。
“你满意了吗?”
“好,谢谢你配合,你可以继续从你醒来说起了。”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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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是被疼醒的。
在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皮皮慢慢的睁开眼睛。
皮皮只感觉晕眩,难受。剧烈的,如同小刀割肉的疼痛从身上传来。
烧伤病房外,皮皮的母亲正在和医生交流,苦苦请求医生不要放弃自己的孩子。已经尽力的医生,看见年幼而且大面积严重烧伤的皮皮,忍不住暗自摇头,劝导皮皮的母亲要有心理准备,多次下达了病危通知。
皮皮的母亲漂亮的白色毛发已经有些打卷,脸上神情也无比憔悴,眼睛红红的,她还在强打精神和医生对话。
“如果孩子能醒来,情况或许会好转。但是有很大概率,孩子难以醒来,他的年龄较小,体质也很虚弱.....”
身为母亲的坚强让她还挺在医院照顾皮皮,红着眼睛,认真听着医生的讲话,祈祷自己的孩子活着。
“疼!”
这是皮皮醒来后说的第一个字。
“是皮皮!皮皮终于醒来了!!”皮皮的母亲一个转身就冲了进去。
病房外的医生也对皮皮奇迹的苏醒有些惊讶,一个眼神就和同事们快步走了进去。
“疼!好疼!好疼啊!呜呜呜。”剧烈的疼痛让皮皮已经开始痛哭,他躺在床上,双脚在微弱的动来动去。
一个金属支架固定在皮皮的胸口上,他从胸口到腹部的毛发早已被剃光,胸前被烧烂的黑色的皮肤上面涂满了黄色白色的药膏,腹部皮肤颜色相对较为正常,但是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红色的水泡和脱落的皮肤。
从肩膀开始,皮皮的双臂被包裹满了纱布,直挺挺的放在金属支架外,掉在半空的位置无法动弹。
皮皮的脖子,腰部,甚至被进行了固定,让皮皮没有办法活动,他的下体已经被插入了根医用导尿管,此刻正在滴滴答答的流出废液。
由于双臂严重烧伤,皮皮输液打针只能从双脚注射,他两只脚爪都被剃掉了毛发,而且因为脚爪的脚背因为多次打针变得红肿。
(ps:重度烧伤的病房有恒温系统和清洁系统,所以皮皮现阶段只能裸露治疗。)
“皮皮不哭,妈妈在这里啊~皮皮乖乖~”皮皮的母亲用尽了稳定的语气安抚自己的孩子,她的手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最后还是摸了摸皮皮的脸颊:“皮皮最勇敢了,是兽人小男子汉~皮皮不哭.....”
但是她身为母亲,却无法以身作则,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妈妈别哭,皮皮乖......”皮皮看见哭泣的母亲,咬着牙不再喊疼。
皮皮紧紧地咬着牙,努力的板着小脸,脸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忍耐而红红的,眼泪也含在眼眶。
医生不久就拿来了新的药物,随着新一轮的点滴注射,皮皮只觉得很困,慢慢的再一次睡了过去......
皮皮家的邻居被抓住了,警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这个在破烂的地下赌场的混蛋,被抓的时候他还一脸的难以置信,觉得被“仙人”庇护的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被抓住。
皮皮的父亲这几天游走于警局与医院之间,他经常一个兽坐在椅子上发呆,镜片后面的眼睛迷茫而后悔。他经常站起身之后又无力地坐下,就好像被世界有些压垮了那般,他没有任何向邻居沟通的想法,皮皮的父亲只有一个想法,让这个犬兽人在监狱度过下半辈子,甚至快一点点过完......
“孩子的治疗并不是十分的顺利,他的烧伤面具太大了,胸部急需植皮。”医生在病房门外手拿病历单,正在和皮皮的父母交谈。
凄厉的哭喊声从房间传出,痛苦的喊叫,挣扎的响动,皮皮逐渐沙哑的声音。烧伤是世界上最疼的疾病之一,每一次换药对皮皮都如同扒皮那样痛苦,因为皮肉会和纱布长在一起,由医生慢慢的撕扯下来,而这种换药的痛苦每天都会经历一次。
皮皮的父母在门外紧紧地抿着嘴,闭上眼睛,每次听到孩子这样的声音,他们的心都疼的抽搐。
恨不得直接去杀了某个兽人。
医生也不再说话,像在等面前的患者家属心情平复,又像是在等回答。
“用我的吧,医生,用我一个人的就好。”等待皮皮痛苦的喊叫变成了呻吟,皮皮父亲才勉强能支撑自己看向医生:“用我一个人的就够了。”
医生点点头:“植皮手术可能会很疼,需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没关系,用我的就好,请尽快。”皮皮的爸爸没有任何犹豫地说。
“下一件事情更重要一点。那就是皮皮的手臂需要尽快处理了。”医生摇了摇头:“虽然皮皮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他的手臂本身烧伤就十分严重,半个月以来的保守治疗效果十分差劲,他的双臂已经近乎完全坏死。这几天他身体炎症越发剧烈,需要尽快做决定了。”
“皮皮他的胳膊,一条都保不住吗?”皮皮妈妈问话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医生摇了摇头:“他的双臂大部分都是十分严重的四级烧伤,脖子和肩膀部分是严重的二级烧伤,这边的方案是双臂肩关节离断,通俗来讲就是双臂齐肩截肢.....不然会危及生命。这个是截肢方案和手术知情同意书,需要你们签字。”
肯定,绝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在皮皮母亲眼里看来却几乎没有声音。
皮皮,完整的孩子,双臂,齐肩,截肢。
“签了吧,不签,皮皮就危险了.....”皮皮的父亲拉了拉皮皮的母亲。
母亲木讷的点了点头,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木讷的签下了同意书,签下的瞬间,就昏迷在了医院的椅子上......
