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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圣诞快乐信义(二十)

  手机是现代人生活的必需品,华北组的干部们也不例外,每天早上,各个成员都会收到其直属领导发来的“工作内容”。接受这些讯息的不是手机系统自带的短信功能,而是一个由华北组的数码工程师们开发的一个内部软件——华北组的干部们可以利用这个软件进行消息传递、发布通知和日常吹牛约饭约架,按照方德鑫的要求,软件被分为五个主要板块:方氏物流、全德置业、闽南金融、长白招标舟游船管,对应着华北组下辖的五个不同产业。

  闽南金融和长白招标的法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用来应付检查、断尾求生的小角色,而全权主管是市吉佐江子,这和她的专业知识相对应;全德置业则是川崎良平,这家伙刀疤脸的模样非常符合大众对土木行业的刻板印象,在和第三方谈分包的时候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而舟游船管则是韩宏伟,跑船这种需要长时间待在海上的业务,非常适合他这样“无敌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哪天韩宏伟搭乘的货船遭遇了海难,他又没有逃出来,华北组业务受到的影响也能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至于方氏物流,则是大多数华北组干部注册的地方,就算进行了公司化,华北组的本质依旧是个黑道,这就好比一块巧克力外表包上了金箔,那也不可能变成一块金子。

  以上,就是萩原千夏在莫名其妙成为华北组干部后,自己对于这个组织信息传递方式的了解;“入职”的第一天,负责销赃的石野雪奈就帮她申请了一部手机,说以后就跟着她混了——与其说是手机,这看起来更像是个民用电子厂随意组装的可触摸屏幕,仅有打电话的功能,内存还小的可怜,不过对于萩原千夏来说已经足够用了,只要按照上面的需求办完事情,就没人会管自己,这算是黑道干部的好处吧……

  从那个神奇的瑜伽房间走出来后,她一边思考要不要去管在她看来已经有点失心疯的德川信义,一边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文字。

  今日待办事项:

  1.去中野区的和田医院补缴几名中级干部欠下的医药费。

  2.世田谷办事处的区域长打算低价收购一家空壳公司,对方漫天要价,需要尽可能多的人手撑场面,有空来的干部都可以获得奖金。

  3.一名住在练马区的客户更改了每个月的符纸供货点,除此之外对方希望能从华北组这里搞到一款只在美国销售、仅供VIP人士购买的特制香水,需要有经验的客户经理前去洽谈。

  看着可能只有两寸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萩原千夏开始思考起自己接下来能否有能力完成这些事情。第一项,医院就在附近,走华北组的对公账户付款很快就能完成,记得不要忘记取收据;第二项,舍友杨璐兰说过千夏不适合去撑场面,因为她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容易压自己这一边的气势,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这笔钱还是让其他组里的干部赚好了;第三项,这个客户萩原千夏打过一次照面,是个做职业经理人的中年女性,对国外尤其是美国的东西狂热到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境界,逢人便说日本制造的产品这不好那不好,浑身上下都是外国货,还经常在网上发表许多抨击日本制造业的言论,因此对有特殊供货渠道的华北组出手也非常阔绰。按照标准的流程,自己只负责谈好价钱,剩下的事情交给舟游船管的项目经理就能搞定,香水在海关的管控不是那么严格,伪造一张VIP卡也不费事,而客户则基本不会砍价……原本这单肥差是石野雪奈的活,但她非常热衷于照顾新人,因此将这个活让给了千夏,看来自己以后得想办法还掉这个人情,不然的话自己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变得非常复杂。

  而一说到人情,自己又能够给予她们什么帮助呢?在萩原千夏的认知中,华北组的每位干部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独门绝技,比如杨璐兰是个算算数的好手,做起财务来非常懂得开源节流;石野雪奈像个忍者,总能够偷偷摸摸干成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自己引以为傲的,用鱼线硬币撬自动贩卖机饮料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而早川洋二则是以人脉著称,这家伙总会从各种渠道认识不同的人,再加上记忆力超群,萩原千夏觉得他脑子里可能有一千多个名字。光是一般干部都如此,韩宏伟、川崎良平和市吉佐江子这种元老级的人物就更不用说……

