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8日 本州岛 东京市 涩谷区 大正风雅膳附近

  “喂，大叔，现在已经不流行援交了，你当我是什么神待少女么？还有，现在可是大中午，你约我来这种地方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得了吧，就你这样的当神待少女也当不好，我要真援交也不愿意找你这样的。人家可不会像你这样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姿态；你不是说你是来谈生意的么？但我看起来可不像。”

  涩谷区的一家高级餐厅内，华川崎良平和羽月梨乃面对面坐着。这是家以大正时期为主题的餐厅，店内以蒸汽朋克风格作为装饰，金属管道、蒸汽机、煤油灯的表面镶嵌着铜质雕花与复古风格的蒸汽机械零件，它们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透露出一种神秘而迷人的气息。也因此，这家店顺势而为的以寿喜烧作为主要招牌。

  所谓的寿喜烧，不过是日本的火锅罢了。在日本的江户时代，由于天皇和贵族阶层能够享用肉类，而平民则因为禁屠令无法轻易品尝到肉的美味；因此，农民们会偷偷地将宰杀的肉放在锄头的扁平处，利用火烤熟来食用。这种在锄头上烤肉的方式，逐渐演变成了寿喜烧的起源。寿喜烧的烹饪方式在关西和关东有所不同。在关西，寿喜烧通常是在铁板上煎烤食材；而在关东，则更倾向于将食材放入汤汁中煮熟，这种方式也被称为“牛锅”。现在二人面前的就是一口酷似火山的小锅，里面的汤散发正浓浓的鲜香，只要把牛肉卷和乌鸡卷放进去，一分钟就能捞上来吃。

  “嘁，我还以为你这家伙会有点幽默感，华北组的人都和你一样么？”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是这样的，做生意的时候就应该聊事情，这样才能有效率。”

  只可惜，作为食客的二人谈话并不怎么愉快，在川崎良平眼里，这位羽月家的大小姐可以说是和方欣楠有很多的相似性，性格活泼的没边，而且喜欢开一些摸不着头脑的玩笑。但对方欣楠，川崎良平可以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耐心，而对于羽月梨乃，自己就完全没必要这么认真。

  除开方欣楠是自家大小姐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在见到方欣楠的时候，良平心中总会莫名其妙升起一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愧疚感——之前和大冈伊池喝酒的时候，伊池说自己把死去女儿的形象投射到了方欣楠身上，造成了模棱两可的恍惚感，他还说这种心理状态不好，会导致自己的世界观和为人处世出现问题。可对于现在的良平而言，本来自己人生中值得去关注的事情本就没多少，如果能找到个活下去的理由，那么良平很愿意承受这种安全感带来的惩罚。

  “所以你为人处世的观念就是‘时间就是金钱’是么？”

  “我把你当成年人，所以你不要把我当白痴；这是尊重，希望你能明白。”

  ——您好，二位的烤鸡肉串。

  “当然，这一点我心知肚明。”羽月梨乃不屑的摆了摆手，拿起服务员刚刚端上的鸡肉串就开始咬，“华北组这几年靠符纸走私赚了不少钱，奥术师协会就没有收拾过你们？”

  “对于制定规则的人来说，那不过是手段罢了，奥术师协会的高层们也对这种商品有需求，儿有需求就有市场，我们就是卖方。他们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天，我们的买卖就能一天做下去。”川崎良平尝试耐着性子解释，这些话都是些客套话，适用于所有对华北组业务感兴趣的人，透露出一些信息同时又不至于产生泄密的风险。“那么，饭菜你也吃了，想问的也问了，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要加入华北组。”

  川崎良平刚喝进去的冰啤酒差点没吐出来。

  “干嘛？我看起来不像个黑道么？”

  “你当混黑道是过家家么这位大小姐？”

  “你们那个方欣楠不也干得不错嘛我看。”羽月梨乃不知怎么的用起了倒装句，“她都能干的事情我凭什么不能干？”

  “她能那样是因为她是方欣楠，但你不是。”