又是一场手术结束。
皮皮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趁着麻药的劲还没有完全过去,现在是皮皮最舒服的时候,不然等一会就会开始疼了。
“第六次了.....”每次被推进手术室,皮皮都会默默记下,但是这一次手术后,皮皮总感觉有些什么不一样,小孩子的心思是十分敏感的。
好消息是皮皮的金属支架拿走了,手臂也不用被吊起来挂着了,还有就是他终于盖上了被子,白色且温暖的将他上半身盖得严严实实。
“皮皮!以后换药的时候医生会把你的眼睛蒙上,不看就不会那么痛了,这个叫......叫做......”皮皮的父亲一下子忘了词。
“视觉闭塞疗法。”皮皮的妈妈补充道。
“好的,就像以前奶奶给我蒙上眼睛贴创可贴是吗。”皮皮的声音很小,也很软糯,有一些小孩子的精神。
“对,是这样的。”皮皮的母亲摸了摸皮皮的脑袋,又隔着被子整理了一下皮皮的手臂。“你现在还是病的十分严重,千万不能掀开被子,不然你又要多住院好久了。”
皮皮乖巧地点头。但是他总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父母和以前不一样了,貌似,更加的悲伤了,皮皮不希望父母难过。
每一天每一天,皮皮的父母都会守在床前,每一次每一次,换药的时候就会将皮皮的眼睛蒙上。皮皮其实有些疑惑,蒙上眼睛换药的疼痛其实不会降低多少,但他还是笑盈盈的让父母给他蒙上,因为父母的陪伴让他安心。
这段时间,皮皮的伤口逐渐恢复,胸口也开始慢慢有了一点知觉。只是每当晚上想要睡觉,但是肩膀就热到痒痒,伴随着诡异的酥麻和刺痛。
这段时间,也是皮皮父母陪着皮皮最长的时间,虽然伤口的愈合让皮皮很痛苦,但是父母的陪伴也让皮皮很安心幸福,他希望自己的父母一直一直陪着自己,这就足够了。
随着换药的次数越来越少,皮皮开始产生了疑惑。
为啥自己胸口都开始有了知觉,但是手臂还是啥也感觉不到呢?
皮皮也不是没有问过医生和爸妈。但是他们都说还需要修养。皮皮觉得自己在床上要发霉了。
而且每一次皮皮想要自己起身,都会被母亲按住。
皮皮不想发霉了,他趁着母亲转身,猛然坐了起来,左摇右晃的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舒服多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的手还是使不上劲。
皮皮有一些生气了,下决心叫胳膊把被子掀一下,他觉得两条胳膊是那样的沉重难抬,就好像被压在大山底下;继而又觉得,两条胳膊从来没有这么轻过,轻飘飘的,简直就像是塑料泡沫做成的。
皮皮感到奇怪,他轻轻的扭动脸庞,他发现自己的胳膊不在肩膀上了,不见了,落在貌似落在被子里了,因为被子里还鼓鼓的。
皮皮用脚小心翼翼的踢开了被子,床上放着两节木头,那正是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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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说过好几次,那一刻我是笑着问她的,‘我的胳膊是不是捉迷藏去了?’,他说我笑着笑着,豆大的眼泪就从笑脸上不断地往下滑。”寒澄腼腆的笑笑了笑,停顿了一下:“其实孩子不傻,虽然我那时候还小,但是其实也算早有预感了,毕竟太不正常了。”
“那么,你是否怨恨父母隐瞒了这件事情,或者说,在签字书上签字了?”记者小白犀利得问道。
寒澄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恨他们,爸妈为我也是操碎了心。不签字,我就会死。这个事情是没有对错的,只是我知道我爸妈比我还难受。”说完寒澄想了想,接着说到:“后来有不少兽建议过我爸‘别养这个残废了,扔到福利院让他自生自灭算了’,还有建议我爸再生一个‘正常的孩子继承家业,好好培养多好。’的。”
“所以,你有弟弟妹妹吗?或者,被抛弃过?”记者不合时宜地问道。
“当然没有啊!”寒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他咯咯地笑着,双脚都下意识地抬高,然后又意识到什么礼貌地放下:“说这类话的,这些所谓的‘亲朋友邻’,都直接被我爸打了出去。”
“你很轻易的接受了失去双臂吗?”
