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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黎明号悬停于距安努不远的金字塔附近。
如勾勒于湛蓝画板的白色染料般,独自行走的碎云因烈阳而正被蒸发殆尽,被太阳炙烤而滚烫的黄沙像是开始融化,无处可逃的沙虫与蛇蝎难耐地发出响鸣。
飞船甲板也因气温而显得快融化似的。
即便来意并非为了度假或是旅游,但一直处在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跋涉中,和不停被战火殃及,令神经再也无法忍受总是处于紧绷的状态,甚至身体微微扭动便有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独自出发的指挥官令里特洛克完全无法静心休整。他只是将目光漂浮于窗外的天空,和那把燃起熊熊火焰的利刃上。
命运之刃是每个曾与里特洛克并肩作战的成员无法回首的过去。他不想再做任何会让自己后悔的事,而现在呢,那些跳动的火焰相较以往更添战意,那不再是苏哈辛原本的火焰,而是源自战争之神。
正确和错误是相对的,就算我们每一步都无可挑剔,而客观来看却总是出现错误。谁又能预知只是举手之劳,却会让恶魔重回世界呢。
名为自责的刃,再次刺痛他的心脏。
他只是叹气,拧开铁质酒瓶的瓶盖,大口大口吞咽辛辣的液体。
这是战士堕落的象征,对吧?
夜幕降临,没有指挥官的消息。
历史上有哪位指挥官总是忙着奔走各地,比指挥战斗的时候更多呢?
里特洛克思考着,目光凝视藏蓝色的天空,已经有淡淡星光刺破帷幕而出了。
泰瑞亚,迈古玛丛林,水晶沙漠,几乎每片土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或许他正在沙漠高地的最高处观望天空,或者在伊伦河湾洗濯身体…。
不,不是这个。
他晃着脑袋丢弃想法。
但他不停创造历史罕见的奇迹,屠杀了两条巨龙,此刻又怎会被黄沙掠去?…
里特洛克将迷雾护卫盔甲卸去,暗钢与金属舱板碰撞发出沉重的响声,他的身体仅留一层单薄的织物,经由十几年沙场打磨的肌肉清晰可见。
没有指挥官命令是不能随意出战的,任何不必要的牺牲带来的后果将在这遥远的伊伦娜被放大无数倍。他靠在船舱内私人床位的床头,架子上放着半杯银色月光从玻璃窗泻入地板。深夜是最能激起人们内心柔软部分的时刻,他眯起双眼,名为回忆的碎片此刻凝结于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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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是至高军团唯一需要的,军团体制不需要发散的思维,要么研发新型武器,使科技发展最大的受益者变为军队,而不是公民;要么锻炼身体,锻造冷武器和盔甲,训练战斗技巧,成为军队的主力;或者探取情报,暗杀。除此之外都是罪恶的,都是歪门邪道。所以不同于其他种族,夏尔有幼崽训导所和劣斗士区,前者为了洗脑,将夏尔族的新生命的脑子里灌输暴力与军纪等,让他们唯一的梦想就是成为最优秀的子弹,而后者就是安放那些有奇特思想和不适应战斗的夏尔的地方,安置被逐出军团的临阵脱逃者或其他触犯军规的夏尔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或许在刚刚建立黑烟壁垒时根本没有想到建立劣斗士区,夏尔应该是最英勇的战士,劣斗士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现在这里的夏尔在过去要么被关进帝国监狱,要么死在角斗场,要么成为战场上的炮灰,或者直接处死,这样的规定持续了百年,被处死的夏尔越来越多,大概是为了巩固军心与民心,才建立这样的区域吧。
而那位指挥官则是他见过的除他自己,以及统治者以外唯一一个,没有被洗脑,也没有被放逐的夏尔。里特洛克非常看重他,他表现得也不赖,就这样一步步,机缘巧合,击败泽坦,披荆斩棘扫清迈古玛丛林,最后一同来到这里。
已经过去多久了呢,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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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特洛克将橱窗里的装火烈酒尽数倒入口中,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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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官死了。”
五个字如同千万斤巨锤般冲击他的大脑,这打击比迷雾中无时不刻细碎的低语更加折磨精神,比卓玛掀起的绝对零度更加刺骨。
“不可能。我看到尸体才能相信,巨龙都杀不死他!”
