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帕鲁和阿幻再次来看望哈克。

  哈克的父母故意留出空间让哈克可以和小伙伴们独处。

  “哈克～我们来看你啦。这几天还好吗。”

  阿幻和帕鲁推门进来，哈克正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坐在地上，地上还铺着幼儿园那种拼接泡沫板。

  空空的袖子一晃一晃，让两兽觉得眼睛难受。

  阿幻看了一眼，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说一边放下东西：“我给你带了一些‘手’工曲奇……你在做什么？”

  帕鲁在阿幻“手”字说出口的时候，就狠狠戳了他一下。

  这时候阿幻居然还不注意说话！

  阿幻也才发现了自己说错话了。

  “这不是几个月大玩的图形益智玩具吗？还有积木，你这是…”帕鲁假装一脸好奇的转移话题。

  “这是健复训练。”哈克装作没听出来，但是语气却不太好：“几天前我刚刚拆线了，紧接着就有个护士每天让我做这些事情。”

  “噗……”阿幻忍不住笑了一下。

  结果被哈克狠狠地看了一眼。

  现在的哈克正在用脚爪夹起各种各样的塑料块，然后把他们一个个根据图案放进桶里面，像是三角形，星形，哈克还能艰难的夹起来，其中一个圆形哈克无论怎样都夹不住。

  阿幻和帕鲁也明白了这种训练的意义，阿幻摸了摸哈克的背部。

  “对不起，我请你吃饼干！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阿幻拿出几块曲奇，先分给了帕鲁一块。然后对哈克说：“啊～～张嘴！”

  哈克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不情愿的张开了嘴，被塞进一块曲奇。

  “好吃吗？”

  哈克傲娇的轻轻点头。

  是很棒的味道。

  “这是我老姐亲手做的，我都很少有这个口福！这一盒都给你留下了。”

  帕鲁再一次狠狠戳了一下阿幻的腰。

  阿幻尴尬的挠挠头。

  于是再次拿出了一块塞到哈克嘴里，剩下的放到了哈克的床头上。

  “啊，早知道我也给哈克带一些点心了。”帕鲁若有所思的说。

  “不适合我吹！能比得上我老姐手艺的几乎就没有……”

  另一边哈克在帕鲁和阿幻注视下，终于费劲千辛万苦将圆球也放了进去。

  “好棒！”帕鲁认真的说。

  哈克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接着用脚爪抓起了积木。

  阿幻和帕鲁一直在和哈克说话，哈克很开心，看上去很开心。

  但是阿幻和帕鲁都知道，哈克的眼睛不会骗人，他并没有真的高兴。

  临近吃晚饭的时间，哈克的母亲推门进来，阿幻帕鲁和哈克坐在垫子上，互相依靠在一起，分享着一本漫画书哈哈大笑，每次翻页，阿幻和帕鲁都会帮忙翻开。

  看见哈克的母亲进来，两兽快速看了一下表，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匆匆道别后就离开了。

  看来任何孩子都害怕别人的家长。

  哈克的母亲让哈克躺好，温柔的摸了摸哈克的脑袋，帮哈克盖上被子，表示自己去拿饭菜稍微离开一下，哈克别乱走动，然后便出去了。

  哈克无所事事的看着天花板，稍微一扭头，猛然发现帕鲁的钥匙忘在了这里。

  “冒失鬼！”帕鲁和阿幻应该还没有离开医院。哈克几下踢开了被子，用嘴巴咬住钥匙尽力快走向电梯。

  进入电梯，正好有兽按下一楼，哈克并没有多想，他跟随着一起下去。在医院的一楼，哈克四处寻找帕鲁和阿幻的身影，但是没要找到。

  估计刚刚走了吧。

  哈克失落的想。无奈，哈克只能转身回去。

  再次来到电梯，哈克望着一排排数字，寻找着22，发现在最上面。

  下意识，哈克的右肩动了动。

  紧接着，哈克愣了几乎十秒。

  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事情变的遥不可及……

  他尝试着跳起来用额头顶，够不到。

  他尝试伸出脚爪……更是遥远。

  他尝试求助于别人，但是嘴巴里叼着的钥匙让哈克说话支吾不清，每一个上来的人都神色匆忙，根本没有注意到哈克。

  上上下下了许多次。

  哈克崩溃了。

  他突然蹲下嚎啕大哭，他感觉到了自己是一个废物，没用的废物，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他想要胳膊，哈克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过去……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死。

