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美好的艳阳天。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阳光透过高大的植物枝丫，在灌木上投下一块块的金色斑点。如果此刻有人路过，他一定会为这片怡人的风景露出微笑，然后在看见远处的军事阵地时，大为震惊。

  是的，就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这片宁静的旷野上凭空长出了一片阵地。无数轨道炮、护盾发生器密布其中，合金构成的掩体在它们身边编织成了严密的防线，数个搭载重炮的要塞披挂着厚重的装甲，在阵地最后方守望着它们，中央要塞左后方甚至坐落着一台庞然巨物——那是一台激光钻机，这种通常只用于矿物的开采的工业设备，凭借着足以傲绝整个军事阵地的输出功率被安置在阵地后方。此刻的它们就像一队全副武装的巨人士兵，他们手持利刃，沉默地凝望着天空彼端，而那里此刻只有一片深邃湛蓝，一望无尽的天空。

  那里就是它们敌人的所在之处吗？一种徘徊在蓝天之中，马上就要如天盖般压下的生物？这听上去有点荒谬，但似乎只能这么理解了。而这片阵地的临时指挥官，斯克兰德，甚至还对此感到不满足，他此刻正盘坐在阵地中央，对着数据板上的虚拟地图，指挥工程机械对阵地进行最后的调整。

  “K-3区的护盾发生器抗负荷测试未通过，再追加两组冗余设备，重新分配动力线路”斯克兰德在面板上做出调整，机械则忠诚地执行了他的命令，他看了看四周的布置，搔了搔脑袋，满脸的焦虑。“不行，我必须打起精神来了，这次的威胁来自虚境，不能用平时的战斗思维去衡量对方的进攻方式……唉，好麻烦，不知道克劳德的核心安装得怎么样了……”

  “嘎吱——咔哒！”仿佛为了回应斯克兰德的喃喃自语，他身后的要塞传来了巨大的机械驱动声。斯克兰德回头一看，看见了即将被装载进要塞核心的克劳德——或者说，克劳德的ai核心，圆滚滚的蓝色核心此刻已经被好几条机械臂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正在进行最后的线路连接和调整。感应到了斯克兰德的眼神，球体表面的指示灯快速地闪了两下，算是打招呼了。

  “哦，不愧是老克，动作总是那么利索。”斯克兰德笑着回应了克劳德的招呼，又转头沉思了起来。“嗯，火力已经足够了，足够到让人不适了，资源统筹和战术调整方面也有克劳德为我保驾护航，但是……”斯克兰德沉吟着，“唉，毕竟敌人是虚境生物。炮台火力虽然强，但终究无法应对所有情况，必须有足够的机动部队填补可能出现的漏洞……啧，亮羽那家伙，说要搞步兵部队过来，结果直到现在都还没个人影……？！”

  “呼！”仿佛为了回应斯克兰德的言语，一个灰白色的载具从天空那边疾驰而过，还没等斯克兰德看清楚那玩意是个啥就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一个小东西则从那飞船留下的尾迹旁缓缓飘落。那是亮羽，那条从几天前开始就不见人影的希弗纳狐狸，用熟练的手法启动了绑在身上的重力伞。在重力伞的帮助下，他就像一朵飘然而下的蒲公英，降落在目瞪口呆的小鸟面前。他没有急着跟斯克兰德打招呼，而是三步并做两步跑向对方身边，抽出对方装在战术腰带里的纯净水就往嘴里灌，一边灌还一边解身上的礼服扣子。看得出来，他累坏了。

  “哎，你回来了？”斯克兰德呆愣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最近几天都不见你人，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午安，小兰德。”亮羽随手把纯净水的包装袋扔给旁边的自动机械，轻轻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只是相信你的能力，毕竟好歹是入学考试的第一名，布置个阵地还是不在话下的。”

  “是吗？托某个一直找不见人的希弗纳的福，阵地建设可顺利了。”斯克兰德没好气地敲了敲数据板，“你最近几天跑哪去了，你知道我一个人在这设计防线有多辛苦吗？”

