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雾蒙蒙

  每次行驶在这条乡间小路上,黑子弹都会情不自禁地开始吐槽这位特立独行的同伴。星兽,一位避世而居的高僧,向来不喜在城市和人群。比起在摩登都市中享受现代生活,他更愿意与森林草木、飞禽走兽为伍,他定居远离人烟的山间寺庙之中,过着清心寡欲的简朴日子。对他来说,和人类社会关系最密切的时候,大概只有驱雾英雄队召开会议、他和西格玛开始拌嘴的时候而已。

  为什么这家伙不能稍微住得离城市近一点呢?!黑子弹在心里吐槽道。每次黑子弹有事来找他,都不得不骑着摩托穿越这条又烂又陡的乡间土路,一刮风就漫天沙尘,一下雨就满地泥泞,还有无数碎砖块小石子藏在黄土里埋伏他,等黑子弹到了地方,整个人都快被抖散架了。要是平时倒还好,他可以尽情和这破路斗智斗勇,问题是今天来的不止黑子弹一个:他怀里还抱着个奄奄一息的伤员。

  “嘿,嘿,先生!醒一醒,先别睡!”黑子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虎兽人,“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嗯……好……”虎兽人半睡半醒地呢喃着,“谢谢您……黑子弹……我……喜欢……”

  “好,谢谢你的喜欢,但你还是稍微少说点话,我怕你又喘不过气……”黑子弹向山上望了望,蜿蜒的土路依然无穷无尽。再这么下去怕是天黑了都到不了,于是他鼓足中气,对着山林大吼一声:“星兽!星兽!!”

  “黑子弹……先生?”虎兽人有点茫然无措。

  “没事,我在叫那个家伙。他听力很好,肯定可以听见。”黑子弹稍微安慰了几句,又扯起嗓子向山林间大声吼叫:“星兽!我知道你在听!这里有伤员,帮帮我们,不管用什么方法!”

  “……唉,真是,吵死了。”

  忽然,黑子弹脚下的土地动了。一根一人合抱粗的巨大树根破土而出,向山道上的两人席卷而来,狴犴惊恐的惨叫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那东西便直直地将两人连人带车卷了起来,越过山道向山林深处游去。树根的速度很快,但它的行动却轻柔至极,它像一只温柔的臂膀包裹着两人,狴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树根在山林间的行进速度显然远超黑子弹的摩托车,不一会儿,二人今天的目的地便在林间显露了身形。

  那是一座寺庙。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林间小寺,它饱经风霜、半破不破,连牌匾都被风霜磨蚀得模糊不清,庙门后的小院里杂草丛生,各种不知名的小兽在其中追逐嬉戏,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住过的地方。矗立在门口的石碑上,依稀地镌刻着寺庙的名字:“翠云寺”。

  “你可真会使唤人啊,黑子弹。”一个威武庄严的男声传来,一位高大如巨人般的男性朝二人缓步走来。他是个身材健壮的麒麟兽人,长期的野外生活让他看上去如这座寺庙一般饱经风霜,他那对粗壮的龙角早已光泽不再,上面刻满了战斗留下的残酷痕迹,他缀着红色长髯的碧绿龙面也显出了些许苍老,眼角的细纹和光泽不再的龙鳞无不显出他身上积淀的悠长时光。他身穿一套朴素的僧袍,宛如一座亚麻色的高墙一般耸立在二人面前,亚麻色高墙的上端随意地散露在空气中,那健壮到夸张的胸肌毫不留情地吸引着狴犴的注意力。麒麟兽人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金色的龙瞳随意在狴犴身上扫了几眼:“这位就是你说的‘伤员’吗?”

  “是的,没错,他是来自……呃,他的名字叫‘狴犴’,我刚刚把他从雾爪手里抢出来。”黑子弹抱起狴犴轻轻从树根上跳下,看得出他对这些事早已见怪不怪,“我不知道他伤到哪里,但听呼吸声应该是肺出了问题……只有你能救他,求你了?”

  “……嗯,你说得没错。他有气胸,而且是相当夸张的那种,不如说他现在还活着简直是个奇迹。”麒麟兽人从黑子弹手上接过伤员。这双手强壮又粗糙,但抱起狴犴时却温柔无比,狴犴甚至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正在被妈妈拥抱的错觉,连胸部的不适都减轻了很多,他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困了。“稍等下,我得看看他的情况,顺便做些应急处理……”麒麟兽人抱着狴犴沉吟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了黑子弹。“奇怪了,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啊,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前,最多不超过一小时。”黑子弹连忙回答,“实际上我去那里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所以具体的时间我也……呃,他的情况很麻烦吗?”

