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开始的春（1）]

  “唔...好累。”

  程轩躺在桌子上，无聊的发着呆。

  啊~

  马上快要高中毕业，选哪所大学好混四年呢？

  程轩望着黑板很认真的思考着。

  对他而言，只要能想办法悠然的混过每一天，混到毕业...恩，毕业后他暂时就不想了，因为他讨厌做累的事，那些想起来会麻烦的不开心的，自然也属于累的方面。

  不想打工，不想劳累，就想混日子...

  想着想着，他对现状满意的露出笑容，眼皮开始沉了下来，享受起了这美好的午休。

  ---

  “放学了？”程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60平米不到的小房间里。

  房间有个小浴室，在其北方放置着个破旧的老式电视机，电视机前不远处的小桌子上还残余少许朴素的剩菜，余下不大的空间里，被一张不算大的床和小衣柜、冰箱，整齐干净的几乎占满了。

  “这是哪？我靠，我是被绑架了？”程轩吓得连忙打量起了自己是否被捆绑，可这一看，看到的那与原本记忆中那瘦弱截然不同的大叔身材，让他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这好像是自己的身体吧？什么鬼？发生了什么！！？

  程轩满脑困惑，急忙走向了浴室，打开灯，站在了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个有着点胡茬，但看起来也就25、6岁模样的男子，仔细看，程轩发现，这男子，似乎是长大了七八岁的自己...

  “这不是恶作剧吧？我这是在做梦？我和那些小说男主角一样穿越了？还是来到了未来？”

  拍了自己脸蛋好几巴掌，发现是真的疼，他从惊恐转为了惊喜，激动叫了起来。

  这....不是做梦！

  那这是代表什么？和小说主人公一样穿越了？是不是会有超能力，是不是动漫里的主人公一样，从此开始修炼变身，打怪升级，进行无尽的泡妞装b之路？

  是的，程轩没有丝毫不满，他很兴奋，很开心，他认为自己，终于逃离了那个需要工作，需要读书上学，需要想办法混日子的无聊生活了。

  “爸爸？”

  可就是这时，房间里，传到的一道稚嫩的小男孩声让程轩的激动化为了愕然。

  爸..爸？

  这....自己没听错？

  程轩一头雾水，刚准备走出浴室去瞧个究竟，忽然，一个穿着显旧的简单蓝白色交加短袖，略显瘦小，圆圆的小脸蛋有着孩子特有的轮廓，小巧的嘴巴，清澈如水的黑色眼睛。约莫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揉着眼走到了他面前，抬起头，小声道“爸爸，我饿了。”

  “...”

  “你...你是在跟我说话？”程轩指着自己，嘴巴长得老大。

  “妈..妈妈去上班了...爸爸不做的话，也没关系的...小乐可以等妈妈回来。”男孩看着程轩，怯怯的道。

  “....”

  这下程轩真的傻眼了。

  貌似...好像是自己儿子？天啊！什么鬼？自己怎么会有儿子？喜当爹？自己连女朋友都没谈过啊，哪来的儿子？不可能长了年龄还附送儿子吧？！

  但认真打量了一会儿，程轩发现，这男孩，长得几乎和他有6分相似，这说不是亲生的他自己都不信啊！

  他一时间是接受不了这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是自己家？可自己未来怎么落魄到住这种地方？而似乎还有个老婆，那得是什么样的女人愿意和他住这个房子？大妈？农村妞？不是吧，他梦想娶的是大美女啊！！

  带着期待检查了自己身体几秒，没发现什么超能力，什么系统，什么功法之类的他，立刻从惊喜转为了绝望。

  喂...这是什么穿越和重生？这种状况，不给这身体本身的记忆就算了，还拖家带口，混的这么不堪？

  可程轩多想了，因为在男孩小声再喊了句爸爸后，不知道为啥，他感觉自己心都化了，甚至想把这男孩给抱起来狠狠的呵护疼爱一番。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啊...乖，爸..恩，爸爸马上去给你做饭。”程轩疼惜的摸了摸他妈，的头。

  只是这说话一说，他忽然想起，自己不会煮饭啊？

  “爸爸带你出去吃，怎么样？”程轩又问。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很懂事的道“爸爸...家里...不是没钱了吗？”

  完了...

  程轩得到了他最不想得知的一个情报，整理了一下是：没钱，住60平米的房，有儿子，有老婆，而从穿着和时间点来看，似乎...还没工作？

  他感觉简直是掉进了地狱的深渊！

  从小家境还算优越的自己什么时候想过未来会有如此不堪的可能？再不济，自己靠父母也能找份不错的工作吧？怎么至于沦落到此地步？

  程轩虽然知道自己很懒，可...他觉得自己不至于成废物才是啊...

  摸了摸口袋，程轩想先让自己的儿子吃顿饭在缓下心思慢慢梳理，却不曾想口袋仅剩不到20块钱，这能吃什么？

  看了眼角落那不知多少年前流传使用的煤气罐和发黑的铁锅铁铲以及只有一碗盛在碗里干巴巴饭的冰箱，程轩立刻放弃了炒这种看起来自己都难以下咽饭菜来给儿子吃的想法。

  20块钱...嘛，随便应该能凑合吃点像样的吧？小孩子应该吃不多的。

  “没事，没钱爸爸也不能饿着你呀，走，出去吧。”他想着，是穿上拖鞋，准备把儿子抱起来。

  可面前的儿子，却是正用着一种很陌生，很惧怕的眼神看着他，这令他动作一滞，有点发慌。

  怎么说呢，程轩在儿子的眼里看出，似乎...自己很不让他喜欢？还有点对自己的害怕？甚至对自己举动感到奇怪？

  几秒后是释然了....也是啊，混到这个地步，加上刚才身边的啤酒瓶，这身体，八成原来是个超级人渣了，不会还打老婆打孩子吧？

  想到这，程轩心有点凉，这穿越重生，有点...差劲过头了啊！

  就在他想着怎么讨小男孩好感时，他门前是一阵咔擦咔擦的开门声，好像是有人开门了？这会是，自己老婆？

  几秒后，门开了。

  面前站着一个相貌平凡，穿着普通短袖装，约莫3、40岁的中年女子，眼神很冷漠，拿着钥匙。

  看到人的瞬间，程轩崩溃了。

  这...这就是自己老婆？

  他想死了，他恨不得一把撞在墙上死掉。

  自己是什么眼光？开玩笑的吧？按自己的心性宁可不娶啊，怎么可能会这么堕落？

  分析了一下，最后程轩明白了，自己这身体本人，就是一个废材人渣，有老婆，难道不是该窃喜的事吗？

  “程轩！”女人冷冷道。

  “老...老婆?”

