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洛卡恩》

  作者：岁南

  简介：人类与亚人的种族矛盾愈演愈烈，亚人揭竿而起，爆发了王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亚人战争，偏远小贵族昆家嫡长子应征入伍，再也没有回来。

  Part.1

  “自从他哥哥的死讯传回来，他就再也没有笑过。”

  昆府的佣人私底下时常这么议论着，小少爷平日里最粘他的哥哥，临出征前甚至想混进出行的队伍里跟大少爷一起走，还好大少爷及时发现，好不容易才把他留下。

  那日，风和日丽，微风和煦，青年弯下腰宠溺的抚摸着弟弟柔软的头发，微笑地说道：“放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约定好，你在家乖乖等我，我回来就给你带北境的礼物。”

  “我想要宠物！”洛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他在书上看到，北境的北极狼是特有的大型狼犬，驯服起来极其困难，但一旦养成，就是最忠心耿耿的战兽。

  “好，跟哥哥拉勾。”

  洛将脖颈上的金属项链取下来戴在哥哥的脖子上，告诉他那是他亲手做的护身符，一定能保佑哥哥顺利回来。

  最后回来的，不过是残破的军装，帽子，和少了半截的项链。

  从那以后，洛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凭奶娘怎么哄都不肯出来，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可以骗他，答应的事情却做不到，对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来说是最大的伤害。

  “小洛，”门口传来父亲的声音，没有经过允许，家主径自拿钥匙打开了紧缩的大门，“今天是你生日，看看爸爸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家主从身后推出一个无比瘦弱，没什么精神的小狼人，他披着一身蓝色的毛发，胸前是白色的短绒毛，眉心有些黑色的色块，眼睛是绿色的，很清澈。

  这是父亲从黑市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兽人奴隶，从脖颈上的项圈以及身上的伤痕不难看出，他已经经过了相当严苛的训练，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商品，此时正用小心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自己的新主人。

  “你哥哥的死，我们知道你很生气，”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忧伤，“他就是死在北境的狼族爪下的，你看，你可以随意拿这只狼崽发泄，只要你开心就行。”

  “骗子。”跪坐在凌乱地板上涂鸦的少年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惊恐的狼人少年，毫不关心的又将头扭了回去。

  在听到自己不过是泄愤的工具时，小狼颤抖了一下，但却没敢挣扎，他脖颈上的项圈被施加了奴隶的魔法，是他奴隶的证明，如果他敢反抗，家主只要捏捏手里的戒指，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那种痛苦。

  “来，这是你的戒指。”家主将奴隶主的证明递交到洛的手里便转身离去，再多在这个房间里逗留一会儿，他担心洛会因此发脾气。

  洛已经是加重唯一的男丁，是将来继承爵位的唯一人选，本身冰雪聪明的他不到九岁就学完了正常孩子一直到十四岁的课程。

  只是半年前，哥哥的死讯对这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打击太大，所以家主才想出这个万不得已的解决措施，让洛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出来。

  “大家都是骗子。”洛趴在地上，在厚重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叙着少年的心事，他把对逝去亲人的思念记录在本子上，然后将纸撕下，折成飞鸟、蝴蝶、船只，摆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狼人少年站在墙角一动不敢动，只要那个小孩的眼中没有他，他说不定就可以少受一点折磨。

  但不争气的肚子还是发出“咕咕”声，这吸引了正全神贯注写字折纸的少年注意。

  洛起身，从桌上的餐盘里拿起一块涂满黄油的面包，抵到狼人少年的手里，然后小心绕过满地的折纸，继续趴会自己的角落写画。

  拿着食物的狼人少年还有些迟疑，不敢进食，因为他没有得到命令，更没有做出应该被奖励的事情，所以他不敢动用这块香喷喷的黄油面包。

  “饿了就吃吧。”

  在听到持戒人的命令后，他立马不顾形象的大口咀嚼起来，这是他迄今维持吃到过最美味的东西，可他来不及细嚼慢咽，因为实在太饿了，嘴角的油渍要舔干净，就连手指都要吮吸干净。

