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还想活着的人,死亡是最可怕的事情,之一。
因为真正的死亡不可逆,不可测,无法形容,难以名状,代表着自我意识与大部分社会关系的终结,是一切恐惧与未知的集合。我看的那些书上大约是这么形容的。
但他们却聚集在这里,于此选择死亡,终结自己的生命。
我有些不太理解。
恐惧死亡,却选择提早选择死亡,我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而且衰亡是一种平静的,自然衰竭导致的死亡,没什么痛苦,至少好过将刀送进自己的手腕,心脏,脖颈与下体。
更何况人们早该清楚,这个世界没有“死后”,更没有“救赎”。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骸骨,灰黄色的海岸,点缀着满目苍白。
这里大概死了多少人?一眼望不到尽头,散碎的骨骼也难以计数。
我打开终端,随手查了一下这里的记录,发现只有一个简单的时间与事件的描述,没有详细的数据,应该是当时社会结构已经崩溃,没有余力去统计在意这些了。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钻入我衣领与脖颈间的缝隙,从毛发间的缝隙掠过,带来几丝沁凉。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在我注意之前就已经逐渐变厚,下降,风从海面拂过,撩起阵阵波澜,但似乎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我抽了两下鼻子,将空气按一定速度吸入我的鼻腔,拆分着其中的味道
咸咸的,凉凉的,有些尖锐,有些沙土的味道,有些海的腥味,但是意外的干燥,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也是,毕竟衰亡之后,尸体都会快速的降解,而且这里是海边,血液也没能留下什么痕迹,连砂砾都无法染红。
穿的有点少,有点凉,有点饿了。
我打开车门,走到旁边,从空间键中拿出烤盘架好,打开开关,拿出昨天切好的蔬菜和腌好的肉,用辣椒油,孜然粉,葱花等调了些酱料,等烤盘烧热后,拿出瓶橄榄油,倒了少许,匀开,再把菜和肉都放上去些,就可以等着吃了。
海风轻抚,流曳微响,海浪拍涌,轻潮相和,在这近乎寂静的环境中,油脂同肉类与水分反应,滋啦作响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我忽然想到,在海边吃煎肉,是不是该撒些海盐?这样似乎比较符合所谓的情调。
我还没尝过海盐这种东西,好像可以尝试,不过我没拿过这个,只能下次了。
吃好之后,我拿纸巾擦了擦嘴,喝了剩下的绿茶,将油脂倒在一旁,烤盘等用具清洗了一下之后放回了空间键,一次性的碗筷干脆同油脂和垃圾扔在一旁,权当是收拾完了。
依在车门上,望着远方的海潮,我休息了片刻,从车上拿出一双皮靴换上,向着那片苍白的海滩走去。
因为那片海岸之下埋着不知多少白骨,我索性换了双厚底的鞋,不想被骨刺扎到。
难受。
在踏入那片区域的瞬间,我就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氛围,粘稠,腻滑,温热……
拥挤。
甚至我都没有遵从身体中的律动,唤来那支灰羽,就已经有幻象于我眼前浮现,与地上的白骨相重叠。
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荡出涟漪。
我闭上了眼睛。
…………………………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刺鼻,而且带有一种独特的腥味。
有什么液体喷溅到了我的身上,手上,热热的,我低下头看去,是意料之中的暗红色。
一个男性跪倒在我的身边,缓缓的……死去。
宽额,细眉,挺鼻,圆脸,还很年轻,只是他的脖颈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由他自己手中的利器造成,正不断的向外喷涌着血液,连本能的挣扎反应都没有,他就已经失去了声息。
我将他的手从我的裤管上踢开,鞋底带起几点血花,洒落在四周,溅出涟漪。
我才发现,这里的血液沉积已经接近了一厘米,能形成一个个的血洼。
这种程度的血液量,空气中的腥味应该已经能够让人窒息了,但我更加灵敏的鼻子却没有这种反应,像是隔了一层薄纱,只感觉有些难受,与令人作呕。
抬起头,我放眼望去,血泊之中已满是尸骸与即将成为尸骸的人们,甚至有些拥挤,让我找不到地方插脚。
复杂的情绪在幻象中弥漫。
我注意到在这附近的唯一一个石坡上,一个人正坐在那里,周围没有血,他还没死。
扫视了一下四周,似乎没有别的值得注意的了,我便抬脚向他走去。
离得不是很远,只是走了些路,我便走到了他的身旁,发觉他周围的地上用黑色的什么,刻画了许多繁杂的纹路,主要由半圆弧与直线构成,略显尖锐,组成了一个似乎是法阵的东西。
我没感受到什么,也就没有在意,看向那个人的背影,发觉这个人也带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哪怕连我都能感受出来的一种倾向,似乎是……阴柔。
他应该是个男性,但却给我一种极为阴性的感觉,阴郁的气质,柔质的发丝,在这样的幻象中,似乎连他的轮廓都显得比其他的什么更为柔和。
他似乎是听见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我的方向。
轻眉,薄唇,细眼。
不是在看我。
我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我皮靴在地上踩出的血脚印,从血海中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污染了地上的阵法。
什么情况?我不可能能对过去产生影响。
还未等我思考这个问题,那个人便轻叹一声,转回了头,从身旁拿起一柄石质的匕首,举起,送入了自己的颈部。
我看着他倒下,失去了声息,鲜血缓缓留下,掩盖了我的足迹。
幻象中断,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看向我的脚下。
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岩石,还有一个球体。
是的,我不可能能对过去产生影响。
那个球体悬浮在岩石上,通体暗紫色,混杂着些许黑色,我将它拿起,放进了空间键里。
这似乎是“妄念”。
没再多做停留,我折回了车旁,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光,连着内衣皮靴全部扔了,换了身新的。
我总是能感觉到一股血味,不太舒服。
靠在方向盘上休息了会儿,我打开了地图,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