  “老婆？你喊我？程轩，你是疯了吧？”女人脸色阴沉，嗅了嗅，闻到程轩身上残存的酒味，是沉声道“看来你是酒喝多了脑子出问题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不开门我就没钥匙，明天拿不出房租，就给我滚蛋，这是拖的第三个月了，真不知道你老婆怎么还不和你这人离婚。”

  她警告完是嚷嚷着离开。

  欠房租...得，堕落成这样也算是可悲的。但程轩还是松了口气的，至少，这不是他老婆啊，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爸爸...妈妈回来了。”

  可就在女房东刚走开，儿子打断了程轩的思考，指着从另一边楼梯走上来的一个看起来和程轩年龄差不多，穿着职业装，表情很冰冷的大美人说道。

  程轩是傻住了，瞪大眼，指着自己“我...我老婆？”看着儿子的手指方位，见真是那位美女，险些喜极而泣。

  他碰到了重生后最开心的一件事。

  老天还不算无情，还好给自己一个漂亮老婆啊，这人生，还不算一塌糊涂。也是呢，这么可爱的儿子，怎么会没一个漂亮妈呢？

  “妈妈。”儿子小跑了过去。

  “诶...小乐。”冰冷美女是露出了溺爱笑容，蹲下来把儿子抱了起来，可见到程轩，却是又收回了笑脸，这是让他苦笑不已，果然处境是这样...

  跟着母子走进了房子，关上门。

  不大的房间显得很安静，只见冰冷美女是溺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了他，带着几分犹豫，轻声道“程轩，今天我看到附近幼儿园要开学了，小乐年龄也到了。可我的工资只够维持家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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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起始的春（2）]

  “上幼儿园？”

  与老婆第一次对话，便是让程轩懵了。

  从小到大，他从没想过未来的这些东西，但现在一下子转到了8年后，突如其来的这种家庭问题哪是他承担的来的？

  但他不可能傻傻的说些自己穿越了，是八年前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弄钱这种话，否则这老婆恐怕得把如今这样的自己给送去精神病院了。

  最主要是上学钱数量不少啊，现在对这个身体生活的一切一无所知的自己怎么拿得出来？

  要不...自己再装废材，不予理会？再拖点时间？反正这个身体本人就是个废材了，解决不了也不能怪自己吧？

  他悻悻想着，只是无意瞥向自己那依偎在老婆身上，不时拿着水汪汪大眼睛怯怯望着已属于自己的可爱儿子，程轩在为难中却突然衍生出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沉默了起来。

  半晌，心中叹了口气，是道“我知道了，要多少？我想办法凑。”

  程轩做出的这个回答，让几乎没有怀抱丝毫希望的冰冷女人有点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按照以往，程轩不是该一如既往的敷衍，发脾气，逃避，最终不了了之，磨灭着她的期待，让她不停失望吗？

  此刻，她感觉很奇怪，觉得面前的程轩，有一种，不像是...和自己相处7年的程轩了。

  有点陌生。

  却又...似曾相识？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内心深处确定了程轩只会给她带来失望还选择问他。是渴望有朝一日得到就像现在这种回答，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她不想深入去想。

  “幼儿园一年似乎要一两万...还得先交费用。”她回答了一个保守的数目。

  “行。”程轩点头。

  对程轩的果断，女人疑惑更重了。

  她搞不懂看起来自信满满的程轩能去哪凑到一两万，有点想问，但这时，儿子小乐拉了拉她衣服，小声说出“妈妈，我饿了。”后，让她暂时丢掉了所有想法，站了起来，摸了摸儿子的头，为儿子做起了饭。

  而见着自己的老婆娴熟的拿着桌上与冰箱的剩饭剩菜倒在锅里翻炒，几分钟后端出一小碗看起来色味并不讨喜的炒饭却令饿了挺久的儿子狼吞虎咽时，程轩心中一阵不是滋味。

  这不是他想要的家。

  他不是没构造过未来。

  可在梦里，在幻想里，他追求的，是完美，平和，生活优越，充满幸福和快乐的美好家庭。

  并不是现在这种...

  他很想知道，自己在未知的八年里，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了这样？

  程轩很迷茫，一时间心情很沉重。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是绝对，恩，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

  他很肯定。

  ---

  可现实赤裸裸的，这就是八年后的自己...

  静下心来。他开始找起手机。是的，这一两万数目不小，程轩自己肯定没办法拿出来，他临时想的主意是自己的父母。

  对自己父母而言，这些钱应该不算什么吧？再说了，自己儿子落魄到这个程度，提供个房子也无所谓的才是的。

  想到这，程轩觉得挺好笑的，8年后的自己得多傻，找爹妈不就不至于这么惨了吗..

  不过手机并没放在身上，四处也没看见，他在不大的房间里翻找着没一会儿，手机是找到了，不过同时还找到了一张略显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两人露出幸福微笑，抱着一个看起来才一岁大的小孩子很亲昵的站在一起。而在照片背后，有着一片娟秀的字“夏雯与程轩与程小乐。”

  “原来叫夏雯”

  “嗯？”

  隐约听到程轩的声音，蓦然转过头，诧异的望向了程轩。他平时，不都是叫自己老婆的吗？怎么突然喊自己的名字了？但见程轩没看她，误以为是听错，便不再介意。

  之后，程轩走出了房子，来到门口打开电话簿，点开了自己老爸的电话拨通。

  他不大愿意让自己...嗯，已就是自己老婆儿子听到自己老大不小了，还丢脸的找父母拿钱，自然不会留在房子里打了。

  手机嘟了一声，立刻就接通了。

  “喂...爸？”

  距离上次与自家人见面还在昨天，所以即便是到了八年后，得知父母还健在的消息后，程轩也就不存在什么特殊的感受和在意的情绪了。

  “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可令他傻眼的是声音很冰冷，冰冷的让他有点错愕。

  奇怪...自己爸妈一向是很疼自己的，怎么会用这种语气？

  愣了下，程轩马上就想通了，是了，是恨铁不成钢吧？连自己老婆都对自己这么失望，何况父母？但只要态度好点，孩子上学的钱他们总该会给的。

  转而是缓着语气，小声道“爸，小乐要上学了...我想找您借...”

