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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川崎美步实在是憋不住了,她试图站起来,但由于手铐的因素她只能半站着,即便如此,她依旧摆出一副狰狞的面孔盯着对方,“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方欣楠为了方欣楠……我看你和川崎一样,都是需要一个无害的神像摆在那里,把所有人团结到一起吧?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侵犯隐私——虽然川崎辉一那个老东西不是我杀的,但他死了总比他活着好!如果你们真的把方欣楠看做你们的大小姐,那就需要给予足够的尊重,而不是遇到事情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或许不义证据。”
说句实话,川崎美步在吼出来的那一瞬间感觉浑身上下都舒服了许多,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情这么生气……或许是因为自己属于那种“自己过不好但希望别人能过好”的先天圣母,或者实在方欣楠所遭受的这一切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打抱不平。无论是什么理由,她现在终于在发泄完后恢复了理智,重新坐回座位上,毕竟被手铐铐住的人可没有什么谈判的筹码。
“尊重这种事情是建立在实力上的,我挑明了和你说吧;现在的华北组干部们认方欣楠是大小姐,不是因为她长得可爱、性格好、穿衣品味不错,而是因为爹是方德鑫,我们华北组的组长,只有这一个理由!他们尊重的不是方欣楠,而是方欣楠身后的方德鑫,所以你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更糟的是,美步发现自己在对上佐江子的时候可以说是完全处于劣势的,除开理论水平自己完全辩不过对方,佐江子至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果然印证了那个道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就是因为你这种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心态……日本的社会才会变得这么糟糕……没有人关注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的处境……没有人去关心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灵魂奥术师。”川崎美步的声音有些呜咽,“华北组难道要成为那群肉食者中的一员么?华北组建立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帮助那些社会边缘群体么?我看过华北组的官方网站,上面介绍华北组的前身是‘北海道工人联合会’,我不相信一个打着部落解放运动旗号的组织会变成黑道。”
“这就是为什么北工联会变成华北组的原因。”佐江子有些刮目相看了,川崎美步比起许多连信息获取渠道都不知道的人水平高出了不少,说句实话,在一开始她以为方欣楠只是随便借着方德鑫的威望拉一些阿猫阿狗进组,可现在看来,这些女孩也并不是想象中的一无是处,“那时的华北组以为通过抗议示威的方式能获得自己的权利,但我们等来的不是新的立法,而是奥术师协会的役员,码头被镇压,几乎所有人被抓了起来,我们的组长方德鑫和几个侥幸逃出来的人,从那之后意识到了必须只有暴力抗争,才能获得平等的权利——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反而愿意和华北组谈谈了。”
听着这番话的川崎美步不由得想到了自己,这就是日本奥术师协会的强盗逻辑,他们非常、非常忌讳规则是通过运动形成的,如果一个人的行动给社会做出的表率是只要闹一闹的话,协会就会让步,开辟一条专属于其的绿色通道;而把特事特办变成规则,这是协会永远是无法接受的。协会的行为逻辑是:必须是由我,而不是你作出改变,甚至是我聆听你们的意见,从善如流做出了改变,而绝对不能是你逼我做出改变,为此即便要付出血腥代价,也是首先我获胜了,然后才是我不忍生灵涂炭才仁慈的让步——冠冕堂皇的令人感到恶心。
只可惜,灵魂奥术师和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大多数连自理都难以做到,就更别提会产生什么类似团体的组织了,这也正是美步绝望的原因,比起那些勇于抗争的人,她更感觉自己像个社会渣子;而其本人对于抗争的理解也因此止步于此,止步于“为了抗争而抗争”的地步,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所抗争的对象,只是单纯的体验着这样的过程。
将这样的逻辑投射在名为川崎美步和方欣楠的个体上时,便会无时无刻的体现着某些东西对于普罗大众的压迫。
“我的目的很简单,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华北组需要来一场巨大的产业转型,而在这个计划之中,方欣楠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佐江子凑了凑眼镜的镜架,那镜片好像在反光,“我们都认可方德鑫担任华北组组长,是因为方德鑫将我们团结在了一起,可这样的组织模式是不长久的。”
“你想要说什么?”
