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酒气的醉酒夜和不同于寻常的你

  “……彻底按住他了吗?”

  “呃啊……!应该,应该是动不了了!”

  “不是,他平时有这么能折腾吗?累死老子了……”

  “钱老板不是说过他和他那个当刑警的爹练过很久吗,难搞也正常吧!”我一边把这只在耍酒疯的老虎还试图挣扎的左腿按在了地上,一边扭头看了看我家客厅的状况。

  用一片狼藉来形容的话,可能有点不够?毕竟这打翻的饮料满地的废纸四散的书籍还有碎掉的餐盘整理起来估计得费个老大功夫。何况钱禄财刚才发癫的时候甚至把我爸种的草都给薅起来了,一会还得想办法给它种回去,不然等我爸后天出差完回家又得挨他一顿骂,想想就头疼。

  但是用废墟来描述现在的情况的话又有一点点过分,毕竟我们亲爱的钱禄财大人发酒疯的时候也依旧靠着他勤俭节约的本能避开了所有贵重物品,比如我爸的游戏机和我爸的单反还有我爸新买的那个什么液晶大电视之类的……要是这些玩意受了点什么损伤,我想今天除了我的生日之外应该还会成为我的忌日。大概。

  身边传来的巨大呼噜声打断了我的思绪,看来在我家造成了这等严重的恶劣的破坏性事件的罪魁祸首,代号“醉老虎”的暴力罪犯钱禄财先生已经睡着了。这只被我们四个人擒住了四肢才勉强制服的橘色小老虎现在正仰面朝天张嘴闭眼睡得正香,完全看不出来这人刚才还在我家把沙发餐桌茶几甚至空调当做猫爬架上蹿下跳了至少半个钟头。

  “……我去,总算安分了。”严辽寥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刚才是不是只喝了一口啤酒?怎么能醉成这样啊,是不是演的?”

  “不可能啦,钱老板怎么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情。”姜伯劳把戴在他脸上的那副被刚才的风波弄歪的眼镜扶正,“不过他平时那么稳重,喝醉酒居然是这个样子啊……”

  “而且他平时睡觉应该不会这么吵……不过其实挺可爱的。”罗罗埃一本正经地点评,“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反差萌。”

  “……拆的又不是你家。”我对罗罗埃翻了个白眼,“你们一会都要留下来帮我打扫屋子啊,不然我这生日过的真是遭罪了。”

  已经站起来的严辽寥撸起袖子,扭头问我:“我来帮你扫地吧,笤帚在哪?”

  “我记得好像厨房有一个?”

  “嘛,那我去帮你收拾一下地上的书。”姜伯劳戳了戳睡得正香的钱禄财,“说起来,钱老板怎么办?”

  “……把他丢沙发上吧,现在看到这张脸我就火大。”我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我突突直跳的青筋安静下来。

  个头最大的罗罗埃从善如流:“那我把他抱过去。”

  “嗯,麻烦你了。”我叹了口气,准备起身投入和客厅里这堆垃圾的战斗当中。

  嗯……

  不对不对,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季叶,你现在应该有一个,立刻马上问出的问题才对吧?

  那就是……

  “说到底,刚才你们他妈的为什么要劝钱老板喝酒啊!!!”我抱着头,瞪着旁边的那帮刚刚起哄得可欢的坏东西们,难得爆了句粗口。

  这破事要从一个小时之前开始说起,那时的我们正在我家的餐厅里吃饭。在朋友们略有一点跑调的生日快乐歌中,我鼓起了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面前奶油蛋糕上的十五根蜡烛。

  “好耶~”姜伯劳看起来很开心,他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喂喂……”钱禄财把食指竖在自己的嘴前,“别问这个啊,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信这个啊。”我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愧是钱老板,这么老气横秋的。”

  钱老板无奈地朝我这瞥了一眼:“有些传统还是要信的啦。”

  “我才不管这些封建迷信嘞!”我没理会这个明明比我还小一天,但是总是散发着一股成熟或者说有点老年气息的家伙,还是把我的愿望说出了口,“我许的愿望是——希望大家能顺顺利利地按照之前的约定,一起考上二中!”

  “……唉。”立马想举起手阻止我却还是晚了一步的钱禄财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你许的愿望是这个啊?”

  “是呀是呀~”我笑着对他说。

  今年初三刚开学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约好了要一起考上阔叶镇最好的高中——阔叶镇第二中学。这所学校虽然只是个小镇高中,但实际上在整个长木市里也算得上是最好的学校,所以甚至有很多市区里的家长也会把孩子送到这里就读。

  而阔叶二中最吸引人的地方,当然还是它独特的社团制度。和那些大城市的高中一样,二中的学生们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自行组建感兴趣的社团,听起来就很好玩啊——

  “总之我们要一起考上阔叶二中然后一起组个超厉害的社团!”我举起拳头高呼,“反正按照大家的学习成绩只要中考发挥不失常的话肯定没问题!啊,严辽寥除外……”

  “揍你哦。”坐在我对面的严辽寥装模作样地隔着空气照着我的脸上打了两拳,“我也很努力地在学习了好吗。”

  “我觉得凭你的智商只是单纯努力学习还有点不够啦——”

  “你他妈的……”

  “好了好了好了。”钱禄财把手放在空气中按了按,示意我们停下来,“蜡烛也吹完了,咱们吃蛋糕吧?”