  “这里还有，自己拿。”

  少年指指桌子上的餐盘，那些都是佣人每天定点送来的食物，不过他实在没有什么胃口，悲伤快要压垮了他，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缓解自己心里的郁闷。

  狼人少年也大胆起来，踩着刚才洛的足迹，小心绕开满地的折纸，抓起桌子上的食物就大快朵颐起来，一直吃到肚子鼓鼓涨涨，实在吃不下为止，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完全被吃光，甚至连桌上安神的茶水都被他喝干。

  下一次这样饱餐一顿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叫什么名字？”

  “0257。”狼人少年有些稚嫩的声音如此说道。

  他没有名字，在奴隶营里，0257是他的编号，自从北境战线失守，他就被抓走卖去奴隶营，包受虐待一直到现在才终于被买下。

  在极度营养不良的状况下，这只已经十四岁的狼人看上去跟洛差不多年纪，个头矮小，身材瘦弱，欺骗了昆家家主的眼睛。

  少年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这只浑身伤痕，脖颈上戴着项圈的狼少年，他起身用袖子擦掉了他嘴角的黄油。

  “从今天起，你叫卡恩，是我的宠物。”

  “是的，主人。”得到新的名字，卡恩很快进入自己的角色，“卡恩的职责是哄您开心。”

  “你还要吃吗？”洛把餐盘拿起，打开房门就离开了，桌上还放着那枚用来控制狼人少年的戒指。

  只要他想，拿着戒指就可以逃走，从此获得自由之身，这是卡恩梦寐以求的自由，他已经受够了虐待和折磨，他怨恨将它折磨至此的那些人，可他并不怨恨人类。

  洛回来的时候，卡恩还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戒指的为止虽然有所移动，但并没有被卡恩拿走藏起来，仍旧安静的在桌子上躺着。

  新的黄油小面包摆在桌子上，洛没有理会卡恩的眼神，仍旧在写写画画。

  “您在写什么？”

  “信。”

  “为什么？”

  “烧掉，就可以寄给已经死掉的人。”

  “……”

  半晌的沉默，最后是洛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哥哥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他甚至不忍心碾死一只蚂蚁，让他上战场，实在太残酷了。”洛将新的一封信扯下来，折成纸，“他一个人在遥远的战场回不了家，会很寂寞，所以要写信。”

  Part.2

  “少爷最近的食量变大了，比以前都能吃。”

  昆府的佣人最近都在谈论小少爷洛的食量问题，最终归纳为小少爷正在长身体，于是每天额外为他准备了更多的食材，尤其肉食偏多。

  “终于折够一千张了。”整整一千封信，洛没日没夜的在写和折，他不让卡恩插手帮忙，自己沉浸在安静的小世界里。

  “我们拿去烧掉吧。”卡恩取出一只大盒子，里面满是洛的书信，每次洛折完，他就会整齐的将它们收纳入盒子里，从小盒子换到中盒子，再到大盒子，如今终于快要装满。

  卡恩很少说话，因为洛喜欢安静，总是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会讲讲以前关于他哥哥的事情，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安逸，卡恩几乎快要忘记曾经被折磨虐待的那段时光。

  本来他已经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遭受怎样的折磨，为了生存他必须委曲求全，顺应主人的要求，然后偷走那枚掌控他生死的戒指。

  可自从来到府邸，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从未恶过肚子，少爷会念书给他听，交他认字，有时会严厉的布置作业。

  自己所需要做的，无非是配一个很寂寞的小孩子过家家，哄他开心就能换取食物，对于卡恩来说，稳赚不赔。

  黄昏时分，几颗大星闪烁在地平线上，宅邸后院，大理石整齐规划出来的圆形广场，熊熊烈火燃烧，烟尘旋转上升。

  “卡恩，你有家人吗？”眼里闪着跳动的火光，洛突然问道。

  “有吧……”卡恩迟疑道，“又好像没有。”

  “你是来自北境的狼族对吧？半年前亚人战争打的最凶的北境，我哥哥就死在那里。”