  “那怎么办，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啊。”亮羽摇了摇手指，“为了和你一起上学，你知道我要做多少事吗？移交企业资料，转让专利，交付科研项目，还有准备武器、设备，以及所有这一切的许可和报告。这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尾巴上都出现斑秃了。”

  “呃，这个……”斯克兰德一时语塞。自己好像确实没有立场说他什么，这么一捋下来，亮羽最近几乎都在给自己擦屁股。

  “总之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不满意，你大可以和我交换工作。”亮羽耸耸肩，“怎样，要试试？”

  “不了，谢谢。我搞不来那些许可和申请报告，光是听名字我就觉得头疼。”斯克兰德连忙拒绝道，“对了，说好的部队呢。咱们的炮台和护盾发生器光从纸面数据来看都足够击坠三个虚境生物了，但靠这些固定式的炮台想要应付所有意外还是有点勉强。你说它们不仅会正面进攻，还会制造虚境衍生物钻防线的空子，我需要步兵单位来填补——呃！”

  斯克兰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就携着引擎的呼啸声，从缓缓的落到阵地的空地上。那是许多辆大型军用运输机，漆黑的外装令人望而生畏，舱门打开，一台台战斗机器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下了运输机，轰隆，轰隆，机械人的脚步在阵地上演奏出撼人心弦的律动。看着斯克兰德瞪得溜圆的眼睛，亮羽笑了。

  “你这个把我当许愿精灵的习惯是时候改改了。”亮羽轻轻拍了拍斯克兰德的小臂，“我为了把这些大可爱带进首都，可是花了不少功夫，要不是要老妈帮忙担保，还真不一定得搞定。我准备的礼物怎么样？从标准的自律无人机，到重型无畏机甲，应有尽有，包你满意~”

  “……什么怎么样，这实在是太棒了好吗！NEX看护者的现役机械部队，真不敢相信！”斯克兰德抚摸着那些沉默的机器士兵，惊叹道，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队伍中央的另一台巨大机甲吸引了过去。“这家伙看上去好眼熟。”他抚摸着那红黑涂装的重型机甲，沉思道，那家伙比最大的制式无畏机甲都高出一倍有余，立在那里就像一座精钢铸就的山丘，“上面的部件都是定制的，和这些量产机甲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它是什么，亮羽？”

  “你不觉得机体的躯干有点熟悉吗。”亮羽笑问到。

  “……躯干？熟悉？可我从来没见过……”斯克兰德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机甲。正当他努力地翻找着脑海时，那机甲脑袋上的传感探头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合成机械音开始在阵地上回荡：

  【所有部队，已接入指挥链。即将分配至指定防区，请指挥官下达指令！】

  斯克兰德震惊地看了看机甲，又震惊地回过头看了看亮羽，他张大嘴巴，却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来。“克劳德？！”

  “当然，虽然他的涂装和外置设备都变了，但你对比一下机甲的核心部分就应该想起来了。”亮羽笑道，“前不久你和那群海盗在国道上决一死战的时候，克劳德的机体为掩护你承受了太多火力，几乎只剩下一个驾驶舱。因为受损实在太严重，所以我就顺势把他送回NEX看护者的母星进行大修升级了。”

  斯克兰德绕着克劳德的新机体踱步，仔细欣赏这幅冰冷又强悍的躯体，“怪不得，他的变化太大了，我都几乎看不出来了。”

  “毕竟进行了军事化改造，认不出来也正常。而这些机械部队，则是我顺手从看护者那边借来的。”亮羽望向了那支沉默的机械部队，“一整支合成旅，用来对付那只虚境生物真是大材小用。让它们能合法入境都花了我好大的功夫。你是不知道我和老妈刷了多少次脸，卖了多少个人情。唉，真是累死我了。”

  “可是，可是，这种机械部队，在国内不就有……？”