  他把蛋糕上还冒着青烟的蜡烛拔了下来,然后拿起餐刀在蛋糕上比划:“既然今天是季叶的生日,那我是不是可以多吃一点?”

  “不可以,你妈特地叮嘱过我,让你少吃一点甜食。”我用手臂比了个叉,“她说你今天做蛋糕的时候已经偷吃了很多蛋糕胚了。再吃糖的话,你的牙医会报警的。”

  “好吧好吧,说的也是。”钱禄财皱着眉,老老实实地只切了一小块蛋糕边,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把剩下的蛋糕分成大小一样的四份放进盘子,再依次递给我们。

  看到他有点难过,我忍不住开口安慰:“不过明天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吗?到时候就可以吃个痛快咯。”

  “哎呀……”钱禄财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胡须,过了一会才说,“算了,我还是等牙齿好一点再吃这些东西吧。”

  “谁让你小时候喝那么多汽水,不长蛀牙才怪。”严辽寥托着腮朝着钱禄财咧开嘴,露出了自己的大白牙,“羡慕吗,这就是不喝汽水而且每天刷三次牙才能拥有的牙齿。”

  “……不要说得好像我不刷牙一样。”钱禄财对鬣狗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确实该控制一下糖水的摄入量了。如果你平日里的运动量没有那么大,那按照你一天至少喝四瓶汽水这个分量来看,你的体重应该早就超标了。”坐在钱禄财旁边的罗罗埃一边一本正经地说,一边把手伸向钱禄财那边,“嗯,你现在已经有小肚子了。”

  “把你的臭爪子拿开,乱摸什么。”钱禄财用没有拿餐刀的往罗罗埃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让他收回爪子,“谁让喝糖水能让我心情好很多,这是生理反应,没办法的事。”

  “我懂我懂,糖水万岁——”姜伯劳举手欢呼,看这只小狮子已经算得上发福的体型就知道他和钱老板肯定站在同一战线。

  “哎呀,虽然我也很喜欢吃甜食,不过还是要适度啦,钱老板你就先忍忍吧!”我搓着手,从钱老板端给我的那盘蛋糕上挖了一大勺塞进了嘴里,戚风蛋糕那种像云朵一样轻巧又柔软的口感让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哇,好好吃……”

  听到我的夸奖之后,钱禄财抱着胸自豪地笑着说:“觉得好吃就行!这个食谱还是我第一次做,没搞砸真是太好了。”

  “老钱的厨艺技能已经点到烘焙分支了吗……”严辽寥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哇,这水平都可以出去开店了……你靠着这玩意去追女生肯定一拿一个准。”

  “……我没那种肤浅的想法,能做给你们吃就好咯。”钱禄财坐回了椅子上,也和大家一样挖了一勺蛋糕,“嗯,确实很好吃,可惜我只能吃这么一点点。”

  “嘛嘛!没事,我会负责把你的那份也吃掉的!”姜伯劳的盘子已经空了,好快。

  “那还是别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少吃点蛋糕多吃点正经饭菜才比较好。”钱禄财用筷子指了指桌上没什么人问津的热菜们,然后夹了一块肉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碗里,“季叶家里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不吃可就浪费咯。”

  “也没事啦,反正这些都是点的外卖。”毕竟我和我爹对下厨这件事可真的是一窍不通,家里甚至连调味料都没几袋。

  “那也是花了钱的啊,还是别浪费比较好。”

  哎呀……钱老板这家伙咋什么时候都摆着这么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朝他吐了吐舌头,抱怨道:“现在应该是在我家过我的生日吧,怎么钱老板还要在这操心这么多事,弄得好像你才是今天的主角一样。”

  钱禄财无奈地看向我,待到他把嘴里的饭菜都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说:“你还好意思说,要是没有我提醒的话,你是不是连晚饭都忘记点了?”

  我蛮不在乎地回应他:“真没点晚餐的话那就出去吃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明是你自己说什么,你爸要出差两天,今晚我们可以在你家偷偷大玩特玩他新买的游戏机。要是出去吃饭再回来,那不是得浪费好长时间在路上……”

  “那又怎么样啦,反正开心就行。”我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你就是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才会被人当成老头子的!”