  “不,只是很怪异,按道理来说他的肺部应该已经坏死了,但……嘶,看上去像开放性气胸,但胸口处没有伤痕,这——”麒麟兽人喃喃自语着,斑白的眉头越皱越高,“黑子弹,我先确认一件事。在来的路上,你没有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比如往他体内灌入大量光能之类?”

  “啊?”对方的问题有点奇怪,直接把黑子弹问懵了。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啊,我想起来了。为了快速处理伤口应对敌人,他在受伤后给自己打了一针‘模拟光能注射剂’。”

  麒麟兽人沉默地看着狴犴,眼神中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敬佩,甚至还有几分同情。被这柔软似水的目光包裹着,狴犴开始有点慌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在BFI后勤部给他们发放应急物资时,后勤官曾告诉过他们这支小小的药剂有很强的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难道这玩意的副作用已经强到让那位驱雾英雄,那个近乎无所不能的星兽也感到棘手的程度了?他心中一慌,胸口又开始疼了起来,他不禁难受地蠕动了两下,星兽看在眼里,眼中的情感更复杂了。

  “是吗,你可真是身处一个,不得了的职场里……”星兽爱怜地抚摸着狴犴头上的绒毛,“为了获得胜利,甚至不得不用这种……唉,真是太造孽了。”

  “这,呃,我——”

  “好,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你就这么躺着就行,先别有什么太大的动作。”星兽打断了狴犴的辩解,毅然转头走向寺院深处,院中的杂草仿佛听到了某种号令一样,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至于你,跟我来。”他回过头向黑子弹示意,后者连忙马不停蹄地跟了上来,两人就这样一路前行,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一路来到了庭院西边的小厢房里——在这里,一棵参天大树穿破石砖地板破土而出,冲破房顶把枝干伸向了蓝天,光是它的树干就挤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的面积。狴犴注意到那苍老的树干上有一个大洞,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三四,刚好够一个身高体壮的男性兽人舒服地坐在上面,比如,狴犴。

  嗯?这是在?

  “啊,狴犴老弟,星兽大哥要给你做个治疗。”还没等狴犴想明白他们在干什么,黑子弹就提前为他消解了疑惑,他搓着手,被闷在面具下的笑声听上去有点局促,“他的手法有点粗鲁,但他不会伤害你的,忍忍就过去了,没事的。”

  “请不要瞎说,我很温柔的,我总是致力于减少患者的痛苦,保护患者的尊严。”星兽从鼻子里哼道,“好了,之后你尽量别乱动,你的伤很重,治疗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受不了了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等下,不舒服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狴犴说些什么,星兽就把狴犴按进了树洞里,几乎同时,几根细小的树枝忽然从光秃秃的树干上伸了出来,用远说不上轻柔的力道将狴犴固定在树洞里。随后,另外两根小树枝顺着狴犴的身体爬上了他的喉咙,树枝尖上还还沾着几滴黏黏的白色液体,散发着诡异的味道,看上去简直就像——!?

  狴犴没有来得及惊叫出声:两根小树枝沿着狴犴刚愈合不久的伤口直直钻入了他的胸腔,把他的所有惊叫和抗议都扼杀在了喉咙里。那些粘液似乎有镇痛止血的作用,狴犴几乎没有在治疗过程中感到疼痛,但这并不代表他觉得舒服:狴犴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似乎被放进了两条活蹦乱跳的蛇,它们无法在这黑暗潮湿的环境中生存,于是它们就激烈地扭动身躯,四处冲撞啃咬,在狴犴的膈肌、肺叶和心脏上留下一条条火辣辣的痕迹。他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试图靠蛮力挣脱这可怕的酷刑,但一个喘不上气的重伤员显然是不可能与那些坚固的树枝对抗的。看见伤员面露苦色,星兽连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紧紧握住狴犴的手,金色的龙瞳中是不容撼动的坚定。

  “狴犴先生……我知道这很不舒服。”星兽说,他的声音中蕴含着某种沉稳坚毅的力量,狴犴光是听着就觉得舒服了不少,“但这是治疗的一部分,是必要的。请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我……我不……”狴犴喘息着,在那两根小树枝的搅动下,他的声音沙哑又微弱,“对不起,但是,我,我好难受……那些东西,在我的体内,搅动,把我的内脏,都绞在一起……”