  “我的小小鸟哟！”亮羽用力戳着对方的腰，“机械士兵可是重要的战略储备，你觉得咱俩能调用吗？更何况，国内的机械士兵用的系统和克劳德不匹配，要把他们接入克劳德的总控协议得花不少功夫，还不如卖点人情用原装的。”

  “呃，是这样，但……”

  “……你可别告诉我，你想雇佣国内的安保部队。”亮羽投来锐利的目光。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斯克兰德没好气地呛了回去，“这次狩猎有多危险我很清楚，步兵单位在这个战场上完全是消耗品。我不可能让活人来这里送死！我只是想问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放心，不会的。看护者欠我们的人情到今天都没还清，一支部队是小意思，虽然战后报废的机甲要咱们出钱，但我完全负担得起。”亮羽摆了摆手，“这个先放一边，我建议你先进克劳德的新机甲里适应一下。虽然驾驶舱没改，但新的武器和运动系统还是要重新熟悉的。”

  “那这算我的战场首秀吗？”斯克兰德双手叉腰，“第一次上战场，就是狩猎虚境生物？”

  “如果忽略你在暑假惹出的那场祸，恐怕是这样的。”亮羽点点头。

  “好吧，我敢打赌，这是我迄今为止的履历上最耀眼的一页……如果忽略在暑假惹出的那场祸的话。”斯克兰德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机甲的舱门。啪啦，舱门滑落，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连边上的挂饰都没有改动，斯克兰德翻身坐进驾驶位，开始埋头查看眼前的主控面板。“新增三个武器位，护盾过载，充能装甲……这不是没有多大改动嘛，外观都改成那副样子了，我还以为内部也会面目全非呢。”斯克兰德一边调整os的控制面板，一边啧啧感叹道，“这是特地考虑到我可能会不适应吗？他们还挺会照顾人的。”

  “我和他们打过招呼，尽可能保留原来的控制系统。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我国首次在本地与虚境生物进行作战。”亮羽说，“所以我希望咱们可以尽快开始战斗，拖得太久只会夜长梦多……你觉得呢？”

  “嗯，搞定了！”斯克兰德从主控面板上抬起脑袋，大出了一口气。“你说得对，这是场很重要的战斗。” 斯克兰德跳下驾驶舱，两三步走到亮羽身边，“所以咱们得以最完美的状态迎战敌人，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亮羽眨眨眼。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洗个澡，睡一觉，然后大吃一顿！”斯克兰德笑道，“你不是说你忙得尾巴都要斑秃了吗？老实说我也差不多，这两天我熬夜熬得羽毛都快掉光了！你不会想说你要以这个状态上战场吧，这完全就是自杀！”

  “……”亮羽张开嘴，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斯克兰德，他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还黏糊糊地贴着他的毛发，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一段令人疲惫的长途旅行。亮羽抬头望向身边的伙伴，发现对方已经开始埋头操纵他的白色腕带，远程指挥他们家的大型洗浴中心放热水了。亮羽合上嘴，表情变成了一抹苦笑。

  “走吧，好好修整一天，用最佳状态和那怪物开战！”斯克兰德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等咱们泡完澡，让家务机器人给咱们弄一桌大餐，上阵前的壮行宴，不隆重点可不行！”

  亮羽不禁莞尔，这臭小子，尽整些花里胡哨的。

  傍晚，亮羽庄园附近的大平原。

  天色渐渐变暗，落日的余晖给平原上的一切染上一层橘黄，连那冷冰冰的军事阵地也被镀上了几丝暧昧的颜色。亮羽带来的机械士兵已经被斯克兰德引导到了阵地各处，在错综复杂的掩体下待命，在阵地各处如火如荼进行着的改造活动也告一段落了，现在的阵地上安静的有些异常，甚至可以听到鸟兽窸窸窣窣活动的声音。而这座阵地的三个主人，斯克兰德和亮羽，正在克劳德的核心前，做着最后的战前规划。