  “谁让你们一个二个都这么不省心……”钱禄财指着我们挨个数落了一圈,“容易生气的笨蛋,嘴巴很毒的臭狗,丢三落四的迷糊虫还有你这个天天抽风的戏精。我作为大哥当然要多操点心啦。”

  “可是明明我比你大一天哎。”我指出了他话里的漏洞。

  “咳咳……”钱禄财颇为正式地清了清嗓子,“在场的各位,愿意承认季叶才是我们大哥的人请举手——”

  过了整整六十分之一个小时之后也没有人向他说的那样举起爪子,罗罗埃甚至还用嫌弃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看吧,答案一目了然了。”钱禄财昂起头,他的尾巴也得意地在空中晃了晃。可恶。

  “不公平,明明是钱老板太早熟了!”我把腮帮子鼓起来,做出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嘛——说的也是!”姜伯劳掰着手指算了起来,“钱老板会做饭、脾气好、在你们班里也是班干部……”

  “总结,各种方面都很有成年人的派头。”罗罗埃凑到钱禄财旁边,盯着他盘子里的奶油蛋糕打量了一会,“嗯,或许只有喜欢甜食和糖水这点比较像小孩子。”

  “靠谱的成年人怎么不能喜欢吃蛋糕喝汽水了了?”钱禄财把罗罗埃的狗脑袋推开,“等我牙齿好了我就大吃特吃。”

  “啊,说到这个……”严辽寥用指节在桌子上叩了两声,在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之后,他故作神秘地笑了起来,“我背着我老爹偷偷带了点大人才能喝的东西……咱们要不要试试?”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看向他,“大人才能喝的饮料,难道是酒?”

  “Bingo!”严辽寥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提溜出了一提啤酒,“哐当”一声把它们放到了桌子上,“反正今儿也是个好日子,季叶他爹也不在家,咱们偷偷喝一点,没人会知道的。”

  钱禄财看着那些啤酒,皱着眉慢慢摇了摇头:“……不大好吧,咱们不还是未成年人吗。”

  “-试一下又没什么啦。”严辽寥对着钱禄财挤眉弄眼,“别那么死板啦,老古董。”

  “但是酒作为饮品来说味道也不好。”罗罗埃从桌子上拿起了一罐啤酒,把它拿在手里打量了一会,“在我的印象里,这款啤酒算是苦味比较重的类型,很不好喝。”

  “还好吧,我记得这种麦芽香气很浓,算是很好喝的了。”姜伯劳大大咧咧地拿起了一罐啤酒,熟练地拉开拉环,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嗯——确实很香。”

  钱禄财好奇地转头看向姜伯劳:“姜伯劳你对这些很熟悉啊,平时经常喝酒吗?”

  “他家里不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平时会被爸妈带着喝点酒也正常吧。”我也顺着严辽寥的话拿了一听,反正这玩意我平时也没少喝,生日喝一罐也没啥。

  “难道季叶你也……?”

  “我爸可不会不管我这些事,他和朋友喝酒的时候偶尔还会问我要不要一起。”我把易拉罐放到嘴边抿了一口,“喔!这牌子的味道还不错嘛,严子哥的品味还可以。”

  “那当然,老子的品味什么时候差过。”严辽寥大大咧咧地仰头一口闷掉一整罐啤酒,擦着嘴角发出了舒爽的声音,“呜呼,爽耶!可惜已经不够冰了,应该在冰箱里放一会再拿出来喝的。”

  “……原来大家都喝酒的吗?”钱禄财摩挲着下巴,看起来很疑惑,“我爸妈说未成年人不能碰这玩意的。”

  “大部分国家的确禁止未成年人接触酒精饮品,但是大夏的法律里没有这一条,所以家长在这一块不会管得特别严。”罗罗埃没有像我们一样喝酒,他一边喝着饮料一边向钱禄财解释,“比如我虽然不喜欢酒的味道,但是父母带我一起去应酬的时候,偶尔也会在他们朋友的起哄下喝一点啤酒。”

  “这样啊……”钱禄财抓着头若有所思。

  我好奇地对这个平日里总是成熟到有些古板的老虎挑起眉毛:“钱老板以前没喝过酒吗,一点点也没?”

  钱禄财摇头:“没有,我爸妈都不喝酒,所以我平时没什么接触这个的机会……”

  “那……”严辽寥眼睛一转,我估计这个爱搞事的鬣狗又有鬼点子了。他拿起了一罐啤酒,把它重重地放到了钱禄财的面前,对着钱禄财挤眉弄眼:“要不要,咱今天试一试?”

  “……”钱禄财红色的眸子在啤酒和严辽寥的脸上来回转了几个来回,直到严辽寥又做作地对他抛了个媚眼,他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有一点点好奇这东西的味道是什么样子啦,但是万一不小心喝醉了怎么办……?”

  “没事啦,啤酒的度数很低,只是尝试一下的话肯定不会喝醉的。”这话从家里就是做酒水生意的姜伯劳口中说出来格外的有说服力,不过事实,“而且相对来说啤酒算是很容易入口的那种,试试看呗。”

  “真的要试吗……”按照我对钱禄财这家伙的了解,他肯定对这种自己没尝试过的东西很感兴趣,只不过嘴上还是要犹豫一下。嗯,这就是所谓的傲娇吧。

  不过似乎好像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结果都会有点糟糕的样子?我歪着头试图回忆以前类似的情况,却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具体事例。

  另一头的钱禄财带着苦恼的表情,用着颤抖的双手缓慢地拿起了那罐啤酒。他扭头看向我们,显得很犹豫的样子。

  呃,但是易拉罐已经被你用开可乐的速度很熟练地拉开了啊,在这装模作样的干什么!

