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回溯

  纯白的剑光与黑红色的剑光交错,在半空中短暂得将空间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被猩红的锁链刺穿骨肉的巨龙在半空挣扎,而下方则是彻底沦陷在混乱与崩坏之中的浮空之城。

  小皓一脸忧虑地扭头看了一眼空中交错的白与黑二色,随后回过头加紧离开的脚步。

  他的心很乱,从遇到白时开始就是如此,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从见面开始,他有一种亲切却又强烈的感觉,一种既视感,这个熊猫兽人仿佛一开始就是他最重要的人一般,他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牵动着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那么在意他?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在这其中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操控着他一点一点陷入和那个叫白时的人之间的感情之中。

  白时…白时…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牵动了一根空间之中的金色丝线绕到了队伍的侧边。

  “你们…先走…”他平视前方,一道有些熟悉的矮小倩影带着一脸笑意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啊,居然一点提示就没有就把人家粗暴得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真是粗鲁。”

  是风之魔人。

  “但是…”岩皑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憋在了嘴里,叹了一口气,转头示意众人绕路离开了。

  小皓平复下了混乱的思绪静静闭上了双眼,虽然全力使用能力会让他的身体慢慢被“时间”侵蚀慢慢冻结、停滞,缓慢得剥离、撕碎他的意识与血肉,但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这算是…我从那个时候醒来之后第一次这样彻底解放我的能力吧…

  他静静站在了原地,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平时懦弱、畏生的气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独和冷漠的气质。

  他并不是一个弱者,相反的…可能他才是现在的监察司最强的能力者,只是这种过于强大的能力对他人类的肉体而言无异于剧毒。

  以太…在他体内流动,逐渐变得躁动、狂暴起来,他能感受到时间的力量在减缓他血液的流动、神经的传递,以至于让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窒息感,他能感受到空间的力量在撕裂他的肉体,如同被万虫噬啮,针刺一般的刺痛遍布全身。

  好痛…

  眼睛好痛…

  他睁开了双眼,全力解放体内的力量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除了时间空间的力量带来的窒息感和刺痛,他的眼睛仿佛被塞进了过量的某种力量,带来的胀痛感让他不得不睁开了双眼。

  而他睁开双眼时所看见的事物让他愣住了。

  世界变成了诡异的黑白的混沌和红紫的扭曲气息所构成的晦暗的天地,天空之上是巨大的金色法阵,大地则是黑白的混沌,而法阵之外…则是扭曲到令人恶心的红紫之色。

  那是…什么,这一瞬间,小皓看见了法阵之上有道熟悉的虚影,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之时却看到了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

  那个虚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被他自己手中的一柄被金色能量充斥着的青铜古剑,死死钉在在天穹之上的法阵上静静沉睡着,而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流出的金色能量支撑着这似乎无边无际的巨大而宏伟的金色法阵,阻挡着外界那扭曲的红紫之色。

  他…是我?

  那我究竟算是什么?

  小皓浑身冷汗得跌倒在地上,直到眼中的异象消退。

  不…我现在必须先…

  他回过神,看着体内流出的金与银色的时空之力,他收起惊惧的心情,看着周围已经被自己冻结的无声而死寂的世界,转过目光静静看着眼前那个面露癫狂笑容的少女。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他的双眼已经异变成了一对赤金色的重瞳,而他的神情似乎也被他体内的力量所影响,露出了一丝和他的外貌不太相符的孤寂、冷漠。

  妖异的重瞳微动,小皓抬起了手,轻飘飘卷携着大量的金色丝线向那魔人少女拍去,少女被冻结在时空之中凝固的身躯随即变为了向后倒飞出去的姿态凝固在了原地,同时大量金色丝线避开了要害从她肉体上贯穿而入,微微带出了几缕飞散的血丝,做完这些之后,小皓便看了看半空中有些不支有些落入下风的白时和被斩首的巨龙,脑子里有些乱。