“那怎么可能?”寒澄摇摇头:“我记得,我得知真相的那天晚上做了个噩梦,那个噩梦我到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
“梦里,我在家中的院子里玩,突然院子就燃起了熊熊大火。我吓坏了,用脚猛踏,用土猛盖,但是火势却继续不断地蔓延。我脱下衣裳,奋力扑打。大火火没被扑灭,反而烧着了衣袖。我这时才察觉原来自己的衣衫并没有脱下来,火势顺着衣袖,迅速烧上我的双肩,直烧得两个肩膀燎骨炙肉般地疼痛。”寒澄的诉说着梦境,他的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恐惧,就好像是梦里的场景在向他袭来。
而记者小白却两眼有神,非常的有兴趣,她不断的记录着,用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刷的写字。
“我猛醒从床上醒了过来,那个时候,我好害怕,只觉得两肩处的大火好像还在燃烧。我在床上坐了好久,一直在看自己空空的肩膀。我也哭了好久,那时候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努力地咬牙,咬到牙齿都开始疼。我没发出哭的声音,因为我不想被睡着的父母知晓,他们已经够累了,也够为我难过了。 ”寒澄脸上的表情十分低沉,他深呼吸了一下。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经常的做噩梦,不是毒蛇蝎子,就是无底深渊。每一次醒来,我都会默默的哭泣一小会,我认命了,也就只是这样了。”寒澄的表情随着对噩梦回忆的结束,逐渐的开始缓和,慢慢又恢复成最一开始的淡然和平静。
“那还有些别的吗?”记者小白貌似还想再挖掘一些。
“医院时期真没有什么可讲的了,再之后就是我出院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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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的六岁生日是在医院度过的,他的生日同时也是出院前的欢送,早就认识皮皮的护士阿姨都来给他送上祝福。
在医院的皮皮是个听话的孩子,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双臂被截掉了之后,就比以前安静了很多。无论是谁问皮皮什么或者跟他说什么,皮皮都会眨一眨大眼睛,然后开心的笑笑,露出他白色的牙齿。
无论医生给他换药还是做理疗,皮皮都是咬着牙,想尽一切办法不出声音,经常到了结束时才哼哧哼哧的哭两下,然后把脸往膝盖上一蹭,擦一擦眼泪就又笑了起来。
皮皮明明是想哭的,可是到最后他还是笑了。皮皮也不知他自己笑的是什么,但是就好像自己一笑,父母也好,医生也好,房间的沉闷都会被一扫而空。
就好像所有人都在会夸他听话懂事。
“皮皮心态好,应该走出来的会很快。”
医生们都这样说。
白天,皮皮都会开开心心地努力,他总是很快学会新的东西。
“皮皮学会吃饭了!”
“皮皮能自己穿衣服了!”
“你看!皮皮把水杯用脚夹的多稳当!”
每到夜晚,皮皮会把头埋到被子里,哽咽地默默哭泣,心灵和身体的双重打击对他太过沉重,他每天晚上都觉得自己的手臂还在,好疼好疼,就像有人在用刀子划,疼的无比真实,疼的好似双臂还在,疼的皮皮想要打滚。
他从未跟父母说过。
在医院那个风言风语不断的地方,六岁的皮皮早已彻底地明白:失去双臂的他,等于失去了一切!不仅变成一个闲兽,一个残兽,一个废兽,而且还给妈妈、奶奶、爸爸和更多的兽增添累赘,增添负担,增添好多好多的麻烦......
皮皮最终还是从医院出来回了家。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家里的小院子还是那个小院子,奶奶还是奶奶,但是在皮皮眼中,什么都和从前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除了院子里一颗新埋上的小树。
皮皮的奶奶含着眼泪抚摸着自己孙子的小脑袋:“大孙子终于回来了。看看这脸,瘦了太多了,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皮皮能感觉到奶奶不一样,以前的奶奶健步如飞,精神抖擞。而现在的奶奶,却连抚摸自己的手爪都颤颤巍巍。
皮皮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奶奶的手,想如以前那样摇着奶奶的手臂撒娇,但是只有肩膀抖了两抖。
皮皮低下头,他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他不想让奶奶看见自己哭,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皮皮的奶奶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孙子跑开的样子,痛心的无以言表。
皮皮的爸爸妈妈已经开始为皮皮的上学发愁了,他们正在和村子唯一一所小学的校长沟通。
但是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刁难,即便有合法的手续和残联的推荐,校长依旧不愿意松口。
小院子又开始忙碌了,皮皮的奶奶在厨房,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开火,醋用完了都不知道。
“皮皮!去帮奶奶买点......醋,哎。”皮皮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讪讪的停了下来,最后叹了口气,慢慢悠悠走向桌子的钱包,自顾自的说:“老了,不中用了......”
