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

  我变成了手套。

  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先兆,在我看到眼前那只长着鳞片与尾鳍的人影时,在我见到他宛如魔法师那样轻轻打了个响指时,我已变成了一副长长的胶皮手套。

  他到底是伊瓦凡?或是阿戈尔?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没法支撑起自己的重量,只是瘫软无力地趴在他细痩的手上。我似乎没了视觉,却又似乎四处都能望见。我能看见他紧抓着从空中落下的我,我能看见他在抓住我时漫不经心的得意模样,我能看见他那布满了鳞片的纤巧手指,每个骨节都棱角分明,犹如金刚石的矿脉。

  我能看见他……在抓着我下摆的部分,轻轻地将手指穿进去。

  在他的手指触及到我的“手指”刹那,我失去了一部分视力,却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充实感。

  好疼。

  好充实。

  仿佛是初次性体验那样。世界在离我远去,他的手却在一直靠近我,靠近我,直到穿过我的身体,把疲软无力的我一下子充实成明确的模样。

  然后,他十指交叉,第三指节与掌骨头间,近节指骨处的薄肉开始相互摩擦起来。

  他的手指在穿过我,我在穿过我。

  他的指节微微凸起,在指缝间摩擦。我的躯体,在被我摩擦。

  一下,两下,三下。

  很痒,很软。

  很惬意。

  胶皮的触感从我身体各处传来,它若有若无,又无处不在。像是我在还是人类时,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摩擦着我的身躯。从耳根,从脖颈,从脚踝,从侧腹处,以很小的力道,摩擦着人身上很小的敏感之处。

  这摩擦几乎要让我身体发热,可未等我意识到手套不可能发热,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已然从指缝间滑落下来,绕过左手的第三指节,轻轻向下,停在手心。

  他在抚摸手心,他在抚摸我。我在抚摸我。

  那个地方,是肚子?是脊背?我想应该是肚子,因为他在手心转着圈圈时,我仿佛是被一双胶皮质地的巨指轻轻抚摸着肚子,冰凉顺滑下,透着他的体温。那体温由他的指尖渗透到我仅有的肚脐感知处,再借由肚脐向五端延伸——是延伸到我四肢和脑袋,还是延伸到我的五根“手指”处?我不明白,也不愿明白,好像一旦去探究,这精妙的体温就会无情地收回它的触须,只留下我空虚的神经。

  我不禁想喘出气来。一副手套,怎可能会有喘气?可我依然被那体温的抠挠惹得浑身发烫,如果我还有躯体,此时大概正倒在地上扭动着,两手在裆部反复揉搓,如同一条卑微的蛆虫。

  但他,伟大的魔法师,似乎对这薄薄一片依附在他手掌心上的“我”洞察透彻。他停止了揉搓手心,轻轻将两指停在腕骨的凸起前——随着他这小小一动,我的呼吸便骤然静止。

  是的,他对我了若指掌,字面意义上地,了若指掌。他扼住了我的喉咙,制住了我这条蛆虫的扭动。一瞬间,体温撤离;紧接着,冰冷将至;随即,难以名状的空洞感袭来,其名为窒息。

  窒息。啊,是了,这位伟大的魔法师,扼住了我的喉咙,方才感受到的些微快感与滋润,都是他随兴赐给我的,自然也可被如此随意收回。

  一同被收回的,还有我呼吸的权力。或许一副手套不该呼吸,但在他无上的法术下,我竟感觉外界感知在逐渐消亡。我将看不见他纤指的动作;我将触不到他的体温;我将再也无法徜徉在,他那双手紧紧充盈在我体内的满足感中。不,不,不要,求您了——

  ——然后,他突然松开了手指,就像他只凭一响指把我禁锢在此一样,他再次许了我生存与感受的权利。

  我拼命地呼吸起来。这次,我感受到我在呼吸,我那薄薄的身体,正在他的大赦下重新感受新鲜的气息。是了,我能够活动我的身体了,我的下身,在他的腕骨下轻轻耸动——

  耸动着,渴望他的进入。

  如我所愿地,他刚刚松开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着钻入了我空洞的下摆。那是他“穿上”我,进入我的地方。

  他的小臂占据了我的身体,而他的手指在入侵我的身体。那双灵巧的手指,在胶皮与手腕和合而成的紧致空间中,一步一步地向上,先是食指与中指交替的爬动,再是两指并拢着,强行撑开胶皮薄层深入的蠕动。手腕,手心,再到指骨。每一次前行,那空间就会缩小一节,当他的手指,撑着我触及到他掌骨头时,我便已被顶上绝霄。他无法再前进分毫,而我,也再容不下更进一步的东西。

  扩张。在被无限挤压的想象力中,我能想象到唯一形容此情此景的词,就是扩张。这不仅是对肛门扩张那样的行为,这几乎是要把我的下身撕裂成腰肢的粗细,然后塞入个更加粗壮的东西。

  我在被自己的身体扩张。我一半的身体,在他那只手的充塞下,正在被扩张成难以言喻的形状。被他操控的那一半身体,已然在无尽的快感中断了与世界的联系。被他扩张的这一半身体,几乎要被他凌虐得不成形状,却在他手上维持着薄薄的一层,任他在掌骨头停滞,前后摩挲,摩挲……

  在缓慢递进的快感中,我高潮了。这是他的恩赐,他给予了我高潮。我感激他的恩赐,但却没法向他表明我此时极高的亢奋,我甚至连能高潮的器官都不曾存在——

  他两指用力,轻轻按压着他自己的掌心,胶皮摩擦着他细密的鳞片,一下从掌套中退了出来。此时我才注意到,他方才一连串的动作下,掌心不知何时已然出了细汗。点点汗珠附在我内侧的胶皮上——不,不止如此,不只是细汗,还有成股成股的,属于我的液体,在顺着腕骨的套子流下,一滴一滴,落到他小臂上,再到手肘。

  然后,呲溜一声,他抬起手腕舔了舔我落下的液滴,似是赞许地点点头。

  “嗯,不错。”

  他说话了,带着略显沙哑,又无可挑剔的嗓音。

  “你会是一副好手套的。”

  他这么说着,悠闲自得地摩擦着食指与拇指,两眼紧盯着两指指尖的交缝处。

  他在看我,我明白,他在看我。

  是了,我会是一副好手套,我将永远被他如此,充塞着,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