  旁边的的兽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无臂的小龙，好心某家属一路互送着哈克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哈克的母亲差一点急死，看见哈克被人护送回来不断的道谢。

  哈克一直在哭，直到床上还在哭，身体都有些抽搐。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祈祷着这是一个噩梦，祈祷着明天自己的胳膊长出来。

  第三周。

  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

  哈克还在接受健复训练。

  哈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经过电梯事情之后，他仿佛没有那么难受了。

  就好像认清了现实，也或者是被迫接受了。

  哈克第一次照了镜子，他感觉到镜子对面的自己熟悉又陌生，他用膝盖摩擦着自己的肩膀，时不时的想着，自己的手臂会不会重新出现。

  他也第一次关注点到手臂之外的事情上。

  “毛发好乱。”

  突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哈克，来做健复和检查了。”

  一只白色的雪豹兽人拿着病例单出现在哈克房间。

  “啊，拉特医生，今天能不能不做了……”哈克尽量挤出一丝笑容。

  自从拉特医生来做第二阶段健复之后，哈克一听到这个词就避之不及，但是无论如何抵抗，到时候该做还是做。

  因为每一次做健复训练，哈克都有一种被当成布娃娃去摆动的感觉，而且还无力反抗。

  而且还有各种各样酸爽酥麻的痛感。

  “不行！乖乖坐好！现在开始检查身体了。”

  哈克叹了口气，乖乖坐到了床上。

  拉特医生帮忙脱下了哈克的病号服，哈克清瘦的上半身袒露出来，十分稚气的小脸努力装着不在乎的样子，身子还没有完全发育，红色的短毛还十分柔软，肩膀窄窄的，双肩之下，却什么都没有了。

  医生有些沉默，叹了口气，这一场意外让面前的小兽双臂齐根而断，一点残肢都没有留下，白色的乳胶手套轻轻的按压余下的肩膀，这部分不再有红色的短毛覆盖，手套从肩侧到曾经腋下的位置缓缓滑过，顺着刚刚拆线的狰狞粉色伤疤检查着。

  哈克低着头，双脚的脚趾相互夹扯。他在努力的忍耐着。

  “手术伤口创面恢复良好，但是缝合处还是过于敏感，先软化一下伤疤，涂抹药膏。一会进行健复训练。”拉特说完就拿出纱布，在上面涂满白色药膏，紧紧的贴在哈克断臂的伤疤处。

  “嗷……呜。”奇特的麻痒让哈克发出一声诡异的叫唤。

  这一瞬间，拉特医生终于感觉到了哈克像个小孩子。

  “不要乱动。”

  拉特医生让哈克趴下，按了按哈克背后肩胛部分的肌肉，手感明显有些硬。

  “活动一下肩膀。”

  哈克没有回答，不过努力的做出动作。

  “肩部肌肉关节有些僵硬，你自己没事多动一下，你总不希望以后肩膀废用性萎缩吧？”

  哈克害怕的缩了一下头。

  “好了，自己下床来垫子这里，并住腿坐好。”

  拉特医生在病例单上画了几笔，然后放到床头。

  “啊！又来吗！可不可以今天不做……”

  拉特医生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助哈克，只是帮忙拿走了被子，注意着他会不会摔倒。

  哈克只能乖乖的坐好。

  “努力把头往往前伸，对，加油！”

