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队,您先和队长一起回警局吧,警局工作那么忙,我哪里好意思麻烦您呢。”
“说什么啊,你难道想让一个英雄抛下失去双腿的同事扬长而去吗?”
“可是您,啊——”
今天是个不得了的日子,魏雄焰的单身小公寓里破天荒地来了个客人。鲁塔被笼鹰打发回警局交差,而魏雄焰则被笼鹰坚决地连拖带拽抱上了沙发,然后笼鹰给魏雄焰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热水。当笼鹰端着热水回到卧室时,魏雄焰已经换下了自己那身满是血污灰尘的衣服,他的两条小腿还没来得及长出来,一团团肉芽在狰狞的伤口断面上不停蠕动。
“谢谢您,副队。”魏雄焰接过一杯热水,冲笼鹰感激地笑笑,“没想到您外表明明这么粗犷,居然这么会照顾人。”
“当然啦,毕竟英雄嘛,三天两头就要被雾爪打烂,然后用光能把自己拼起来。在照顾伤病员这方面,咱们英雄都是很有经验的。”笼鹰坐在床边,苦笑道,“……酷刑那家伙下手真黑啊,我都不敢想象这么重的伤会有多痛。”
“其实……没多痛来着。”魏雄焰挠了挠后脑勺,“毕竟我也算是个雾爪,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痛觉,就是等伤口长好这段时间有点折磨人。不过这种事英雄们也可以做到吧?我听说英雄们的恢复能力不亚于强大的高等雾爪,受了再重的伤也能爬起来战斗。”
“哎呀,怎么说呢,说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我们还是有差距。”笼鹰摊了摊手,“光能可以让伤口快速愈合,不过该痛还是要痛,有时候也会因为忽然受了重伤而痛得无法战斗,这点英雄还是比不上雾爪啊。”
“是吗……听上去您的工作相当辛苦。”魏雄焰盯着自己的断腿。
“可不是嘛,和雾爪扯上关系的工作就没有轻松的。”笼鹰笑道,“不过我这个驱雾英雄已经算很轻松了,毕竟我有超能力傍身,还有驱雾军和降雾警为我分忧。”
“……”魏雄焰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知何时,公寓窗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民警正在和附近的居民一起清理刚才战斗留下的狼藉,不时还可以听到有人惊呼连连,感叹方才的英雄和雾爪之间到底上演了怎样的战斗。魏雄焰长叹一口气,这也不能说他们大惊小怪。走廊这头的墙上有个魏雄焰形状的凹陷,走廊那头则被混沌能量炸出了一个大坑,地上满是魏雄焰的鬼火烧出的黑色焦痕,墙壁上还有被酷刑鞭打出的凹陷,更别提魏雄焰刚刚才被打得血肉横飞,血液和肉片溅得到处都是,相比之下,那个身中好几枪死在走廊里的雾爪,竟然是这片狼藉里最好清理的东西了。
“……哎呀,糟糕,我好像给街坊邻居们添了很多乱。”魏雄焰喝了口水,苦笑道。
“嗯?何出此言啊?”笼鹰歪着头看着窗外。
“因为就是我把这里搞得破破烂烂的啊,要是损坏的地方不凑巧,说不定还会危害到整栋建筑的安全。”魏雄焰苦着脸说,“更何况,那两只雾爪就是被我引来的。”
“但这不是你的错。”笼鹰说,“这场袭击由他们造成,你是个纯粹的受害者,和这栋楼里的其他住户没有多大区别。”
“是吗,或许是这样的吧……”魏雄焰说着,俯下身子抱住了脑袋,“但是我是他们袭击这里的主要原因,这点谁也无法辩驳。要是我不存在,那这场灾难也就不会发生了。”
“魏雄焰……”
“抱歉副队,但是我最近,最近总是会怀疑自己,我的工作到底有没有成效呢?我有没有辜负大家对我的期待?”魏雄焰闷闷地说,“您不觉得我一事无成吗?无论作为猎手还是作为警察,我都毫无建树。”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
“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魏雄焰自嘲地笑了笑,“我身为内应在雾隐团里潜伏了一年多的时间,唯二的成果就是保持没有暴露,以及差点杀死帕斯。而我刚才在普通民众眼前使用了混沌能力,现在整栋楼都知道我是雾爪了。我为数不多的成功被我亲手葬送了,这难道不算失败吗?”
