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雷恩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时,那份文件就静静地躺在他的餐盘旁边——纯白的A4纸上印着醒目的黑色标题:《辅警入职申请表》。

  他随手抓起来,睡意朦胧的眼睛扫过第一行,然后猛地瞪大。爪子上尖锐的指甲不小心戳破了纸张边缘,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操...!"雷恩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阿尔卡斯背对着他煎蛋,警服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牛奶在冰箱里。"

  雷恩的爪子颤抖着翻动文件——表格已经填好了大半,从伪造的身份证号到编造的学历背景一应俱全。最离谱的是照片栏,赫然贴着他穿着那件蓝色衬衫的证件照,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简直像个正经人。

  "玩真的?"雷恩把文件拍在桌上,力气大得差点打翻果汁。

  阿尔卡斯淡定地翻动平底锅里的煎蛋:"局长是我警校前辈。"他把金黄的煎蛋盛进盘子,"私章是他借我盖的。"

  雷恩的尾巴砰的一声砸在椅子上:"老子是通缉犯!"

  "曾经是。"阿尔卡斯纠正道,把早餐推到他面前,"现在是雷德·冯·赫尔德,阿尔卡斯警官的表弟,从国外乡下回来的老实狼兽人。"

  雷恩一把抓住阿尔卡斯的领子,把他拽到面前:"你疯了吗?"他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只要做一次指纹比对——"

  "已经处理好了。"阿尔卡斯任由他拽着,金色眼睛平静得可怕,"你的档案很干净,比婴儿尿布还干净。"

  雷恩松开爪子,跌坐在椅子上。他盯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张死亡通知书:"为什么..."

  阿尔卡斯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子:"你知道辅警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吗?"他没等雷恩回答,"巡逻、维持秩序、帮助迷路的小孩..."他的爪子轻轻点在申请表上,"很适合练习怎么当个好人。"

  雷恩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尾巴紧紧缠住椅子腿:"...他们有培训...考试..."

  "我教你。"阿尔卡斯咬了口吐司,"警用格斗、执法流程、急救知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就当是...私人辅导。"

  雷恩死死盯着那张照片——里面的郊狼兽人眼神警惕却不凶恶,坐姿端正,连毛发都梳得整整齐齐。那是阿尔卡斯之前硬拉他去拍的,当时还以为是为了什么假身份证。

  "我...不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会搞砸的..."

  阿尔卡斯绕过餐桌,站在他身后,爪子搭上他的肩膀:"你知道我第一天当警察时吐了吗?"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笑意,"在凶杀现场,吐在队长鞋上。"

  雷恩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个画面,嘴角抽动了一下:"骗人..."

  "真的。"阿尔卡斯的手顺着他的肩膀下滑,最后握住他的爪子,"每个人都有第一次。"

  雷恩低头看着交握的爪子——阿尔卡斯的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温暖而粗糙。他突然想起昨天在警局,那些向他友好微笑的警员,那些毫无防备从他身边经过的市民...那种陌生的、被称为"被信任"的感觉。

  "如果...我是说如果..."雷恩的声音几不可闻,"有人认出我..."

  阿尔卡斯捏了捏他的爪子:"我会处理。"

  "如果他们查我指纹..."

  "已经处理好了。"

  "如果我...伤人呢?"

  阿尔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俯身在他耳边说:"那我就亲自逮捕你。"他的犬齿轻擦过雷恩的耳尖,"关在特别监狱里...终身监禁。"

  雷恩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变态!"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而是抓过申请表大步走向客厅,"老子要考虑考虑!"