  “话说回来，亮羽先生，”斯克兰德躬下身子，好奇地打量着亮羽身上的装备，“你这一身，是有什么说法吗？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套装备。”

  “这个啊，”亮羽狡黠地眨眨眼，“这是我为今天的战斗准备的秘密武器，花了我好大功夫打造的定制装备。那群灵能耗子一直在抱怨留给他们的调试时间太短了，不过你看，这不是好好卡点送到了嘛。”

  亮羽抬起胳膊转了一圈，给斯克兰德欣赏自己最新的装备。那是一套镶嵌了大量水晶的青灰色装甲，一整套菱形飞刃在背后组成了一对闪着寒光的翅膀。亮羽微微勾了勾手指，那些飞刃便在灵能的指引下飞舞旋转，宛如一群闪闪发光的小精灵。

  “这就是你的……决战武器？太美了，称其为艺术品也不为过。”斯克兰德由衷地赞叹道。他捻起一片飞刃，放在眼前仔细查看：“不过这是……增幅装置？”

  “不，就和你见到的一样，它是一把武器，它可以以八倍音速切碎敌人，也可以释放射线把敌人烧成灰烬。”亮羽说着，指挥着那些飞刃回到了原位，“总而言之，只要有了它，我可以在虚境的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而你只需要负责管理好阵地的战斗节奏和火力分配就行。”

  “……亮羽你可真是，总是那么大手笔。”斯克兰德摇摇头，莞尔道，“这下你几乎要成为阵地上最强悍的战斗单位，连克劳德和我都要相形见绌了。那我就只负责用尽全力向虚境生物倾泻火力咯？”

  “当然，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定制的这件装备。不过，说到倾泻火力，”亮羽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咱们的整套战斗流程，你应该已经记住了吧？”

  “……那是什么话，我不至于连这个都记不得。”斯克兰德笑道。

  “以防万一，让我们再复习一遍。”亮羽严肃道，“当你启动所有战斗单位并发出信号之后，我会启动对方遗留虚境信标，以此为诱饵将目标引诱至预定位置，接着将现实与虚境重叠。在那里，目标作为虚境生物将受到强大的削弱——接下来如何，你应该知道吧？”

  “那是自然。接下来我会利用阵地消耗虚境生物的能量，在尽可能保留有生力量的前提下，将虚境生物磨损至极限，以逼迫对方放弃优势直接与你对决，为捕获做好准备。”

  “是的。老实说，如果它能投降那自是再好不过，但如果它打算顽抗到底，这就将成为这场战斗中的关键一招。我会在决斗中将虚境生物彻底击败，然后强迫他签订契约。”亮羽说完，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主动攻击了我们还想跑，没那么容易！”

  “……可是我说，亮羽，这样真的可以吗？”斯克兰德没有管亮羽那个小小的玩笑，他的鸟脸上满是担忧，“那个虚境生物真的会如我们所想般行动吗？当那家伙发现自己的能量被磨损到极点，它真的会选择上来和你拼命，而不是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心思非常缜密。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当对方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逃走时，它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从现实返回虚境可不是容易的事，更不用说有我牵制。”亮羽露出了从容的微笑，“别小看我的计划，它逃不掉的。”

  “哦，好吧……”斯克兰德微微点头，又看向亮羽那身装备，“还有就是，你，呃，就穿这一身真的就可以了吗？它看上去没有什么防护能力……说真的，我觉得你在战斗开始后最好先进入要塞，那里有最安全最坚固的——”

  “哎呀，今天你的担忧可真多。”亮羽拍了拍斯克兰德的脊背，“你太低估灵能的力量了，斯克兰德。当我踏入现实与虚境的交界，我的灵能就会成为整个战场上最强的护盾。这就是我的最佳状态，不用担心了。”

  “好，好吧，那是我多虑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斯克兰德的眼中还是留着浓浓的担忧。他又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用布牢牢裹住的长物。