  程父声音冰冷，直接打断了程轩的话“什么时候把你赌输掉的钱挣回来，什么时候再找我拿钱。”

  没有丝毫给程轩解释和发呆的时间，嘟的一声就被挂了。让满怀期待的程轩抓着手机听着挂断的嘟嘟声只剩一脸木然。

  赌博？

  好了，这下程轩明白了，不是这身体傻，而是自己傻。既然是自己本人，即便是8年后，本性还是在的。这种懦弱的主意哪可能没打过？

  只是这下，程轩那本算是沉重的心情，现在变得无比压抑了。他无力的站在门口的褐色瓷砖的墙边，慢慢软靠了上去，胸口仿佛被不停叠加的千斤大石压着，压得他几乎快喘不过气...

  他感觉自己很陌生。

  8年后的自己，真的很陌生，陌生到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己。

  他乐观不出来。无法像以前那样，看到类似赌博搞得妻离子散的新闻报以怜悯和讥讽，当一切可笑的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他感受到的，却是一阵难受与痛苦。

  连那么疼爱自己的家人都这么冷漠，8年来，自己给父母带来的，到底是多大的失望？

  自然，夏雯是不曾想程轩的主意是找他父母拿钱来凑儿子的学费。因为她清楚，这是完全不可能成功的事，所以才对程轩的自信报以疑惑。

  若是知道了程轩的主意，怕是她比程轩本人更为失望吧。

  ---

  走回房间，丢失了凑钱方法的程轩很低落，但却强颜欢笑，不大想让夏雯看出来。好在夏雯并没有注意他，是正坐在小床上拿着一本小本子，教着一脸懵懂和新奇的可爱儿子识字。

  对于这凭空出现的老婆儿子，程轩同样陌生。但也许是这身体本身残存的本能，他对两人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一下子程轩因这母女想了很多东西。

  例如夏雯什么时候与自己认识，什么结的婚，工作是什么，晚上睡觉，夫妻是不是要那个？还有...儿子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吗？自己爸妈喜欢吗？什么星座？喜欢吃什么？

  对面前的母子，他充满好奇。程轩突然也发现，自己的心情，因为她们，开始有了点变化。

  是啊...不能失落啊。

  现在无论怎么想，自己都回不到过去了，现在自己就是8年后的程轩。他要改变现在这种情形啊，他哪能继续这样的颓废？主意还得继续想啊，要知道，自己现在是有老婆儿子的！

  可这一思考，程轩觉得自己很累，本能的心累。

  重头开始，却哪有想想那么简单的？钱，工作，改变家里人的印象，要做多少事，要多累啊...

  可来到这个世界，超能力，特殊机遇，就真的什么都没吗？

  真的只能靠平凡的自己重头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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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起始的春（3）]

  临近夜,风有些喧嚣。

  许是因盎然初春的开始，使得它有些雀跃欢呼。如大浪般，一波又一波接踵而来，将窗背拍打的有些晃动，不时发出‘咚轰咚轰’的震声。

  这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车鸣驰啸令人心烦意乱。挂掉电话的程父坐在沙发上，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从远处宽大的电视黑屏可看到他那焦躁的表情。

  手中的烟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掉落鞋边的长烟灰被窃入屋内的风卷的满地都是，可他似乎完全注意不到...许久，他才抬起头，叹了口气“窗换个好点的吧，吵得有点烦。”

  “烦？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坐在不远处同样缄默许久的程母说话了，她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倔了。刚才说不给钱，现在后悔了？”

  “后悔？”程父反驳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这是他自找的！”说到这，程父恼怒了起来“你看看他现在多大了？多大了？26了！26了啊！还是这幅德性!每次见到我都是拿钱，拿钱，除了拿钱什么都不会。我要是再纵容下去，他这辈子就毁了！”

  由于激动，他手指将面前的茶几用力敲的噼里啪啦作响，见程母想再说什么时，他一狠心，继续沉声道“就这样了。还有，这次你绝对不允许再给他一分钱！记住，一分也不行！”

  话完，程父一脸阴沉的回了房间。

  房子内恢复了安静。

  只是在关上门的那个刹那，那无奈的一声叹息似乎使他更苍老了几分...

  ---

  由于仅仅是二楼，倒感受不到高楼狂风的暴躁。

  偏僻的小巷扰人的也就那细微的虫鸣，陈昭惬意的靠在墙边，任由清凉的微风吹散着他那些许不适的心情。

  现在夏雯正在做晚饭，儿子小乐则是亲昵的腻在夏雯身边，程轩很想抱下或是捏下自己的儿子，可生怕让这小男孩产生了不好的情绪，也只能按捺住情绪。

  微风吹的头发开始有些乱，似乎还在眼前的昨天此刻却感觉恍若隔世。

  昨天自己还是和往常一样吧？是打发完上学的时间，回家倒在床上，也没有值得忧愁的事情，或许比较头疼的也就是夜宵和晚饭吃什么较好这点了。

  只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午休一觉醒来，便是8年后。最初重生穿越的喜悦却是早被压力和失败的现实磨的一干二净。

  看着手机里2024年3月13的日期，程轩不禁想，8年过去了，自己游戏账号还在吗？还有自己养的哈士奇怎么样了？自己的好哥们和自己关系还好吗？

  如果还在，他们会借自己钱吗？他又如此的想了起来。

  是的，现在的现实是，自己要给儿子凑两万的学费...两万啊...他该如何是好？而且凑到了两万后，还要去上班吧？真的不想工作。

  只是忽然，手机叮的一声，传来了短信的消息。这令程轩一讶，打开手机，发现只是手机余额不多的消息，他差点以为自己老爸心软给他打来了钱。

  但无意看了短信一下，程轩忽然惊喜的发现，自己短信里，正有好哥们张耀的聊天记录。记录是在两个月前，聊了些他家庭的事。

  张耀也结婚了，孩子刚一岁，老婆正是他的初恋女友..