于是他看到了。
“我是说…我最初听到这个消息也无法接受,但他独自单挑巴萨泽这样的神…我知道他总能创造奇迹,但这次他没有。我也很难过,他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指挥官…我们会将他的尸体带回黑烟壁垒埋葬,所有人都会纪念他。”卡丝蜜尔的声音颤抖着。
“我知道他和你认识的时间最长,接下来的时间是你最后能看到他的几个小时了…这种时候…我大概…需要回避吧…”
脚步声还未远去,背对着她的里特洛克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指挥官的身体正中央被烧穿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大概是巴萨泽利剑直穿胸腔,能看到洞周围焦黑的肠子和碎裂的部分内脏,脸上表情似乎是因痛苦而扭曲,无法分清是带着怒火还是畏惧,装备残破不堪,大部分金属都脱离了原本的形状,大概是因为高温的影响,使盔甲融化后风干的样子,可想而知包裹着的他的躯体会是怎样的场景,而生前又是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几十年没未曾润过的眼眶,此刻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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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指挥官很快就会出现。
人类?希尔瓦里?诺恩?阿苏拉?还是夏尔?无论如何,他永远回不来了。
大家都很沉重,几乎所有计划都被停滞,战队只能在安努暂休等待新的命令和新的指挥官,所有人都很沉重,而里特洛克只是把自己关在他自己的屋子里。
一块被擦拭得泛着银光的德里莫钢碎片被放置在里特洛克的床头柜,这是在他的尸体附近寻到的盔甲碎片。
他没有多说什么,死亡在战场上是最常见的事,战士不能被感情绊倒,但他并不想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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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纳克用更多的材料修好了他的护甲,大概能让他更加体面一点离开,脸部并没有被损坏的他此刻看上去安详了许多。
夕阳浸泡在晚霞构成的海洋中翻腾,沙漠令人不安的高温终于在此刻开始平息,奇怪的是,尸体基本上会第一时间被秃鹫群锁定,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变成一堆骸骨,而他的尸体除了巴萨泽的攻击之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伤口。
神明大概也可怜这位传奇般的指挥官吧。
正当里特洛克准备带走指挥官的尸体的时候,他的手指突然动了动,随后便被什么力量驱动似的,在空中漂浮几秒后便重新站起。
“?!”
“你们都说指挥官死了,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泰蜜的声音从指挥官佩戴的仪器中发出,这种不明所以的情况似乎完全修复了指挥官以及他的随身物品。
“我回来了。”
“可当时,我们都确定过了,你当时…非常不在我们身边。”
“他依旧不在我们身边,这是个陷阱!”
里特洛克下意识高吼,摆出战斗的姿态。夏尔死后怎么可能重生,一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怪,他不允许有什么东西侮辱他的尸体。
“不,我回来了,仍然是指挥官。”
“戳一下,如果黏糊糊的,是木乃伊;如果像皮革,那么是苏醒者;如果没感觉,那就是灵魂!”
“我们不能戳指挥官,泰蜜。”
…
他仍然活着,而且神色坚定。
也许这有点不可思议,但这种情况里特洛克再也不想经历过第二回了。
卡丝蜜尔和卡纳克回到飞船内部,而里特洛克只是矗立于飞船甲板的边缘,望着那片亘古不变的黄沙。
他知道指挥官就站在他背后,但里特洛克并不想面对他,否则那些特殊的感情将会随之溢出,打破这种平静的战友的关系。
“你好,指挥官。”
“幸好你回来了。”
他这样说着,然后就自顾自地笑了。
笑的很舒坦,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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