  我究竟…算是什么…

  我对他…又算是什么…

  他看见血红的箭矢刺穿了挡在熊猫兽人面前的巨龙的躯体,看见箭矢穿透了熊猫兽人的心口,看见脚下的的浮空之城开始坠落。

  不…不对…

  这不应该是…

  这不是…

  压抑许久的的情感在心底爆发,他有些失控地向白时抬起了手,泪水在他眼角滑落。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而后是“现实”的破碎。周围的一切都在破碎,而后重组,被箭矢刺穿的人的躯体恢复,箭矢回到了恶人之手,被斩断的龙首回到巨大的躯体之上…一切都在逆转。

  直到体内的时空之力开始慢慢流失,时间倒退到了白时与黑衣人刚刚混战到一起的那一刻,只是似乎小皓自己和他附近一切却没有被这逆转的时间所影响。

  体内奔流的时空之力渐渐止息,随之而来的是浑身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的细密的刺痛痛和双目处如同被锐物割裂一般的剧痛,小皓只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便一下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他的眼缝中有丝丝鲜血流出,在他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留下了两道血痕,现在这一次完全解放能力的代价几乎要了他半条小命,如果不是他还残留着的那点意志力支撑,他此时早已昏死过去。

  勉强睁开双眼,小皓发觉自己貌似暂时失明了,虽然还能看的见几丝光亮,并且自己的能力带来的身体的的自愈能力也在缓慢得恢复双眼,但是眼下他貌似是暂时没法用这双眼睛观察周围了,索性干脆闭上了眼,用双手支撑着上半身瘫坐在地上听天由命。

  他的状态很不好,仔细观察之下,除了流血的双眼,他原本因为体胖而十分细嫩的皮肤上隐隐透出了细密的红色血丝,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显得十分显眼,他的身体也在微微不自主得颤抖着,这时空之力对于他人类的肉体来说还是太过于强大了,他的身体其实根本无法承载这份力量,只是解放了不到一秒这种力量,便如此这般几乎损伤了他肉体的每一寸组织。

  凝固的时间随着他的时空之力撤去渐渐流动起来,小皓耳边传来噗呲的一声,那少女的身形爆成一朵血花随后不省人事得昏死了过去,倒飞到了一边的地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鲜艳的血迹,而空中的白时与“白墨仲”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是“白墨仲”似乎比白时反应得更快,变招凝聚出了全身的黑红气息一拳将白时狠狠击飞随后借力飞离了这块区域,不知所踪。

  “咳…”

  白时…白大哥…

  意识被浑身的剧痛慢慢肢解,听着耳边的声息安静了不少,努力想要站起身却失败倒在地上的小皓终于瘫软在了地上慢慢昏死过去。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这一念之想改变一切的瞬间,天幕上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被长剑钉死在天幕之上的法阵上的“他”,面容上竟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情,原本应该没有意识的“他”此时却微微动了动嘴,只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白大哥…

  ……

  “轰!”

  白时吃痛,“白墨仲”的这一击的致命性如果是普通人类怕是已经在坠落过程中死了不下数十次了,这一击直接将白时打入了浮空城地下深处,如果白时本身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体,恐怕早就变成一团肉泥了。

  “咳咳…”看着被吐出来血液很快便蒸发成丝丝金色蒸汽回归自己体内的景象,白时的脸色很不好。

  “刚才…是小皓吗?”他捂着心口,莫名得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内心被担忧那个心中人的状况的焦虑填满了,匆忙起身环视周围,他发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中枢机构之中,周围似乎是某种大型阵法,而这阵法的核心那是…

  心跳慢了半刻,白时看着那节白色如玉的树枝,大脑空白了几秒。

  那是一种无比亲切而熟悉的感觉…因为那本就是和他一体的力量的一部分。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是白时知道,那是梦中那棵巨木的残枝,那棵和他的生命、出身息息相关的彩色叶子的白色巨木,那棵诞生了他体内白色火焰一般的神树之力的神木。

  “轰!”