  “因为它们在清理你体内的空气。你的气胸太严重了,要不是有模拟光能支撑你的身体,你的肺脏早就已经坏死了。”星兽说,“它们很快就可以把空气清理干净,之后只要再把模拟光能抽出来,你就彻底痊愈了。”

  “呜,我,我……”

  “如果实在忍不住,你可以咬着我的手,这样你或许可以舒服点。”星兽说着,把自己疤痕斑斑的兽爪伸到了狴犴嘴边,“没事,我是驱雾英雄,身体结实得很,一口两口没大碍的。”

  “呜,呃……这,这不能——”

  “嘿,那个,星兽!”黑子弹的声音从星兽身后传来,他回头望去,见剑齿虎兽人正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话说西格玛不是说给你买了台电视吗,它还在吗?”

  “啊?当然在啦!就在那张挡灰布后面!”星兽回道,“你要干啥?别告诉我你想看电视啊!”

  “嗯,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见星兽脸色沉了下来,黑子弹连忙补充:“就,比起让狴犴老弟硬忍着,用电视节目转移下注意力肯定更好吧?”

  “……”星兽看了看黑子弹,又看了看身后满脸痛苦的狴犴,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沉沉地叹了口气。“行吧,听你的,”他疲惫地说,“我怕它费电把电源和网线拔了,你记得给它插上。”

  “OK,谢谢你啦~”

  在黑子弹的努力之下,那台半新不新的智能电视终于得以摆脱挡灰布重见天日了,当黑子弹把电源和网线重新连接,再擦干净屏幕上的浮灰时,他不禁再次为自己同伴脱离兽人社会的程度感到惊叹。这家伙,手机不爱带在身上也就算了,连电视都不打开的吗?那他到底怎么获取外界信息呢?还是他就甘于当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人?

  “啊,终于搞好了。”黑子弹直起腰杆,伸了个大懒腰,“现在的智能电视真是复杂的要死,你不觉得吗?”

  “不知道,我几乎不看电视。”星兽耸耸肩,“我想知道什么消息,只需要侧耳聆听自然的声音便可。电视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唉,你老是这样,小心以后跟社会脱节,大家都叫你原始人哦。”黑子弹笑着,随便换了几个台,“嗯……今天没什么有意思的节目啊,干脆看点新闻吧……让我看看,新闻频道在……”

  哔哔,哔哔,黑子弹熟练地把频道切到了十七台。T市新闻之眼,这座城市最受欢迎、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之一,每天下班回家,黑子弹最喜欢的就是一边吃水煮鸡胸蔬菜沙拉,一边播着新闻当背景音乐,偶尔被记者和摄像大哥互相间的插科打诨逗得前仰后合,也算是他一天中的精华时光了。不过今天的新闻似乎有点不一样,那个新闻记者所站的位置似乎有点熟悉,青翠的山峦,破烂的旧仓库,被某种巨力砸烂的地板和砖墙,还有在地上积成一滩滩、已经氧化发黑了的人体组织液。这里,这里不就是——

  “哇哦,这是,我被救出的,那个地方?”狴犴挣扎着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咱们,是不是,上电视了?”

  “……黑子弹啊,你可真搞出了个不得了的大场面,居然连新闻媒体都来了。”星兽缓缓摇了摇头,“下次你可得注意点,万一又造成什么舆论风波就不好了。”

  “嘿,什么叫‘又’?我,我早就不是那种,那种愣头青了!”黑子弹争辩道,但声音明显中气不足,“我,呃,我那个时候也只是……”

  “好啦好啦,咱,咱们先看新闻吧……”

  身为病号的狴犴都这么说了,黑子弹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把已到嘴边的那些反驳的话语咽回肚里,把注意力击中到发光的电视屏幕上,一个身穿灰西装、身材矮小的尖嘴地雀兽人已经在镜头前摆好了姿势,满脸严肃地准备向观众播报新闻。

  “好的,感谢主持人。我是总台记者伊尔克,现在我们正在牛盘山边的一座废弃仓库旁,就在大约一小时前,有居民向我们提供消息称这里似乎发生了一起打斗事件……”自称伊尔克的兽人一边说着,一边让开身体,给观众展示他身后的一片狼藉。说句实在话,这身严肃的行头并不适合这只娇小的鸟儿:他有一颗黑乎乎的圆脑袋,一对亮晶晶的小眼睛,有点过大的喙上黑下黄,让他看上去像个可爱的小吉祥物。此刻,他正在用自己覆满了黑色羽毛的鸟爪指着身后的废墟:“目前降雾警已接到报警并赶到了现场,从现场残留的痕迹来看,这场打斗事件很可能与高等雾爪有关,现场残留着大量的混沌能量,到处弥漫着刺鼻的魔雾气息。为了向大家传达第一手情报,我们联系到了在现场勘查的降雾警戈瓦拉警官,请问戈瓦拉警官,能向我们简单介绍一下目前的案情吗?”