“但魏雄焰,刚才是情况逼不得已,而且帕斯的事情,要不是你,帕斯他——”
“我知道,如果接受任务的不是我而是其他猎手,恐怕帕斯早就去地府报道了,是吧?”魏雄焰仰望着天花板,说,“但这又如何呢?袭击帕斯的是我,卸掉他肩膀的还是我,要是我不存在,那他就不会被安葬使徒开膛破肚了。”
“……”
“帕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这里的大家也是,因为就算我竭尽了全力,依然……依然是个雾爪,一个邪恶又低贱的雾爪。”魏雄焰轻轻抹了抹眼角,“一个一事无成、甚至想要杀死同事的恶徒,被另一个恶徒打得血肉四溅,这恐怕就是上天给我安排的惩罚吧。您能为我着想我非常感激,但……但我恐怕就这样了。”
“……”笼鹰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想反驳魏雄焰的话语,想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你有多棒,但在这位沉痛的虎兽人面前,多么昂扬热血的口号都显得苍白无力。遥不可及的理想和幽暗沉重的现实,两种完全相反的力量几乎要把这位可怜的警察撕碎了,要想把他从自暴自弃的泥淖中拉上来,那他需要的是——
“叩,叩,叩。”
忽然,魏雄焰的房门被敲响了,房间里的二人面面相觑,同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讶。笼鹰向魏雄焰抛去一个问询的眼神,魏雄焰则会以一个肯定的点头,于是笼鹰站起身子,打开了公寓大门。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呃,抱歉突然叨扰二位。”令人吃惊的是,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刚才差点被雾爪杀害的两位老人。那位熊猫老太爷杵着拐杖,脸上有点不情不愿,“我本来觉得今天两位都这么辛苦了,就不要随意打扰,但实在拗不过我老伴儿——”
“拗什么拗!咱们可是刚刚被人救了命,结果连声谢谢都没说转头就走,你自己想想,这像话吗?”老太爷身后,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骂道。那位熊猫老太太扶了扶眼镜,颤巍巍地望向房间深处,“那个……小魏,他还好吗?他刚刚是不是被打得特别严重?”
“……”坐在客厅上的魏雄焰没有说话,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跑,但失去了双腿的他很明显跑不掉,他只能把双腿往沙发里收,想把那些丑陋的肉芽掩藏进阴影中。但小小的沙发很明显遮不住他粗壮的双腿,望着两位老者炽热的视线,魏雄焰羞耻得红了脸。
“别……不要看我……”他瑟缩在角落的阴影中,轻声哀求。
“哎呀,两,两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就是,您看,咱们目前这状态实在有点不太好意思见人。”笼鹰陪笑着,摆出一副温和而拒绝的姿态,“要不这样,咱今天就到这里吧,改天魏雄焰他养好了伤,咱们一定登门拜访您二老,怎么样?”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明明是二位对我们有恩,却要你们登门拜访,这是什么混账话!”老太太大声说道,这个勾腰驼背的老兽人比笼鹰想象中还要固执,“小魏!那么重的伤放着可不行,让婆婆看一看!”
“不……那个,算,算了吧……”魏雄焰颤抖着轻声道,“我的伤,伤不重,放着过一会儿就好了……”
“……”老太太眯起了眼睛,“小魏,跟钱婆婆说实话,你有事情瞒着婆婆了,对吧?”
“……!?”笼鹰一听,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倒竖了起来,他偷偷回头望了眼魏雄焰,却发现虎兽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等待行刑前的决绝。不是吧,这老太婆怎么这么会挑时间?他绝望地想。她没发现魏雄焰现在脆弱的不得了,受不得一点刺激吗!不行,就算拼上笼鹰这个名字不要也得阻止这场灾难——
“老太太,您听我说——”
“小魏,你其实就是那个吧,驱雾英雄,狮鹫?”
“……?!”
老太太嘴里说出的词语让在场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那老头看了看自己老伴,又看了看在震惊中沉默的两位警察,大声叹了口气。“哎哟喂,我的姑奶奶。”他埋怨道,“你,这,英雄的真实信息要保密,你不知道吗!”
“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我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嘛!”老太太用力翻了个白眼,又转头看向了魏雄焰,“怎么样,钱婆婆说得对吗?”
魏雄焰有点不知所措,他刚想出声否定,笼鹰就抢在他之前说了话。“哎呀哎呀您观察得真敏锐!他就是驱雾英雄狮鹫呢!”猫头鹰兽人大声打着哈哈,“但您老伴说的也对,这对英雄们来说确实是很要紧的秘密,可否请您为我们保守它呢?”
“看吧?我就说我猜的没错,又会用火,又拥有那么强的恢复能力,他不是狮鹫还能是谁。”老太太向自己老伴抛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那边的虎兽人则依然处于震惊之中,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两个鸡蛋。
笼鹰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样一来魏雄焰和自己的秘密就保守下来了,唯一的缺憾就是不太对得起魏雄焰,还有远在z市的武正辰本人。
“哎呀,真是没想到,咱们这小小的Y城居然聚集了三个英雄。”老太爷呵呵笑道,“笼鹰,狮鹫,迅猛龙,这下再强的雾爪都不在话下了,更别提其中一个英雄就住在咱们隔壁,这下咱们的公寓真的要变成Y城最安全的公寓了。”
“但……但我做得并不好……”魏雄焰弱弱地说。
“嗯?你说什么不好?”老太爷似乎有点没听清楚,“哎呀,不过我们就是有一点怎么也没想明白,你们是怎么让那个大家伙听话的?”