  罗罗埃也许是和我有着相同的想法,他对还在忧郁的钱禄财开口鼓励道:“如果想要尝试的话就喝一点吧,反正都打开了。而且只是尝一下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嗯,那我先喝一口尝尝味道哈……”橘色的大猫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从易拉罐里把一点点酒顺着他的猫舌倒进了嘴巴里。

  “喂喂喂?”腰间传来了被人戳了几下的感觉,我扭头一看,是严辽寥。

  “咋了?”我问他。

  “你今天咋这么安静,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起哄地最欢吗?”

  “嗯……”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啊,关于让钱老板喝酒这件事呢,我总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

  哈哈,我的预感果然很灵。

  等到大家打扫完钱禄财发酒疯造成的一地杂乱之后,时钟已经走到了十点。大伙为了赶回家的末班公交车和我匆匆告别,于是说好的背着家长一边吃着零食喝着饮料一边猛打游戏的劲爽生日聚会最后变成了大家一起在跨年夜Cos保洁阿姨。哈哈,我还真是过生日帮家里大扫除第一人,酷啊!

  我放下手上的扫把,扶着自己的老腰叹了口气。而肇事虎现在在沙发上猖狂地打着比我家电视最大音量还要吵的呼噜……真的是,太过分了!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看他这样子,今晚估计是得在我家留宿了。

  总得和他家里通知一声吧……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给他妈妈发了条短信还顺便编了个“想要帮他在12点庆祝生日”的理由。得到阿姨同意的回信之后,我松了口气,瘫在了钱禄财躺着的沙发上。

  这真是我前十五年的人生里过的最折腾的生日啊……我扭头瞥向钱禄财,这只大猫停下了打呼,转而皱着眉头嘴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喝一口啤酒就醉成这副德行啊……不过也得亏他只喝了一口啤酒,不然要是浑身酒气的话,我才不乐意让他在我家继续待着。

  “你倒是睡得安稳。”我看着他安稳的睡脸有点来气,索性伸手捏住他两边的脸颊,像揉搓面团一样把他的大脸盘子胡乱揉成连他妈都认不出来的样子,“平时天天说自己是帮我们收拾烂摊子的大哥,结果一搞事情就搞来搞个大的……这下好了,全世界最惨的生日宴会被我过上了,你要怎么补偿我?嗯?”

  “唔……”手上的面团微微颤动,发出了窸窣的声音,一双橘红色的眼睛慢慢地出现在面团上,带着茫然的神情看着正在揉捏他的我。

  “呃啊!”我被突然醒过来的钱禄财吓了一跳,赶忙松开了手,“啊,你醒了哈哈……”

  “我……”钱禄财扶着额头,想要直起身子,但在他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却像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样停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脸上像是便秘一样狰狞。就在这样维持了半分钟的动作之后,我看到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呜哇”声,我们亲爱的老大哥,最成熟稳重的钱老板狠狠地把今天的晚饭全都吐在了我家的茶几和客厅地板上。

  “……”我发觉情况不对想要阻止他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只能把已经伸出去的手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老天爷啊,别的不说这种喝醉酒就在客厅狂吐的样子还真是很像那种刻板印象里应酬完回家的中年男人。不对啊,平时我说你是老头子真的只是在开玩笑,不是让你往这个方向发展啊!!

  “……不,不好意思。”钱禄财眯起眼睛又努力地把它睁开,似乎是想靠着这样的动作来让自己的视线清晰一些。他摇摇晃晃地想要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嘴里嘀咕着:“把你家弄脏了,扫把在哪,我来……”

  “别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待着吧,求你了祖宗……”我连忙把钱禄财按回了沙发上,看着地上那一谈狼藉重重地叹了口气。

  唯一值得庆幸可能就是钱禄财今天的确没喝什么酒,这摊呕吐物也没什么酒精的刺鼻气味,打扫起来还算方便。我抓着脖子周围比其他地方长了一圈的毛发,想用这种方式环节一下压力,然后无力地看向钱禄财:“好好在沙发上坐着,我去拿东西打扫这里。”

  可能是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吧,钱禄财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那股气派。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把头缩得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鸵鸟一样,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朝我点了点头。

  哎,看着他这样子我也生不起来气,还是处理好这摊东西再来继续声讨他……扫把拖把抹布,一个一个来吧。

  我把刚刚放回去的扫把又拿回了手里,仔细地清扫着地上那摊呕吐物里的实体。钱禄财就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可怜巴巴的姿势一直看着我忙前忙后,既没有做任何动作,也没有说任何话,像是一只想要爬树,爬到一半又从树上摔了下来,磕到了脑袋的蠢猫一样。

  这种安静到有点古怪的氛围让我的目光在我打扫的过程中一直忍不住朝他那个方向飘过去,而他一直跟一块木头一样杵在沙发的角落一动不动。终于,在我差不多快要完工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开口向他搭话:“今晚你怎么这么安静哦,我还以为你要像平常在学校大扫除的时候一样,教我什么打扫自己呕吐物的小技巧。”

  钱禄财心虚地低下了头,他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抵在了沙发的扶手上,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哼哼着:“头好痛,没力气说话……”

  好,完工了……我把抹布丢进了旁边的水盆里,一边端起水盆一边问他:“你真的只是喝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酒哦,还是度数最低的啤酒,怎么会醉成这样?”