  “呃……嗯……这个……”戈瓦拉警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有些含糊。他是个身材高大的斑马兽人,黑白相间的斑纹让人难以辨认他的面部表情,尽管他比身边的伊尔克整整粗大了一倍不止,他看上去还是有点畏畏缩缩,甚至有点惧怕眼前这只小小的尖嘴地雀。看来他不习惯在镜头前发言。

  “呃,截至目前,警方对这一事件有何看法呢?”伊尔克干咳两声,换了个问法。

  “目,目前,我们目前认为,这可能是一场,进行到一半时,被英雄制止的案件……可能与T市最近的连环邪教杀人事件,‘血祭案’有关。”戈瓦拉警官说,他又开始不停擦额头,看得出他现在真的很紧张,“我们在仓库地下室中发现了大量的,兽人骸骨,以及许多可能有某种宗教意义的符号。但其中并没有祭品的身影,根据周围市民的,证言,那位祭品已经成功被英雄救出了。”

  “原来如此,又是一起完美的英雄救美事件。”伊尔克点了点头,“不过看现场的痕迹,在这里举行仪式的犯人已经逃跑了吧?”

  “……是的,很遗憾……我们正在提取现场遗留的组织液内的DNA,以找到它主人的线索……”戈瓦拉警官说着,脸上扯出了个难看的微笑,不知到底是在笑自己的无能,还是在笑命运的无常,“不过我们在仓库后院中找到了两只失去意识的高等雾爪,可能与‘血祭案’的幕后组织‘天启会’有关。目前他们受伤严重,在紧急治疗后我们就会立刻展开……啊,他们来了。”

  戈瓦拉警官往身后指了指,摄像师立刻把镜头转了过去。在废弃仓库的那一头,几个医护人员正将两个人事不知的雾爪抬上救护车。前面那只蜥蜴雾爪迎面挨了一发重拳,吻部往左弯出了一个吓人的弧度,隐约可见狰狞的骨刺从皮肉下爆出;后面那只猫雾爪就更惨了,他整个人都以腰眼为中心向后弯折,躺在担架上仿佛一根折断的树枝,很难想象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电视机里传来了啧啧的感叹声,那是伊尔克正在为眼前的惨状感到震惊。

  “……哇哦,黑子弹先生真强……要是他们不是雾爪,现在肯定都一命呜呼了……”在电视机前,狴犴小声感叹道。星兽的治疗显然行之有效,他说话时中气足了不少。

  “是的,而且正因为他们是雾爪,所以我们必须做到这一步。”星兽面无表情地接话道,“这些雾爪的恢复能力比普通兽人强上至少百倍,如果不造成这种等级的损伤,他们喘两口气就恢复健康了。”

  “……嗯,正如大家所见,我们的驱雾英雄黑子弹对雾爪依然采取耸人听闻的高压态势,宁错杀,不放过。”不过伊尔克显然不这么想,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走到摄像机前,巧妙地将两只雾爪的惨状挡在身后,“通过毫无慈悲的雷霆手段,英雄们再一次保护了人民的安全,但面对此等惨状,社会上也不免出现各种各样的质疑之声。这样做真的合适吗?英雄们所拥有的权力是否过多了?在英雄活动中,英雄们同时担任‘法官、陪审团与执行者’这三重身份,是否是对法治精神的一种背离?这——”

  “嘿,伊尔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一个低沉的男声忍不住插进了伊尔克的报道,电视画面上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似乎是负责抬摄像机的摄影师,“要是英雄们没有权力,现在躺在担架上的说不定就是你跟我……不对,现在估计连白布都盖上了。”

  “是的,但是这些关于道德和人权的质疑也并不能被忽略。”伊尔克摇了摇头,显然对摄影师的观点不甚赞同,“这不仅是我在呼吁,许多人权和法律的专家也提过相应的意见,英雄们的做法虽然迅速解决了问题,但也在社会的肌理下埋入了暴力的种子。”

  “嘿,他们难道觉得我们应该用辩论打败雾爪?用道理说服雾爪?拜托,他们都是高等雾爪了,但凡能被人用嘴说服,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摄影师反唇相讥,“更何况那些道德大师只会嘴上叭叭,实际上半个人都没有救过,但凡他们真正面对过一次高等雾爪罪犯,都会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浑话……”

