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事就这样成了。
于是天主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就把这些光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管理昼夜,分别明暗。天主看着是好的。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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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会定在月底,虎掌不知道这半个月是怎么过去的,黑条还是每天叽叽喳喳,端汤送饭,叨叨那些有的没的,他还是每天出门认路,走得更远,把一眼地盘上那些巷子、那些赌场、那些永远蹲着猫的角落都记在脑子里。
然后某天晚上,斜疤又来了。
“明天。”
虎掌点了点头。
斜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虎掌站在门口,看着斜疤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明天什么?”
黑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
“会。”
黑条愣了一下。
“一眼那个会?”
“嗯。”
黑条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条空巷子。
“那你明天……”黑条顿了顿,“小心点。”
虎掌没说话。
黑条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虎掌还在门口站着。他看着那条巷子,看着那些他这半个月走过无数遍的路,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
明天。
第二天傍晚,斜疤来接他。
虎掌出门的时候,黑条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碗东西。
“吃了再走。”
虎掌低头看了看,是一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你做的?”
“嗯。”
虎掌接过来,几口吃完,他把碗还给黑条,黑条接过去,没说话。
虎掌转身要走。
“虎掌。”
他停住。
黑条蹲在那儿,手里捧着那只空碗,看着他。
“活着回来。”
虎掌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身,跟着斜疤走了。
斜疤带他走的路他没见过,不是那些他这半个月走过的巷子,是另一条路——更偏,更暗,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去哪儿?”
斜疤没回答,虎掌不再问。
他们走了很久,穿过那条长巷,又穿过一片废弃的厂房,最后停在一栋楼前面。
那楼很老,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门口站着两只猫,黑衣服,站得很直,看见斜疤,点了点头。
斜疤走进去,虎掌跟在后面。
楼里很黑,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他们一层一层往上爬,爬到顶楼,推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光来。
斜疤走到那扇门前,停住,他回过头,看了虎掌一眼。
“你在外面等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
虎掌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长,很黑,只有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光。他不知道里面是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
他就站着。
时间过得很慢。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走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虎掌转过头,楼梯口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很瘦,比虎掌矮了大概一个头还多,穿着黑皮衣,毛色也是黑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紫色项链,用狗牙和皮绳穿着,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虎掌面前,站定。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走廊很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虎掌?”
那猫开口了,声音有些尖刻,冷冰冰的,像他无神的冰蓝色眼睛一样,看得虎掌心里发凉。
“你认识我?”
走廊里只有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光。那光照在黑猫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
“长鞭。”黑猫说
虎掌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血族的族长,一眼说过,据说是个狠角色。
但他没想到长鞭这么…..矮,他几乎要弯下腰才能跟他保持水平
长鞭也在看他,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在他脸上停了停,在他肩膀上停了停,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停了停。
“汤姆是你杀的?”
虎掌没说话。
长鞭点了点头。
“你把他的头带回来了。”
虎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他等着长鞭往下说。
但长鞭没再说话,他就站在那儿,看着虎掌,像是在等什么。
门开了。
斜疤探出头来。
“长鞭?”他愣了一下,“您来了。请进。”
长鞭没动,他还看着虎掌。
“你杀过多少猫?”
虎掌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杀过多少。”
虎掌沉默了一会儿。
“记不清了。”
长鞭看了虎掌最后一眼,然后从他身边走过,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虎掌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某时某刻可能见过他。
又等了一会儿,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虎掌转过头。楼梯口的黑暗里,走出一只猫,穿着双扣的白色西装,手里盘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
他停了一下,朝虎掌笑了笑。
那笑容让他不舒服,就好像你走在路上,忽然有条蛇从你脚边爬过去,你知道它不一定咬你,但你还是起一身鸡皮疙瘩。
“您就是虎掌?幸会幸会,在下名叫暗尾。”
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不是长鞭那种蓝色,是那种发亮的蓝色,但全无一点温情,配合上那公式的笑容更显诡异。
“虎掌先生,暗某久仰大名,今番相见果真一表人才。”
暗尾侧身
“您先进?”
虎掌点点头走进去,屋里比他想象的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
画中右侧,一个头戴羽毛冠冕,手持蛇杖,看起来是神明,而他的周围簇拥着伸出手的,是信徒还是……?
他看着那画出神,后面响起一眼的笑声。
“喜欢?”