“奶奶!要我去买什么?”皮皮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穿着短袖的皮皮,被截肢的肩膀完全被衣服勾勒了出来,瘦小的让人心疼,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睁的大大的,笑盈盈的看着奶奶,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用了,奶奶自己去。”
话还没有说完,皮皮就不高兴的撅起了嘴:“奶奶!皮皮不是废兽!以前皮皮做的事情现在皮皮还能做!是不是醋用完了?那皮皮去买一点回来!”
甚至还没等到皮皮的奶奶反应过来,皮皮咬住桌子上的钱就跑了出去。
“小心别摔着!”皮皮的奶奶知道皮皮这个孩子打心眼里有些要强,只能随着他去了。
村子里的路很熟悉,常去的杂货铺皮皮也知道,虽然是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场景,但是周围人的目光和话语都很陌生。
皮皮尽量跑的快一些,他不想停留在这些目光下,也不想听他们说了什么,他只想要快点买完东西回去。
杂货铺的老板是一个鼠科的兽人,他看着皮皮进来了店铺,皱了皱眉头,目光打量了皮皮很久才说道:“买什么?”
皮皮将咬着的钱放在了柜台上。
“拿两包醋(醋是有塑料包装的)。”皮皮低着头,他不想去看这个讨厌的家伙。
“后面的架子上,自己拿去。”杂货店老板从来就不喜欢皮皮,这个熊孩子以前很爱在他家店里闹腾,而且仙人庙的事情后他更厌恶这个孩子了,现在他只能说天道好轮回罢了。
皮皮走道了后面的货架,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需要的东西咬住。
“这不是皮皮吗?”曾经被皮皮欺负的小犬此时也正好来买东西,他看见了皮皮,耀武扬威的走到了面前,皮皮没了胳膊的事情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怪物!”他挡在了皮皮面前,双手掐着腰。
皮皮不想理他,抬头,他咬着东西不能说话,只能忍着眼泪笑了笑,准备绕开小犬。
但是小犬依旧不依不饶,他故意的踩在皮皮的脚上,伸出手爪晃动着皮皮的袖子:“怪物!怪物!皮皮是个没胳膊的怪物,哈哈哈哈!”
小孩子的脑回路就是这样的奇怪,他们的恶意也是丝毫不掩盖的。
皮皮低着头绕开了他,走向杂货店的老板。
“不理我是吗!我踩!我再踩!”他不停地踩着皮皮的脚爪,就好像是什么好玩的游戏。
皮皮没有任何反应,他走到柜台前放下东西,低着头:“能帮我装一下吗?”
老板就仿佛没看见小犬一样,他嫌弃的拿起桌子上的钱,甩了甩不存在的口水。随手就把零钱和醋一起装在了袋子里让皮皮咬住。
小犬觉得没趣,他觉得皮皮和木头一样,再说了他也是来买东西的,于是就暂时放过了皮皮一马。
皮皮走出店门。
“呐!那个就是皮皮,你看看!是不是我说的那样,俩胳膊一点都没剩下吧!”
“俺瞅瞅!呦!还真是,谁怪这个倒霉孩子手贱!真是苍天有眼啊!”
“可不是!别说手,胳膊都给他收了!”
“他父母也缺德,谁让到处放高利贷(这个事情前文解释过,并不是高利贷。),你看看!报应到孩子身上了吧。”
“啧啧,你们少说两句吧,残废成这样,要我说还不如直接烧死了省心呢......”
