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本该是充满现代都市脉动的时刻,但当阳光试图穿透这间五星级酒店厚重的遮光帘时,却只在奢华的绒面地毯上留下了一抹浅淡且寂寥的余晖。
辰星睁开眼时,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异样的寂静。原本睡在房间另一侧的那股强大而清冷的灵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空气中特有的冷冽。他猛地坐起身,目光迅速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在光洁如镜的床头柜上,一张便签静静地压在台灯座下。辰星伸出整条胳膊跨越了被褥的褶皱,将那张带着淡淡药香的纸条扯到眼前。字迹如其人一般,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孤傲:
“早。房我已经退了,但特地给你留了半天时间。好好收拾一下回学校。临时接了一个大的委托,看你睡得正熟,没忍心吵醒。送了一个礼物,在床头边,那是舍利子,能抵御大多数鬼怪。以后再见。”
辰星向后靠在松软的床头上,紧绷的颈侧肌肉微微松弛了一些,但眼中却闪过一抹落寞。他转过头,看向便签旁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物件。那是一颗通体圆润、散发着淡淡乳白色晕光的舍利子,即便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也让人感到一种庄严而祥和的力量正顺着空气渗透进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案子,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辰星低声呢喃。他将这颗珍贵的舍利子小心翼翼地揣进卫衣内侧的口袋,那股温热的触感贴着胸口,仿佛那个高大的白发男人从未真正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利落地翻身下床,开始收拾那些散乱的吉他谱和衣物。心中那股名为“感激”的情绪随着收拾的动作不断翻涌。如果没有白狼,他或许早就死在云谷的阴影里了。
半小时后,辰星背起背包,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套房大门。本以为推门而出的会是忙碌的服务员和充满高级香氛味道的长廊,可当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的那一刻,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感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走廊里死寂得可怕。这种死寂不单纯是没有声音,而是一种连空气流动都彻底停止的滞塞感。辰星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吸收得干干净净。他顺着指示牌寻找电梯厅,可奇怪的是,他明明记得昨晚电梯就在出门左转的不远处,此时他却在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里走了整整三分钟。
“电梯呢?”辰星停下脚步,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环顾四周,走廊墙壁上的暗花纹路在昏暗的壁灯照射下,扭曲得像是无数只正欲挣脱而出的手爪。他开始加快脚步奔跑起来,似乎有风声在耳畔呼啸,他看向每一扇经过的房门序号,心跳却随着数字的跳动而变得杂乱无序。
起初,门牌号还是正常的1001、1005,但转过第一个弯后,数字竟跳跃到了1034、1035。辰星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他顾不得多想,继续向前冲刺, 可接下来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1080、1099,直到那个绝不该出现在这层楼的序号“10100”赫然映入眼帘。这竟然还在继续延伸,10楼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房间?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走廊同样深不见底,原本温馨的暖黄色灯光此刻却透着一股腐烂的惨白。这绝不是酒店太大,这是“撞鬼”了。在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肌肉都因为强烈的防备意识而紧缩在一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柱攀爬。口袋里的舍利子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开始透过衣料散发出一种圣洁且炽热的金光。
“啪——”
最远方的一盏灯熄灭了。
紧接着,黑暗像是有生命的浓密液体,顺着走廊天花板迅速蔓延。辰星瞳孔骤然收缩,他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动作粗犷地划开屏幕,打开了那道微弱的手机手电筒。
金色的佛光与惨白的电子束交织在一起,成了这片诡异空间里唯一的生机。辰星紧咬牙关,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正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那是比死人更冰冷、比地狱更深沉的贪婪。
“白哥给的东西起效了……”辰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双臂护在胸前。由于极度的紧张,他的呼吸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沉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颤音。此时的走廊里没有窗户,明明圣凯撒城的清晨就在墙壁之外,可这里却变成了一座被遗弃在时空缝隙里的孤坟。
就在辰星准备冲向那扇看似是尽头的黑暗门洞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手电筒的光圈边缘。那身影高大而诡异,身上不断冒着的黑烟,黑色的长袍在毫无微风的走廊里疯狂鼓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猎猎声。
那是他在白狼的描述里听到过——那个戴着惨白色皮骨面具的神秘人。
面具上的五官扭曲而狰狞,像是直接用生灵的骨骼拼接而成。在那黑烟缭绕之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在辰星的肩膀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你……”辰星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双腿因为恐惧而产生了一丝生理性的震颤,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对方。神秘人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伫立在的阴影下。走廊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即便手中握着发光的舍利子,辰星依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被一点点拽向那片虚无的黑雾之中。
辰星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战栗,那种在青树海中学和尼克莱尔庄园磨炼出的、对死亡的敏锐直觉,此刻正像烧红的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看清那副骨皮面具的瞬间,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强弓猛然回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疯狂奔去。
“跑!离开这个怪物!”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裂开来。辰星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毯上激起一串闷响。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如附骨之疽的寒意,正带着某种戏谑的温度,死死咬在他的脚后跟。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舍利子。此时,这枚白狼留下的赠礼已经不仅仅是温热,它变得炽热烫手,仿佛一颗微型恒星在辰星的双臂间疯狂跃动。辰星将舍利子高高举起,神圣的金光瞬间刺破了走廊里那股粘稠的黑雾。
就在他即将被无尽的房间序号与黑暗逼疯时,舍利子爆发出了一股近乎悲悯的强光。
轰——!