  川崎良平拿出钱包，打算结账走人，对方的话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而且口无遮拦，他不想和这个娇生惯养满脑子异想天开的家伙多说一句话。而羽月梨乃看到对方的举动后，心想自己的计划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成功的，于是她拿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手里面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你让我加入，我会把这些信息给你。”

  “组长阁下已经准备离开北海道，羽月家没必要和我们纠缠下去，不管你手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们之间都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你们的大小姐前一阵被绑架了对吧。”在听到对方这么说了一句后，川崎良平驻足一会后又坐回座位上，露出一脸凝重的表情，“我知道谁是幕后主使，而且有决定性的证据为此佐证。”

  “羽月家在派人监视我们对么？你们还知道什么？”

  “别紧张，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梨乃后背在冒冷汗，她承认自己确实是被对方给唬住了，更何况话说回来，自己的计划本来也算不上什么上策，为了接近方欣楠探寻自己所寻觅的“真相”，自己竟然想出了加入华北组的决定，母亲知道了绝对饶不了自己。不过呢，这算是破釜沉舟的计谋，既然已经决定好了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果断一些倒是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自己实在是低估了黑道，因为之前羽月家和华北组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合作关系，所以在北海道的时候华北组的人多少会给自己一个面子，再加上自己算是家主候选人，家臣们也不会表现出不耐烦；现在她明白了，在自己没身份没背景的时候，永远别指望在拿出足够的利益前指望别人尊重自己的怪脾气。幸运的是，梨乃很快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她很快转换了自己的态度；对付川崎良平这样的老资历黑道，只要自己手中给出的利益足够，那就没什么事情是谈不成的了。

  “羽月家的确在监视华北组的动向，不过只是我一个人。”谈生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坦诚，实话实说对自己没坏处，“我的母亲派我监视方德鑫和方欣楠的动向，想要打探出你们和德川之间的合作是什么，但到现在一无所获……”

  “嚯……所以打算正面获取情报么？”川崎良平仔细打量着对方，“我猜猜看，因为你一直在追踪方欣楠，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你那天会出现在仓库。”

  “能不能先听人把话说完？要不是那天我出现了，你们家的大小姐现在就已经开始长坟头草了，那两个吉田组的想把她装到油桶里面沉东京湾你不知道么。”

  在说出这句话后，梨乃注意到川崎良平攥紧了拳头，这也证明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抛出自己的筹码，自己的计划就一定行得通。

  “你最好能给出那两个人渣现在躲在什么地方的信息，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争取。”

  “他俩躲在哪这我还真不知道，毕竟那可是传送奥术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见的东西。”梨乃摊了摊手，而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簿，“不过你们可以顺着这个线索追下去，看照片上从轿车上下来的人，看他胸口的徽章，铜钱纹章，我想你应该很熟悉？”

  “川崎家。”

  “还有这个，站在他旁边的这个人。”

  “吉田秀二。”川崎良平忘不了这张脸，上一次自己亲自督查一笔和他们的符纸交易时，这家伙的态度非常恶劣，虽然那是佐江子为了让自己接触到东岛会二代目西江健一郎的计谋，但他内心还是有些不爽，“川崎家是幕后主使，对么？”

  “都这么明显的证据了你以为呢？”

  “我需要你的照片。”

  “别急，先同意我的要求再说。”

  “让我想想……”

  川崎良平顿了顿，按理说华北组招募新人这事儿必须得有担保人，川崎美步和萩原千夏入会是方欣楠进行担保，大家信任方欣楠而方欣楠也信任那两个女生，所以整个流程没什么大麻烦。但此时的川崎良平却不怎么信任这个羽月梨乃，只可惜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华北组干部在场，更何况自己若是真的能找出谁是绑架事件的幕后主使，自己在组内的地位也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其实对于地位这方面，良平没有过多的追求，自己本来就是和方德鑫一起出生入死的元老级人物，在一个创业团队中，就算初创混得再怎么差，也不会差新入伙的干部对自己的尊敬。让川崎良平开始对地位开始在乎，是因为他觉察到了组内存在一些不安定的因素……