皮皮想要堵住耳朵,但是他连堵住耳朵都做不到。他低着头,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一边哭,一边跑,又没有任何防备的摔在了地上。
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帮他的。
皮皮站起来,再次咬住了袋子,回到了家里。
皮皮的奶奶看见自己的孙子又脏又伤的回来,怎么问皮皮都不说,皮皮就说自己摔的。
皮皮的奶奶不傻,但是她也无能为力,她对这个村子也失望了。
从那之后皮皮不再出门,也不再光着脚踩在地上,他让自己的奶奶买了双拖鞋,开始无时无刻穿着走路。
家里的皮皮还是一切正常,听话的让兽心疼。皮皮的父母再皮皮出院后出院后又开始忙碌了,而皮皮开始经常独自一人待着,这个时候的皮皮最喜欢看着那颗新种下的小树发呆,那颗小树光秃秃的,和他一样。但是树木的枝条可以抽枝发芽,重新长出。皮皮也幻想着自己的胳膊也能像树的枝条那样,慢慢发芽,重新长出来。
即使他知道是不可能的。
皮皮还是笑呵呵的,大大咧咧,什么都认真学。皮皮越来越阳光,但也可以说,越来越阴沉。
入学的日子到了。
皮皮自然不能继续在家中躲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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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开始上学的时候很糟糕。”寒澄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想了想:“我记得我当年在那个学校上学,一年学费是五万。”
“为什么这么贵?”记者有些不解。
“因为我是残废。学校不想接我,而且又是村子里面的学校。”寒澄笑着看记者,但是那个表情怎么看,怎么感觉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
“残联和教育部都应该会给你开证明,甚至直接指派学校,学校无特殊理由必须接收的吧。”记者无视掉寒澄的表情。
“哦!你说这个啊~?很简单啊,如果我一年学费两千元,那我就是完全不能自理的残废,学校有权利拒绝。如果我的学费五万元,那我就是独立自强的残疾学生,学校就接收我。明白了吗?”寒澄说的话可是一点都不掩盖,他讥讽的撇撇嘴:“全村就这一个学校,残联的指派和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记者赶紧通过手势打断了寒澄,不断示意他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
“不管怎么说,残联毕竟还是给了你很大的帮助。”
“啊对对对......那我接着说最初上学的经历了?”
“那让我们继续对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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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很排斥上学,尤其不想被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毕竟同学都是村子里曾经一起玩过的孩子。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表现出来,他不希望再给自己的父母增加任何的负担和累赘,他希望父母也能轻松一些,他希望父母能经常回来陪着他,他希望父母,不会不要了他......
皮皮笑的很开心,但是心里却很疼很想哭。皮皮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眨呀眨。6岁的小兽太,笑的阳光又天真,皮皮的父母也真的认为,自己的孩子想去上学,因为皮皮的样子好像真的很开心。
皮皮的眼底是黯淡无光的。
皮皮每天早上都要比其他同学早期半个多小时,放学为了完成作业,也比其他同学晚睡的多。写字的脚趾反反复复磨出水泡,再挑破。他会在家里努力自己穿衣服、吃饭和收拾书包,但是好像没有人在意皮皮的努力。
“我试着自己做一下。”这是这个时间段皮皮最常说的一句话。
皮皮他还是很喜欢笑,就好像什么都无所谓那样。
在学校里,皮皮是自己走着去上课的,他也穿着校服,准时的来到班级,和正常的孩子时间一样。
皮皮的课桌和凳子是特制的,他的课桌是木质的,淡绿色,要比正常同学的大一倍,但是却矮了三分之二,凳子是锯掉了高度的木椅子,他的桌面摆着书籍和水杯,但是书包却挂在侧面。
老师把皮皮放在了最后一排的暖气角,理由是他的桌子太大了不好安排,皮皮不在意这些。
但是糟糕的事情往往都是一起来的,同村的孩子,也都是皮皮的同学,在那个恶意可以肆无忌惮的被年龄掩埋的时间段,霸凌是完全不加掩饰的。
那天,皮皮在午休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觉,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吵醒了他。皮皮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睁开眼睛,这种作弄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是笑声却没有停息,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皮皮睁开眼睛,他抿着嘴巴,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的身体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
"哈哈哈,你们看!皮皮就是连动都动不了吧!"一个猫兽人的同学高兴地喊叫着。
皮皮平静下来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袖子和铁质的暖气片绑在了一起。他尝试着拽了拽,不知道是不是死结,毕竟他连起身都有些费劲。
皮皮脚爪狠狠的内扣着,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的保持平静,看向周围的同学。
“你们觉得有趣吗?”皮皮装出一副苦笑的表情,他面对着起哄的同学,希望通过融入他们,快速的化解这个事情。
愤怒是最没有用的,毕竟自己这样的身体,甚至连朝着他们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哦,我们只是觉得看你被束缚在那里很好玩而已。"这个时候小犬走了过来,他伸着懒腰,随后又拖着自己的下巴:“你自己解开就好了啊~!”
皮皮努力的拽了拽,袖子被绑的很死,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面无表情的踢掉了拖鞋,想看看用脚能不能解开自己的袖子。
“哇,快看快看!那个没胳膊的怪物拖鞋啦!!他又要用脚做事情啦!”小犬一边拍手一边大叫。
他是故意让同学都围过来看皮皮的样子,因为皮皮的袖子是他绑住的,他给绑的袖子是死结。而皮皮在这种姿势下把脚伸过去都很费劲,更别说解开了。
“哦!哦!哦!哦!怪物!怪物!怪物!怪物!”小犬带头起哄,让其他的小朋友一起拍手笑话皮皮。
“我不是怪物!!”