“啊哈哈,这个嘛,这,这个说起来就复杂啦。”笼鹰大声笑道,他感觉有冷汗从额头上滑落,“那个雾爪本来就被调整成了容易被控制的形态,我,我们只是把他的控制权抢过来了,所以才能对他下令,和英雄啊雾爪啊什么的没关系。话说要不是他够强,今天的事情会怎样还真不好说呢,哈,哈哈。”
糟糕,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是吗,你们那些事太复杂了我们也不懂,不过问题解决了就是好事。”万幸的是,两位老人似乎接受了这个不太说的通的理由。老太太对自己的老伴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递上来一个大箱子,望着两位满脸堆笑的老人,笼鹰有点懵。
“哎呀,您,您这是——”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吧。”老太太说,“前些日子我和老头头回乡扫墓带了些土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两位英雄不要嫌弃。”
“哎呀,这个,这个怎么好意思……”
“别这么说,您一定要收下。”老太太又把那个沉重的箱子往笼鹰怀里推了推,“我们一把年纪了,腿伸不直,腰挺不起,帮不上什么忙不说,还害得小魏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要是不送点什么东西表达谢意,我们心里是真过意不去啊。”
“哎呀,哎呀……”笼鹰抱着那个箱子,不知说什么好。
“笼鹰先生,同为英雄,您应该算是小魏的同事吧?”老太太走上前来,轻轻搂住笼鹰的手,“不知您清不清楚,但小魏是个特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很善良,也很有礼貌,但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他好像总是不怎么开心,偶尔我还能听见他在房间偷偷哭呢。而且小魏怕我们担心他,还总爱装作很有精神的样子,看了真叫人心疼,唉。”
“老太婆!你说这个干啥,小魏还在房间里呢!”老太爷扯了扯老伴儿的衣角,不悦道。
“笼鹰先生,我记得小魏跟我们说过,他好像在警局里当什么降雾队的警察,每天都要和各种雾爪打交道。”老太太忽略了自己的老伴儿,“哎呀,老太婆我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这工作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小魏他身兼两职,白天当警察,晚上当英雄,肯定忙得不得了,您要是有机会,一定记得多关照小魏一下。”
“啊,哦,这,这个……”
“好啦,别说啦,人家英雄都为难了!”老太爷用力把老伴扯了回来,对笼鹰赔笑了一下。“抱歉给两位添麻烦了,这老太婆说的就当没听过吧,二位武运昌隆!”
“啪嗒”公寓的门关上了,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只剩下两个壮年兽人在大眼瞪小眼。良久,笼鹰把大箱子放在茶几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哎呀糟糕,一不留神就变成这样了。”笼鹰坐进沙发,苦笑道,“抱歉啦魏雄焰,硬把你卷进这个谎话里面。”
“……没事,反倒是我要谢谢您帮我解围。要是他俩发现我是雾爪了,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魏雄焰轻声道,“就是这之后,哈哈,看来我得当一阵子冒牌英雄了。”
“说什么呢,你的身份还是我这个正牌英雄亲自授予的,你有点自信好不好。”笼鹰轻轻打了虎兽人一下,笑道,“话说刚才那两位老人是谁啊?他们好像和你很熟,是你亲戚吗?”
“……没有,是我的邻居。”魏雄焰叹了口气,“赵老太爷和钱老太太,他们是两年前搬来这边的。他们家里的独子在一次雾爪袭击中丧生了,直到现在他们还有点……没走出来。”
“哦,这,这样啊,抱歉。”笼鹰别过了头去。
“哈哈,您别跟我道歉啊。”魏雄焰笑道,又叹了口气,“他们对我一直很好,简直把我当干儿子看待。对他们说谎或许是情势所迫,但这真的好吗?”
“我只是个不成器的警察,真的可以和那位英雄相提并论吗?”