  “天呐,这俩人也太不专业了吧?”电视机前,星兽的眉头高高皱了起来,“记者报道新闻就该站在中立态度,这小年轻怎么还夹带自己私货呢?更别说这摄影师,唉……”

  “哎呀,你不懂,这是这档节目的特色啦。”黑子弹笑道,“人家这档节目主打的是让记者作为事件的一部分参与进去,而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第三者俯瞰现场,偶尔还会和摄影师聊天打趣说点笑话什么的。而且实际上记者和摄影师的观点也都是剧本,他们在摄像机前的辩论,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给观众展现事件的全貌了,哈哈。”

  “宁愿舍弃专业性也要换来讨论度吗,简直和这个浮躁的消费主义社会如出一辙。”星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看来我远离城市的选择是正确的,若是成天浸泡在这等浊流之中,再清澈的头脑也会变得浑浊不堪。”

  “……同感,黑子弹先生真的很大度呢,听了这种蠢话还不会生气。”狴犴叹了口气,看上去也相当不满,“就算是剧本,这个伊尔克的说法也很让人冒火。什么暴力侵犯法律权威啊,要不是只有暴力能解决问题,谁想提着脑袋上前线冲锋?谁不想安安全全坐在家里,动动嘴皮子就把工作解决了?我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不是需要心理辅导的小学生!”

  “好啦好啦,不过是些风言风语嘛,我全当有人在耳边放了个屁。”黑子弹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反正嘴上说着英雄这不行那不行,实际上遇到问题还不是要等英雄来救,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是啊,这种人虽然占人群的绝对少数,但他们的声音真的很刺耳。”星兽叹道,“这也是我不看电视不用手机的原因,这些言语看的太多只会空耗精神,不如眼不见为净。”

  “嘿,手机你还是要用一下的吧?好几次都是这样,打电话你不接,发信息你不回,雷芒兽都因此发过好几次脾气了!”

  “……”

  看来新闻之眼的节目安排的确起到了相应的作用,伊尔克的一句话在三人之间引发了一场不小的讨论。等三人畅所欲言完毕,再次将注意力转向电视机时,记者伊尔克已经开始采访周围的居民了。在电视的那一头,天光已开始渐渐暗淡下来,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笼罩着新闻现场,让所有人的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

  “请问您看到了英雄黑子弹活动的现场吗?”伊尔克热切地把话筒伸向一只半老不老的狐狸兽人嘴边,小小的眼睛里全是期盼。

  “我?呃,我,我还要说一遍吗,刚刚都跟那个斑马警察说过了……”老狐狸看上去有点无奈,“好吧,我没看到。我只看到他抱着一个受伤的兽人,开摩托上牛盘山了……那个兽人伤得好重,浑身都是血,估计……唉。”

  “哦?您知道黑子弹去做什么了吗?”伊尔克的眼睛更亮了。

  “不知道,他很着急,我跟他打招呼都没注意到……”老狐狸回答道,“我只听见他说他要去‘找一个朋友’,至于到底要找什么朋友,我完全没——”

  “哔!”

  刺耳的电流闪烁声,电视屏幕随之陷入了一片碧蓝,“讯号丢失”几个字在上面闪着刺目的光。正沉浸在节目中的黑子弹和狴犴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捏着遥控器的星兽,然而后者只是无辜地摊了摊手,似乎对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头绪。

  “天呐!我们刚刚看到最要紧的地方!”黑子弹大声哀嚎。

  “这,这,网络波动吗?还是电路故障?”狴犴有点愕然。

  “大概是起雾了吧,毕竟人算不如天算。”星兽说,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断电显然有十足的经验,“不过没事,它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嗯?”狴犴一愣,这才发现那两根树枝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身体里退了出去,现在的他胸腔里没有一丝不适,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精神许多——不,不只是精神,他现在从头到脚每一粒细胞都在欢欣雀跃,沉浸在某种高亢的兴奋状态中。他欣喜地活动着自己的身体,正准备赞叹星兽的高明医术,一个散发着温热体温的陶碗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那个陶碗里装满了鲜红的液体,它们热气腾腾,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味,狴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眼前的兽人,有点发蒙。

  “这是我的血。”星兽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贴心地解答了狴犴的疑问,在染了血的毛巾之下,狴犴依稀看见了一个正在愈合的巨大创口。“麒麟之血,疗伤圣品,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不是,这,这……”狴犴有点不知所措,“我知道,但,但我不是已经好了吗?”

