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悸痛

  当我注意到时已经有些迟了,那头熊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右侧,做出了攻击姿态。它也只是比我早发觉了几秒,大概是长时间待在我的身边,感知也没有在野外时那么敏感了。

  这种事已经遇到过几次了,我把背包扔到一旁,从空间键中拿出驱赶野兽的恐吓装置,打算把这只熊赶走,但还是晚了一些,那头熊已经冲了过来,只是震慑装置应该没用了,我就把那个盒子放回了空间键,避免损坏。

  然后,我大概又要死了,那头熊十秒左右就能冲到这里,麻醉枪没法这么快发挥作用,我怎样都要死一次的,虽然不太喜欢,但我大概已经习惯了,只不过是一瞬间的疼痛与麻木,接着短暂的安眠。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它从一旁冲了出来,站在我的身前,吠叫。

  我第一次听到它的叫声这么……高亢。

  那头熊似乎也感受到了它的愤怒,停顿下来,在只有几秒钟的位置徘徊。

  但这样不行,这头饥饿的熊不可能因为一头中型犬的恐吓就放弃狩猎,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绝对会再次冲上来,它只是个宠物,连一秒钟都阻挡不了。

  很容易预料的发展。

  我的眼睛下意识的睁大。

  但……我不会死,它会死,所以这样不行,我得让它离开。

  要怎么做?

  用声音或者指令?我几乎没有对他使用过任何形式的指令,但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

  于是我张开嘴,尝试说话,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已经锈死的门阀,一点动作都难以为继,忘记了如何工作。

  “a…………”

  为什么?

  我右手掐住自己的喉咙,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做些什么。直到一秒钟之后才意识到,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说过话了,早已忘记了该如何主动发出声音。

  但我此时需要说话,该怎么发音来着?

  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了数种不同地区的常用语言,东陆,西土,北域……很复杂。

  我是在哪里遇到它的来着?不记得了,而且我应该没有时间仔细回忆或是一种一种尝试了,那头熊随时可能再冲上来。

  所以我尝试了大陆语,最常见的通用语言之一。

  我放下了右手,让我的声带尽量处于放松的状态,然后按照记忆中的声音与步骤,尝试撕开我喉咙中的锈痕。

  “P……O……”

  牙牙学语,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P……P……”

  但我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P……P-A、O……跑!”

  我扯开了自己的声带,甚至带出了一些血味,模仿出一个似是而非的音节,不知道终端能不能听懂。

  不过它应该是没有听懂,依然专注的与那头熊对峙,尝试保护我,也可能是没听过我说话,没有认出来,但此时的结果是一样的。

  它没法识别我的指令。

  而于此同时那头熊已经放弃了踌躇,再次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该怎么办?

  ……疼痛。

  不是刚刚被我撕扯的声带,而是我的心脏,为什么在痛。

  不像是被新生枝丫贯穿时的那种摩擦般的钝痛,也不像是在高空急速旋转承受过大离心力时的胀痛,而像是……

  当我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被虚无与风暴燃烧时,我的指爪一点点刻在血肉中,将我自己的毛发,皮肤,脂肪,肌肉一点点切断,撕裂的那种痛楚,清凉,却又浑浊。

  只是,为什么会痛?

  我想着,但下一刻就略过了思绪,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为什么重要?不过就连这条思绪也被略过,因为我看着眼前的光景。

  那头熊已经冲来,它也已经蓄势待发。

  我确实还有选择,应该。

  我不喜欢取走生命,但此时生命的天平就摆在我的眼前。

  天平……

  血肉,吨位,皮毛,口感,稀少,重量,功效……我的

  我的。

  它是我的。

  我向前冲去,越过侧身闪躲的它,从空间键中取出了一把军用巷战而非狩猎用的霰弹枪,调整为激发状态,直接迎向那头冲来的熊,把枪口塞进了那头熊的嘴里。

  下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径直的轰在了我身上,虽然我在前冲中闪过了熊掌的拍击,但那头熊本身的重量就已经足够恐怖,仅是一下,我的身体就已经像是要散架了一样,意识也变得模糊,我在它的面前,并不比乐高牢靠。

  但至少,我在身体失去控制前,勾住了扳机。

  巨大的轰鸣在我耳旁响起。

  …………………………

  痛。

  应该没死。

  浑身上下都在剧痛,但比刚才那种舒服些,应该。

  它在舔我。

  浑身上下都是血液与破碎的肉碎,掺杂着一些特殊颜色的液体,可能是脑浆,还有一些较硬的固体,可能是被打碎的骨头。

  血腥味太重了,可能会引来其他掠食者,但我不想动,不想起来,我手里有枪。

  它在舔我,我脸上的毛发,还有里面的血,它现在也浑身是血。

  生命的天平被拨动,被我,现在它在拨动我,它的舌头,毛发,气息……那些我放在天平上的砝码。

  我伸出还有些麻木的手,揽住它,稍稍用力,它便躺倒在了我身上。

  毛发被血浸润,有些难受,粘稠,发凉,板结……但我同它毛发间的区别,也在血液这种高密度液体的包裹中,几近消失,摩擦,交错,溶解……

  我抱着它。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