  阿尔卡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几分钟后,客厅传来雷恩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喂...康纳德医生?是我...关于上次说的药...对,就是控制暴力冲动的那种..."声音顿了顿,"...嗯,决定了。"

  阿尔卡斯收起偷听的耳朵,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收拾餐具。窗外的阳光照在餐桌上的警徽上,反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斑,正好落在客厅里那个纠结的狼兽人身上。

  一个月后,辅警培训中心的单向玻璃窗外,阿尔卡斯双手抱胸站在观察室里。他的警服笔挺如新,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训练场中央的雷恩。

  场地上,雷恩正按照教官的指示进行防暴盾牌演练。他的动作还不够标准,但至少不再像最初几天那样把每个动作都做得像要杀人。当旁边的年轻狐狸学员不慎摔倒时,雷恩甚至伸手拉了一把——虽然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对方胳膊拽脱臼。

  阿尔卡斯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一个月前,雷恩第一次穿上辅警制服时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连走路都同手同脚。而现在,那身深蓝色制服已经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自然。

  "冯·赫尔德警官?"训练中心的负责人——一头斑鬣狗兽人推门进来,"您表弟进步真快,昨天还帮我们制服了个闹事的醉汉。"他递过一份评估表,"控制力度完美,既制服对方又不造成伤害。"

  阿尔卡斯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满页的"A"和"优秀",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突然涌上胸口,热流直冲眼眶。

  "我去下洗手间。"他匆忙转身,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洗手间的隔间里,阿尔卡斯撑着洗手台,盯着镜中的自己。深棕色的毛发因为频繁加班而略显凌乱,但眼睛里的光彩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一滴水珠顺着鼻梁滑下,落在陶瓷台面上。

  "操..."他低声咒骂,用手背粗暴地抹了把脸。这太不像他了——警局的"冰山警司",赫尔德家的完美继承人,居然因为一张成绩单就...

  "阿尔卡斯?"隔间外突然响起雷恩的声音,伴随着爪子拍门的声响,"你他妈在里面打飞机呢?"

  阿尔卡斯迅速打开水龙头洗脸:"马上好。"

  门被猛地推开,雷恩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的辅警制服领口敞着,身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味,琥珀色的眼睛狐疑地扫视着阿尔卡斯湿润的脸庞。

  "你..."雷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突然瞪大眼睛,"你哭了?"

  阿尔卡斯条件反射地别过脸:"水溅到脸上而已。"

  雷恩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扳了回来,爪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放屁!"他凑近嗅了嗅,耳朵警觉地竖起,"谁他妈欺负你了?老子弄死他!"

  这句充满暴力因子的宣言本该让阿尔卡斯担忧,但他又恍惚看见以前的小雷恩,小雷恩也是这么跟他说的。这让他胸口那股热流更加汹涌。他抓住雷恩的手腕,声音哑得不像话:"没人欺负我。"

  "那你——"雷恩突然顿住,尾巴不安地甩动,"...是因为我?"他的耳朵慢慢贴平,"我搞砸了?"

  阿尔卡斯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评估表:"你做得...太好了。"

  雷恩接过文件,皱着眉看了半天:"就这?"他不可置信地抖了抖纸张,"你他妈因为几张A哭鼻子?"

  "不是A的问题。"阿尔卡斯深吸一口气,"是你...帮那个学员起身,给迷路的小孩指路,甚至..."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主动清理训练场。"

  雷恩的耳朵尖微微泛红:"操...你还在监视我?"

  "观察。"阿尔卡斯纠正道,突然伸手抚上雷恩的脸颊,"我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

  雷恩愣了一下,随即暴躁地拍开他的爪子:"变态!"但他的尾巴却不自觉地缠上了阿尔卡斯的小腿,"这不都是你逼老子学的吗..."

  阿尔卡斯突然把他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雷恩窒息。雷恩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任由对方抱着,爪子僵硬地搭在阿尔卡斯背上。

  "喂...喘不过气了..."雷恩闷闷地抗议,却没真的用力推开。

  阿尔卡斯松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下周有结业演练...我会来看。"

  雷恩哼了一声:"随你。"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揪着阿尔卡斯的警服后襟,"不过要是敢再哭鼻子...揍你啊。"

  阿尔卡斯轻笑出声,尾巴愉快地摇晃着:"好。"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雷恩猛地推开阿尔卡斯,耳朵警惕地竖起:"有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制服,又嫌恶地抹了把被蹭湿的肩膀,"操...警服都给我弄湿了..."