  “嘿,星兽!你在干什么啊,不是说好的不用那玩意吗!”黑子弹也嚷嚷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能用自然之力解决的,就不要伤害自己’,你都这么跟西格玛保证过了!”

  “是的,但现在情况特殊,我没时间用自然之力慢慢来了。”星兽说着,强行把碗塞进狴犴怀里,“没时间了,赶快喝,你们看窗外。”

  “窗外?窗外怎么了……啊。”

  黑子弹不仅发出一声轻叫。刚刚还灿烂无比的太阳已经收敛了光芒,淡白的雾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切,空气变得沉重且黏湿,连呼吸都十分费力。在朦朦胧胧的雾影之间,依稀可以听见狼嚎兽咆之音,无数野兽的脚步声噼噼啪啪地响着,叫人听了汗毛倒竖。

  “这是,魔雾……爆发?”狴犴惊疑道。

  “可这里又不是市中心商业街那种人流量极大的地方,这儿能动会说话的就我们仨,魔雾要怎么爆发?”黑子弹摇头表示不信。

  “但它就是发生了。”星兽说着,轻轻蹲下了身子,他把手掌贴在地板上,用心感受大地的律动,“这个气息……是雾爪吗?大量雾爪聚集确实会造成类似的现象,但……啧,气息很少,脚步声却非常密集,这么算下来它们每个都至少有四条腿……它们是,野兽?”

  “啊?动物也会被魔雾感染吗?”狴犴颤巍巍地问。

  “不会,魔雾是诞生自兽人社会的现象,理论上来说它生来就只会感染兽人。”黑子弹摇头道,“但这只是理论上,对吧?”

  “是的,虽然这目前还只是我的推论。”星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好,那之后和以往一样,黑子弹你负责守护这位先生,我负责解决外面的敌人。”

  “你是医生,你才应该在这里看护病人吧?打架之类的让我上就好了!”黑子弹抗议道。

  “是的,但你的能力并不适合应对如此大群的敌人。”星兽推门刚要出去,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对了,狴犴先生,我建议您尽快喝下我的血。您的身体状况尚且非常危急,如果再不将模拟光能排出体外,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啊?真,真的吗?”狴犴颤抖着问,“可,可我觉得我身体完全没问题……”

  “那是因为模拟光能正在吞噬你的生命力,用来维持你身体的高状态。”星兽言简意赅,“要是生命力被吞噬干净了,你就会全身器官衰竭,七窍流血而亡。”

  啊?真的有那么夸张?狴犴很想多问几句,但鼻子下方突然出现的一缕热流阻止了他。他在流鼻血,而且流得比他人生中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从一两粒小血滴,到两条湍急的赤红溪流,整个过程几乎只花了几秒钟。血液从他的鼻孔中飞流而下,沾湿了他的毛发又落入了眼前的陶碗,这才没一会儿功夫,狴犴的脑袋就开始发晕了,端着陶碗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他连忙端起陶碗,让那赤红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胃中。

  这就是麒麟之血啊。又腥,又甜,充满了沉重的历史的味道。

  麒麟,一个从被遗忘的遥远古代就一直延续下来的兽人种族,自古以来他们的血就是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良药,各种富商贵胄趋之若鹜。因为这珍贵的血,麒麟兽人在历史上有过无数可怕的遭遇,他们甚至一度被追杀到近乎绝种,只能遁入山林中苟延残喘,直到现在他们的数量都没有恢复过来……

  咕咚,咕咚,狴犴把最后一口血吞咽入肚。这碗血不多,狴犴三两口就喝了个底朝天,但其疗效却是立竿见影的:狴犴的鼻血几乎立刻止住了,头晕也迅速地缓解了过来。他呆呆地看着麒麟兽人拉开木门,消失在浓雾的那一头。

  “我去去便回。”星兽说。

  

  牛盘山上,被浓雾笼罩的森林之中。

  雾气越来越浓了,整座山都被那粘稠的白色染成了一片混沌,随着空间被染成一片浓白,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粘稠,现在的它们已经不像气体了,倒像某种粘稠湿冷的胶液。但这难不倒星兽,对于这位与自然共生的英雄而言,这片森林和他家的后花园没什么两样。区区浓雾自然不可能阻挡星兽在后花园中徜徉,他像一阵青色的微风般掠过森林,直奔山腰上那群被浓雾污染的生物而去。