“……”笼鹰望着窗外,没有言语。小小的公寓走廊开始冷清了下来,酷刑的尸体被搬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原地只留下了几个警察和消防员,在对着他们搞出来的那些坑仔细研究,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有点凌乱,又有点忙碌,这幅场景不禁让他想起远在Z城的狮鹫本人,那个身高体壮的黑帮大佬。
“……你想让我讲讲关于狮鹫的事情吗?”笼鹰侧过脑袋,问道。
“呃,这个……”魏雄焰有点犹豫,看着虎兽人的反应,笼鹰露出一副如我所料的笑容。
“其实不是我说,你们俩还真挺像的。”笼鹰悠悠地说,“都是猫科兽人,都干着维护社会秩序的工作,还都有个不是很被社会接受的身份。就是你俩的火焰一个是红色,一个是蓝色,哈哈。”
“不被社会接受的身份……?”魏雄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嘴上这么犹豫,实际上你还感兴趣的嘛。”笼鹰笑道,“好吧,这可是只有驱雾英雄才知道的内部消息。我们敬爱的火焰英雄狮鹫,在英雄团以外,其实是一个黑社会组织的魁首。”
“……?!”如笼鹰所料,魏雄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哈哈,很惊讶吧,刚开始我也惊讶得不得了。光球只会选择正义之人,为啥选了个黑帮大佬呢?黑帮和正义有什么关系吗?”笼鹰说,“不过见到他之后我就释然了,别的话我不敢说,但他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正义的人。”
“……正义的黑帮大佬?这也太……”魏雄焰重复着笼鹰的话,满脸不可思议。
“这还要从他所处的地方说起。”笼鹰长叹一口气,悠悠道,“你知道Z城吧,咱们国家的经济中心,最繁华的城市。那里的金融业举世闻名,贫民窟也是……举世闻名的水平。”
“……”魏雄焰沉默了,作为警察,他当然听说过那里的情况。正所谓高楼有多高,它投下的阴影就有多深,和治安良好的Y城市区不同,Z城贫民窟是个相当混乱的街区。在Z城还不是闻名天下的超级都市之前,那里曾是建筑工人的居住地,后来Z城城建完成,大量外地兽人涌入Z城寻找机会,贫困的民众也开始寻找更便宜的居所,而这个房租非常便宜的居住区就成了他们的首选,即使这里老旧、混乱、公共设施几乎没有。就这样,基础设施贫乏,人口高度集中,公共治理缺位,这块地方渐渐成了混乱和犯罪滋生的温床,成了远近闻名的贫民窟。
“而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挺身而出的,就是咱们的英雄狮鹫啦。”笼鹰摊摊手,“他带领着兽啸……咳咳,带领着自己的黑帮维持着自己领地内的秩序,他们遏制犯罪、帮扶弱小、抵抗其他帮派的骚扰,甚至还负责处理了雾爪问题。他已经成贫民窟百姓们的偶像了。”
“哇哦。”魏雄焰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已经不是黑帮了,这是义警。”
“哈哈,你也这么想啊,英雄所见略同。”笼鹰赞许地拍拍对方的肩膀,“我一直很钦佩他来着,比起某些贪污腐败不作为的垃圾,他才是真正负责任的好警察。”
“……垃圾?你是在说那个贫民窟里的警署嘛?”魏雄焰问。
“没错。”笼鹰肯定道,“吃空饷不干事还算好的,他们那边腐败成风,被各种黑帮蛀蚀得千疮百孔,警察甚至会帮着黑帮欺压百姓。怎么说呢,简直就是我们这些生活在文明世界里的人完全无法想象的环境。”
“哇哦。”魏雄焰又发出了惊叹的咂舌声,“听您这么一说,我更不好意思自称狮鹫了。您心眼真坏。”
“怎么会呢,你们俩不是挺像的嘛。”笼鹰笑道,“你身为雾爪却在为人民服务,他身为黑帮大佬却在为百姓当家做主,你是附近街区居民心中的英雄,他是贫民窟百姓眼中的偶像,你……我想想,已经算是个迷你版狮鹫了,我说的。”
“哈哈……”魏雄焰的老虎脸不禁红了红。“但不管怎么说,雾爪就是雾爪,黑帮就是黑帮。等到魔雾事件解决了,他们会被秋后算账的吧?”
“看吧,你们俩真的很像,狮鹫甚至问过我一模一样的问题。”笼鹰摊了摊手,“所以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不会。不管是我还是雷芒兽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呃……我猜猜,因为同伴情谊吗?”
“是但不全是,主要是为了我们心中朴素的正义感。我一路从警员干到副队长,可不是为了让为众人抱薪者冻毙于风雪。”笼鹰慢悠悠地说,“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件事发生了,那这将在Z城,不,在兽人国的法治史上,写下充满耻辱的一页。”
“啊?”魏雄焰惊讶地眨眨眼,“这么夸张?”
“并不夸张,狮鹫的身份就是这么沉重。”笼鹰叹了口气,“Z城的贫民窟是兽人国法治的耻辱,那里犯罪横行,警察腐败,简直是政府治理缺位的典范。而现在有人大发慈悲,帮政府弥补了自己的过失,他们却在状况解决之后反手把自己的恩人送进监狱,来一出鸟尽弓藏的戏码……你想想,当人们知道这件事以后,他们会对政府多失望啊,这么一搞别说社会动荡了,魔雾都可能会卷土重来。”
“……可是,你们该怎么做呢?”魏雄焰小声问,“我记得您不是在新闻频道的采访里说过,在英雄身份之外,各位大多都是没什么地位的平凡人吗……?”