虎掌不置可否的点头。
“这张是……《阿刻戎河畔的亡灵》”
虎掌听不懂。
一眼坐在最里面,背靠着墙,长鞭坐在他左边,靠在椅背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暗尾坐在他右边,低着头,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三只猫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这是我的人。”他说,“虎掌。”
长鞭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上。
暗尾看着他,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从脸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然后回到他脸上,他还在笑。
一眼挥了挥手。
“过来坐坐。”
虎掌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长鞭闷闷地开口。
“影族最近老是找我们的麻烦。”
“你确定不是你主动挑衅?”暗尾笑道,长鞭瞪了他一下
“那听起来是至亲猫会做的事,要我说,你还没把天族的地盘啃下来吗?”
“长鞭说得有理,你知道我讨厌天族胜过别的族群,暗尾,当初我扶持至亲,就是为了有一天你能灭了天族,但是你还要我等多久?”一眼说。
暗尾收起公式化的笑容
“时间问题。”
“现在时间成了最大的问题!”
一眼的声音微微拔高。
“我会尽力。”暗尾低声说。
“您知道的,一眼,我同样憎恨族群。”
“不然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不如问问新朋友怎么看,虎掌,你不曾是雷族二把手吗?”长鞭突然说
虎掌怔了一下,脱口而出。
“为什么我们不结盟呢?”
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一眼打破了沉默。
“说你的想法。”
此时此刻,虎掌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我们的势力如果分散在族群周围,那只能被逐个击破,可如果我们结盟,这些泼皮的力量绝对不是一个两个族群可以搞定的,一个族群内部尚且勾心斗角,他们可能会结为一体吗?更不必说有些族群还是世仇。”
“所以。”
虎掌深吸一口气。
From our unity, greatness beyond ourselves
“团结,让我们更加强大。”
一眼挑眉,似是赞许。
“是个办法。”
他转向暗尾和长鞭
“二位,回去好好想想虎掌的建议,他是个聪明人,又来自族群,懂的肯定不少。”
“遵命。”
“虎掌,你能摇到多少人,就去弄,不够,我大可以给你。”
“是。”
“散会。”一眼拍了拍手。
回去的路上,一眼没说话。
虎掌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走了一半,一眼忽然停下来。
“你觉得长鞭怎么样?”
虎掌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虎掌沉默了一会儿。
“我感觉在哪见过他。”
他说。
“就这些?”
虎掌想了想。
“他看人的时候,”他说,“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行。”一眼说,“暗尾呢?”
虎掌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让我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
“说不上来。”虎掌说
“就是不舒服,就,就像……像条蛇或是蜈蚣什么的从脚边爬过去。”
一眼转身继续走。
“虎掌。”
“嗯?”
“长鞭那个人,”一眼说,“你得记住他。”
虎掌等着他往下说。
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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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
虎掌推开门,走进去,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但他刚走进去,就听见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老大,你回来了?”
他在床边坐下,走了半夜,腿有点酸,但脑子里更累,全是今晚那些事——长鞭的眼睛,暗尾的笑容,一眼最后那句话。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一点亮光——黑亮点了一根蜡烛。
烛光照亮了那间小屋,黑条端着蜡烛,走过来
“怎么样?”
虎掌看着他。
“什么怎么样?”
“那个会。”黑条说,“见到谁了?”
虎掌沉默了一会儿。
“长鞭。”他说,“暗尾。”
黑条愣了一下。
“那两个头子?”
“嗯。”
黑条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虎掌没往下说,他不知道怎么说。说长鞭的眼睛让人觉得自己被看透了?说暗尾的笑容让人起鸡皮疙瘩?说那间屋子里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他说不出来。
黑条见他不说话,也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角
“有夜宵,吃不?烤的鸽子。”
虎掌接过有些凉的鸽子腿,看着黑条在屋里走来走去——把蜡烛放好,把窗关好,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捡起来搭在椅子上。
“黑条。”
“嗯?”
“你见过长鞭吗?”
“没见过。”他说,“听过。”
“听过什么?”
黑条想了想。
“说他是血族的头子,心狠手辣,怎么了?”黑条问。
虎掌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把最后一口鸽子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睡吧。”他说。
黑条点了点头,吹灭蜡烛。
虎掌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长鞭的眼睛,那双无神的,像要把人看透的眼睛。
暗尾的笑容,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一眼的独眼,那只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三只猫,三种目光,他一个都看不透。
但他记住了。
一眼说的。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