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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加跳起来,从背后搂住了卡勒姆的脖子。碎龙一激灵,直接把人给甩了下去。
“哎,你咋这么用力啊。”
“我讲总行了吧?”
卡勒姆靠着窗台,不得不给路加重新讲了一遍黏菌的历史——
在还进化成人形的古代,碎龙的先祖会把黏菌当成一种杀伤力武器。到了现代,它们不再有强威力,变成了与碎龙和平共生的一个物种。一般这种黏菌只会分泌黏液,固定在甲壳上难以分离,这也让碎龙的抓握力和其他物种大不一样。
路加好奇地抓着碎龙的手背,反复摩挲,研究着质感:“但是,你有时候还是会担心爆炸。”
“只有在我情绪激动的时候,黏菌才会变色。小时候偶尔有过,但稍加训练就能平静下来了。”
“难怪你总是这么平静。但万一生气了怎么办?这种真的不会爆炸吗?”
“我说过了,控制住就不会。”
“所以你才能一直这么酷酷的。”
凭着身高,路加低头看着卡勒姆。这只小个子碎龙,正抬头看向自己,眨巴着的红眼睛仿佛玛瑙,让路加忍不住想抠出来。
于是路加就这样按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头,凑近了他的嘴边。卡勒姆的呼吸立即急促起来,但还是张开了口。
温和的草木香升腾起来,这是路加尝过许多次的滋味。所以,当他听到某人的喊声时,也毫不在意:“唉,又在那里偷偷啃。”
倒是卡勒姆迟疑了一下,慢慢收回带着黏菌的舌头。他歪了歪身子,看向刚下床的菲利克斯:“你醒啦?”
“是啊。”
菲利克斯往路加背上一跳,搂住了黄色的脖子。路加差点没站住,还是卡勒姆帮他稳住了身形。
“嘶——你有点痒!”
“不喜欢吗?”
菲利克斯随意地甩着尾巴,把桌上的厚书给扫到了地上。砰!一声巨响。
然后是第二声巨响——斩龙的尾巴在床板上敲了一声,安德里轰然坐起:“出什么事了?”
三个人嘿嘿地笑成一团。
安德里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啧啧两声,双手比了个取景框的姿势。框里,海面反照阳光,阳光穿过尘埃,尘埃悬在空气中,被那条黑尾巴一搅,又重新升腾起来。
这大概是他上船以来,最满意的镜头之一。
***
卡勒姆站在栏杆边远眺,身边陪着的是菲利克斯。
卡勒姆也不转头,对着海面问:“另外两个人呢?”
“他们去找船上闲逛去了,我猜是找船长吧。”
卡勒姆点点头。
菲利克斯问:“还有小半天就要到了,你能看到什么吗?”
“看不到,得有望远镜才行。你看,船从出发到抵达一共要18小时,而我们还剩3小时就到,所以应该还有六十到七十千米。假设冰原上有一个高达五千米的山峰,角度不是很大,还很容易被浪花盖过去。当然也可以持续观察目标点,这样浪花引起的扰动才能够处理……”
菲利克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一旦牵扯到科学常识,卡勒姆就会开始埋头苦算数往知来一语惊人。
“呃,你刚才是一直在想这个吗?”
“是的,我还想了一下如果能看到浮冰或者陆地,能不能看到。可惜它们的张角估计也不大,不能作为参照物。”
菲利克斯偏了偏头,眼角瞥到了桅杆上的镜头反光。那便是装在顶端的望远镜吧?但下面的入口处,是一扇上锁的木门。卡勒姆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他思考着谁可能有钥匙:“要不,我们直接去找船长问问望远镜的事情?”
远离陆地,这里也打不通电话。两人爬下甲板,一路走过阅览区、舞厅和棋牌室,却都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所幸,他们在棋牌室里看到了路加,他正在和别人打牌吹水。路加告诉几人,安德里去甲板下找船长了。
从梯子上下去就是引擎室。听着机械的轰鸣声,菲利克斯立马捂住了耳朵,直到走到驾驶室才松开。那里或站或坐着不少穿制服的人,正在操作着船只动力。在角落里,安德里正和一个魁梧的男子交谈着。看见海龙特征性的深蓝色鳞片和红色棘刺,卡勒姆猜测,那便是船长了。两个人走近,安德里也看到了,跟他们招了招手。
“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安德里介绍道,“这位就是船长。”
“两只年轻的小家伙啊,”海龙摘下帽子打了个招呼。他的五官线条硬朗,看着约有四五十岁。“我是亚历山大·拉基尔(Alexander Lagiar)。安德里已经提到过你们了,很高兴认识你们。”
亚历山大伸出手,跟两人依次握手。
“安德里,你不是说带了三个人上船吗?”
“还有一个没下来,大概是闲逛吧。你们俩怎么下来了?”