  那么,自己有什么奇技淫巧么?答案是没有,且不说自己是靠着方欣楠这个“大小姐”才能够待在华北组,类比到日本的公司制度,自己就属于公司花钱养着的那种闲人,虽说千夏不喜欢日本公司制那种天天琢磨着剩余价值的体系,可某种程度上,她也希望能体验到一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一想到自己的需求是这样的,她就不由得自嘲,自己难道是天生的社畜命么,可这又是自己切实需要的精神需求,这和自己追求自由、追求和川崎美步的二人世界的观点相悖。

  “什么人!哦……自己人啊,不好意思姐妹,最近协会和警察把我的盯得有点紧,快进来坐坐。”

  “我是涩谷办事处的,我来递交医院的收据。”

  就在萩原千夏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她已经稀里糊涂的办完了上面的所有事情,来到了位于中野区的一处华北组办事处;既然问题永远解决不了,那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吧……至于那个德川信义,他爱怎样怎样吧,自己也管不了他。

  “辛苦了……涩谷?哦哦,我听说本部那边好像最近招了一些新人,该不会就是你吧,毕竟看起来是生面孔。”

  “我就是,我的名字叫萩原千夏。”千夏点点头,这种事情没必要撒谎。“目前跟着韩宏伟部长办一些杂事。”

  “我叫岸田久司,中野办事处的干事长,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这个叫岸田久司的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他说着就把自己的名片塞对方手里,“不介意的话,有空可以来我们这里帮帮忙,我们这边实在是太缺人手了,上个月有两个干部被取保候审,耽误了很多业务。”

  “业务……跑船么?还是搞建材?”

  “不是,我们是一支乐队,我们玩音乐——玩的是黑管。”

  岸田久司朝门外的街道扫视了一圈后,关上门,将千夏引入室内。看来即便是华北组,也免不了“东京”和“秋田县”的差距问题,和涩谷办事处比起来,这里简直像是北海道的某个偏远山村:屋内的干部只有六名,而走廊墙上的值班表上也只有十个人的名字,客厅后面是仓库,没有睡觉的床铺,大家都是睡沙发或者打地铺,唯一称得上值钱的可能就只有那台正在播放美食节目的液晶电视机和角落里的冰箱——不过,真正吸引千夏注意力的,是中央的桌子,上面摆了一种千夏只有在电影里面才见得到的东西。

  枪支。

  “都是美国货,比如这个,TEC-9冲锋枪,拆卸方便、体积小,全长317毫米,射击初速360米每秒,枪管长127毫米,全重1.4千克,口径9毫米。”屋内的一名女性干部抖了抖烟灰,推了推自己的墨镜,然后拿起其中一把对千夏展示,看起来像是军博会上的模特,千夏看着她穿着超短裙,露出小腹的穿搭,心想这家伙是耐寒动物么?东京现在可是只有十度的气温呢,“只需要二十万日元就能搞到一把,附赠168发子弹,中野代购,童叟无欺!”

  “千住富美!你吃错药了?小点声,附近可是有条子的。”

  “哦,抱歉BOSS,我有点激动,毕竟这里就我一个女生。”

  “别理那家伙小妹,这家伙天天都这样……我们这里还有柯尔特1911、MP5冲锋枪,好多客户都在暗网上从我们这里订购产品;当然了,枪械在我们中野都不算什么,我们的硬货是这个。”一名坐在桌子上的男性干部拿起脚边一个类似竹竿的东西,然后用力抛给对方,“马克4型战术法杖‘托拉斯’,美国的第二代战术法杖,不少奥术师都对这东西趋之若鹜;我算过这东西的成本价和售价,捣腾制式法杖比本部那群卖符纸的更赚钱,但本部的元老们好像对武器这一块不感兴趣,所以,这块蛋糕就由我们独享了。”

  “哇哦……你们就这么把这些东西堂而皇之的放在这里?而且我是个新人,直接让我看这些东西,一般来说不符合逻辑吧?”千夏端详着手上的那一把全身由金属制成的法杖,虽然说是全金属、但其重量比想象中的要轻便许多,军用战术法杖

  “说什么呢姐妹,只要你戴着那枚徽章,你就是自己人了,咱们又不是东岛会那种狐假虎威的黑道。”一名干部叼着三明治,拍了拍千夏的肩膀,“更何况你说了你不是韩大哥的人么?我们也是韩大哥的人,某种程度上我们算是异父异母的亲人。”