  “不知道……”钱禄财闭上了眼,慢吞吞地回答,“估计我爸妈也是这样,怪不得看不到他们喝酒……”

  “那也还好他俩不喝,不然按你今天闹腾的样子,你家一年得装修几十回吧?”

  “闹腾?”钱禄财的眼珠子随着我的动作转到了厕所,又转回了客厅,“我干了什么?”

  “你把刚才喝醉酒之后闹得事全忘了,一点都不记得?!”我蹲在沙发旁边,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他此刻混沌又愚蠢的眼眸看起来藏不了任何谎话,但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他把刚才闹得事忘得一干二净。

  “……嗯。”可能是我略带怒意的语气让他有点被吓到,钱禄财缩起脖子,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行,装可怜在我这可没用,我得让他回想起他刚才干的坏事才行。我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向钱禄财表演起了刚才的情况:“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听了那三个臭东西的话,喝了一口酒,还记得这事吗?”

  对面的大猫茫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你就放下了啤酒罐,坐在座位上发呆,大家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们有点被吓到,就抓着你的肩膀晃了晃,你就问我们自己是谁。”

  “……然后?”

  “然后我们就很亲切的回答了你的问题……”我掰着手指数起了大家的回答,“姜伯劳说你叫钱禄财你没有反应,我说你是我们班班长,大家的老大哥你也没有反应,罗罗埃报了你家地址和你爹妈的姓名,说你是他俩的儿子你还是没有反应……”

  “呃,最后是……?”

  “嗯,最后是严子哥抓着你的肩膀一边用力地摇你一边对你大吼……”我夹着嗓子模仿起严辽寥当时的声线,“我错了我再也不劝你喝酒了快把我们性格最成熟但是个子最矮的可爱小老虎给还回来啊啊啊……!”

  “……”钱禄财沉默了一会,过了一会才抽搐着嘴角问我,“这傻逼这么说我?”

  “对啊,所以你生气了,抓着他的胳膊直接来了一个过肩摔,把那个傻逼鬣狗从餐桌的这头摔的了餐桌的那头,顺带把一桌子的菜和大家没吃完的蛋糕全都砸到地上了。”我指向凶杀案的案发现场大概比划了一下,“然后呢你就低着头闷着嗓子低吼了一会之后抬头大喊:‘我他妈是老虎啊,明明一点也不矮吧!’之后就这样'嗖——'地一下从我家餐厅蹦到客厅又'唰——'地一下从客厅蹿到书房还“砰”地一下把我书柜里所有书啊什么的全都弄翻了,我们四个人最后花了半个小时才把你按住。”

  钱禄财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脑袋:“……求求你告诉我刚才那些话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开玩笑。”我白了他一眼,并且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不信的话你去问罗罗埃,你知道他不会撒谎的。”

  “啊啊啊啊啊啊……”钱禄财沿着沙发滑了下去,看来他确实是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击沉了,“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哎呀……像这样慌乱的钱老板还挺难见到的。我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于是我挨着钱禄财坐到了沙发上,伸出手轻轻抓着他脑袋后面被弄得乱糟糟的毛发,把它们一点点地捋得和之前一样平顺。在这个过程中,钱禄财就一直趴在沙发上,不管我怎么捣鼓他的后脑勺也一直在装死。

  “哎呀,没什么的啦。”我伸出手捏着他柔软又毛茸茸的圆耳朵轻轻揉搓,指尖传来的热度告诉我,这家伙现在害臊得很,“我平时不也经常出糗吗,你这才哪到哪哦。”

  “……你干的那些蠢事不都是为了自己开心在故意耍宝,和我又不一样。”

  “哎呀——”我把还是很蔫吧的钱禄财从沙发上拉起来,“咱们就不说刚才的事了,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嗯……”还没完全从醉酒状态摆脱出来的钱禄财现在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说到底为什么这人喝一口啤酒能醉这么久啊?!他低垂着头,坐着懵了一会之后才开口说:“头还有点痛,而且肚子饿……”

  “头疼倒是好解决。”根据我爹丰富的醉酒经验,酒后头疼的话只要多喝点水就能缓解很多,所以我起身给钱禄财倒了杯热水,但是肚子饿的话……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都十点半了,这个时间好像也点不到外卖了吧……”

  “十点半了?!”刚才还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小口喝水的钱禄财立马放下杯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回家……”

  我赶忙起身把他按回沙发上:“别别别……现在哪有公交车让你回去。而且我已经给你妈发过短信告诉她你今天不回家了。”

  “呼,那就好……”钱禄财松了口气,他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喃喃道,“如果我晚回家的话,我妈会很生气的。”

  “哎呀,挨一顿骂也没啥啦,我也经常会惹我老爹生气的。”我颇为无所谓地对他甩甩手。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钱禄财看着我家的天花板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眼睛,“主要是她生气的话偏头痛就容易发作啦,麻烦得很。我还是不想看她难受。”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看着钱禄财,“你们关系真好。”

  “毕竟我老妈平时那么照顾我,当然要关心她。”沙发上的钱禄财换了个姿势,可能是因为肚子不舒服的原因,他的尾巴和胳膊都缠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像一只犯困的大猫一样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我忍不住撑着沙发的靠背,把脸凑近他:“还是有点不舒服吗?”

