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午後的細雨敲打著霧城的街道，細微的水珠順著破舊建築上的金屬護板滑落，匯入積水的坑洞中，泛著五彩霓虹燈的微光。麵攤旁的霓虹招牌「幽魂麵匠」閃爍不定，偶爾迸出火花，為整片昏暗的市場增添了一絲刺眼的色彩。

  艾可坐在一張廉價的塑膠椅上，周圍擠滿了各種攜帶合成商品的攤販與行人，空氣中充斥著合成肉的焦香、劣質清潔劑的刺激氣味，還有微弱的臭氧味。他的尾巴蜷在椅腳下，試圖避免被淋濕或踩到。

  「還沒有消息……」第3間？第4間？無論哪一間診所，面試的結果都遲遲沒有下文，艾可盯著空白的聊天室，面試方最後傳的訊息停留在3天前。

  「想吃什麼？」終於，麵攤老闆，一名熊獸人，應付完其他客人，湊到艾可面前，手中的平板微微發亮，圍裙上的油漬也泛著光。

  「一份日式炒麵，幽魂麵匠的，加合成肉跟合成蔬菜就好。」艾可放下手機，漫不經心地回答，這是他常點的套餐。「再來一罐泛光汽水。」

  「好，等一下。」老闆點按平板，轉身從冷藏櫃抽出一個藍色外帶盒，倒入幾勺紅綠色的罐頭料，放進櫥櫃上的機器內。

  此時，艾可的目光掃向四周，市場像是一座混亂的小型迷宮。狹窄的通道被無數攤位塞滿，頭頂垂掛著破舊的電線和廉價LED燈串，明滅的光影閃爍在鋪滿污漬的地面上。

  一群身穿螢光工作安全背心的工人拿著飲料瓶跟合成食物坐在角落，他們的膝蓋旁堆滿了電子廢料，嘴裡低聲交談著什麼，語氣充滿疲憊和警惕。

  再往旁邊看，一個身穿長風衣的陌生豹獸人就坐在隔壁，靠得非常靠近，口袋裡露出一個小型的數據儲存裝置，閃著微弱的藍光。

  艾可皺眉。當麵攤老闆端來熱氣騰騰的外帶盒時，那男人收起手機離開，桌上只剩一罐喝到一半的啤酒，儲存裝置也落在椅子上，無人察覺。

  「……」

  艾可迅速環顧四周，沒有人注意這東西。他抓住機會，迅速將裝置收進口袋。

  他不常遇到這種情況，但霧城的生存法則是清楚的：”有機會就抓住，否則只會被淘汰。”

  他低頭假裝翻找包包，把儲存裝置藏進內層口袋後，用筷子挑起一口炒麵送進嘴裡，老闆看了他一眼，但什麼也沒說，麵攤在霧城的陰影中運作多年，見過的怪人多不勝數。

  儲存裝置內的資料可能極具價值，可以典當成不少的聯邦元，但如果是任何重要的機密，就會帶來麻煩，可說是一種賭注。

  「嘶嘶嘶嘶……」回到現實，艾可低頭吸著炒麵，雨勢稍稍減弱，霧氣在街道上彌漫，讓視野變得模糊。對面那群工人依舊低聲談話，時不時朝四周看，但已經不再引起他的注意。艾可心中計畫著接下來的動作：離開這裡，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檢查儲存裝置的內容。

  直到麵被吃了一半時，周圍的氣氛突然變了。幾個穿著黑色外套的人出現在市場入口，迅速朝麵攤靠近。他們的步伐焦急而迅速，目光如刀般掃視過每一個角落，似乎在尋找什麼。

  艾可的尾巴輕微地抽動，他感到一絲不安，但表面仍保持冷靜。他迅速將臉埋進紙盒，更大口的吸入麵條，敏銳的狐耳高高豎起。

  麵攤後傳來低沉的對話聲，模糊地提到「儲存裝置。」這個詞。

  「能找什麼？肯定早就被撿走了！」一名黑衣人憤怒道，怒斥著其他人。「散開！撿到的人肯定正急著離開這裡！」

  「糟糕。」艾可心裡清楚，手裡這個小東西，遠比看起來更加危險。

  只見一名黑衣人懷疑的眼光掃過麵攤所有人，艾可連忙擦去嘴邊的醬汁，故作淡定的拿起汽水喝下。

  「咕嚕……咕嚕……」幾口泛光汽水下肚，黑衣人才緩緩移開視線，背對艾可碎念道。「一定走的不遠……」

  黑衣人散開搜尋，氣氛如同緊繃的弦，似乎隨時會崩裂，艾可假裝放鬆地將筷子插進空盒，把空的泛光汽水罐輕輕放到桌上，尾巴微微抖動著藏不住的緊張。

  他迅速計算著自己的選項：要麼冒險溜走，要麼乾脆在此裝無辜，賭對方不會細查每個人。

  麵攤老闆似乎察覺到什麼，眼神從艾可和黑衣人之間掃過，卻什麼也沒說，他低頭開始擦拭檯面，那副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冷漠，仿佛習慣了霧城日復一日的腥風血雨。

  「欸，狐狸男。」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艾可心臟一緊，抬頭發現對面那群工人中，有一個正盯著他。他手上拿著煙，指尖的火星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你的尾巴毛，被椅子夾到了。」那人語調輕佻，但眼神卻深不見底。

  艾可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抬起還沾著炒麵醬汁的手，輕輕拉開椅子。「謝了，我看到了。」

  那人哼了一聲，彷彿在嘲笑，又彷彿只是自言自語，然後轉頭和同伴繼續交談。

  黑衣人此刻已經分散開，逐漸遠離麵攤，但艾可知道，他的困境並未結束。霧城的規則很簡單：任何遺失物都屬於撿到的人，但要保住它，代價通常是血腥的。

  「嘿，小子。」麵攤老闆的聲音突然壓低了許多，打斷了艾可的思緒。

  他靠近些許，低聲說道：「市場後面有個小出口，別走正門，那裡人多，事也多。」

  艾可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起身將2聯邦元放在桌上，輕聲說了句：「謝了。」

  他快速離開麵攤，跟隨老闆指的方向，悄悄走向後巷，在昏暗的街燈下，霧氣變得更加濃重，像是一層厚厚的幕布遮蓋了一切。

  他摸出那個儲存裝置，指尖不禁顫抖。

  「這東西應該很值錢……不知道會是甚麼珍貴的資料。」他喃喃自語，又隨即甩去身上雨水，把裝置重新塞進內層口袋，加快腳步離開。

  在霧城的陰影中，求生與貪婪只有一線之隔。

  艾可不知道，他是否跨過了那條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