  这让程轩有些惊讶，上学时，张耀不是天天嚷嚷着要分手，要找个更漂亮的吗？但想到这，程轩记得张耀家境还是可以的，关系既然还那么要好，那借点钱，没问题吧？

  是的，想到这，他二话不说拨打了手机号码。

  嘟了几声，手机接通了。是张耀的声音“我在吃饭呢？你丫的打电话干嘛？”

  这熟悉语气让程轩眼眶有点发酸，张耀并没有因为自己颓废而对自己冷漠。

  沉默了会儿，程轩并没有扭捏，回答“张耀...我是想来找你借钱的。”

  “借钱？”张耀那边声音显然一滞，转而沉声道“程轩，你知道你至今找我借了多少了吗？两个月前我才又借了你两万吧？我不指望你什么时候还我，但我希望你也替我考虑下，我也有家庭了，我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我生活也并不如意...”

  “....”

  找张耀借过钱这在程轩的意料之中。

  可他没想到，这个身体似乎早就找了张耀借了很多钱，看来两个月前的短信的寒暄问暖，想必也是这个身体借钱的方式。

  现在是让他感到很尴尬和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次这么开口，在他那边看来，想必是真的恬不知耻了。自己估计也不需要再考虑借钱的源泉了，连张耀和父母都这样了，还能找到谁借钱?

  “抱歉...”半晌，程轩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我这些天会去找工作的，钱会慢慢还你的。真的抱歉。”

  “你找工作？”

  张耀显然傻眼了下，是问”你要钱是...“

  “小乐要上幼儿园。”程轩回答，转而道“你先吃饭吧，我过些日子请你出来坐坐，咱们叙叙旧。我也该吃饭了，就挂掉电话了。”

  带着歉意挂断电话。

  程轩叹了口气，他打算和夏雯道下歉，说钱凑不到了。让儿子拖半年之类的不知道行不行...

  现在去工作，挣个半年，应该挣得到吧？

  工作啊...

  还得还钱，照顾这个家...

  程轩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疲惫。

  只是刚走进门，手机突然又滴的一声发来了短信，程轩打开看了一眼，上面支付宝显示“账号xxx98的用户给您转入了16000。”

  消息是让程轩目瞪口呆，是...张耀？

  “这混蛋！！！”

  程轩情绪转为狂喜中暗骂了一声，激动中是对夏雯道“夏雯，我只凑到了一万六，够么？”

  “夏雯？”

  程轩喊自己名字是令夏雯本人极为不解，可听到程轩真的凑到钱了，是立刻抛弃了这烦恼，看起来很冰冷的外貌上露出了笑容“我再凑一点，应该够的。”

  程轩真的很开心，说实话，他很想冲过去抱住自己老婆和儿子，但他收敛住了。虽说是自己老婆，可程轩发现，自己靠近她，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女性香味，不禁的脸都会有点火辣，哪敢真的抱下去？

  ---

  夜慢慢的深了。

  乌云被风推动着，慢慢遮掩住了那一轮明月。

  灯光很亮，客厅的张耀坐在沙发上，拿着笔在工作的文件上认真标注着，许是风有点大了，他起身将大厅的门关紧了一点。

  “张耀，你又拿钱借他？我们卡里就那么点钱了，你全部拿去借他？我们孩子不用钱？我们生活不用钱？凭什么你要借他？”坐在侧面的杨晓茹眼眶有点红，似乎是哭过一段时间了。

  张耀默不作声，低下头继续处理着文件。

  “你借他多少了？他还你一分钱了吗？说是好兄弟，好兄弟除了借钱考虑过你的感受？”

  许久，张耀回答“他在改。”

  “会改？多少年了？我和你是第一次认识他？”杨晓茹眼泪又流了出来“我吃苦就算了，可银行卡就那么几百块，你让孩子怎么办？”

  “钱我会想办法借的。”

  “你想办法借？凭什么你把家里的钱给他后，自己还要想办法借钱养我和孩子？”

  “....”

  又安静了下来。

  氛围很安静，夹杂着女人的抽泣声与男人翻阅文件的声。

  “张耀。要不我们离婚吧。”

  ---

  [newpage]

  [chapter:起始的春（4）]

  略显昏暗的日光灯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褐红色老旧的小桌上放着三个菜。一开始只有一道煮青菜，一道红萝卜炒肉丝，可由于程轩凑到钱，是使夏雯在喜悦中添了一份鲢鱼。

  晚饭很平淡，程轩也有些吃不习惯，只是他不大清楚为什么，看着儿子吃的津津有味，他心情反而愉悦了起来。

  “程轩，你钱怎么来的？”夏雯问。

  “哦，钱啊...是找张耀借的。”程轩说。

  “张耀？”夏雯有点错愕“你...你不是找他借过很多钱了吗？他孩子不是刚出生没多久，哪还有钱借你啊？”

  夏雯的话让程轩傻眼了下，转而他是笑道“放心啦，张耀和我认识那么多年，他是什么人我清楚的。这混蛋肯定是有闲钱的。”

  “是吗...”

  虽说有些疑惑，但很快夏雯就抛之脑后了，对张耀不算了解的她，的确是不打算怎么深想，一家人其乐融融。

  心性才18的程轩并不会考虑的那么远，他依旧是以18岁，带着过去略显稚嫩和单纯的心理去分析和思考。他也不会想到，此刻的张耀和程父，又是什么处境与心情。

  夜深了。

  喧嚣的闹风终于停了，世界开始寂寞了起来。

  “爸爸...”

  忽然，儿子小乐的声音让发着呆的程轩惊醒了过来，他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我要睡觉啦。”儿子穿着小背心，用被子盖住小半身，小声道“爸爸也早点睡。”

  “呃...”

  小乐突然的一句话是程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顿了好几秒。

  他发现，相比父母叮嘱的早些睡时的腻烦，当角色换成了儿子时，那腻烦反倒换成了别样的喜悦。他搞不懂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好。”琢磨不透的程轩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好，也生怕突然过于亲昵使儿子害怕，只能温和的应了一声。

  一旁。

  程轩同样没有看到，本是阅读着公司明天开会要准备文件的夏雯，是正因为儿子的举动一脸震惊。

  从小到大，儿子从小就有点怕程轩，怎么突然就开始亲切了起来了？

  “是因为程轩对儿子态度变了吗？”她心里不禁嘀咕道。

  是的，这就说得通了。

  夏雯觉得程轩今天变的有些奇怪，倒不是说她敏感，是真的有点不同往常。

  给儿子凑钱，喊自己名字，对儿子亲昵起来...