  “斯克兰德？这是？”亮羽歪了歪头。

  “没什么，就是，亮羽，我总觉得，在战场上还是要准备些……用来防身的冷兵器。”斯克兰德小声说，“所以我把你的武器带过来了，是你用得最顺手的那把……呃，迅捷剑。”

  “迅捷剑？”亮羽看了看那根东西，又看了看满脸殷勤的斯克兰德，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迅捷剑”，这种来自外星球的古老武器，虽然它在数百年前就被抛弃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但随着人类文化在太空中传播，它优雅、精确、迅猛的战斗风格俘获无数忠实粉丝，亮羽就是其中一员。勤奋的练习加上尚可的天资，亮羽很快就在剑术上取得了不错的造诣，但再怎么说——

  “斯克兰德呀，斯克兰德，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亮羽满脸哭笑不得，“我是很感谢你愿意为我考虑啦，但是迅捷剑本质就是种运动，在咱家庄园里舞弄两下锻炼身体也就算了，真的要上战场，它根本比不过电浆炮脉冲枪这样的高火力热武器。而且我们的战场在虚境，灵能就是我最强的武器，更不用说我背后还有那套浮游炮。所以我才没有带武器上战场啊。”

  “哦……呃……好吧，对，对不起……”斯克兰德被说得满脸通红。

  “好啦，不用道歉，我也不是要责怪你。你能为我考虑到这份儿上，我很感激。”亮羽说着，随手解开布条，把迅捷剑别在了腰间，“那废话就说到这里吧，我就先去外面待命了，你也快去机甲里吧，等你的开战命令哦~”

  “好，祝武运昌隆。”

  之后的事情不用多说，从小一起长大的二人在行动的默契方面自然是无人能及。当太阳落山，银河开始缓缓爬上天穹时，斯克兰德已经坐进了机甲，调整好了所有参数。他摩挲着主控面板，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好的，好的……没关系，我可以做到……”斯克兰德悄悄给自己打气，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有何感想，兴奋？紧张？抑或二者都有？这也是无可奈何，他即将经历的事情恐怕是绝大多数罗鹏都闻所未闻的。但这不是现在的他该考虑的事情，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坚定地将脑后的神经接口与机甲连接，沉入数据的海洋。

  一瞬间，无数设备运转的声音便包围了斯克兰德，在数秒的沉寂之后，整个阵地正式开始运作。炮台解除安全锁，正在缓缓将炮管对准天空；机械部队收到了开战指令，正在给自己提前暖机；遍布阵地的护盾发生器开始工作，同调频率组成联合护盾；要塞中的能源核心正在飞速运转，将庞大的能量输送到阵地的每一个角落。这头钢筋铁骨的战争巨兽终于苏醒了过来，它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满是战意的眼睛望向天空，死死盯住敌人到来的方向。

  “嗡！”随着一声轻响，斯克兰德眼前出现一个亮蓝色的虚影。“所有设备运作正常，请发出开战指令。”那是亮羽，他已经启动了自己的新装备，背后的飞刃组成了一个圆环。

  “当然，无论是阵地还是我，都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斯克兰德严肃道，“可以启动虚境信标了，亮羽。”

  “好的。那么，在启动信标之前我最后再说几句。你已经清楚要如何脱离战场了，对吧？”亮羽说，“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再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里。打不过就跑，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好吗？”

  “那当然，可是你呢？”斯克兰德忍不住问。

  “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念头就能把对方扔回虚境，不过这么干这次的准备就全浪费了。”亮羽伸展双臂漂浮起来，“那么，虚境信标即将启动，倒计时：三，二，一……！”

  亮羽手上的闪过一道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远处的庄园内有一道光柱缓缓升起。那就是虚境信标吗？斯克兰德好奇地看着。这玩意的效果比他想象中的要朴素很多，一根普普通通的光柱，真的能把虚境生物引诱到这里来吗？而且……