“我用比喻的方式好了,你所能理解的……就好比川崎家,在人丁兴旺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听家中老太爷的话;但如果有一天,这个老太爷死了,或是失去了权威,那么剩下的子子孙孙大概率会开启九子夺嫡的剧本,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样华北组就赚不到钱了,而那些需要这股力量庇护的弱者们则会过得更糟。”
“所以你希望方欣楠成为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么?”川崎美步嗤笑道,“我了解方欣楠,她绝对不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她会反抗,像我一样,直到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再说了,华北组庇护了谁?光靠着走私这一项业务,就已经足够让黑道成为一个规模化的垄断组织了,走私符纸的本质上就是对奥能成瘾依赖症患者的无情剥削,你居然还有脸说华北组是为了弱者……”
“说方欣楠是傀儡?这话就太难听了,如果说现在的日本处于江户时期,那方欣楠大概率会成为傀儡。但好在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合众国给日本带来了现代资本主义,因此,方欣楠得以不用做傀儡,我刚刚说的转型,就是要将华北组从一个充满江湖气息的社会性质组织变成一个公司。”
“公司?”
“没错,这样的企业组织形式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能够以自己的名义拥有财产、进行商业活动、签订合同、提起诉讼或被起诉……换而言之,现代社会给予了公司完整的法律框架,这种制度的一个核心特征是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这意味着股东……或者说所有者并不直接参与日常管理,而是通过董事会来监督管理层。董事会负责制定公司的战略方向和监督管理层。监事会则负责监督董事会和管理层的行为,确保他们遵守法律和公司章程。这种‘三权分立’的制度有助于公司在关键人物缺失时仍能维持运作。换而言之,这是在华北组陷入危机时,能够有效应对一切问题的必要改革。”
“所以你希望方欣楠做一个‘所有者’么?”
“当然,方欣楠是方德鑫唯一的孩子,从法理上来说,她非常适合这个位置。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在保持着这样身份的同时,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对于我本人而言,我希望这个公司能够一直存在,因为我加入华北组的目的非常简单,我要利用华北组这个平台来赚钱,我不希望它倒了,这是双赢的好事,我想你现在能理解我,为什么要问你和方欣楠关系的问题了吧?”佐江子的眼皮子在跳动,她缓缓起身,用身形的优势压迫对方,“现在请告诉我,川崎美步……你和方欣楠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你认为是什么?”
“我……”
川崎美步被问住了,确实,和方欣楠睡了一觉后,自己的确应该思考这个问题,可是她却不知为什么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诚然,自己将下田寺的事情告诉方欣楠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是同类型人”的论调是正确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灵魂被装进了两个不一样的容器,产生了磁铁正负极相互吸引、正负电荷相互抵消的现象……
自己应该诚然这样的身体现象么?成为恋人的前提条件是需要身体上的满足、精神上的主观能动性、或者二者的相结合?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理智,也无法分辨这样的判断究竟是“由于激素引发的理性思考”、还是“真正经过深思熟虑的理性思考”,而言下唯一能够继续对公式进行逆向推导的方式,就是用时间去进行验证。
经过简短思考后,得出结论的川崎美步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前提条件是睡了一觉就是恋人……那么,我们的关系就是恋人。”
“很好,那么,我现在正式对你发出邀请,请问川崎美步小姐,你愿意为了方欣楠,加入到这场游戏,并且为了可能到来的幸福、自由和美好的生活而付出努力么?”
“我之前没和别人搞过什么合作,所以你最好别对我抱有什么太大的期望。”
“有你的态度就已经足够了,这一点反而是最重要的,其他反而是其次。”佐江子又推了推眼镜架,“另外……今天的谈话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方欣楠。”
“为什么?”
“虽然我们都是华北组的干部,但我们和方欣楠有着一个非常本质的区别,那就是身份。用比喻的方法说的话,方欣楠是固守城池的大名,而我们是冲锋陷阵的武士;纵使在人格上,大名和武士是对等的,但在身份上,大名和武士并不是平等的;大名有该做到事情,我们有自己的义务。”
“我明白了……那么,为了达到你的这个目的,我想我应该不会介意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很好,我们终于达成共识了。”佐江子拿出另外一份文件,“我其实一直想知道一件事,你说川崎家给你做了记忆清除,试图让你忘记掉和川崎有关的一切事物。”
“是的,但我逃了出来。”
“那你记得你的父母吗?”
“没有,我是清除奥术进行到一半逃跑的,在那一瞬间‘以津真天’找上了我,可能关于父母的那一部分已经被清除了。”
“这就奇怪了……按道理来说你没有任何理由对川崎构成威胁,他们这么想方设法要杀你是为什么?”
“用正常人思维去理解川崎是行不通的,佐江子小姐。”
“今天我看就先到这里吧,明天我会继续来审理你的问题,我已经获得足够的信息了,需要回去进行整理——请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蹲监狱的。”
无形的厉鬼远比有形体的武士可怕,那么,在面对厉鬼的时候,川崎美步所能做的,就是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警惕任何方向的攻击。牵绊……麻烦的东西,看来要弄清楚和方欣楠的关系,自己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已经自己更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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