随着皮皮这一声喊叫,同学安静了下来。但是小犬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又说:“你说你不是怪物!那你的胳膊呢?我们所有兽都有两个胳膊两条腿,你呢?如果你能像我们这样发出拍手的声音!我们就承认你不是怪物!我们就帮你解开。”
“拍手!怪物!拍手!怪物!!”
小犬教唆着同学们不断刺激着皮皮,这场闹剧里,只有旁观者和霸凌者,却没有一个帮助皮皮的正义者。
皮皮冷眼看着所有起哄的同学,他想哭,但是他绝不会在这些同学的面前哭。
小犬这个时候突然把自己的手也伸到了衣服里面,故意将两个袖子甩来甩去:“哎呦!不好意思啊皮皮!你可我和你也一样哎!哈哈!”
随后学着皮皮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围着皮皮绕圈:“摇晃摇晃,然后这样一抖!哎~是不是这样!?”
同学们哈哈大笑。
皮皮低下头,不再去看小犬,他的脸在发烧,不是害羞,是生气。
这场闹剧最终还是因为老师的到来结束了。老师让同学解开了皮皮的袖子,训斥了小犬。
老师让小犬给皮皮道歉,表面上小犬背对着老师老老实实道歉,但是在老师没注意的时候,小犬却对着皮皮做了个鬼脸:“废物!残废!怪物!略略略!”
这种仅仅只是训斥的态度,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不作为。让同学对皮皮的霸凌更加的肆无忌惮。
从此之后,无论春夏秋冬,皮皮只穿短袖和中袖的衣服,即便是冬天,他也只穿着棉马甲和短袖,甚至是现在都是如此。
这种霸凌一直在持续。
直到皮皮一年级的后半学期,一个所谓的“秘密”被发现了,让这种霸凌又一次被推到了高潮。
皮皮因为身体不方便,所以不像其他同学中午会回家,他中午会留在教室里,他的书包会装着奶奶做的盒饭和勺子,每天中午皮皮都会再教师没有兽的时候吃饭,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教室,但是这份安静最后也被打破了。
那一天,小犬无意中早来了一个小时,和他的三个狗腿子朋友正好撞见了皮皮吃饭的样子,这自然是一番冷嘲热讽。
皮皮瞬间没了胃口,本身就吃饭慢的他,脚趾夹住勺子随便地扒拉了两下,之后就收起了饭盒。他本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没想到......
“你们知道皮皮怎么吃饭吗?”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小犬在班级里面大声地和他的狗腿子假意对话,吸引了很多闲聊的同学。
“用脚啊!他用脚吃饭!”小犬故意说得很大声,唯恐全班都听不见。
“真的假的?”
“好恶心。”
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有意无意的瞟向皮皮。皮皮感觉自己的身上已经被嫌弃的视线看出了无数个洞了,他假装不在意。不理,是他最好的解决办法。
“而且而且!我当时还正好经过了他旁边!呕!!”小犬故意做了一个夸张呕吐的动作,随后站起来接着说:“而且他的脚好臭啊!他用臭脚直接抓食物吃呢!”
“你放屁!再胡说我给你嘴撕了!”皮皮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怒火让原本白色的毛发都开始微微发红,原本顺滑的毛发都有些炸开,这是他第一次在班里大声的和小犬争执。
小犬在第一时间也被他吓住了,乖乖闭上了嘴,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我之前被你欺负就算了,现在你一个残废凭啥还敢吼我?!
“我就说你怎么了?”想到自己被一个残废吓住,小犬面子有些放不下,他拽了拽自己的衣服,随后趾高气昂的走到了小犬面前:“有本事你把脚伸出来让全班同学都闻一闻,看看是不是我说谎?”
皮皮终于爆发了,他没有再说话,而是一个头槌就砸在了小犬脸上,当时就让小犬飙了鼻血。但是毕竟皮皮没有胳膊,很快就被小犬和他的几个狗腿子拳打脚踢在了地上。
事情终究是惊动了老师,老师自然单独解决不了,于是又叫了几个孩子的家长。
原本小犬一方的孩子的家长还算假惺惺的道歉,但是听说皮皮如果严重伤了截肢的伤口(比如很容易发生的骨裂)会让他们赔钱,泼妇的嘴脸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于是父母之间的骂战在学校之间以一种诡异的形式爆发了。
“打伤不赔钱!欠钱还不还钱?你们要不要脸?!TM的现在一个个现在站在我面前说这些,当初借钱的时候你们尾巴摇的比TM电风扇还快。”
“欠钱?谁欠你家钱?你家孩子烧了仙人庙的祭祀,惹怒仙人下了大雨,我们几家颗粒无收,还没问你们要补偿呢!再说了,这就是那也你家缺德事干多了!孩子手贱!活该让卸了胳膊!!”
