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却孤身

  像是做客。

  1.

  “你觉不觉得秋天很有感觉，秋高气爽，刚下完宣告降温的雨，空气干燥温度很凉只带着些许的湿，在外面走着，和微凉的风相碰，带走热气和烦躁，什么也不想，就在淡黄的阳光微蓝的天空和黄得灿烂的树叶组成的，淡淡的画面里走过，占据其中的一角，融入画里。”

  “N市早入秋了，这里只有湿冷闷热的冬夏和中间过渡，短暂凉爽的那几天，哪有什么秋。不过，我觉得你是跟我出去晒太阳享受秋高气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看着某一处发呆，偶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你说的场景里成为过客，短暂来过短暂停留，对吧？”

  “然后呢，然后我们干什么？”

  “回来睡觉，睡一个秋高气爽的午觉，拉上窗帘打开空调，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手脚七扭八扭缠在一起享受干燥的睡眠，睡得蒙过去才起来，然后出去吹风。”

  “对也不对，吹完风我们要去喝奶茶，秋天的奶茶，店里没有自然风，不过是约会，久违的约会，再次拾起那特别心动的感觉，我要看你欣赏你，淡漠的依恋的若即若离的，我好喜欢你。”

  “先看日落，屋顶的日落，影子拉得很长的日落，朦胧的黄，昏昏欲睡的黄，多适合散步，散漫的，晃悠的，在柏油路上，在水泥路上，在头上摇曳的树叶下，感受阳光的暖和秋风的凉。”

  “走吧，晒晒太阳。”

  “又在看高中的照片？”

  “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笑，笑得很追忆很开心很惆怅很祝福，笑得眼睛发光。”

  “这么复杂。”

  “又念旧了？”

  “他们前两天又约了海龟汤，年年玩玩不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我刚刚又陷入回忆了。”

  “那看不看老电影，陪我一起恋旧。”

  “看吧，不过得有卤味啤酒小零食，再把窗帘拉起来，让阳光透过窗帘和底下的缝隙钻进来陪我们一起看，一同怀旧。”

  “那我去买，你在家里准备？”

  “一起去，我肯定还有什么营造氛围的东西没想起来，得去看看才知道，对比很多年前看电影的午后，我还有什么道具没准备。”

  “那就显得不怀旧了，毕竟我那时候没跟你一起看过电影。”

  “看我怀的旧也是怀旧，很久以前我就想靠着他人一起看电影，我们依偎在一起看过很多电影，却没有一起很刻意地看老电影，现在看也算一种美味。”

  “我喜欢过你，也不算喜欢，做同学的时候我就喜欢偷瞄你，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多顺滑的毛发多有感染力的笑容多漂亮的眼睛，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普普通通，又是最特殊的一个，每次看见你我都感觉轻松了一些，机械乏味的日子又有盼头。”

  “我听不太懂，总之就是你暗恋我，你早点跟我表白，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你那时候很融入又很抽离，跟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和很多人都打成一片，也都有距离，经常看着一处垂眼兀自深沉，看着就像秋，朦胧不真实，而且我没有勇气，我连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那时候小心翼翼凑近点听你和同学聊天，隐约听见几句话，喜悦之后却又紧张激动得忘了你的音色。”

  “知道的。我只是喜欢发呆，想一些想完就忘的事情，放空大脑，而且那时候我还是挺喜欢和同学待在一起的，你肯定没有仔细看我。”

  “我的吧我的吧，不过还是你先跟我告白，我才知道我高中喜欢的同学在多年之后心悦于我。”

  “也不算晚。”

  “确实也不算晚，多好的重逢时间。”

  “那，跟你记忆里的我比起来，我有什么变化吗？或者说，我比得上你记忆里的我吗？”

  “没什么变化，少些朝气多些成熟，笑容更真实眼里的情绪越来越真。都是你，一个校园里做学生，一个校园里做老师，更加淡然，感情也更加浓烈。”

  “没有更在意你？”

  “我看不出你那时候最在意什么，足球？学习还是别的什么，不过现在肯定最在意我。”

  “那当然，痛了点就想你给我吹吹揉揉，累了就想在你怀里休息，开心了想和你分享，想跟你吃好吃的看好看的，散步吃饭睡觉，每一样都是和你一起。”

  “那现在呢？”

  “我要邀请你，邀请你和我接吻，和我接沉沦沉醉，食髓知味不知餍足，真真实实的吻。”

  “我接受你的邀请。”

  “我喜欢黑夜，又喜欢太阳。”

  “半夜又要当哲学家？”

  “漆黑的夜，正是感觉迸发的瞬间。”

  “那大哲学家开始你的演讲吧，小的洗耳恭听。”

  “黑暗，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暗，小小房间里妄图吞食一切的黑暗，想吞没我，把我拉进它的怀里令我沉寂使我孤独，期盼用寂静里的丝丝杂音诱惑深藏于我内心的负面情绪现身，里应外合地追逐我吃掉我。”

  “嗯。”

  “我不怕不惧不在乎，我抬腿踏入它的领域，放空大脑享受那一瞬间持久的孤寂与片刻之间永恒的孤独。我打开手机听一首歌，歌放完了，我就闭上眼睛，沉入漆黑的夜，与它共沉沦。”

  “就这样睡着了？”

  “我在自我保护。我的心里有根线，有一根安全绳，充电式的，可持续三天，只需充电五分钟就能继续救我。”

  “怎么充电。”

  “太阳能啊太阳能，我只需要晒出薄汗享受它给的温暖，在明黄灿烂的光里与内心的光明一同上扬一同什么都不想，就能继续打败黑暗的自我。”

  “……”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那没电了呢？”

  “那我就不去沉沦。”

  “那现在呢？你在沉沦吗？”

  “我在沉沦啊，沉沦在你怀里。啊，温暖的你，多合我心意的身体，多契合我的灵魂，多优越多卓越，简直就是人间太阳，和你在一起以后，我没有再坠入过黑夜。”

  “……”

  “好了我困了，我们睡觉吧。”

  “晚安大哲学家。”

  “晚安我的太阳。”

  “那现在呢？怎么又拉着我出来晒太阳。”

  “出一身汗，一身薄汗，温热，温暖的太阳，以生命，以生机，以生机勃勃的活力……哎呀这个栏杆好烫。”

  “我给你吹吹……怎么白天又开始当上大哲学家了。”

  “不是大哲学家，是想晒太阳，和你一起晒太阳，邀请你进入我的世界，更深入更内层的世界，与我一起享受此刻的宁静。”

  “好吧，确实挺舒服，暖洋洋的。”

  “然后我们再买糖水喝，甜丝丝冷冰冰的糖水，在晒出一身汗后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多么快活。”

  “还有吗？”

  “舒舒服服洗个澡，手洗被汗腌入味的衣服，趴在床上玩手机，就这样蹉跎一个午后。”

  “挺美。”

  “吻更美，所以我们现在先来接吻。亲爱的，我邀请你，邀请你和我接一个轻飘飘又真真实实，暖洋洋热乎乎黏腻缠人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吻。”

  “亲爱的，我接受你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