  糟糕了,这雾浓得有点过分。星兽一边奔跑一边思考着。足以让电信号断绝的厚重雾气,星兽只在人口密集的市中心见过,这座山间小寺里当然不可能人口密集,所以这一大团浓雾,恐怕全都是——

  星兽停住了,因为一堵几乎凝结成实体的“魔雾之墙”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敌人就在前方,他立马躲到一块岩石后面,静静观察着自己的对手。

  ——全都是雾爪干的好事啊。他在心里感叹道。

  星兽的预测成真了,以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式。出现在星兽眼前的是一幕堪称亵渎的恐怖景象:无数灰白的身体耸立在林地之间,它们徘徊,咆哮,宛如一群可怖的狂信者。它们曾是一群狗,来自不同的地区,拥有不同的外形,但魔雾将它们一视同仁地笼罩了,于是它们变成了扭曲的怪物。这只吉娃娃的脸被无数爆凸的眼珠占满,它顶着一头滴溜乱转的灰色眼睛急切地四处嗅探;那边的高加索猎犬则失去了所有五官,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巨大过头的狗形雕塑。星兽甚至还在狗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灰色身影,那是一条漂亮的捷克狼犬,眉眼和那位驱雾英雄烟狼有八九分相似,放在狗群中也算得上一个大帅哥了。可惜它现在长出了好几条像手一样的器官,正在树梢间跳跃游荡,看起来就像个索命的恶鬼,和漂亮一点也搭不上边。

  “哎呀呀,那家伙不是小雪茄吗……我还喂过它来着……”星兽苦笑道,“看来你们是来自山下的那个流浪犬收容中心啊,居然连你们都被雾爪盯上了,唉……”

  这几声模糊的自言自语立刻引起了狗群的警觉。汪!汪汪!负责嗅探敌情的眼珠吉娃娃发出了警告的狂吠,于是无数被魔雾污染的躯体如潮水般涌向星兽的藏身之处。这可真是一出噩梦般的景象,各种奇形怪状的狗,大的,小的,眼睛爆满的,长着好几张嘴的,身上长出无数肢体的,只剩下一团毛茸茸肉块的,全都狂吠嘶吼着朝麒麟兽人咬来。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就算强如星兽也没有反抗之力,他无力地挥拳击退了几只怪物,然后便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灰白潮水之中。嘎吱,嘎吱,那是令人牙酸的血肉破碎声,怪狗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啃噬着星兽的身体,麒麟的鲜血很快便涂满了这灰白的空间……

  吗?

  最先意识到不对的是那条在树间游荡的捷克狼犬,它没有像其他狗一样扑向趴在地上的“星兽”,而是静静凝望着不远处的一棵樟树,灰白的眼睛射出凌厉的目光。汪!汪汪!它用浑厚的吠叫声向地面上的狗示警,不过那些狗没什么反应,它们依然对自己眼前的猎物如痴如醉,直到每一只狗都吃得肚皮滚圆,心满意足地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于是捷克狼犬不得不抬起脑袋,独自面对那个半躺在树枝上的壮汉。

  “哦呀?‘幻花的芬芳’对你没用?”星兽掐灭了指尖的术式,惊讶道,“我以为这玩意对付动物已经绰绰有余了。”

  “汪!汪汪汪!”捷克狼犬吠道,它那因魔雾而变形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对往日恩情的怀念。

  “怪了,这家伙看起来还蛮清醒的,难道在狗里也有‘高等雾爪’和‘低等雾爪’之分?”星兽自顾自地念叨着,“所以其实你是一条坏狗狗?坏到被魔雾感染了也能保持理智?”

  “汪汪汪!”

  “好吧……”星兽抚了抚下巴上的长髯,叹了口气,想让它看在往日情面的份上放自己一马看来行不太通,他只能使用一些特殊手段了。“听着,小雪茄。”当星兽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了,某种温和但不容置喙的力量随着话语一起传播出去,整个树林都在这几个音节中轻轻震颤,“我,很强。你,无法战胜。现在,听话,呆在原地不动,好吗?”

  “……嗷!”

  小雪茄用行动回应了星兽的命令:捷克狼犬发出了一声瘆人的咆哮,挥动着变异的利爪朝他飞扑而来。星兽又叹了口气,他又失算了,他的超能力让他可以与动植物交流,但被魔雾污染的动植物貌似并不包括在其中。于是他只能轻轻抬手,点向了面前微微发绿的虚空:“嘿,走!”