“怪不得你们家孩子叫做皮皮,皮着皮着皮没了胳膊!变成个残废了吧!哎呦,真是大快人心。”
“愚昧,迷信,你别以为这里发泼有什么用,你可以试试是法律管用还是你这套迷信的说辞管用,别以为你们家孩子法律管不了,现在霸凌罪可是入了法,少管所让你家孩子进去也是可以的。”
“那你试试!谁怕谁啊!......”
这些话,皮皮听得一清二楚......
双方在学校骂的差点二次动手,最终还是被办公室的老师给阻止了。
事情的结果自然是小犬一方赔偿了皮皮的医药费,皮皮也去医院检查了一番,好在小孩力气还不算大,没有什么大碍。
“爸爸,我想转学。”这是皮皮在医院里对自己父亲说的话。
皮皮的爸爸使劲地摸了摸皮皮的头:“爸爸知道了,爸爸妈妈也委屈你了,你等再过一段时间,很快,爸爸就给你转学,不会让你再受欺负了。”
皮皮没有再说什么,听话的点了点头,只是他的眼睛,越发的暗淡。
不知道为什么,皮皮的父母又开始忙碌了起来。转学的事情,在皮皮看来,又开始遥遥无期了。陪伴,承诺,皮皮感觉自己的父母什么都没做到,他知道父母有苦衷,但是......
又是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虽然这半年以来皮皮没有受到过身体上的打击,但是心灵越发的千疮百孔。
每当皮皮踢掉拖鞋,用脚拿起笔的时候。
“呕!好恶心!!臭死了臭死了了。”
“你闻到了吗?他的脚好臭啊!”
“是的是的,我也闻到了。”
......
旁边的同学都会捂住鼻子说这样一句。
即便皮皮在家里每天洗好几次脚,经常给自己的双脚洗的出血,即使皮皮每次上学都在家里反反复复的确认自己脚爪有没有味道,但同学们依旧会这样说,
“皮皮真可怜,吃饭要脱鞋。臭脚拿食物,要往嘴里塞。我们都有手,只有他没有!”小犬编排了一首诗歌嘲笑皮皮,经常下课绕着皮皮转来转去,唱着。
皮皮习惯性的无视掉了,或者说,皮皮已经习惯性的无视掉了所有的兽。
对于皮皮而言,忍耐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就算对着老师反应,老师依旧是秉承同学们小打小闹开玩笑的态度,几乎不做管理。
反抗?还是算了吧,那只是自找麻烦。
这种情况让皮皮的心灵越发的平静,也越发的不似一个孩子。皮皮甚至做好了会在村子一直上学到毕业的预期。
直到又一个意外......
皮皮穿着黑色的短袖,黑色的短裤,黑色的鞋子,跪在了灵堂。
皮皮的奶奶过世了。
“老人压力太大了,最疼的孙子变成了这样,可能想的太多了,在下午突然就昏了过去,家里没有人,就......唉,节哀。”
大人们说的话,被皮皮一字不差的听到了,他低着头,眼睛里没有了一点光芒,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皮皮的奶奶下葬的那一天,天空正好下着雨,没有胳膊的皮皮不让别人给他打伞,他就这样站在雨中,愣愣的看着自己奶奶的墓碑,任由大雨把他淋的彻底湿透,任由雨水将他身体的形状展示出来。
一只瘦小的无臂兽太就那样愣愣的站在雨中,连给自己打伞都办不到,他就这样淋着雨,一直到葬礼结束。
之后皮皮再也没去村子的学校上课。
据说回去之后,皮皮就病了,发了烧,需要去城里治疗。
这个村子,对于皮皮和他的父母没有任何的留恋。
他们要离开这个可悲的村子了。
皮皮和父亲站在这个熟悉的小院子里,看了很久,很久很久。不断的打量着这个老宅子,皮皮鼻子一酸,这一次,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趴到了父母的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好孩子,奶奶会一直看着你的。”
“爸爸妈妈想了很久,爸爸妈妈直到错了,没有守诺,没有陪着你,以后,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皮皮在父母怀里哭的更厉害了。
皮皮的父母开始忙碌的收拾老宅子,而皮皮也最后一次那棵新种的小树前发呆,这棵小树终于是发了芽,抽出了枝条。
伴随着老木门嘎吱的声音,皮皮的父母给大门上了锁。
皮皮也上了车,离开了这个可悲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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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以后再也没回过村子是吗?”记者小白提问。
“是的,我再也没回去过,但是我记得新闻里还是提到过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观霞村现在还是个贫困村。”寒澄毫无留念的评价着这个村子,他的眼神很暗淡,这段对话对于他来说,并不好受。
“好了,我的故事基本就是这些,该说的也差不多了。而且,我的家人朋友也等了很久很久了。”寒澄站起身来,用右脚单脚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目光看向了远处的父母和哈克。
“十分感谢你接受此次采访。”记者小白也十分满意的收起了本子和录音笔,停止了拍摄。她笑着下意识伸出了手,然后楞在半空,然后想要收回来。
寒澄则挑了挑眉,十分“客气”的把右脚伸了过去,让这位记者不那么“尴尬”。
被架在这个时候的记者咬了咬牙,毕竟其他兽还在看着呢,她轻轻的握了一下寒澄脚爪的脚趾,随后就如同触电一般的伸了回来。
“相信本次优秀的采访一定会做出篇合适的报道,鼓舞社会。”记者一边说着,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掏出湿纸巾擦手。
寒澄讥讽的笑了笑:“这样真就太好了,也不枉费我自揭伤疤这么久。”
“再见。祝你前程似锦。”
“再见。”寒澄微笑着说,但是心里想的却是,可再也别见了。
(分割线,下段是寒澄没有诉说的回忆。)
在离开村子的车上。
木讷的皮皮对自己的父母问道:“爸爸妈妈,是不是因为我调皮才导致了这一切?”