“大多都是的意思不就是,还有一部分不是吗?”笼鹰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在英雄队伍里有个身份相当不得了的家伙,是谁我就先不说了。总之他的能量很大,至少能让官方媒体乖乖当他的喉舌。实在不行,我们还会启用一些……非常手段。”
“咕咚”,魏雄焰咽了口唾沫。这就是英雄,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更为了保护正义不被玷污,他们甚至不惜做到这个份上。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可以成为被光球选中的兽人,如此侠士不来当英雄,又有谁能当英雄?
“好了,这就是我的答案。”笼鹰长出一口气,看向魏雄焰,“怎么样,满意吗?”
“什么答案?”虎兽人有些懵。
“你刚才的问题,一个雾爪会不会被秋后算账。”笼鹰忽然转过身来,紧紧握住魏雄焰的双肩,“而我的答案是不会。没有你,吟游诗人就会继续逍遥法外,血鹰也不会这么快伏诛,帕斯更不可能还活着,以至于让艾瑞斯和酷刑露出那么多破绽……你是雾爪,更是我们的英雄。”
“我,我……”
“以后,当你怀疑自己的时候,可以回想一下今天我和你说的话,回想一下狮鹫的故事。”笼鹰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黑帮,抑或是雾爪,都没有关系。谁规定了黑帮就一定要四处作恶?雾爪就必不能是正义之士?狮鹫,魏雄焰,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不就在我们眼前吗?”
“……”
“拿出点自信吧,小老虎。”笼鹰说,“混沌能量只是一种力量,无善无恶。酷刑用它来折磨受害者,所以他死在了鲁塔的枪下,而你用它拯救了普通民众,所以你是个英雄,就像,那位狮鹫一样。”
“……好啦副队,您就别把我和武正辰先生比了……”魏雄焰小声地笑道。
“呃,武正辰?”笼鹰的表情僵住了,“我,你,我应该没说过狮鹫就是武正辰啊?”
“啊,还真是啊?我猜对啦?”魏雄焰看着猫头鹰,似笑非笑,“说到兽啸团的魁首,那不就是武正辰先生嘛。作为警察,这点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我……嗯……咳咳。”笼鹰四下看了看,最后满脸严肃地干咳了两声,“这是秘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您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魏雄焰叹了口气,“不过副队您也要注意下身体了,您最近是不是老在说这句话?我总觉得您不太在状态……”
“……好吧,确实。我这几天睡眠不怎么好,天天噩梦连连。”笼鹰沉痛地点了点头,“而且国王好不容易露出了点破绽,之后还得想想怎么在他细软跑之前把他揪出来……唉,事情越来越多了,要忙起来咯。”
“而我目前只能窝在自己家里摸鱼,哈哈。”魏雄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探索工厂的任务要交给我吗?一直不干事我心里过不去……”
“没事,这个任务我会交给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笼鹰说着,神秘地笑了笑,“咱们就坐在这里,等着他凯旋归来吧~”
9月4日傍晚,Y城城郊。
现在是白昼与黑夜交界的时分,落日的余晖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芒。在白日下行动的生物们打着哈欠回到了家,而在夜中蠢动的影子则迎来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光。比如现在,那位名震Y城的大侦探,角蜥兽人杜笼恒,便穿着自己最爱的风衣,走在Y城城郊那废弃多年的公路上。他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耸立在道路尽头的巨大建筑群——废弃的Y城医药厂。
角蜥兽人很快就走到了医药厂围墙跟前,扶着帽子看向那破败的建筑群。这里曾是个巨大的厂房综合体,无数工人都在其中挥洒汗水,但随着Y市产业结构转变,它也渐渐被抛弃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暗淡的霞光射在残破的建筑上,给它们笼上了一层气质古旧的面纱。杜笼恒叹了口气,他知道傍晚进行废墟探索不是明智的决定,但奈何今天事务所的生意有点太好了,他和客户纠缠到现在才终于有点时间。回想起自己早上接的那个电话,以及电话那头磕磕巴巴、充满不好意思的声音,杜笼恒不禁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唉,行吧,知道依靠自己的英雄同伴,没有想着和雾爪单打独斗,狄魄那家伙也算是有点进步了。”杜笼恒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绕着医药厂外墙打转想找个入口,“依那家伙的行事风格,这种活儿估计也不适合他……哦,有了。”
杜笼恒在一堆砖块面前停下了脚步。这里的墙壁被某种巨力从内向外狠狠打破,破碎的墙皮和着砖块散落一地,墙壁的破口很宽,足以容纳三个杜笼恒并排出入。杜笼恒走上前,用指尖沾了点残壁上的灰尘。
“啧……混沌能量……”他一边搓着手指,一边悄声念叨着。他俯下身子拨弄草丛,看见在杂草间赫然出现了四种不同形状的脚印。看来今天早些时候有四个人曾经把墙壁打碎了跑出来,然后就直接走向了……Y市?!