  ——希望自己只是杞人忧天吧。

  下定决心后，他在心中默念道，同时仔细思考了对方要加入华北组的目的，以及自己可能会面临的各种突发情况自己是否能够应付后，良平得出了结论：这个羽月梨乃可以正处在某种叛逆期，既然已经知道了羽月家在北海道图谋不轨，那么让她加入华北组可以做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效果，使得羽月家处于被动的地位；再者对方提供的情报确实非常有价值，如果川崎是此次事件的幕后主使，那么华北组就得考虑和德川的合作是否具有意义了。

  千禧年后，华北组一直在尝试将自己的产业合法化，在川崎良平眼里和德川的合作能使得所有干部摇身一变变成公司白领……可如果这一切威胁到了方欣楠，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意见不会和方德鑫产生冲突；更何况，佐江子、韩宏伟和小田切雄木也肯定会对此事产生不同的看法。假设川崎家的情报在自己手上，那么自己便能够在方德鑫身边时让他率先听取自己的意见，同时处于一个有利位置做出决策，而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担保一个异想天开的大小姐入会。就算到时候对方真的捅出了什么篓子，从个人角度看，自己凭借往年积累的威望不会有什么损失；往整个华北组看，一个人要是就能颠覆这么大的结社，那就是科幻小说的剧情了。

  “行吧，我暂时同意做你的担保人。”

  这就是成年人的行事风格，在谈判交易的时候，就算是自己对某物有着很高的期许，也不能在表面上显露出来，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的心里面在想什么。著名电影《教父》系列的故事之所以能开始，就是因为老教父儿子桑蒂诺的想法被人看了出来，而川崎良平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更何况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可以说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只能凭借这种恶臭成年人的思维去压制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年轻人，良平就兀地觉得自己非常可悲，他不喜欢随时随地都一副天然且主观性极强的年轻人，可他自己也确实是从那个年龄走过来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哪有前浪反过来一巴掌把后浪拍死的说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忽然理解为什么许多影视作品中活了几百年满脸皱纹形如枯槁的大反派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吸年轻男女主角的精魄了，在看到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时，就会产生羡慕、嫉妒乃至于憎恨的心境，没有人希望自己变成暮气沉沉的老油条，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做出来的妥协罢了——也就是说，自己对待眼前这个羽月梨乃的时候，难道这种态度中包含着一种“嫉妒”么？

  川崎良平不清楚。

  “不过你可别指望我会给你什么特殊待遇，华北组的干部都是凭业绩说话的，一天能卖十张符纸的人就是比一天能卖五张的说话有分量。”

  “那当然，在此之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羽月梨乃拍了拍胸脯。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问清楚，为什么要加入华北组？”良平压住了对方的手腕，“你要知道人不会莫名其妙突然加入黑道的，就像我一开始说的，这不是过家家。”

  “我是为了能和方欣楠交往。”

  “哈？”

  川崎良平五雷轰顶，他愣了整整一分钟，方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了什么。自家这个大小姐是有什么吸引女人的特质么？虽说自己对恋爱这方面的观念还算得上是比较开放，但现在年轻人的思路他是越来越搞不懂了……这进而引发了良平的第三个思考，如果自己把这个羽月梨乃招募进来，到时候会不会给方欣楠造成情感问题上困扰？在诸多干部加入华北组千奇百怪的理由里，这也算是独一档的，不过就目前川崎良平对方欣楠的了解，他觉得她应该有那个能力应付这个麻烦，更重要的是方欣楠的心怎么可能会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锁死，除非那是出自她本人的意愿——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和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概率差不多。

  综上所述，良平决定赌一把，那就看看这个羽月梨乃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这不算是个好理由。”

  “嗯……那我想想看。”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杵着腮帮子开始思索，“我不想当羽月家的家主，羽月家就是个破烂屋子，踹一脚就会轰然倒塌，在悲剧发生前，我宁愿给自己找条出路。怎么样，满意了吧？”

  “这还算靠谱。”

  “加入华北组有什么流程么？”

  “按照日本传统的规矩，会有入会仪式，但我们是华北组，所以那些繁琐的流程可以省去。”川崎良平顿了顿，“最近我们下辖的舟游船管远洋贸易部，正在招募新的干部拓展业务，你可以去那里试试。”