那不是声音的轰鸣,而是灵压的对撞。前方的空间像是一张被生生撕裂的绢帛,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竟然被这股佛门至宝的威力强行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
透过那道不断震颤的裂缝,辰星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才是真实的、充满生机的圣凯撒酒店。在那道裂缝的对面,走廊的灯光是柔和的暖橘色,空气中飘荡着清晨刚换过的空气清新剂味道。一个年轻的狼兽人女服务员正推着一辆银色的清洁推车,低着头,神色如常地收拾着地面上的灰尘。
“救命!救救我!”辰星拼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近乎嘶哑的呐喊。辰星眼眶通红,整个狼因为极度的渴望而显得神情狰狞,距离那道出口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只要跨过去,他就能回到那个平凡、安全的人间。
裂缝那边的狼女服务员似乎听到了什么。她疑惑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耳朵微微抖动,那双略带困惑的眼眸扫视着空荡荡的走廊。但在她的视野里,面前只有一堵铺着名贵壁纸的墙壁,她看不见那个在时空缝隙里绝望呼救的少年。
“是幻听吗?”女服务员摇了摇头,重新挺直腰背,继续推着推车走向下一个房间。
辰星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那是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绝望。他咬紧牙关,两条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即便知道对方听不见,他依然像个溺水者一样疯狂扑向那道出口。
就在他的指端即将触碰到那道裂缝边缘的刹那,身后的空气变了。神秘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张惨白的骨皮面具在黑暗中微微倾斜。他缓缓抬起那一截被黑色云雾缠绕的左臂,五指虚空一张。
辰星原本迅捷的动作突兀地僵住了。那一刻,他感觉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坚硬的生铁,一种无法言喻的磅礴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努力维持着向前的姿势,由于肌肉极度紧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张力,但无论他如何努力,脚下却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开始在原地踏步,那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明明他的大腿在疯狂摆动,浑身大汗淋漓,可他与出口之间那最后一步的距离,却成了一条跨越不了的天堑。
神秘人的面具后似乎传出了一丝极轻的惊讶。他显然没料到,他竟然能支撑这么久。神秘人不再戏谑。他那宽大的袍袖随风鼓动,整条胳膊猛地向后一扯,一种更具毁灭性的牵引力瞬间爆发。
辰星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求救,他手中的舍利子光芒虽然依旧耀眼,却在那股暴力拉扯下开始剧烈颤抖。最后一眼见到的,是那个女服务员推车离去的背影。
辰星彻底失去了支撑。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型猛兽死死咬住了脊梁,整个人被那股怪力猛地向后拽去。由于灵力对撞产生的巨大冲击,辰星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在被拽回黑暗的一瞬间,那种窒息感和极度的精神疲惫让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嗡——大脑发出了一声长久的鸣响。辰星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原本紧握的双拳也逐渐松开。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下,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昏迷。
黑暗彻底合拢,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秘人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央,接住了那个软倒在他宽厚胸膛前的少年。他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昏迷不醒的辰星,将其抱在怀里。
神秘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辰星。即便是在昏迷中,少年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那副单薄的躯壳在那股黑烟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无助。他无声地转过身,步伐极其缓慢且平稳,一步步走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之中。
随着那个黑色背影的消失,这层充满灵异气息的“第十楼”开始崩塌。原本绵延到万位的房间序号如潮水般退去,熄灭的灯火一盏盏重新亮起,扭曲的空间像是被抚平的褶皱一样回归原位。
几分钟后,走廊恢复了五星级酒店应有的辉煌与安宁。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两个住客谈笑着走出,地毯上没有凌乱的脚印,空气中没有绝望的呼喊,甚至连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庄园外的风在黄昏中变得有些急促,卷起几片枯叶撞击在厚重的石砖墙上。在那间光线渐暗的大厅里,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正在悄然蔓延。
白龙正背对着恶魔龙站在落地窗前。他那一头如瀑布般的银丝长发垂落在宽阔的脊背上,在昏暗的光影中折射出一种冷冽的金属光泽。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他那如山峦般挺拔的姿态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下来,我会去一个地方执行任务。”白龙的声音低沉且磁性,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长长见识。”