  阿尔卡斯从容地整理领带:"反正你也要换洗的。"

  雷恩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又突然折返,粗暴地把什么东西塞进阿尔卡斯口袋里:"...擦擦脸,蠢狗。"

  阿尔卡斯掏出来一看,是雷恩从训练场顺来的纸巾——上面还印着辅警培训中心的logo。

  结业演练前三天,阿尔卡斯坐在书房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显示着雷恩的手机备份数据——一片空白。所有通话记录、短信和浏览历史都被刻意清除了。

  阿尔卡斯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平板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耳朵警觉地竖起,捕捉着楼上雷恩的动静。训练场上的优秀学员,餐桌旁安静的伴侣,床上温顺的狼人...这一切会不会都是精心设计的假象?

  "操..."阿尔卡斯低声咒骂自己,放下平板揉了揉太阳穴。康纳德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您的偏执倾向需要靠意志力控制...过度怀疑会毁掉来之不易的信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强迫自己做深呼吸练习。院子里,雷恩正在徒手练习明天演练的格斗动作,月光下的身影矫健而专注。阿尔卡斯的尾巴轻轻摇晃——这个画面太过美好,不像是演出来的。

  但那个该死的空白数据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就在阿尔卡斯即将再次陷入怀疑时,平板上突然弹出一条同步完成的提示——他之前设置的深度备份程序刚刚恢复了部分删除记录。

  浏览器历史第一条就让阿尔卡斯愣住了:"如何确认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第二条:"喜欢上男的怎么办?"

  第三条:"郊狼兽人向德牧兽人表白的正确方式?"

  阿尔卡斯的爪子悬在屏幕上方,金色的瞳孔微微扩大。他下意识点开了通话记录恢复内容——最近三天雷恩只联系过一个人:康纳德医生,每次通话时长都在20分钟以上。

  书房的时钟滴答作响,阿尔卡斯坐在椅子上,突然低笑出声。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天雷恩总是躲躲闪闪,洗澡时间变长,睡前背对着他假装睡得很沉。

  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雷恩压抑的咒骂声。阿尔卡斯关掉平板,轻手轻脚地上楼查看。虚掩的卧室门里,雷恩正对着全身镜摆弄制服领口,一会儿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一会儿又系回去,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

  "操...太紧了..."雷恩对着镜子嘟囔,耳朵不安地抖动着,"那蠢狗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阿尔卡斯悄悄后退几步,然后故意加重脚步走近:"雷恩?"

  门被猛地关上,差点撞到他鼻子。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藏了起来。

  "干、干嘛?"雷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

  "明天要用的文件签好了吗?"阿尔卡斯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

  "签了!在书房抽屉里!"

  阿尔卡斯嘴角微微上扬:"好,早点休息。"

  他转身下楼,尾巴愉快地轻轻摆动。原来不是逃跑,不是背叛,而是那个嘴硬的狼崽子在纠结怎么表白——对他们早已是事实的关系表白。

  回到书房,阿尔卡斯拿出雷恩的结业演练邀请函,指尖轻轻抚过烫金字体。他本想等演练结束后带雷恩去高级餐厅庆祝,但现在...或许该换个计划了。

  抽屉深处的小盒子里,两枚简单的银色戒指在灯光下闪烁。阿尔卡斯拿起较小的那枚看了看内圈的刻字——"To My Wild Wolf"。这是上个月定做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平板又亮了一下,显示新的恢复内容:雷恩发给康纳德的短信:「如果我说我喜欢被他管着...是不是有病?」

  阿尔卡斯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楼上传来雷恩暴躁的踱步声,显然还在为明天的装扮和根本不存在的"表白"焦头烂额。

  康纳德的回复很简洁:「这叫爱情,崽子。」

  阿尔卡斯关上抽屉,决定继续装作不知情。毕竟,看雷恩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而且,他也很好奇那只笨狼能策划出什么"浪漫表白"来。

  窗外,月亮悄悄躲进了云层。阿尔卡斯翻开雷恩的结业评估表,在最后一页的评语栏认真写道:"该学员表现出色,建议授予优秀学员称号,并..."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摩挲,"给予特别奖励。"

  至于是什么特别奖励...阿尔卡斯微笑着合上文件夹,那就看某只狼明天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