  哥哥他，一直想当个医生，被征召入伍时，也是作为医疗兵加入的战场。

  “告诉我，北境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书上那样，银装素裹，是一片安宁的白雪王国。”

  “我...不记得...好像是那样的。”其实卡恩说谎了，那年大火烧光了北境的山林，呼啸的烈风与数丈高的火墙，整个山林都是悲鸣与哀嚎，山林成火海，人们被活活烧成焦炭，火舌不分敌我的舔舐着死亡。

  “那哥哥会喜欢那里的，”洛笑道，“每年冬天，他都会带我打雪仗，堆雪人。”

  少年的眼神陷入回忆，沙子吹入眼角，起风了，越来越大，是从遥远北方吹来的冷风，那是亡者回来取走他的信封。

  要入冬了。

  ……

  “我想学习剑术。”

  这是洛对父亲任性的请求，那天烧完信之后，他突然对父亲如此说道。

  虽然有些惊愕，一向喜欢安静和看书的孩子怎么会突然想要习武，但总归洛终于肯出门了。

  多运动运动，对这个小家伙也没什么不好，于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自从给洛买回来这只狼人奴隶之后，他确实变了很多，果然小孩子缺少的是玩伴吧，家主不免自豪起来。

  在宅邸的武道室，重金聘请来的剑术老师正严格的教导着洛怎么训练，怎么挥剑，怎么砍向对手的要害。

  每到这时，洛就会要求卡恩跟自己陪练，两人拿着木剑互相对峙，最后的结果总是洛侥幸获胜。

  “拿出全力来啊，卡恩。”洛有些不满道。

  “是主人太强了。”跌坐在地上的卡恩勉强笑笑。

  “骗子，”洛这次伸手去拉卡恩起来，“都是骗子。”

  “我就是来让主人开心的啊。”看到洛有些生气，卡恩反而有些紧张，他总是担心自己做错什么，惹得小主人不高兴了。

  “那就拿起武器，好好跟我练！”洛将地上的木剑捡起，丢给追过来的狼人奴隶。

  窗外正下着大雪，北国来的冷空气很快就完全覆盖了这偏北方的小镇子，阴霾的天空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卡恩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想家吗？”训练结束，洛泡在浴桶里，氤氲升起的水汽贴在窗户上，将本就纯白的世界变得更加朦胧。

  浴桶的另一侧，卡恩正在漱洗自己的毛发，没有说话。

  他已经没有家了，就算有，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

  冬去春来，三个月的武道练习，良好的饮食和居住环境，让卡恩的身材逐渐回到了他那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个头蹭蹭往上涨，很快就高出洛两个头来，他变得比以前强壮了许多，身上的伤痕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表明他是奴隶身份的烙印仍旧显得突兀。

  作为洛的宠物，卡恩被“饲养”在洛的房间里，仆人贴心的准备了简单的小窝，但其实那并不保暖。

  所以卡恩一直跟洛睡在同一张床上。

  晚上，两人时常会聊天到很晚，卡恩就是为了陪伴洛，弥补洛心灵的缺口，而存在的奴隶罢了。

  “我哥哥生前很喜欢卡罗尔斯花，是一种生长在北部草原的黄色花束。”侧身背对着卡恩，洛捏着自己枕边的绣花如此说道。

  “春天到了，北原的花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

  在对父亲的软磨硬泡下，洛终于得愿以偿能到北部草原来散散心，他跟父亲说，骑马在草原上奔腾，或许能让他心情好很多。

  临行前，洛一直很兴奋，准备了好多东西，有的没的，甚至在包里塞上了软糯的黄油小面包。

  骑上马，卡恩在身后搂着洛的腰，两人飞快的跑出去，转眼便消失在了草原的尽头。

  这里没有什么卡罗尔斯花，因为那根本就是洛杜撰出来的花朵。

  微风拂面，带着雨水的潮气，裹挟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一匹骏马停在河流边喝水，广袤的天空下，两人相对而立。