  但夏雯并不讨厌这种变化，相反，程轩能有一个做一家之主的责任心是让她无比欣慰。只不过她是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程轩突然变成这样。

  “挺晚的，要不就睡了吧。”夏雯合上文件，是对程轩问。

  这就让程轩脸忽然一红，尴尬了起来。

  他发呆的原因，就是因为晚上要睡觉。

  这辈子除了自己老妈，他可就没有和女人一起睡过了。说白了，他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让他突然和一个漂亮的美女一起睡觉，虽说名义是老婆，但那扑通扑通疯狂加速的心跳足以表明他此刻的不安。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夏雯好奇。

  “啊...没，那...那就睡吧。”他干笑。

  床不大，但勉强睡得下一家三口，看起来小乐是睡在靠墙的，自己则是和夏雯依偎在一起。这让程轩不禁思考，晚上他怎么样才能静得下心。

  只是下一秒，当程轩看到夏雯在她面前脱掉洗澡时换上的睡衣，显露出的雪白肌肤时，一阵目眩吓得他猛地扭过头。

  不用想他都知道，自己脸肯定红透了，急促的呼吸声足以表明此刻的情绪。

  “怎么了？”夏雯见程轩的举动，有些傻眼。

  “没...没什么。你怎么不穿睡衣睡啊？”

  “你傻了啊？我不都一直这样睡的吗？”

  “....”

  这下程轩才反应过来，差点没扇自己一耳光，是啊，自己这白痴脑子，想什么呢？问这些傻瓜问题，这不是要被怀疑了？是连忙道“啊...我只是感觉今天有点冷，我怕你感冒了。”

  “哦，是吗？我觉得不冷啊。”夏雯疑惑点点头，爬上了床“你也睡吧。”

  程轩没有睡意，可又怕拒绝会让夏雯感觉奇怪，却也不敢躺在她旁边，是连忙道“我还是先去洗个澡吧再睡吧。”说完，连忙跑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冲了个澡，又多呆了一会儿，出来见夏雯是睡了，程轩这才松了口气，刚穿上睡衣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坐在了窗口的小凳子上，缓下了情绪。

  扭过头，程轩很清楚的能看到夏雯美丽的侧脸。若是再抬起点，还能看到墙角儿子酣睡的可爱样貌。

  盯着母子许久，他关掉了灯，在这静了的世界中，程轩若有所思的望向了那终于躲开乌云重现的明月。

  世界真的很静，仔细听，他能听见几缕清风带着楼前不远的柳叶，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知是哪楼的木门放肆传出咯吱咯吱的转动，儿子均匀的呼吸声...

  “真的没有超能力吗？”程轩失望的叹了口气。

  “什么超能力？”

  只是夏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程轩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掉了下去，看到了睁开眼的夏雯，有点慌，是道“你怎么没睡？”

  “突然有点渴了，就起床了。”夏雯爬了起来，毫无遮拦的肌肤暴露在了程轩的眼前，让他呆滞在了原地。好在灯没开，夏雯没有看到他如同西红柿般的脸。

  “你说的什么超能力？”

  “没...没什么。看了一个电视情节...”程轩解释道。

  “是吗...”夏雯拿起水杯，轻轻笑道“你今天倒是挺奇怪的，还谈了电视剧。不过少看点吧，省的你又傻了。那可都是假的，生活永远都只有靠脚踏实地和努力。”

  程轩苦笑，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都是假的，但自己都重生了，说不定还真可能有这个东西啊。

  至于...脚踏实力和努力啊....

  程轩又暗暗叹了口气，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吧？

  “对了，明天早上我6点就要去公司了，你能带小乐出去吃点早餐吗？抽屉里我放了点钱。”夏雯道。

  “啊...好。”程轩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问道“6点...是不是太早了。”

  “没事有加班费。”夏雯勉强一笑。

  说实话，程轩十分清楚夏雯是如何对待未来颓废多年的自己的。将心比心，他真不知道自己若变成了夏雯，会不会抛弃这样的自己....

  但他不在是原来的程轩了，或许自己真的不愿意去打工，去做累的事，可他是真的做不到让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庭，他必须偿还欠夏雯的。

  “夏雯...”

  “？”

  程轩的称呼依旧让她颇为不解，她有点想问原因了。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

  可程轩一句话却打破了夏雯刚想说的话。夏雯是惊愕道“你说什么?”

  “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挣钱。欠别人的钱要还，家里也不能只靠你一个...只是我没上过班，不知道该怎么找工作，你能不能给我推荐...”

  话没说完，程轩只见夏雯一下子就抱住了自己。

  这举动让程轩吓了一跳，虽然他清楚夏雯为什么抱他，但他真受不了这种刺激，连忙就想推开，可这不小心就推到了夏雯的胸上。

  “晚上不行，我明天早上要上班，明...明天吧。”夏雯小声道。

  “...”

  程轩是成年人了，他清楚夫妻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面红耳赤的他半天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

  夜更深了。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床上三个人均匀的呼吸声，或许夹杂着楼下口草丛堆里的虫鸣。

  被沁人心脾的女性芳香渲染的难以入眠的程轩只有那么一个念头...

  自己能找到什么工作呢？又能挣多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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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起始的春（5）]

  程轩半夜未眠，但终究是睡着了。不过为了早起带儿子吃饭，向来不顾及时差的他调的数个手机闹钟倒是让他及时起了床。

  把睡的迷糊的儿子抱起来穿好衣服，再唤醒，拉着一起刷牙，帮他洗脸。程轩想，这应该是他活的十多年来，最忙碌的一个早晨了。

  可明明是极厌恶麻烦和劳累的他，却并不讨厌这样。

  ---

  初春的朝阳来的比夏天晚，比秋天早，但却是三者间最美的。

  光晕映射在街边的水塘，散发着异样鲜明的五彩之色。空气的少许清香令人心旷神怡。程轩心情愉悦的拉着儿子的手，在陌生的大街徘徊许久，最终进了个‘王老记烤饼’，花了17块钱填了父子两的肚子。

  ---

  今天程轩在抽屉里拿钱时，倒是找到了些关于夏雯的资料。

  上面有夏雯的身份证和一些证件，夏雯不是本地人，年龄比起自己小了一岁。只不过看到大学学校是程轩学历上的那个，他就确定了，夏雯应该是她大学同一个学校认识结婚的。

  里面也有夏雯的工资条，一个月是4400，这的确也就只够一家人生活。

  再加上小乐要上学了，花销可能要增加，他必须快点工作存钱。毕竟除了生活上，自己欠了张耀似乎不知道多少钱，这也得还啊....