糟糕,事态比杜笼恒想象得还要更加严峻。按狄魄的说法,那四个家伙恐怕是雾爪,而且是被高等雾爪改造过的、不知道多出了什么奇怪能力的雾爪。杜笼恒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天的这个任务他得认真一点了。
杜笼恒脱下了自己的风衣,露出了里面橙黄相间的战甲,他又掏了掏风衣的衣兜,掏出来一副橙色的护目镜。他戴上护目镜,把风衣藏在路边的草丛里,再用自己的超能力覆盖其上,现在就连他自己也看不见这件风衣了。做好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运转超能力,让自己的身形隐没于暮色之中。
“很好,让我们来玩玩侦探游戏吧……”化身迅猛龙的杜笼恒喃喃自语道。
迅猛龙开始向化工厂前进,他巨大的脚掌踏弯了杂草和枯叶,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超能力是“隐形”,不仅可以在视觉上隐去自己的身姿,还可以遮断声音和气味,只要他想,即使感知觉最灵敏的兽人也不可能意识到他的存在。他的能力不适合战斗,但有很多事只有他才能做得到,比如现在,他猫着腰在草地上飞速奔跑,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更没有人来阻碍他的行动——
等等。为什么,这里没有人?
迅猛龙的脚程很快,他几乎是一眨眼就来到了化工厂那生锈的大门前。傍晚的郊外非常安静,安静得迅猛龙心里有点发怵,他侧身藏在立柱的阴影之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空易拉罐。“啪啦”,易拉罐砸在铁门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响声回荡在空旷的草地上,很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迅猛龙等待着。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整整三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太阳在渐渐西斜,黑暗在大地上蔓延。角蜥兽人咽了口唾沫,心中的疑惑愈演愈烈。
怎么回事,为什么连一个警卫都没有?
迅猛龙很想稍作休整再做打算,但时间不等人,等到夜幕降临,他的探索难度将极大增加,他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铁门,进入了巨大的化工厂。如他所料,化工厂内部一片漆黑,暗淡的夕阳从斑驳的窗户照射进来,给工厂内生锈的器具和管道覆上了一层有气无力的光泽。迅猛龙掏出手电,想了想又揣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把光能集中在双眼,晦暗的工厂内部顿时明晰了起来。
呼,还是保险一些比较好。这里或许没有警卫,但肯定遍布着低等雾爪。要是光线刺激到他们可就不好了。
迅猛龙继续蹑手蹑脚地向深处行进,他留意着路途中的每一个岔口、每一扇门扉,但这里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废弃工厂没什么两样。有那么一瞬间,迅猛龙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但当他转过弯来、看见走廊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方形铁皮活板门的时候,他打消了自己怀疑的念头。
“这是……通往地下室的?”迅猛龙缓缓摩挲着那生锈的把手。把手上有一块地方格外锃亮,很明显,这玩意经常被人使用。
这是怎么回事,一条平平无奇的走道上,居然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更别提从门那边隐隐飘来的怪异气息了,沉重,苦涩,混合着悲叹和哀嚎,像一团不停打转的铅灰色乌云。
混沌能量,而且是极高浓度的、几乎要凝结成魔雾的混沌能量。迅猛龙终于找到了地方,这里就是国王的秘密地窖。
“嘎啦啦~”令人牙酸的铰链活动声在地下室里回荡。迅猛龙知道这玩意生了锈,但没想到它锈得这么厉害,在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移门拉开之后,一条蔓延向地下深处的阶梯出现在了他面前,当然,还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灰尘和铁锈气味。迅猛龙一只手扶住自己险些被熏晕的脑袋,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系在口鼻之间,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毅然走下了楼梯。在迅猛龙刚刚接触到冰冷石板地、双眼还未来得及适应地下昏暗的的时候,一阵此起彼伏的巨响就传入了他的耳朵。那是由呼吸声、打鼾声、磨牙声和喃喃碎语声组成的声音之海,里头还混合着野兽的体味、腐肉的恶臭以及化学物品的异味。于是迅猛龙把光能凝聚在双眼之上,然后看见了一副令人惊恐的图景:
雾爪,无数的雾爪。
在破败的石板路两边,足有小臂粗的铁栏杆将道路和牢房隔成两个世界。在栏杆那头,无数苍白扭曲的肢体互相交叠编织在一起,无数因魔雾而异常膨胀的躯体错落有致地平摊在地面上,构成了一片白花花的血肉之海。而在栏杆这头,则是破旧且粘稠的石板路——它们被某种深色的液体所浸透,散发出血腥又腐败的气味。混沌能量从他们的嘴巴里,鼻子里,从一切能溢出的孔洞中漫溢而出,将地下室的空气化为了凝滞不动的一整块,光是看着这样的场景,迅猛龙拿着相机的手都在微微颤动。
“什么啊,开什么玩笑……”迅猛龙听见自己在喃喃自语,“国王那家伙,究竟打算干什么……”
石板路很长,长得迅猛龙一眼望不到尽头,雾爪很多,多到迅猛龙都不敢细数到底有多少个,迅猛龙拿起相机给沉睡的雾爪们拍了两张照,便急急忙忙地赶往牢房的尽头。走在这条被血浸透的石板路上,迅猛龙感觉自己的身躯异常沉重,中途他好几次踩到一些软绵绵、冷冰冰还滴着水的东西,他不想细看那些东西,只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迅猛龙眼前出现了一扇铁门,它整洁干净,显然常常被人打理,在这片血腥恐怖如地狱的地下室里,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算用尾巴尖想想也能知道,这后面恐怕就藏着这个医药厂最大的秘密了,迅猛龙深吸一口气,轻轻地,缓缓地,打开了铁门。
“咯啦~”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铁门的铰链锈得厉害,稍微一动就巨响震天。但这难不倒角蜥兽人,只见他左手在铰链上轻轻一抚,那震天巨响霎时间消失不见。呈现在迅猛龙眼前的是一个老旧发绿的……盥洗室?淋浴室?迅猛龙不知如何为这片空间命名,这里覆盖着绿色的瓷砖,墙上镶嵌着许多淋浴喷头。他不知道这样一个房间为什么会连接在关押雾爪的牢房之后,也许那间牢房的前身是药物的生产流水线,这个房间是为了清洗工人身上的化学品?但这里明显没有迅猛龙想找的答案,他穿过房间,在阴暗的走道里继续前行,在穿过一扇双开门之后,他终于来到了——一间堆满了废弃设备的储藏室。
在进入门扉的一瞬间,迅猛龙还以为自己来到了笼鹰的个人房间:面前的铁桌子上摆满了空荡荡的速溶咖啡包装袋,铁桌上遍布着棕褐色的速溶咖啡污渍,迅猛龙拾起其中一个包装袋,里面残留的咖啡粉甚至还在散发香气。他叹了口气,随手把咖啡袋子扔到一边,这些包装几乎半点灰尘都没沾上,它们明显是今天刚刚被人打开喝下的,而会坐在这里喝咖啡的自不必说,肯定是管理这里的高等雾爪之一了。
那么这位素未谋面的仁兄怎么会突然开始猛喝咖啡呢?难道是刚刚干了个通宵,急需咖啡提神?
迅猛龙离开了大铁桌,开始向四周探索,既然那家伙选择在这里借咖啡浇愁,那这里肯定还残留着那家伙的痕迹。房间很黑,但是不大,那位疲惫的雾爪似乎离开得相当匆忙,这里的一切都几乎完全没设防。没过多久,迅猛龙就在储藏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遗留的文件夹,文件夹摊开躺在地板上,露出的那页上似乎列着一个什么表,表上记录着一些似曾相识的名字,“安葬使徒”,“国王”,“酷刑”……迅猛龙拿起台账想仔细查看,但还没等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手电筒,他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低咆。
“吼哦哦哦哦哦——”
迅猛龙悚然而惊,他立即拔出腰间的匕首斩向身后,然而却扑了个空。他惊恐地四下张望,却没有找到自己的敌人,偌大的空房间里,只有堆放在墙角的一堆纸壳正在不自然地蠕动着。
——等等,纸壳?
迅猛龙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对方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摸向腰间准备抽出下一把武器的刹那,一根长长的、有力的舌头就已经舔上了他的身体。他立刻感觉到一阵强大的拉力从舌头上传来,于是他不得不改变策略,匕首转正为反,手起刀落割破了自己的战衣。
“呜噢噢噢噢!”
吃了一嘴衣服碎片,那个始终隐匿着的敌人终于忍不住向迅猛龙扑了过来。这时的迅猛龙才看清自己的敌人是谁,那是一只庞大的、肌肉发达的变色龙兽人,他的两只眼睛大得异常,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此刻的迅猛龙依然保持着天衣无缝的隐身,从衣服到武器都完全透明,但那变色龙兽人似乎丝毫不受他超能力的影响,锋利的大爪子超迅猛龙的方向猛挥过来。迅猛龙轻松地把爪子拨到一边,然后挥动匕首,又一次挡下了变色龙的舌头攻击。
这是什么能力?迅猛龙一边打,脑袋一边飞速运转着。我的隐身可以消除形状、气味和声音,本应是天衣无缝,为何他可以看得见我?是热成像吗?魔雾赋予了他通过热量判断物体的能力?该死,这个水平的超能力骗不过他——!
“吼呜——!”