  脚下陡然传来了失重感。白时抬头眯着眼透过被他砸出的大洞向外看去,巨龙还是被利箭射穿坠落了下去,好在这次并没有被斩首,而且似乎避开了要害,虽然在坠落,但是白时感觉的到,巨龙的气息原本糟糕的表象要好很多,这一击并不致命,而天幕中出现了诡异的黑红色法阵,一道人影手持黑紫色巨弓,猩红的气息拉扯着周围的一切与黑红的法阵,他平静地注释着下方,抬起了手。

  “轰!”

  失重感更强烈了,很明显白都这座漂浮了数百年的天空之城,今日就将从天空中坠落。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人声,白时扭头,却看见一个年纪看起来二十几岁左右的青年胖子正惊慌得拉着身旁的墙柱控制失稳的身形,周围几团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水团伴随着他的情绪拉伸成了海胆状随后又逐渐恢复成了律动的水团。

  “呃…你…你好?”那胖子腼腆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看着白时取出法阵中心的白玉一般的树枝之后树枝化作的彩色流光被其吸入体内有些发愣。

  “你是…”白时看着这面容有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胖子,感受着体内被那截神树树枝填充起来的庞大力量,一时有些失神,等他回过神,那胖子正有些好奇的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白时一惊,发觉自己似乎是因为回收了那部分神树之力的缘故变回了人身,匆忙恢复成了熊猫兽人的外表之后才正视起这胖子起来,看清楚这胖子的面容之后他愣住了。

  “呃…你好?我叫刘小雨…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啊?”刘小雨看着这人莫名又变回了熊猫有点懵,不过比起这些,他还是更担心他的阿云,还是想办法先离开这里为好。

  “你说…你叫刘小雨?”白时好一会才被白都传来的震颤惊醒过来,面色古怪的看着刘小雨的面庞。

  “啊…对啊。”刘小雨挠了挠头。

  “你是…不,没什么…我带你出去吧…”白时看着那张和自己原身长得神似却又不同的面孔,也不管什么了,或许是白家留存的血脉?重要的是他发觉周围以太的浓度略微有点不正常,这个地方似乎在慢慢泄露大量以太,还是先带他离开为好。

  白时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而且他越发想不通了。

  自己,小皓,本来都是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这么巧合的又全都“活”了过来,而且全都相同得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白时感到一阵恶寒,自己的复生还能解释,但是小皓的复生又是怎么回事?按道理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变成…

  不过,现在还是先按下这些秘密为好,现在似乎还不是告诉小皓这些事情的时候。

  抓住刘小雨的手,透过肢体的接触白时感知了一下,果然“他”的体内除了“水之魔人”的力量之外,更深处埋藏着微弱的和小露相同的“凝结”的权能,这直接打消了他关于“他”是那个和他与小露血脉相连的人的复制体的猜想。

  因为权能是无法被复制、克隆的,只能通过血脉的连接传承一部分,这也是当年小露的父亲、那个白时的克隆人也没有和白时一样的神树之力但是却有着和水相关的能力的原因。

  怎么会这样,他真的是…白家的?

  可是,当年白家明明已经…

  在白时记忆中,白家的血脉在他那一代就断绝了,因为他的长兄死的早,而他因为当年小皓的牺牲除了小玖也到死都没有再和任何人产生感情。

  难道是小辰…不…

  白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随后就否决了。

  不过他并没有再想太多,而是拉过刘小雨便准备离开了。

  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机。

  刘小雨被白时这样一下拥入怀中一下脸红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陌生人身上有种十分亲切而熟悉的感觉,以至于让他居然完全提不起戒心,平日里被陌生人稍微刺激便会暴动的体内的水之以太,这时候也像是被驯服成了死水一般毫无动静。

  “呃…”

  “嗯?这样不舒服吗…那就这样吧”白时看着刘小雨红红的脸,以为自己是不是抱的太紧把他憋到了,忙松开了些许,将他背在了后背上,随后随着他一深呼吸,体内庞大的神树之力被他彻底解放开来,一道道泛着彩色的白色光带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