  但由于家里没有电脑，程轩只能用手机上了些招聘的网站挑了几份离家不远的公司。

  虽说没有工作过，但写简历，穿的人模狗样点，这些应聘该做的程轩自然不会不懂。做完，他是把儿子放在床上，叮嘱道“爸爸要去找工作了，你在家睡觉或者看电视，如果有人敲门不要管，知道了吗？”

  “知道了，爸爸路上小心。”小乐很懂事的挥手。

  他疼爱的摸了摸儿子的头，感觉亲近了点的程轩这次是亲了他脸蛋一下，这才喜滋滋的关上门离开了家。

  如果说，让慵懒的程轩衍生出勤奋的动力的原因，那就只有一个。

  就是这个陌生但却属于他的家。

  ---

  程轩并没有选择什么属于他大学专业的公司，比较他完全没有大学的记忆，就算被录取了，他最后肯定也会被揭穿赶走，所以选的是靠大学学历混一些比较普通的一些管理位。

  很适合不爱动手动脚，混日子的他。

  很快，挑的第一个公司，天影集团，面试了。

  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程轩坐在对面挺紧张的，他真装不来淡定。只是刚看简介没一会儿，中年男子便将简历放回了桌上，看着程轩道“不好意思，我们不会录取你。”

  这快速的回答是让程轩直接傻眼了，这还没开始面试吧？当即是道“为什么？”

  “你的简历写的不合格。”

  “就因为这？我没写过简历啊，所以写的不好...”

  “没写过就不会多学？”中年人皱着眉头，手指敲了敲简介，用力把桌子敲出咚咚的声音，沉声道“从这件小事我就能看出你对工作的态度，连这种小事你都不认真对待，我怎么能相信你以后能认真对待我的工作？”

  被这般拒绝的程轩是脸色很难看，连简介都懒得拿回，抓身就离开了。

  他清楚，他不能反击些脏话气话，因为现在是成年人了，骂人出气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毕竟他也不算说错，自己的确是抱着混的心思来找工作的，这就是他最不能反驳的原因了。

  叹了口气，程轩把心中的抑郁压下，回家给小乐买了午饭外卖，重写了简介，这才继续出去寻找工作，但这次是把态度和心态摆得正了些。

  只是程轩没想到之后的三四次应聘都是一连串的失败，不是觉得没工作经验就是不符合要求，理由一大堆，让他头疼的不行。

  他以前是真不曾想过未来连找工作都这么艰苦，有大学学历不就行了吗？

  当然，程轩有一刹那是想过要不让自己的老爸给份工作，但很快就打消了。昨天对话里自己老爸强硬态度让他心有余悸，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是中午3点了，虽说是初春，今天却是格外的热。汽车席卷过的热浪淹没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陈昭被刺耳的阳光和热量晒得快睁不开眼，只能躲到角落大楼的阴影下。

  “要不今天算了吧...我这么努力了，找不到真的没办法，等明天吧..”他打算回家了。

  只是在刚放弃，准备回家陪陪儿子时，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的楼道传来“那个...帅哥，能帮下忙吗？”

  程轩转过头，是一个看起来约莫25岁左右的年轻御姐型的女人，说不上多漂亮，比自己老婆差了些，但身材挺好，给人一种干练的美感。

  “怎么了？”

  “能不能...帮我把这洗衣机抬到二楼？我等了半天，就看到你一个路过的。”女人恳求的说着，但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我也可以付钱的。”

  “啊...钱不用了，路过帮个忙也不算什么。”程轩听完，摇头笑了笑，走过去就帮这女人一起把洗衣机抬到了二楼。

  只是出乎意外，这是后门，他没想到二楼是一个独间公寓，这女人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诺，帅哥，我就不招待你了啊，我工作有点事，耽搁挺久了。”放置好洗衣机，女人笑着扔过一瓶水给了程轩，留下一句“谢谢啊，好人有好报。”后，是转身小跑离开了。

  ---

  天影集团，二楼人事部招待处，陈雅芝来回奔跑了一趟，累得直喘粗气。

  她打开招待处的门，见张助理的确正在这里处理文件，是道“张助理，快点，你把上次那个财务部员工的资料拿去给我办公室，我急用。”

  “啊...好的。”

  张助理见经理这么着急，是急忙起身，不敢怠慢小跑了出去。

  把事情吩咐完，陈雅芝是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就坐在了这靠椅上休息。只不过她刚坐下，一张被扔到垃圾桶的简介吸引了她的注意。

  ---

  是傍晚四点多了。

  夏雯刚回家，却是在楼道口碰到了准备来收租的张梅。

  “张姐。”

  夏雯有点尴尬，由于房租拖欠了不少时间了，虽说张梅对她态度挺好，可见了面，总是很难为情。

  “来收房租的吗？”夏雯补充问。

  “是啊。”张梅面对夏雯倒是像大姐姐一样，乐呵呵笑着。

  “张姐，能不能再拖一两个月？因为最近小乐要准备上幼儿园了，我...”

  “哦，没事，孩子上学重要，没钱不着急的。你一个女孩家赚钱不容易，我也不赶你走，怕什么？”

  张梅笑着打断了夏雯的为难，顿了顿，是道“不过小青啊，不是张姐说。你看，你人长得很漂亮善良，又勤奋上进，干嘛老和这个程轩这不思进取的家伙过日子？你要是愿意，张姐马上帮你介绍几个好男人，带个儿子也没关系啊，怕是还会被抢着要呢...”