  拉特医生一边对话，一边慢慢的前压哈克，反复多次。

  哈克也表现的十分配合。

  “好了，把双腿分开，你现在需要练习压腿，疼也要忍住。”

  拉特医生抓住哈克的脚腕，逐渐向两边推。

  “嗷！痛！……”哈克忍不住痛呼了出来。

  未经锻炼的哈克腿筋十分僵硬，需要反复的锻炼让腿脚变的灵活。

  拉特医生并没有要过使劲，十分钟分钟之后就结束了。

  “慢慢来，逐渐就不痛了。”

  哈克喘着气点头，脸上已经疼出了汗。

  “站起来活动活动，然后试试单腿站立。”

  拉特医生又在病例单画了一笔，接着放下单子，把双手伸向哈克身体两侧，但并没有扶住哈克。

  “放心做，我扶着你，不会摔倒。”

  哈克努力尝试这个动作，不知道是胆小还是心里作用，做了好几次，时间都不长，而且每一次都是被扶住才能站稳。

  拉特医生皱了皱眉头，摸了摸哈克的脑袋示意他坐下。

  哈克的平衡性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把脚爪抬起来。”

  哈克乖乖的抬起脚爪。

  拉特医生一只手抓住哈克脚掌，另一只手握住哈克一根脚趾，用力一拽。

  咔！

  “嗷！”

  一声清脆的骨响。

  “别嚎了，只是帮你活动打开关节，又不是断了。”

  拉特医生一边说一边握住哈克另一根脚趾，又是一拽。

  “嗷！！”

  五分钟后。

  拉特医生帮哈克活动脚腕，今天的康复训练已经接结束了，看着这个可爱年幼的小龙。医生知道自己提供的帮助有限，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个小家伙尽快从意外中走出来。

  然而这时的哈克已经瘫在了垫子上，辛苦的大口吸气。

  我讨厌健复训练！！

  住院一个多月后。

  哈克终于要康复出院了。

  这是哈克事故以来第一次，要走街道上。

  帕鲁和阿幻听到这个消息，一早就请了假，在病房陪着哈克。

  哈克十分开心的和自己两个朋友聊天，这时候的哈克已经脱下了病号服，在妈妈的帮助下穿上崭新的蓝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

  相比刚刚入院，哈克的精神有了很大改观。起码不在一坐发呆一天，晚上哭泣也少了。

  办理完了一切手续，拉特医生拉走了哈克的母亲叮嘱注意事项。什么角质化，压腿，平衡……反正哈克只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词。管他呢，反正终于拜托康复训练了，怎么说这也是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但是哈克不知道，这些词会成为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恭喜康复。”帕鲁坐在哈克身体说到。

  “今天要开心哦。”阿幻也坐在另一边拍了拍哈克后背。

  “谢谢你们。”哈克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两兽脖子，结果三只小兽又愉快的坐在床上大闹在了起来。

  终于走出来医院。

  哈克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没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慢慢跟随者大人向前走去。好像一切事情都过去了。

  迎面走来一个路兽，哈克发现对方如同看怪物一般的盯着自己看。

  哈克游离了一下眼神。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路过哈克的兽都会盯着哈克看，甚至会指指点点。

  哈克低下头，逐渐队伍往后面移动。

  突然。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哈克回头，是帕鲁。

  他把哈克飘在空中的袖子塞进口袋，然后对哈克说到：“没有关系，不要在乎其他人的目光，我们永远不会这样看你。”

  阿幻也走到另一边，伸手楼主了哈克的脖子：“我也是哦！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两只小兽一左一右，并排着和哈克走，遮住了哈克的袖子，也打开了哈克绝望的内心。

  这时候哈克突然想起那个问题。

  如果时光倒流，你还愿意跑过去推一把吗？

  或许……也许吧……我还是会的……

  哈克真心的对着两兽笑了一下，鼓起勇气走进人们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