卡勒姆往前站了一步,说:“我们想借用一下船上的望远镜,看看海景,还有多远能到冰原。”
“原来如此,是因为锁住了吧?别担心,那只是防止不懂事的人弄坏设备,我相信你们不会。”船长打了个响指,一道电火花在指尖跳跃了一下,“走吧,我带你们上去。”
“这下又麻烦您了。”安德里笑着说。
“没事,我还有事要拜托你呢。”亚历山大转身道,“你们先上去吧,我拿东西就过来。”
三人叫上路加,在桅杆下等了片刻,就看到亚历山大重新出现。远看时,亚历山大什么都没有拿;他走近了才摊开手,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躺在他手心里,深灰色的布料显得朴素。一张便条夹在了绑缚的绳索之间:
“北山县,落松岭,梅森·雷兹(Mason Rath)收。亚历山大·拉基尔寄。”
安德里接过包裹,比他预想的要轻很多。他默读了一下姓氏,问:“这是要拜托我们,把东西寄给一只火龙吗?”
“是的。嗯……那个村子离霜都还挺远的,气候也要冷一些,过去的话记得保暖。”
“为什么是我们来送?”
“放轻松,不是什么违禁品。至少不是严格地算。——不介意我点根烟吧?”
路加往后退了一步,亚历山大看着他,笑着问:“不想要我抽烟,是吗,小朋友?”
“你随意吧,我可以站远点的。”
亚历山大掏出一根纸烟塞进嘴里点燃,长呼一口气。他打开了挂锁,沿着扶梯往上走去。越往高处海风越响,菲利克斯眯着眼,脸上露着淡淡的惬意。
“这次不嫌吵了?”卡勒姆问。
“林海的风也有这么大。”
但林海不是真正的海,树木翻涌堆叠也与浪花相去甚远。菲利克斯看着船长的背影,他正趴在栏杆上抽着烟。
安德里继续追问起刚才的话题:“这个包裹,一定要我们送过去就行吗?”
“不急。现在,先欣赏这片海景吧。”
日照当头,金光满目,一时间大家都睁不开眼;等到适应后,倒只有菲利克斯抬着小臂挡在额头上。卡勒姆凝视着浮云隐约的倒影,转头看向旁边的望远镜:“这个可以直接用吗?”
“当然可以,你要看哪边就自己调。”
“船行驶的方向就是冰原吧?”
“差不多。不过……你知道洋流吗?”
“噢,还得考虑这个,我差点忘了。那我应该朝向哪儿呢?”
“你仔细看,其实站这儿应该就能看到一点陆地了。”亚历山大伸手指向远处。
卡勒姆极目远眺,隐约能看到不寻常的黑色阴影。他把望远镜转向前方,调节一番才看清那片灰黑的大地,不乏顶端泛白的高山。
“看完了吗?看完了吗?”
“给你。”卡勒姆把位子让给了路加。几人轮流看了一遍,最后都靠在栏杆上,遥望那个方向。
亚历山大一屈指,快要燃尽的纸烟像电光石火一般射入海面。他重新掏出了一根,问:“你们要不要也来一根烟?”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说,小斩龙,要不要来一根?你爸爸当初抽得可猛了。”
安德里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香烟。点燃之后,他猛地咳嗽了两声。路加瞪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咳嗽了还敢抽烟?”
亚历山大的眼神在路加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说:“没事。第一次抽都这样,习惯就好。”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烟气,说,“还是甲板上抽烟舒服啊!收件的那只火龙也很喜欢抽烟。他呢,也是我们几个的老朋友了,你送过去的时候,记得帮我问个好。”
安德里缓过劲来,问:“刚才您没回答我——为什么是要我们去送信呢?”
“因为是只有你们才能办到。”
路加问出了其他几人同样困惑的事情:“为什么?”
“呼……我很想说,比起送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谁送的。也许我自己过去一趟可以,但我实在抽不开身;又或者是安德里你的父亲;又或者,是你们送过去才行。可惜,这个东西对梅森还挺重要的,所以送东西和送东西的人都很重要。”
“对不起,我没太听明白,能再说清楚一点吗?”
“没有了。你们别半路弄丢包裹就行。也别拆开包裹就是了,不然那只火龙一定会发现的。——啊对了,一路上注意安全。”
安德里摸了摸胸口,刚刚他才把包裹放进去。
亚历山大看着他的小动作,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扔掉了第二根香烟。他拢紧四指,伸出一根食指勾了个弯:“你们能保证吗?或者,看在我们两家交情的份上能答应我吗,安德里?”
安德里状态平静了些,上前一步比出了同样的手势。这是起源于弥天教的承诺仪式,在今天,即使是不信教的人们也会用这个手势表示许诺。
两个人指节钩紧,亚历山大说:“那我就放心了。我先下去忙了,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
“咳咳,你就说这么点吗?”安德里对着亚历山大的背影大喊。
“没——了——你们下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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