坐在后方的恶魔龙闻言,那双微亮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任务的内容都没有过问,便猛地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大,他那副如黑塔般沉重的躯体让实木椅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抗议。“我肯定去!”恶魔龙的声音厚重且坚定,宽阔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白龙缓缓转过身来。他并没有因为恶魔龙的鲁莽而生气,那双如深海般湛蓝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比他还要魁梧几分的追随者。
“这次任务可能会有危险。”白龙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独属于长者的叮嘱,“但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待好,就不会出现问题。”
此时的白龙,换下了一贯穿着的浅色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充满古风韵味的黑色劲装。恶魔龙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呼吸却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滞涩。那件墨色的背心采用了紧身的剪裁,边缘绣着极其低调且精致的暗金滚边,这种深沉的色调将白龙那一身银白与淡蓝相间的皮肤衬托得如汉白玉般耀眼。
尤其是那背心下壮硕饱满的胸肌,由于衣料的紧身质感而被勾勒得异常明显,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黑色织物紧紧撑破。随着白龙平稳的呼吸,那厚实的肌群微微律动,散发着一种极具雄性荷尔蒙的侵略感。白龙那双筋肉隆起的厚实手臂裸露在外,手臂上镶嵌的黄金甲片在烛火下闪烁着危险的光。
恶魔龙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那种原本就存在的崇拜感,在这一刻混杂了某种让他不知所措的悸动。他神情变得异常局促,猛地移开了视线,甚至不敢再去直视白龙那挺拔的身形。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副由节骨撑起的沉稳手廓,死死地捂住后脑勺,在那坚硬的灰色鳞片间用力抓挠着。
白龙似乎并未察觉到恶魔龙内心的波澜,他只是淡淡地交待道:“今晚我们就出发,地方比较特别。你尽快去收拾好。”
到了入夜时分,圣凯撒城的灯火在远方闪烁。恶魔龙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走进了大厅。他在那里面塞满了各种野外生存的必备品:粗厚的麻绳、几把锋利的短刀、甚至还有几个装满清水的铁皮壶。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白龙面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头即将步入蛮荒森林开疆拓土的猛兽。
“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恶魔龙拍了拍胸口,布满细碎刻痕的掌纹由于兴奋而紧紧握拳。白龙侧过头,扫过恶魔龙那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看着那些像是在玩“荒野求生”一样的琐碎物品,白龙那张一向清冷、英俊到近乎冰封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一抹极其浅淡、甚至可以称之为“觉得好笑”的笑意。虽然这抹笑意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一直关注着他的恶魔龙捕捉到了。白龙并没有拆穿这些无用的准备,他只是平静地收敛了神色。
“出发吧。”白龙带着恶魔龙来到了古堡一楼那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大厅中央。
四周的古堡壁画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白龙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肃穆而庄严。他单膝半蹲下去,那一身黑色的劲装随着动作紧紧贴合在结实的腿部肌肉上。
他伸出那双苍劲有力的指掌,猛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刹那间,一缕缕夺目的白色灵光从他的掌根处喷薄而出。那些白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地板的缝隙迅速蔓延,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光圈,将两人完美地包裹在其中。
紧接着,随着白龙体内的力量猛烈爆发,原本纯白的光圈瞬间被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光取代。伴随着“彭”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灵压横扫开来。
恶魔龙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变得极其艰难。那股灵压之强,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空间正在剧烈地扭曲、折叠,形成了一个贯穿天地的黑色圆柱光柱。那种失重感让他紧紧绷住了浑身的每一寸肌肉。
当那股刺痛耳膜的嗡鸣声终于散去时,扑面而来的是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恶魔龙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森林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湿润的雾气在林间穿梭,四周静谧得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是……瞬移传送?”恶魔龙惊愕地望向四周,在心里感叹道。感受着周围环境在短短数秒内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看向站在前方、神色如常的白龙。白龙的黑色背心依然平整,甚至连发丝都没有乱掉一分,轻轻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恶魔龙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种距离的传送,绝非普通的龙族能够施展。他原本以为自己对这位老师的强大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却没发现,白龙展示出来的实力,可能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内心再次感叹道:
“老师……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