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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〇三六八
自從(汙損)爆發也已經過了許久。市中心的高樓雖矗立依舊,卻如枯骨一般,沒有人們的蹤跡。柏油路久未重新刨鋪,一點點的褪色碎裂,路旁的行道樹根系亂生,葉片飄零……
事件發生後,人們瘋狂囤積物資。城市裡的藥品、食物和乾淨飲用水供應不及,引發爭搶,終究曝露自我本性。本就食物鏈頂端的獸人種開始掠奪弱小,商店地板的碎磁磚,貨架上的污漬,諸如此類。政府的解決辦法是在出城的路上,設下包圍網封鎖,讓這裡成為地面上的孤島。順便以全城最後一則新聞,向大眾顯露他們的無能為力。
大約三個月後,瑪嘉開始獨自出外搜索,那時還能遇到一些倖存者。而他總會把他們接回控制區域,但這裡畢竟不是醫院,許多倖存者還是得了病,在等不到解藥的絕望中逝去。
如今,這一區只剩下我和瑪嘉,以及另一對父子,高叔和格萊。我已經好久沒有離開控制區了,但或許在控制區外,也沒有什麼犬獸人和貓獸人了。
昨天下午,我一如往常在格萊的陪同下,前往頂樓書房。雖說他年紀小我幾歲,但有隻身形健碩的小熊獸人陪在身邊,總讓我感到無比放心。我翻著書桌上看到一半,那本某位不知名小說家的隨筆,打算就這樣埋首於此。
但不平靜來的突然,窗外傳來一陣聲響,格萊反射性地拿起手槍,而我也拾起身旁的匕首,緩緩靠近窗邊。當我將頭探出窗外,除了根深深插入牆體的羽毛箭外,沒有任何人的蹤影。除了感嘆為什麼一根羽毛可以如此堅固之餘,它還附上了一封信。
回到地下酒吧,瑪嘉和高叔都在。我坐上吧臺椅,把羽毛箭和書信放在吧檯桌。高叔拿起了羽毛端詳,我則是先讀起了信。
信是這麼寫的:
「諭休,明天下午兩點,栗丘之上,不見不散。」
那當下,只覺得又是一次敵對勢力的詐騙罷了。
「諭休啊,你這根羽毛哪裡拿的?」高叔他問著。
「噢,剛剛在頂樓的外牆上拔的。」
我接過羽毛箭。它的毛色,讓我陷入了回憶。在爆發前的放學路上,我總會在公園停留。靠著小橋的欄杆看水流,又在草皮上放風箏,還有在清波亭寫作業,記憶有些朦朧,畢竟我也好久沒有去了,只記得好像每天都有一位,羽毛黑亮的鳥獸人陪著我。
如果這封信是他寫的,他為什麼要躲著我?我真的要去見面嗎?一直思考這個問題,即便到了睡前,我也無法停止。此時,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諭休哥,睡了嗎?」
我將房門打開,格萊端著兩杯熱可可進來,他問說:「你怎麼還沒睡?」
「你怎麼知道我還沒睡?我在想一些事情。」
「下午的那封信喔。」
直覺敏銳的小鬼,我才剛喝了一口得來不易的熱可可,就差點噴出來。無奈只好拿起枕頭旁的信給他。
「想去就去啊,為什麼不去?」他問著。
「瑪嘉不會允許。不然他早在之前出外搜索時,就帶著我一起。而不是叫我乖乖待在酒吧倉庫裡。」我的兔耳無力地垂著,格萊靜靜靠在我身旁,不繼續說話。
熱可可喝完了,燈也關了。算了,明天偷偷溜出去吧。
午後,我捆著毛巾與雜物,在床上營造我在睡午覺的假象。事實上,我已經從倉庫的通風口溜出。
好久沒走在大街上,那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街景跟在頂樓看到的差不了多少,只不過這次離它們更近,也需要用面罩遮掩,抵禦寒風之餘,也防止被傳染後落得跟感染者同樣下場。
離開控制區域,走在市區的餘光大道上。路的那端是公園,望向不確定是否還準確的鐘樓,約定的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奔跑在無人的大道上,人行道沒有以往熙攘人潮,沒有長如龍的車陣,什麼都沒有,連根毛髮都看不到。公園裡的景色也是一樣。我穿過欄杆毀損的小橋、牌匾褪色的清波亭,才總算來到栗丘。
「諭休,是你嗎?」
我微微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他接著問道。
我嘗試在腦海中回想,但總感到朦朧。他看著我,但我總莫名地想迴避他的目光,只好將頭撇向一邊,連兔耳都不正面對他。而他好像也知道我的想法。
「我是丹秦。」他說。
丹秦……是丹秦,我想起來了。陪著我寫作業,跟我在草皮玩拋接球遊戲還有放風箏,在路燈的照明下,一起走回家的那位鳥獸人,就是丹秦。
我抱住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說不出話來。明明是感人的時刻,我卻花了一點時間,才把心情平復下來。
「你為什麼留下羽毛箭就走了?」我問。
「我爸叫我去巡邏,飛著飛著,就突然看到熟悉的面貌。想要找你,但是我有定位追蹤,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但今天是特例。」
「記得嗎?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在這裡。你那時候門牙缺了一顆,還想要抓到跑得快的我。」他說著我當初的蠢樣,笑了起來。
「我也記得你當時候,羽毛還沒長好呢。」我的反擊顯得有些無力。
雖然講起當時候的長相實在搞笑。但笑了一下,好像又笑不下去。不過在這樣的狀態下,還能活著和好朋友聊天,本來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北境城,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問。
「不瞞你說,其實……」
他才開口。忽然,一位右眼有疤痕的鳥獸人從樹叢跳下,用長槍劃破了談話。手邊只有匕首防身的我不是他的對手,才兩三下,匕首便被打掉。我僵直在原地,長槍正要刺過來時……
「爸,不可以!」
丹秦在身後架住鳥獸,我還愣在原地。
「不要管我,快跑!」
那時我才總算回過神來,盡全力向前狂奔。一路上我很想回頭看看他,但恐懼還是贏了。
「你醒來啦?來吃晚餐吧,我剛好在某個櫃子發現了珍藏的罐頭。」瑪嘉對著走出房門,垂著兔耳的我說。
一切如同這下午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今晚北境孤城格外寒冷。風吹散無數根毛髮,在本該有人的大街小巷。生命何時,終止與再生。但遠方的栗丘,好似有一絲希望正萌芽。」
獨自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握著你給的羽毛箭,寫下這首北境詩送你。不知道是否還能跟你相遇,丹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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