  咦，今天原来是个大雾天吗？

  待得斯克兰德回过味儿来，淡白的薄雾已经笼罩了整个天幕，并且大有向他们的军事阵地蔓延过来的趋势。随着薄雾在大地上蔓延，一种轻柔的声响也传入了斯克兰德的耳朵，它是一种由缓和的呢喃和温柔的弦乐混合而成的柔和乐声，它温柔地摩挲着斯克兰德的耳膜，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斯克兰德越是仔细倾听，心中就越是觉得熟悉，这声音，这声音不是——

  这不是，我在那场噩梦中听到过的音乐吗？！

  就在斯克兰德意识到这一切的一瞬间，一股异常的凉意从他的尾椎处生出，顺着脊柱一路窜上了头盖骨。几乎与此同时，虚境生物扯下了现实和虚境之间的最后一层薄纱，于是，无数诡异的现象直接降临在了现实之上。那模糊又轻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起来，如刀刃一般划破了寂静的天空，喵呜，喵呜，某种动物正在九天之上哀哀哭号，这扭曲的合唱配上阴暗哀愁的弦乐合奏，织就了一曲充满宗教意味的哀乐。似乎是终于受不了天使之歌的压力了，斯克兰德眼前的大地也开始剧烈地形变起来，树木倒伏，山川移位，无数破碎的枝丫从大地深处钻出，又被不知何处冒出的火焰烧成灰烬，虽然这种种异变被能量护盾挡在了阵地之外，但这并不影响斯克兰德被惊得合不拢嘴。

  而他们头顶的天空，正在遭受更加可怕的灾难。刚刚爬升到他们头顶的星河在莫大的压力之下扭曲、位移，它们被空虚的黑暗吞噬了，又以更加扭曲的形式重新出现在天空中。那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星空，不正确的星点闪着令人目眩的猛烈星光，星光连成线，织成网，像蜘蛛的丝茧一般包裹着虚伪的星空。喵呜，喵呜，哀愁的颂歌还在继续，当天使的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弥漫四周的浓雾便化作大雨倾盆而下。在瓢泼大雨之间，斯克兰德看见一只由风暴构成的、猩红的巨眼，缓缓显现在夜幕之下。

  “那是……虚境生物……？”

  斯克兰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知道虚境生物有多么强大，也明白等待着他的是一场苦战，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敌人竟然是一颗活着的星球！那是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猛烈的飓风携着多彩的沙尘，在它体表绘就了一层层令人目眩的纹理，那只冰冷的巨眼长在它身体的中下部，以风暴的姿态永无止尽地旋转着。斯克兰德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他们是不是做了件蠢事？和虚境生物开战，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吗？

  “砰！”

  一声巨响将斯克兰德从颓靡中惊醒了过来，那是军事阵地上的“征服者”轨道炮，他们射程最远的武器。活体行星的降临触发了它的自动迎击系统，那巨大的等离子束咆哮着向敌人飞去。这一炮的效果自然是微乎其微的，炽热的射线只在行星表面激起一片微小的波澜，但这已经足以让斯克兰德从初遇时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看着在风暴的纹路上渐渐蔓延开的波纹，斯克兰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到底在想什么？咱们的武器，不是能好好发挥作用吗？斯克兰德心想。敌人充其量只是长得很像一颗行星而已，要是它真是质量如此巨大的物体，他脚下的大地早就被引力撕碎了。他们能赢，当然能赢，在如此恐怖的战争巨兽面前，难道还有生物能活着离开？

  “安全锁，全部解除，能量供应调至最大，所有征服者轨道炮以最大火力输出，并开始对激光钻机进行能量填充。”斯克兰德一边噼噼啪啪地按着键盘，一边通过麦克风向克劳德的AI发送命令，“所有护盾以最大功率输出，阵地运作模式调整为抗冲击模式，所以武器全部开火，用咱们最大的火力，把那颗假星星打得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