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厄尔尼诺

  (有校园霸凌和性暗示)

  壮骨从后面推了他一把,推一下停一下,等他踉跄两步再推一下,他不敢停,停下来会被踹,他知道那套具体流程——先推,再踹,踹到你摔了,然后踩。

  他的膝盖磕在砖石上,壮骨从后面绕到前面,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哭啊,继续哭啊。”

  他在哭。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可能是被推的时候,可能在更早,在他去学校的路上,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在他知道自己还要活过今天的时候,他已经在哭了。

  泪水从脸上滑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他分不清自己在哭还是在淋雨,也许两者没有根本性的区别。

  “不是说你妈死了没人要吗?”

  壮骨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仓库回荡,像有人在他脑子里重复这句话,复了一遍又一遍。

  “你妈死了。”

  他不敢哭出声,他学会了不出声地哭,把声音咽回去,把所有的声音咽回去,哭声、喊声、求饶声。把它们咽进肚子里,和雨水一起,和那些话一起。

  他的书包被壮骨从手里拽走,他忘了那一瞬间自己的手是怎么反应的——是攥紧了,还是松开了。也许是松开了,因为他知道攥紧了也没用。

  壮骨把他的书包扔到门口的泥坑里,一声闷响。

  “捡回来。”壮骨说。

  他跪在泥地里双手伸进那个水坑,摸到被水浸透的帆布。书包的拉链是开着的,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了

  ——课本、作业本、一支圆珠笔,几支铅笔。

  课本的封面被水泡得发软,字迹晕开了,墨水在纸上洇成一片,像一朵黑色的花。

  “捡干净啊。”壮骨站在他身后,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捡不干净不准走,不然明天我告诉全班,你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

  你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这句话长鞭听过很多次,但每次听到都像第一次听到。每次听到都会重新确认一遍:这是真的,你没有爸爸,你妈妈死了,没有人在等你回家,没有人会来找你,你不属于任何人。

  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可以这样可有可无。

  不会有人来找他的。

  壮骨在他身后笑了一声,踢了他的小腿一下,他跪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腿往下流,流过膝盖,流过小腿,流进裤腿里,和泥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跪了不知道多久,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捡回来了,课本、作业本、铅笔盒、那支圆珠笔。他把它们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膝盖疼,小腿疼,手上有泥,指甲缝里有黑色的碎屑。

  长鞭怀里抱着那个湿透了的书包,雨水从帆布包里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他脚边那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回到家,门是锁着的。

  他站在门口,敲门。敲了很久。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流,顺着脸,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书包还在滴水,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摊,颜色是灰的,里面漂着从帆布上蹭下来的泥。

  门开了。红宝石站在门口。

  “你又去哪儿了?弄成这样。等下地板上全是水,你擦啊?”

  长鞭没有说话,他侧身想进屋。

  红宝石伸出一只手,挡住了门。

  “让你进了吗?”

  他蹲下来,把湿透的布鞋脱掉。鞋底全是泥,他赤脚走进屋,蹲下来用手里的毛巾把地板上的水渍一点一点吸干,毛巾很快就湿透了,他拧了一下,水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水声,又继续擦。

  短袜在沙发上换了一个台,红宝石在翻杂志,没有人帮他擦,也没有人叫他不用擦了。

  他擦完了站起来,把书包放在地上,走进那间他和两个姐姐共用的小房间,说是共用,其实是客厅隔出来的一小块,拉一道布帘就是房间了。

  布帘是蓝色的,洗得发白,上面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他的床靠窗,窗户关不严,夜里会有风从缝隙里挤进来,窗台上什么都没有,反正放了也会被扔掉。

  红宝石扔过他的东西,短袜也扔过,上次那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十万个为什么》就是被她们从窗台上扫到地上,踩了一脚,书脊裂了。

  ……

  身旁的长鞭忽然动了动,呜咽一声。暗尾翻身从后面抱住长鞭,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做噩梦了?”

  “嗯。”

  暗尾把尾巴缠在他的腰上,轻轻蹭过他的小腹。

  “难受就告诉我。”

  长鞭忽然转过身主动吻住了暗尾,暗尾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把他压回床上。吻从唇上转移到耳后、颈侧、锁骨,一路向下。

  长鞭的尾巴缠上暗尾的尾巴,两条黑色尾巴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暗尾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背,一寸寸抚摸,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亲吻越来越深,身体逐渐贴合,湿热、黏腻……

  长鞭突然推开了他。

  暗尾以为是欲拒还迎,黏糊糊地还想凑上来,长鞭把头彻底扭过去。

  “……我,我不想做。”

  他的尾巴不再缠着暗尾了,僵直地垂在床沿外面。暗尾没有再凑过去,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快睡觉吧。”

  暗尾拉着他躺下来,紧紧握住长鞭的爪子,尾巴重新缠住他的腰,长鞭迟疑了一下,把头枕在暗尾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