  “头疼是好多了,肚子就还是有点难受……”钱禄财拧巴着眉毛哼哼着。

  “毕竟刚才你把晚饭全都吐干净了,又喝了那么多水,不难受才怪……”我伸出爪子抓了抓他的下巴,让这只看起来没有精神的大猫发出了猫科动物特有的轻微呼噜声。

  “要不,我给你弄点吃的?”看着这家伙难得像这般乖巧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口问他。

  钱禄财睁开了眼,仰起头看着我。困倦让他的眼睛里沾了点水气,让他那红色的眸子能更加清楚地映出客厅灯光的样子,像星星一样。

  ……这家伙还挺好看的嘛。我突然忍不住这么想。

  不过他略带疑惑的话语很快让我回过了神:“你会做饭吗?要不还是我来?”

  说着,依旧略带醉意的他就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他要是用这状态去厨房,感觉会把煤气弄炸吧……?我赶忙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继续老老实实地坐着:“就你这样还下厨呢,给我好好休息!”

  被我强行塞回沙发上的钱禄财似乎是对我不相信他的状态有些不爽,他低头“嘁”了一声之后,才转头看向我:“……好吧,那你打算做什么。”

  “至少我煮个面给你填填肚子还是没问题的啦。”我撸起袖子,一边朝着厨房走去一边回答他,“别的不说,我可是会煮泡面的!还能给你打两个鸡蛋!”

  ……钱禄财没回我的话,我猜他翻了个白眼。哼,除了我和我爹之外还没人吃过我煮的面呢,就这还不珍惜!

  我生气地打开了厨房里平时放泡面的那个柜子——好吧其实也没多生气,打算给钱禄财露一手我精湛的煮泡面技巧。不过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应该是我爹留下的一袋酸菜牛肉面空空如也的外包装。

  ……我服了,我爸怎么把家里储备粮吃完之后又不补货。我生气(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地用力把柜门摔回去,然后翻箱倒柜地试着找一些能吃的其他食物。

  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我的努力挖掘,最后我还是在厨房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了可能是家里仅存的干粮——一包挂面。

  “挂面,挂面啊……”反正都是面,应该和方便面煮起来差不多吧?以防万一,我扭头朝着客厅大喊:“钱老板——?”

  “嗯?”

  “挂面要怎么煮啊,和方便面有什么区别吗?”

  “嗯……水烧开之后再把面条放下去,记得不要放太多,一人份的话大概四分之一袋就可以……”客厅里的声音顿了一拍,钱大厨似乎是在回忆更多细节,“煮面的时候记得搅和一下,不要让它们粘在一起。然后出锅之前要尝一下看看有没有夹生……应该没有了?”

  “收到收到——!”我端起厨房里的锅去接了些水,然后按照钱禄财说的那样,等水开之后把半袋挂面放进锅里。我还顺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同打进了锅,就当一会和钱禄财一起吃夜宵了。

  过了一会,我夹起一筷子面吸进嘴里嚼了嚼……嗯!很好,没有夹生!一切都看起来很完美,只差最后一步——挂面和方便面不一样,咱们最后还得调一下味对吧!不过家里的调味料嘛……

  我扭头看向可能比家里地板还干净的调料台,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毕竟咱家里只有我和我爸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没有调味料也正常吧……是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我爸很喜欢早餐煎鸡蛋吃的缘故,家里好歹还有罐盐。我宝贝地把那罐珍贵的调味料捧在手里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要是没有它的话,这顿夜宵的味道就要淡出鸟了啊……!

  对了,以防万一,加调味料之前还是要咨询一下……

  “大厨大厨,呼叫大厨——!”

  “咋了?”

  

  “煮挂面大概要放多少盐啊?”

  “我下了半袋,正好咱们俩一起吃嘛。”

  “那差不多一勺就够了。”

  OK,那就一勺……!我用挖了一勺盐再把他们洒进锅里,然后按照钱禄财说的那样像女巫一样用筷子在锅里搅合搅合……

  好,完工!我把锅里的面均匀地分成两碗,再从锅里夹起荷包蛋放在面条上。为了防止钱禄财的猫舌头需要吹一吹太烫的面条,我还特地贴心地把勺子也放进了他的碗里。

  嗯!不得不说,这两碗面的汤水好似面汤一样晶莹剔透,面条也犹如面条一样丝丝分明白净玉洁,而最值得说道的便是这荷包蛋,简直就和荷包蛋一样圆润水嫩,甚至能隐隐看到内里金灿的蛋黄,整碗面看起来简直就是……!