  两人通过了社交软件的好友添加请求，良平将一则招聘公示发送给了对方，内容如下：

  华北组下辖舟游船舶贸易管理株式会社招聘公告

  企业简介：

  舟游船管株式会社，作为日本业界领先的远洋贸易企业之一，长期致力于全球范围内的货物运输与贸易服务。我们秉承“安全、高效、创新、共赢”的经营理念，为全球客户提供卓越的物流解决方案和优质的贸易服务。随着业务的不断拓展，现诚邀有志之士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共同开创更加辉煌的明天。

  招聘职位：

  1.远洋贸易部专员（共计10名）

  2.薪资待遇：250000-300000日元/月；奖金：一年一次激励：有；加薪制度：每年2次，有核定；出差津贴：有；午饭补贴：有；体检：有；员工旅行：有。

  3.员工可从个人拓展业务获得10%收入分成，剩余部分应作为共有金缴纳至本部。

  岗位职责：

  1.负责与国际客户沟通，处理货物订单及运输安排；

  2.跟踪货物运输状态，确保货物安全、准时到达；

  3.分析市场趋势，协助制定贸易策略及价格谈判；

  4.管理贸易文档，包括合同、提单、发票，协调公司内部各部门，确保贸易流程顺畅进行；

  5.完成上级交办的其他任务。

  任职要求：

  1.国际贸易、物流管理等相关专业优先；

  2.具备良好的英语或日语听说读写能力，能够流利进行商务沟通；

  3.熟悉远洋贸易流程及相关法律法规；

  4.有相关工作经验者优先考虑。

  工作地点：

  札幌、东京、旧金山

  薪酬福利：

  1.提供具有竞争力的薪资待遇及绩效奖金；

  2.完善的培训体系和个人职业发展规划；

  3.法定节假日休息、健康保险、雇佣保险、养老保险、工资保险等福利；

  4.舒适的工作环境及积极向上的企业文化氛围。

  应聘方式：

  请将您的简历及相关资格证书复印件发送至【[email protected]】，邮件主题请注明“应聘远洋贸易部专员-姓名”。我们将在收到简历后的一周内与合适的候选人联系，安排面试事宜。

  联系人：

  韩宏伟 先生：080-xxxx-xxxx

  市吉佐江子 女士：080-xxxx-xxxx

  “远洋贸易部？意思是要我当海员？”梨乃摆了摆手，“那不行，这样一来我就离方欣楠太远了，你这家伙不会是想用这个办法把我甩开吧？”

  “我们是企业型的黑道，羽月梨乃小姐，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塞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了。”良平顿了顿，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不过这种幼儿园水平的伎俩被人看出来是很正常的，“你会说英语吗？”

  “会一点，基本的交流没什么大问题；专业词汇可能需要临时学一下。”

  “如果不想当海员的话，那就在东京负责和我们美国的供应商沟通吧，这是我能开出最好的条件了。”

  “只要是能见到方欣楠，干什么我都无所谓。”梨乃歪着脑袋笑了笑，而后将照片发送给了川崎良平，“那么，我现在就是一名正式的黑道干部了么？”

  “还不是呢，华北组干部出门都要戴一枚特制的胸针。”良平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金色中国结徽章，“每一枚胸针都有独属自己的编号，这样一来就可以极力避免出现有人冒充我们的情况。”

  “哦，那我什么时候会有自己的胸针呢？”

  “过段时间就会有了，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去涩谷的办事处报道，能给我一根你的头发吗？”

  “头发？”梨乃一脸疑惑，“搞什么，你们该不会用这东西做什么护身符吧？”

  “徽章是用合金打造的，我们会把头发融进去，代表你独一无二的身份。”这句话是川崎良平瞎掰的，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这是打算去做DNA监测，那自己就实在是解释不清楚了。

  “好吧，如果你需要这么做……”梨乃扯下自己的一根黑发交给对方。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钱我已经付过，你吃完后去我发给你的地址就行，有人会在那边处理你的入组事宜。”

  “喂，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啊！”

  “突然临时有事情，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