  叮,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相交之音,星兽提前布置好的结界应声启动,周围的空间立刻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捷克狼犬也感受到了空间的异变:它发现自己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奇怪了,明明没有被任何东西阻挡,他前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到最后甚至停在了半空中。星兽伸出手往轻轻它鼻子上轻轻一点,它立马哀嚎一声倒飞出去,速度几乎和它接近星兽时一样快。很快,它便七扭八歪地挂在了另一棵树上,被魔雾侵染的脸上满是困惑。

  “别傻了,你不可能接近我。”星兽低声笑道,“我已经提前在这里布置了结界,扭曲了空间的排布规则……换句话说,你想在这里移动,得经过我的同意。”

  “咕呃呃呃……”狼犬发出了不爽的咆哮声,它挣扎着想逃离这个看不见的牢狱,但它的所有努力都不过是在凭空消耗体能,不管它怎么动、怎么跑,都离不开那根小小的枝杈。星兽的结界把空间编织成了有进无出的迷宫,让它只能在这方寸之地辗转腾挪,于是它干脆放弃了靠自己脱困,选择朝身下的同伴大声咆哮:“汪!汪汪!”

  “……”一个巨大的身影沉默地回应了它的呼唤。星兽这时才注意到,那条没有五官的高加索猎犬还站在原地,没有和狗群一起捕食“猎物”的它自然也没有被星兽的幻术所影响。咕滋,咕滋,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摩擦声,一个巨大的空穴在它没有五官的头颅上缓缓显现,一颗耀眼的能量球在空穴中跳跃闪动。感受着那股越来越庞大的能量,星兽不禁眯起了眼睛。

  “连这个都可以做到,真是……”

  星兽话音未落,一道黑紫色的能量流便从高加索猎犬脸上的空穴中喷射而出,炽热的能量瞬间席卷了路途上的一切,在茂密的森林间撕裂出一道焦痕。然而这对星兽不起作用,在即将击中星兽面门的一瞬间,那黑色的能量流忽然不寻常地拐了个弯避开了他,它在扭曲的空间中左冲右突,最后被巨大的结界导引上了天空。不过那条高加索猎犬似乎也不觉得这一招就可以把星兽拿下,它身上漫起又一团浓雾,另一颗光球开始在它的空腔中聚集。

  “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有……嗯?”

  一颗能量子弹几乎擦着星兽的脸颊飞了出去,在上面留下了一条浅浅的血痕,星兽还没来得及奇怪扭曲的空间为何拦不住它,又有无数条黑光锁定了他的位置。砰砰砰,砰砰砰,好一阵声势浩大的轰炸盛会,没一会儿功夫,星兽端坐的那棵大树便连同它周边的草地和灌木一起化为了灰烬,只剩下几截烧焦的树桩在可怜兮兮地冒着烟。然而,奇怪,为何不见星兽的身影?就算被能量弹轰炸致死,也应该留下一两块碎肉,他为何会消失得如此一干二净——?!

  “原来如此,是必中的诅咒啊,居然还觉醒了混沌能力,不愧是我的小雪茄。”一个低沉的男声忽然在捷克狼犬身边响起,“不过狗狗恶作剧就到此为止了,睡吧。”

  噗嗤,脖子传来了微微的痛感,星兽把一根东西刺入了捷克狼犬的脖子,捷克狼犬还没来得及挣扎,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在合上眼睛的最后一秒,它瞥见了自己差点击落星兽的同伴,但对方的脊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插进了好几根藤蔓,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在藤蔓的尖端上,有鲜红的罂粟花开放。

  啊,那就是……

  

  “啪嗒。”

  战斗结束了,浓雾也渐渐散开,星兽随手解除了结界,轻轻跳下了树冠。他看了看身前睡了一大片的变异流浪狗,又看了看怀里鼾声大作的捷克狼犬,挠了挠自己的龙角,犯起了难。

  “哎哎,这么多狗得怎么处理才好……”星兽坐在倒地酣睡的高加索猎犬身上,头疼地喃喃道,“就这么放跑了肯定不行,扔给T市的X监狱也不太合理,毕竟那里是管理兽人雾爪的机构,让他们照顾狗狗也……”

  不,也许不止这些,星兽想。这群变异的流浪狗也许暴露了更多可怕的真相。它们究竟从何而来?是谁制造了它们?这种技术有没有在属于雾爪的黑市上流传?他们以后会不会面对更多的变异动物?联想到前段日子笼鹰在英雄集会上提到的“雾爪军队”,星兽的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用力挼了两把捷克狼犬毛茸茸的脑袋瓜,站起了身。

  “算了,这些事之后再想。”星兽说,“在这之前,为了防止它们乱跑,先造个临时狗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