  哎呀,嗯,就,就是……呃,好吧就是很普通的一碗面。

  哎呀不过我第一次煮挂面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对吧,好歹没有酿成厨房事故,而且家里什么配菜调味料都没有我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俗话说得好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我只是个初中小男生……我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端起那两碗面条,把它们放在茶几上,然后戳了戳看起来快要睡着的钱禄财:“醒一醒,来吃夜宵啦。”

  “唔……”钱禄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打了个哈欠,抵着沙发坐正之后端起了茶几上的一碗面,“看着还有模有样的,居然没有糊……”

  “哇,你居然敢质疑季叶大人的手艺!”我挺起胸膛自豪地说,“去年我爸去国外出差忘了给我留生活费的时候我可是靠着煮泡面生存了一个月呢!我可是煮面大师!”

  “……这到底有什么好自豪的,怪不得去年你有段时间瘦了好多。”钱禄财看着我叹了口气,“下次再发生这种事记得和我说哦,我可以给你多带一份盒饭。”

  “没事啦,我爸就是不靠谱,我都习惯了。”我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面,“赶快吃饭,要不然一会面都泡坨了。”

  “说的也是……”钱禄财夹起一筷子面条放到嘴边吸溜了下去,然后我就看到他的表情迅速狰狞了起来。

  “……好他妈的咸。”钱禄财僵硬地把头转向我这边,“你到底放了多少盐啊……?”

  “不应该啊,我按照你说的只放了一勺……”我带着疑惑也吃了一口面条,然后表情瞬间变成了和钱禄财一样的便秘脸,“……哇,是不是一勺盐其实太多了?”

  “不可能啊……”钱禄财放下碗低头沉思片刻,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我,“你用的什么勺子?”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点一头雾水,“就是普通的勺子啊。”

  “普通的勺子?”

  “是啊。”我朝他碗里的那个勺子指了指,“就是你碗里的那个嘛,我听你的挖了一勺。”

  “……”我看到钱禄财瞪大眼睛,瞳孔微缩,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看我。他用颤抖的手从碗里把那个汤勺拿到我面前,又问了一次:“你的意思是,你用这个勺子,挖了整整一勺盐?”

  “是啊是啊。”我点了点头,“我家也没别的勺子嘛。”

  钱禄财本就很难看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了,他长吁了一口气之后才逐渐重新恢复控制表情的能力:“……好吧,怪我没问清楚。”

  “主要还是怪我吧,你也不用什么锅都往自己身上揽啦。”我搂着钱禄财的脖子在他的肩膀上轻拍几下,“主要还是因为我蠢,不怪你!”

  “……好吧。”钱禄财耸了耸肩,他又端起那碗面条,准备继续吃面。

  “等等等……!”我赶忙拦住他,“不是盐放多了吗,怎么还吃啊?”

  “可是除了很咸之外,这碗面煮的都挺好的……”钱禄财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这不是你第一次给别人做饭吃吗,我不想扫你的兴。”

  这个呆瓜……我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头。

  “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我又不是不能重新做一份。”我把钱禄财手里的那碗面抢了过来,“我可是比你还大一天呢,别在我这里摆什么大哥的架子啦。”

  “……好吧。”钱禄财托着腮看向我,他尾巴的末端在沙发上轻轻地拍打,发出细微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他突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他。

  “只是感觉很奇怪啦……就,突然要被你这种平时不太靠谱的人照顾。”钱禄财耸起肩膀,“不过感觉还不错?”

  “那当然,毕竟我才是货真价实的大哥嘛。”我端起两碗盐分超标的面,朝着厨房走过去的同时对钱禄财说,“平时也要多依靠我一点!”

  “好吧好吧,那就谢谢季大哥啦。”

  “这还差不多!”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把面倒进了垃圾袋,开始准备烧水煮一锅新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现在的心情很好,就连刚才的那场灾难性的生日会所带来的怨气都完全消失不见了,就连我那平时很安分的尾巴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轻轻摇了起来。

  于是我把脑袋探出厨房门外,对着客厅大喊:“趁我现在心情好,有什么要求赶紧提哦——”

  过了一会,我听到了钱禄财的回答:

  “那我一会想吃两个荷包蛋——”

  “好哦——!”

  【The End?】

  吸取了上次的失败经验之后,我在挂面出锅之前稍微尝了下味道。嗯,咸淡适中,至少作为夜宵来说肯定算是能吃的。

  我把面端到了客厅,一边把它们放到茶几上一边询问钱禄财:“马上就要到你的生日咯,打算怎么过?”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钱禄财又打了个哈欠,他现在看起来确实很困,“白天我们一起去我家,中午等其他三个人来了一起吃个饭,然后下午我就自己写作业吧……”

  “生日当天就窝在家里写作业吗?”我有些疑惑,“元旦假期还有一天呢,不用那么着急啦。”

  “不写完作业总感觉哪里不舒服……”钱禄财一边嚼荷包蛋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而且咱们下学期不就要准备中考了吗,我想再抽空复习一下。”

  嗯嗯,果然是这样。我一边低头嗦面一边像往常一样随口赞叹了一句:“好认真啊,不愧是钱老板。”

  不过钱禄财并没有因为我的夸奖而感到高兴,他低头把那碗面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之后,露出了忧郁的神色。

  “怎么了?”我歪头看向他。

  钱禄财放下碗,低着头闭上眼睛:“……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

  “你又在担心什么啊?”钱禄财低着头没有搭理我,于是我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我这边搂了过来,“没事嘛,和我说说看呗?”