变色龙兽人的动作忽然停下了,他茫然地四下观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敌人忽然凭空消失了,视听嗅味触,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红外成像都无法捕捉到他的存在。他的身体暖融融的,仿佛在被某人拥抱,脖子又有些凉飕飕,似乎被某个金属物品抵着。是自己太紧张了吗,居然会出现这些身体症状,他必须处理掉那个入侵者,向安葬使徒大人报——
“砰咚。”
重物落地声。迅猛龙看着地上陷入沉睡的低等雾爪,缓缓把麻醉枪揣回兜里。他刚刚把超能力提升到了极限,消除对象对自己的一切认知,让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达到心理学意义上的隐身。但这实在太消耗能量了,迅猛龙不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一下,他必须趁着光能还有剩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屋外还有一整个牢房的低等雾爪——!
“谁!谁在那里!”
随着一个高亢的嗓音,一个白色的身影破门而入,一个白狐形的高等雾爪带着两个低等雾爪出现在了储藏室门口。安葬使徒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随手打开了储藏室的灯,偌大的储藏室里除了战斗留下的满地狼藉,就只有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低等雾爪了。安葬使徒的眼皮跳了跳,又跳了跳。
“这是……麻醉镖。他被注射麻醉剂了,是英雄干的。”安葬使徒俯身翻动着那变色龙,自言自语道。“切,终于连这个地方都不再安全了吗……喂,你俩!仔细检查一下周围,那家伙应该还没走远!”
“吼!”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两只低等雾爪开始木然地执行起自己的任务,而安葬使徒本人则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大门口,堵住了房间唯一的出口。两只雾爪搜查得很仔细,高大的熊猫雾爪仔细地打开每一只箱子,矮小的猿猴雾爪则探索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然而搜寻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一无所获,储藏室空空荡荡,安静得有些吓人。
“是吗,我懂了,是迅猛龙吧,那个会隐身的英雄。”安葬使徒冷笑道,“喂!别躲了,出来!”
“……”没有回应。
“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自己来找了,找到了就拿你喂外面的雾爪!”安葬使徒一边说着,一边踱到自己放台账的那个角落。“你在这儿吗,亲爱的?”
“嗤!”一道水刀从他指尖射出,在墙上留下了一点痕迹。很明显,迅猛龙不在这里。
“好啊,挺能藏哈。”安葬使徒狞笑道,又走到了房间中间的铁桌面前,“那我猜,你肯定藏在了这里——!”
“歘!”又是刺耳的切割声,安葬使徒的水刀深深地陷入了铁桌子里。他眉头微蹩,按动脚下的开关,看似坚实的铁桌应声而开,他走上前去仔细查看里面的空腔,没有人。
“切,他跑了!”安葬使徒咬牙切齿地说,“喂,你俩!愣在那干啥,快给我追!”
“哒哒哒哒——”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三个雾爪离开了储藏室,储藏室只剩下悬挂在半空的白炽灯在摇晃着,在变色龙雾爪脸上投下一个个怪异的影子。而就在白炽灯旁边的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空气中显现。
“呼,好险……”迅猛龙悄声感叹道,他此刻正大头朝下,用一种非常别扭的方式把自己反别在天花板上。这是他在漫长的英雄活动中学习到的众多技术之一,来自东瀛岛国的、古老的潜行术。以前的他曾沉迷于收集这些技术,但他的隐身能力实在太完美了,这些术法几乎不会派上用场,它们一直沉睡在他脑海的角落,直到今天。
忍术,他记得那些人是如此称呼它的,真想不到,它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啧,看来事情大条了。”迅猛龙一边从天花板上下来一边喃喃自语,“狄魄说得没错,他们可以随意命令和操控那些雾爪。就连噬癌者也做不到啊,啧……”
要是没人阻止这些家伙,会发生什么?一支成百上千人的超人军团,完全听从高等雾爪指挥?其中甚至有不逊色于噬癌者的怪物?
迅猛龙咽了口唾沫,默默把那文件夹揣进怀里。他应该收集更多证据再离开,但安葬使徒随时都会回来,他现在只能抱着文件夹撤退,用最快速度离开这个可怖的巢穴。
一本不知道是啥的文件夹,几张关于雾爪秘密基地的照片……今天的收获不算丰盛,但也算差强人意了,迅猛龙一边在石板路上疾驰一边想。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被安葬使徒发现了自己的入侵,这下那些高等雾爪的逃逸计划恐怕又要提前了,不知狄魄那边打算如何处理呢……
一想到之后Y城会发生的事,迅猛龙的心脏就砰砰直跳。那两个即将逃之夭夭的高等雾爪已经不是问题了,沉睡在地底的低等雾爪大军才是最大的威胁,就算他们只是被放在这里就已经是足够棘手的麻烦,更别提他们已经成了高等雾爪最忠诚可靠的打手。除了让雷芒兽带着驱雾军强势杀到,迅猛龙想不到别的解决方法,但他们现在在遥远的x城,真的能在事情发生之前赶到吗?更别提这样一来Y市就会化为战场,雾爪和驱雾军肯定会大有死伤,一个高等雾爪就在国内搞出这么大幺蛾子,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舆论风波……
迅猛龙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楼梯,离开了活板门。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