  “从这里往北一直走，穿过林海，你就能回到族群中去了。”洛摘下手里的那枚红宝石戒指递交到卡恩的手里。

  “？”卡恩还有些不知所措，手里捏着那枚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戒指。

  “我觉得，让孩子和他的家人分开，真的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洛踮起脚摸摸卡恩的头，“你自由了，卡恩，去找你的家人吧，如果他们还在的话。”

  这半年多的时间，洛让卡恩养好了旧伤，学会了基本的剑术，现在，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可，主人就是我的家人。”

  “别说笑了，你的家人一定还在四处找你，担心你，快回去吧，卡恩。再见了，我是说，再也不见。”少年勉强的笑笑。

  “那主人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会按时吃饭，会好好训练，会按时睡觉，所以不用担心我，快走吧。”

  将背包交付到卡恩的手中，里面是为他准备的武器，食物，钱财，甚至还有一枚护身符挂坠。

  Part.3

  “十年了，曾经那个小少爷，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昆府元老级的佣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作为北部的小领主，洛·昆的成长让他们感到无比欣喜，不仅学富五车，有着丰富的医疗知识，在剑术上还有相当高的天赋和悟性。

  这十年时间，人类与亚人之间大大小小的矛盾仍旧不断，最终演化成了新一轮的亚人战争，而这一次，将要征兆入伍的人变成了洛。

  “孩子，父亲为你打点好了关系，把你安排在最后面的后勤阵营，你一定要小心，活着回来。”临走前，头发花白的家主最后嘱咐道。

  仅一夜之间，原本精神抖擞的老父亲变成这般模样。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父亲。”告别了家人，刚刚成年的洛也踏上了自己的征途。

  ……

  北地战线，依旧是最激烈的战场，经过十年时间，好不容恢复一些的生态，而今再次遭到碾压，纯白色的雪地被黑色的泥土和红色的鲜血染成杂色，在队伍最后方，洛做着医疗后勤的工作。

  也许当年的哥哥就是这样，在最后方面做着医疗保障工作，被迫参加着并不希望发生的战争。

  战场上哀嚎遍野，在亚人的利爪和獠牙下，不少受伤的战士都惨不忍睹，洛没日没夜的工作，照料着最后方的伤员。

  直到前方战线的人手实在不够，在稍微休息一阵后，后勤中拥有一定战力的洛被派上了前线。

  “你他娘的是不是个男人！”

  身后传来军官的怒骂声，因为洛眼睁睁的放走了眼前落荒而逃的兽人，没有挥下夺人性命的刀剑。

  他把长剑收入剑鞘，回身扛着受伤的战友往战线的后方撤离。

  “懦夫！”

  军官的怒骂声，可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军官也无暇他顾，只得奋力抵抗着近前的敌人。

  不一会儿，那个懦夫又从后方的阵线窜了回来，扛起另外一个受伤的战友，仿佛不知疲累一般往后撤退。

  如此反复，在最前线，如果你受伤无法行动，身边总会出现一个陌生人的身影，他会带你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后方接受治疗。

  所有飞射而来的箭矢都像是刻意避开了那个忙碌搬人的家伙，他总是能顺利的在前线和后方来回往返。

  “火攻！”

  战局僵持不下，人类最终不得不选择使用火攻的方式，放火烧山，借助春夏季的季风将大火送到亚人的后方营地。

  难闻的焦油味道顺着风沙飘向兽族的后方，火矢起发，干燥的森林，转瞬间被大火吞没。

  然而这一次，亚人却好像早有准备，随着阵营魔法的咏唱，风向改变，大火倒卷，烧向了人类阵营。

  数丈高的火舌转眼吞没了前部战线，将洛困在了火海之中，缺氧和窒息，烟尘熏黑了他的脸，他扛着伤员，脚步越来越慢。

  “杀了他！他是敌人！”

  失去意识前，洛听到了这样的嘶喊声，他倒下了，忽明忽暗的视野上空，悬挂着一条熟悉的吊坠。

  对啊，十年前，如果是哥哥在这战场的话，也一定在做跟自己一样的事情吧。

  十年前，卡恩在战场的前线火海救下了一只狼兽幼崽，他很虚弱，大火几乎让他窒息而死，但好在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卡恩将那只狼人幼崽抱会营地，不顾其他上级的命令救活了他。