  “……哎。”钱禄财低头叹息,“我还是有点担心中考怎么办,会不会考砸。”

  钱禄财在学习这块一直都很努力,也经常会去补习班、做额外的课后练习。不过即便如此,他的成绩依旧只能勉勉强强算中等偏上。因为我、罗罗埃还有姜伯劳的成绩都很好,严辽寥虽然成绩一般但他是属于不算很用功的那种学生,所以成绩算是钱禄财这个面面俱到的好学生唯一的弱项,他也因此一直都在这块有点自卑,觉得自己不大聪明。

  “马上不就要过生日了吗,就别想这些啦。”我拍着钱禄财毛茸茸的脑袋安慰他,“且不说你这么努力,考上二中肯定没问题……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呀,姜伯劳现在不也没和我们一个学校吗,大家不还是好朋友。”

  “……但是,你的生日愿望不就是想让大家一起考上二中吗。”钱禄财靠在我的肩膀上叹了口气,“要是因为我发挥失常弄得愿望没法实现,那就不好了……”

  ……原来在想这件事啊。我刚准备开口安慰他,就感觉腰间传来被钱禄财用手肘顶了顶的感觉。在我疑惑的眼神中,他小声开口:“我要是考不上二中的话,全都怪你。”

  “哈?为什么?”

  “……都怪你刚才把这事说出来,搞得生日愿望不灵了。”

  我被他这番话整得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突然开始无理取闹啊。”

  “我不管。”可能是还没从酒气里完全脱离出来的缘故,钱禄财的声音逐渐带上了点撒娇的味道,他有些口齿不清地说,“你不是比我大一天的大哥吗,照顾一下我的情绪。”

  “哎呀……”我抓着脖子上的毛想了一会,才找到个好像很合适的解决办法,“我有个主意?”

  “……嗯?”

  “我记得你只是不会做那些比较复杂的大题?”我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在班里偶尔会在钱禄财的座位上看到的试卷,“那要不我来负责教你做这些题吧?”

  “真的假的?”钱禄财又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哈啊……你没问题吗……?”

  “我上次统考可是全市第一哦。”说到成绩我就来劲啦,“讲个压轴大题而已,小Case啦,保证比老师讲的简单易懂多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啦,就当我也跟着一起复习了呗。而且……”

  “呼……”

  平稳的呼吸声打断了我想说的话,我转头看向侧着头靠在我肩上的钱禄财,之前就已经很困的他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就像罗罗埃说的,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嘴巴会因为要呼吸微微张开,还能从中看到一点粉嫩的猫舌头。

  ……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呢。我不由自主地想。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钱禄财,让他躺倒在了沙发上,又给他拿了个枕头放在他脑后。因为担心钱禄财着凉,我还从我爸的房间里抱了床被子。反正呢,臭老爹你也不在家,被子就借我用一下吧~

  等我抱着我爹那床保暖的真丝羽绒被回到客厅时,钱禄财已经抱着我刚才给他拿的枕头,趴在沙发上安稳地沉眠了。除了他轻巧的呼吸声之外,客厅里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好安静。

  嗯……我把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但不知为何,心里冒出的某种欲望让我忍不住蹲在了沙发前,想要打量打量钱禄财的睡脸。

  哎呀。喝醉酒后闹闹腾腾的你,现在睡得如此安详的你,平时像是大哥一样包容我们每个怪想法的你,酒醒之后迷迷糊糊向我撒娇的你……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钱禄财呢?

  或许每一个都是吧,毕竟每个人都是复杂又多变的。

  但是……你的某些样子,能不能只让我看到呢?

  我看着钱禄财的睡颜,感觉自己的尾巴又摇了起来,刚才被他突然入眠所打断的话语也在此刻忍不住说出了口:

  “而且照顾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会很开心呀……”

  “再多依赖我一点点吧,你是所有人的大哥,可是我比你还要大一天哦。”

  时钟走向了十二点,我的15岁生日就在此刻结束了。我也心满意足地起身,打算洗个澡就回房间睡觉。

  明明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很糟糕的,比平时要繁忙得多的一个生日,为什么我此刻会觉得如此心满意足呢……?

  ……啊,忘记一件事了。

  “生日快乐呀。”我凑到钱禄财的身边,附身在他的耳朵边轻轻说道。

  睡梦中的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但是我看到他的耳朵轻轻抖了抖。

  嗯,这样就好。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The End】

  *回舒适区换换脑子。

  *希望你能喜欢,无论如何,感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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