  夏雯一愣，没想到张梅是突然说这种话题，是摇头“张姐，我知道你是好人，是为我好，平时对我也照顾很多，我真的很感谢你。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不会和程轩离婚的。希望张姐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到这，夏雯露出了笑容“再说了，他已经悔改，去找工作了。”

  “找工作？”

  张梅错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也是闭了上去。不再提这个话题，聊了点家常便离开了。

  张梅家住在这出租楼的隔壁，没几步的路程，来去也不远。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老婆，程轩家的房租收的怎么样了？再不给可不行啊，几个月了都。我们这可不是做慈善的，没钱就让他们搬走，咱可不缺人住。”房东郑海平正点着烟，见张梅回来，瞥了一眼问。

  “这是他们交的。”张梅从口袋掏出一叠钱，扔在了郑海平面前。

  “哦？不是没钱吗？怎么一下就还清了？”房东有点惊讶。

  张梅走向了房间，听到疑问，顿了一下，是翻了翻白眼“我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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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起始的春（6）]

  时间已是傍晚五点了。 橘红色的光线透过树叶洒落下来，斑斑驳驳的点缀在淡褐色的墙壁上。微风轻轻飘过，卷落了几片柳叶，带上了少许尘土，拂过了人群..

  黄昏下，一切景色很恬静，美好。 只是与这美好不搭配的，是那因一无所获心情有点沉重的程轩。

  轻轻推开了门，他发现夏雯已经回来了，她正抱着儿子小乐坐在床上看着电视。只不过见到程轩， 儿子小乐连忙从夏雯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小跑到了他面前，小脸红扑扑的“爸爸回来啦。”

  “诶..”程轩笑了，摸了摸他的头，仿佛烦恼一消而散。 其实见程轩刚进来时一脸的疲惫，夏雯立刻就明白了点什么，但面前的场景是让她把安慰的话收了 回去，轻声道“小乐忽然就亲近起来你了呢。”

  程轩笑了笑，也不好答什么。 一家三口很快安静的坐了下去，电视机前播放着许久前的外国电影“傻瓜与马”。

  “程轩...今天张姐又来催房租了。”只是看着，夏雯忽然说话了。

  “张姐？是那个女房东？”程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记得昨天就被警告过要来收房租，心里担心夏雯会受到为难，便问道：“然后呢？你没事吧？”

  “没事。张姐是好人，她答应我推迟点时间。但老这样拖下去也不好……我想，要不你少抽点烟，少喝点酒，我上班尽量吃便宜点的套餐，早点上班坐公交，这样一个月应该能省出房租的。”夏雯提议。

  程轩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最后松了口气说道：“不用了，你自己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戒烟戒酒应该就行。”说到这里，他有些愧疚地补充道：“我今天没找到工作。”

  是的，虽然八年后的他抽烟喝酒，但八年前的程轩却是样样不沾。即便现在看到别人抽烟也会有些奇怪的感觉，但忍住并不算什么大问题。他只是担心自己没找到工作，会让夏雯失望。

  夏雯对程轩的回答感到有些惊讶，并不是因为他没找到工作，毕竟工作并不好找，尤其是没有工作经验的他。然而，这几年程轩的烟瘾和酒瘾越来越大，他怎么能这么果断地戒掉呢？

  这两天程轩愈加明显的怪异变化，让夏雯感到越来越疑惑……但至少，夏雯是开心的。程轩的改变是好事，只要这样继续下去，生活就会慢慢变好，逐渐幸福起来，给儿子一个好的家庭。

  夏雯露出笑容，想说“这不是很正常吗，慢慢来啊。”可程轩手机铃声的突然响起让她的话又憋了回去，便说道：“你接下电话吧。”

  程轩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心中感到有些奇怪。他的手机上备注的号码不多，本以为是张耀打来的，没想到会是其他人……想了想，他还是接了电话。

  “你好啊，好人。”手机里的声音让程轩愣住了。这声音，正是那个让他帮忙搬洗衣机的女人。

  “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程轩惊讶地问。

  “你猜？”陈雅芝笑吟吟地回应。

  程轩一时语塞，陈雅芝接着说道：“你叫程轩是吧？26岁，毕业于江南大学金融系？”

  这让程轩感到莫名其妙，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连个人信息也一清二楚。等等……他今天去找工作时，有那么一两个公司留下了简历，听到的都是一些客套的“虽然不合适，但会考虑一下”的话……难道她是那些公司的员工？

  “你难不成……”

  “猜到啦？”陈雅芝打断他，“我是天影集团人事部的。今天我到公司时，无意中发现了你的简介。我问了你被拒绝的原因，虽然算合理也算不合理，但我认为，考量一个人，品行还是第一位。你的为人很符合我们招人的要求，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明天下午可以过来聊聊工作的事。”

  夏雯看着程轩接起电话，看到他从惊讶变成激动的表情，心中充满好奇，难道程轩碰到了什么好事？

  几分钟后，程轩挂了电话，脸上满是激动，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夏雯惊喜地问。

  “真的！！”程轩回答道。他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然为自己谋来了工作。真的是好人有好报吗？虽然当时看到的是月薪面议，但他想，至少总算有了点收入，能减轻家庭负担了吧？

  ---

  夜幕悄然降临，今天是程轩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对于夏雯这个属于自己的妻子，程轩虽然依然感到脸红和尴尬，但他已经能够安心地和她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了。当然，经过一天的奔波，程轩的疲惫也让他懒得再耗费精力去胡思乱想。

  小孩子总是无忧无虑，刚躺下不久，因父母的喜悦而心情愉悦的小乐立刻就睡着了。灯关了，程轩隐约能看到夏雯那双美丽的眸子仍未闭上。

  “晚上要吗……”夏雯忽然靠近程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对于青春期的男性来说，异性的诱惑是非常致命的。这一句话让程轩瞬间清醒，荷尔蒙的刺激使他的身体产生了正常的男性反应，脸颊比昨天的接触更加红烫。

  这是昨晚夏雯的约定，而程轩的无意举动让她误以为他有其他想法。对于夫妻之间，这种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但只有两天接触的程轩却慌得不知所措。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面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女老婆，他可不是柳下惠。然而，程轩也不明白自己在别扭什么，甚至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要……要不……过两天吧，明天我要去谈工作的事。”