  自己却因为这不可饶恕的愚行，被派上最前线送死。

  ……

  “杀了他，他是敌人！”

  卡恩的耳边响起族人的嘶吼，他一把借助缓缓扑倒下来的洛，用自己手背的毛发擦掉少年脸庞的灰烬，轻轻将他放下，从怀里珍而又重地取出一枚红宝石戒指，戴在少年的手上。

  “唰”

  利箭从耳后飞过，被卡恩一把抓住箭杆，他怒视着身后那不懂事的手下，咆哮着冲杀上去，一口咬断了那名部下的脖子。

  “队长！你什么意思！”

  “……”

  淌血的少年已经失去意识，愤怒的狼人几乎失声，今天，所有拦在他面前的人，不论敌我，他都要碾压过去。

  狼人杀红了眼睛，他背着身受重伤的少年冲出火海，一路向南。

  感受着肩头那微弱的呼吸声，少年好像醒了，他在挣动。

  “我，做了好长一个梦……”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回家了，我找到了我的家人，我过得很幸福。”快速穿行在战场边缘，狼人急促的交代着。

  “那就，好……”他的手还是垂了下来，呼吸逐渐微弱。

  “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啊，白痴主人。”

  ……

  人类军营的最后方突然冲进来一头发了狂的狼人，他大声叫嚷着“救救他、救救他”，惊得后勤人员一阵骚乱。

  “你、你是什么人！”有个负责后勤的战士颤抖着拿剑对准卡恩。

  “奴隶，我是他的奴隶，拜托你们救救我主人！”他亮出自己作为奴隶的标记，这么多年，他一直未曾抹去这个耻辱的印记，即使洛准备的背包里有能够抹除印记的东西。

  医务人员将信将疑的带走了重伤的洛，卡恩担心的看着他被带走的背影，人类战士已经将这里重重围起，从前线撤回来的伤员认出他是亚人突击队的队长。

  而现在，卡恩手无寸铁，为了加速赶路，他丢掉了全部的盔甲和武器。

  ……

  “唔……”终于从濒死的困境中醒来，洛全身烧伤严重，已经不成人性，但他好像记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所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晃悠回来。

  看看右手，没有预想中的红宝石戒指，脖子上却套着一枚熟悉的挂坠。

  是真的！

  他真的碰到了卡恩，在这片战场上。

  早在听说要来前线战斗的时候，他就预想过相逢的场景，可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送我来的那个狼人呢？”洛挣扎的起身，却被一旁的医护人员按住。

  “那个亚人奴隶？”有人唏嘘到，“一直被折磨到死，他都没有说出一句关于北方战线的情报。”

  听到那个字眼的时候，洛脑海里批过一道雷霆。

  “死？死是什么意思……”

  他们用那枚奴隶主的戒指，试图从卡恩的口中拷问出情报，直到他死！

  ……

  又到一年冬日，大雪铺天盖地，受伤的洛从阵线上被撤下，回到领地里养伤。

  火焰熊熊，这一千封信化作烟尘，灰烬散落在大地里，随着时间磨损成尘埃。

  北方吹拂过来的大风，那是逝者来取走自己的书信。

  面容可怖，全是烧伤痕迹的少年走出庄园，坐上马车，踏上了前往北方平原的路。

  ……

  北境的雪国，平原少有的被大雪覆盖，一朵朵娇艳的黄色花朵盛放在大雪之中。

  “卡恩是我哥哥的名字，”穿着淡薄衣裳的少年走在雪原的花海中，“在人族某个偏僻地方的方言中，洛卡恩是救赎的意思。”

  凉风吹打在他的鬓角，落雪白了他的头，烧伤的痕迹，在融雪里，他踏出一个个漆黑的脚印。

  三个石头垒成墓碑，将戒指和项链供奉上去，遍地的卡罗尔斯花，在寒风中摇曳。

  “晚安，洛卡恩。”少年倚靠在墓碑前，闭上眼，沉默地睡在这满天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