  “冯景龙别吃了,你个后勤主管怎么天天吃的比我还多?”岸田久司对这么吃着东西,身材有些肥胖的干部挥了挥手,“赶快去给咱们的面包车加油,我们今天还得把这批货送给朝鲜人。回头还得想办法叫个修理工修好空调,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知道了知道了——”被叫做冯景龙的男子白了一眼对方,然后悻悻走出了房间。

  “朝鲜人?”萩原千夏一头雾水。

  “对啊,她们可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你要没事的话,一会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去。”

  “战术法杖……这东西的管制应该非常严格吧,是从美国那边运来的么?”萩原千夏把镶嵌着单棱镜的法杖还给岸田久司,她感觉这东西简直不可思议,明明有一个成年人身高的长度,重量却可能只有三到四公斤。

  “不不不,这些东西都是从东京周围的美军基地弄来的。”

  “美军基地?”

  “没错,据我所知啊,美国给海外驻军的工资对他们来说少得可怜,因此他们的一些探员会悄悄的顺走一些仓库里的武器拿出来卖,然后上报仓库损耗。但那群人懂日语的少,而华北组的干部们日语、普通话和英语都至少会两种,所以我们很快抓住了这个商机。”岸田久司说这话的时候一副轩轩甚得的模样,“唉,要是能弄到第三代的制式法杖MK12型,那我们就真的发财了,据说那东西在南美那边的黑市已经炒到了五百万日元一把,如果我能搞个十把卖掉,我就退组,回我老家福井买一套大别墅。”

  “早点死了这个心吧,除非美国研制出第四代战术法杖,不然我们是搞不到那种尖货的。”千住富美抽了口烟,“行了,既然收据也收到了,咱们开始干活吧,准备装车,新人跟我一起坐后座吧,咱们去会会朝鲜人。”

  “没问题,我接下来没别的事情……只是,你们刚刚提到了……空调坏了。”

  “哦?哦对,已经坏好几了;修空调的师傅也不知道明天到底有没有时间来,在那之前只能接着挨冻了。”

  “为什么不把办事处弄得好点呢?涩谷那边的办事处连澡盆、热水器都有。”

  “业务不一样呗,涩谷的元老们赚的钱比我们干净,我们的买卖时不时会被海关和警察追踪,必须随时更换据点,免得他们找上门来。如果据点弄得太好,万一被警察端掉了,我们就亏大发了,东京这里的装修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又赚钱又舒服的好事。在我看来啊,本部的那群人就应该出来练练,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卖那个奥术符纸,浑身上下都是荷兰病,哪天奥术师协会的政策一变,那群人连吃饭的手艺都没有,到头来还是我们中野有办法活下去。”千住富美将制式法杖折叠塞入一个精致的保险箱中,递给萩原千夏,“这东西交给你了,可别弄丢哦。”

  “先等等……能让我看看空调么?我说不定可以修好。”

  “真的假的?女生会修空调?”

  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千住富美将萩原千夏引到空调箱,这是一款老式的悬挂式空调,松下牌子的,在浪江町的房子还没被川崎家端掉之前,千夏用的也是这个牌子的,只不过那空调是从废品回收厂里面淘来的,自己废了好大劲儿才看着网上的教程把它修好——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千夏拆开空调后立马发现了问题,室内机和室外机的排线不对,于是她让干部们关掉电闸,同时找来了工具,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重新完成了排线。

  重新启动空调,果然,不一会儿,热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顿时三呼万岁!

  “千夏,你简直是个天才!你别在涩谷那边混了,那边没意思,来我们中野这里混吧,我回头找韩宏伟说一声,他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找方组长闹去。”岸田久司两眼放光,激动的拉着萩原千夏的手一个劲儿道谢,说什么都想把她留下。

  其余的干部也纷纷劝说起来,尤其是千住富美,多一个女生对她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嗯……除了空调,其他的东西我也会修一点点,如果你们有什么坏掉的电子产品,可以找我来试试,当然了,不可不能保证都修的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萩原千夏这辈子体验到了一种之前从没有体验到的东西,那就是被人需要的感觉——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之前捣腾那些电子垃圾的经验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好像……我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出发出发!我们把货交付后,一起去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吧,热烈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在这一瞬间,萩原千夏好像明白,为什么那次在医院的时候,自己始终没有办法说出对川崎美步的情感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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