皮皮的父亲在前面开车,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地安静了下来。
“并不是,我的儿子。你的活泼是你优秀的品质之一。”皮皮的妈妈安慰道。
“我不想要再被叫皮皮了。”皮皮低下头,低声说。
车里沉默了很久。
皮皮的妈妈轻轻抱住了皮皮:“好的儿子,这个名字也让你充满了悲伤吧?是爸爸妈妈忽略了你的感受。爸爸和妈妈以后,再也,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是爸爸和妈妈的疏忽,不是你的问题。儿子,你本应该四肢健全,健健康康的长大,是妈妈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所以才和爸爸逃避了,忽略了你。爸爸妈妈要比谁都重视你......”皮皮的母亲轻轻拍抚着皮皮,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
“那天,你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我原本四肢健全的孩子,变成那样,妈妈我,真的不能接受.....是我们的疏忽。”
“妈妈把你那两条截下来的小胳膊严严包好,很小心地放在了床边,一直放到黄昏。孩子,你当时还在睡,妈妈却无比清醒。妈妈曾无数次地揭开那一层层的毛巾、塑料布,把你那一双好看的小胳膊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边看,一边抚摸。”
皮皮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他依旧诉说着这个事情。
“我当时在想,为什么不是我替你遭罪,为什么是你?你是妈妈最疼爱的宝贝.....”
“那天晚上,妈妈趁着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就离开了医院,妈妈不得不把那双小胳膊拿出去。在院子里,妈妈,深深地挖个坑,放进去;想了想,又在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里分别放上一枚圆圆的古铜钱,一枚狼毫的毛笔。这才捧起一捧捧的黄土,一点一点地撒着,埋着,只怕砸疼了你的那双毛绒绒小胳膊。”
“妈妈花了小半天工夫,才把你那最可爱的小胳膊盖住,埋住,直到盖埋好以后,妈妈又在上边栽下一颗小柏树......”
说到这里,皮皮的妈妈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儿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哭的泣不成声。
皮皮用脖子蹭了蹭自己的母亲,用腿轻轻地夹住母亲的腰,努力地拥抱,他也哭了,但是他也想努力地安慰自己的母亲。
“爸爸妈妈,永远是最爱你的。”皮皮的父亲开着车,没有回头,但是语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哭腔。
“我也爱你们,爸爸妈妈。”
这一路,皮皮的父母没有再说什么了。
皮皮看向自己父母时,眼神再一次浮现了光。
那之后皮皮改名为寒澄,皮皮是他再也没有使用过的小名。
(最后的分割线)
寒澄看着哈克,眼神中神采奕奕。
“嘶,有点肉麻,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哈克有些不解。
“没什么,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让我感慨不少。”寒澄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哦!草,这些无良记者整体就知道博眼球,我以前也遇到过。我明明学习不咋样,非要采访我用脚做事写字,然后报道中就说我品学兼优,身残志坚。都是扯淡,下次你直接不理他直接走就好了,如果他缠着你,叫我,我去解决。”哈克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也是经历过的,很无语这些耽误好朋友时间的兽。
“好的,那下次让你来把他们赶走。”寒澄有些不相信的挑眉看着哈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儿子,冠军,真厉害。”寒澄的父亲熟悉的摸了摸寒澄的脑袋,而寒澄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谢谢你们,爸爸妈妈。”
“哎哎哎对了叔叔阿姨,今天让寒澄跟我出去玩玩,庆祝庆祝呗!”哈克很不合时宜的打断了这个温馨的画面,想要和寒澄勾肩搭背,狼狈为奸。
“好好好,但是我先跟我爸妈好好说说,你一边等等去!”寒澄一边笑骂的赶走哈克,一边看向外面。
假面待假人,真面待真人,不就是如此吗?
(本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