  夏雯笑了笑，点了点头。这两天她都要赶早上班，程轩的话让她轻松了不少。

  ---

  翌日，早上六点，夏雯赶着去上班，又把儿子托给了程轩。程轩倒是很享受带儿子的乐趣，依旧是父子俩一起起床、洗漱，然后牵着手去昨天的烤饼店吃早餐。不过，渐渐意识到家庭和妻子压力的他，这次的早餐只花了八块钱。

  中午安顿好儿子，放了动画片后，程轩便赶往天影集团。他可不想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迟到。陈雅芝早早就在办公室等候，见程轩气喘吁吁地打开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坐吧。昨天谢谢你了。”

  说着，她在程轩面前放了一瓶矿泉水。

  “我才要谢谢你……”程轩笑着回应。

  “那我们聊聊工作的事吧。你是要应聘车间管理吧？”陈雅芝交叉着手，显得很感兴趣。“我注意到你以前没有工作经验，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职位？以你金融系的专业，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嘛，你和我直接点就行，想什么就说什么，我这个人挺好相处的。”

  虽然程轩年轻，但他并不傻。他觉得，如果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恐怕会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说道：“我需要一份轻松简单的工作，因为平时要回家照顾儿子。”

  “照顾儿子？”陈雅芝一愣，随即笑道：“看来你还是个好爸爸呢。也是，26岁了，有老婆儿子挺正常的，不像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说着，她继续说道：“嗯，其实怎么说呢，我们一开始比较希望能找到有工作经验的人，但我觉得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实习期是一个月，月薪3000，转正后4000，还有年终奖。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预支半个月工资。怎么样？可以的话就签合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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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起始的春（7）]

  签好合同后，程轩与陈雅芝谈了些工作内容，逛了其他车间，并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随后便回家了。陈雅芝打开窗帘，靠在角落的墙边，目送着程轩的身影渐行渐远。

  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炙热的光线洒在她那算得上漂亮的脸庞上，少许穿透发丝，刺痛了她的双眼，让她不得不回到座位上坐下。喝了口水，陈雅芝开始发起了呆。

  说起来，虽然她不愿意谈论年龄的话题，但她也知道自己今年已经27岁了。27岁，对于一直单身的女性来说，是一个令人感到绝望的年龄。父母接连不断的电话和喋喋不休的催促让她感到极为厌烦。她也想谈恋爱，找个男朋友，甚至想结婚，偏偏缘分却始终没有降临在她的身上……

  “我这种自强、自立的女人可是稀罕得很，没人要可真是男人的损失。”她常常这样自言自语。

  其实，一开始拿到程轩的简历时，她觉得缘分终于降临了。这个人心地善良，长相也不错，自己又巧合地看到了他的简历，简直像电视剧里的爱情故事。然而，没想到一接触，她竟发现他已经有了儿子……这让她感到非常失望。

  “没戏了吗……”她靠在椅子上，手撑着头，心中充满了无奈。

  人来人往，午间的炙热阳光并没有减少外出忙碌的人群。每个人的生活总会有无奈与辛酸，但人无法逃避生活，不面对，生活永远无法改变。

  程轩对自己此刻的状态感到满意。他紧张地揣着口袋里的1500块，激动与喜悦交织在一起。这算是他人生的第一桶……哦不，是半桶金？1500块虽然不算多，但在高中时的生活费也不少，这些钱如果落在当时的他身上，恐怕也不够多久的花销。然而，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想到这笔钱能为家庭解决一些困难，程轩几乎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要不，先给儿子买点东西？”程轩心想。这个家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电视，儿子在他和夏雯上班后，只能一个人呆着，除了睡觉几乎无事可做。

  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走进了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个企鹅布偶、一个魔方和一个迷宫游戏，心满意足地走向收银台。

  “先生，一共96元。”收银员微笑着说道。

  “好。”程轩准备从口袋里掏钱付款。可下一秒，他的心瞬间凉了一截……钱掉了？

  “不好意思，等一下。”程轩慌忙在口袋里快速翻找，结果却什么也没找到。这一瞬间，他仿佛掉入了深渊，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要炸裂。

  “不是吧？我的钱掉了？刚到手的半桶金就这样没了？”

  “先生？”收银员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程轩鼻子有些酸，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掉钱，凭什么会这样？“抱歉，我钱掉了。”

  “可以用支付宝支付。”服务员说道。

  可他支付宝里的钱早已转给夏雯，用于儿子的学费，哪还有剩余？程轩咬着牙，情绪低落，打算把东西放回去。他不知道回家该如何和夏雯说，这可是半个月的工资啊……明明还欠了几个月的房租，还有欠张俊那么多钱，自己怎么就蠢到把钱丢了呢？

  “等等……朋友，这是你掉的钱吧？”就在程轩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胖男子突然从超市外小跑进来，喘着粗气说道：“我刚才看到你掉了钱，找了你半天……终于找到了。”

  他手里拿着程轩掉的1500块，脸色因奔跑而显得红润，急忙将钱塞进程轩的手里。“我有急事，就先走了，你注意别再掉了啊。”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去。

  “诶，等等……”接过钱的程轩愣了一下，狂喜之余想要喊住他，表达感激之情，或者请他吃顿饭都行。然而，转眼间那人就消失在了视线中，让他连话都没机会说出口。

  程轩重重地松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钱，心中对胖子充满了真诚的感谢。随后，他付了账，拿着为儿子买的礼物，满心欢喜地回家了。

  在路上，程轩思考着工作的事情。天影集团是一家大公司，涉及多个领域，生产的产品琳琅满目。他所在的分公司主要负责鞋子生产。一个车间大约有十几到二十个人，全部由他管理。果然如他所想，这份工作并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主要是管理车间，确保每个月能完成足够的产量。

  听起来似乎很轻松，但如果真的轻松，为什么还需要招管理人员呢？他担心如果第一个月表现良好，自己反而会被辞退。想了这些，程轩很快就回到了家。

  在家门口摸了摸口袋，确认了钱还在后，准备掏出钥匙时，推门却发现门轻松地打开了。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是关上的，难道是夏雯回来了？程轩疑惑地走了进去，里面传来儿子的嬉笑声，还有一个他算是熟悉的声音在旁边陪着笑。

  “房东？”程轩愣住了。

  “爸爸！”小乐见程轩回来，高兴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张阿姨来找小乐玩，还给小乐带了很好看的动画片。”

  动画片？一开始见到房东突然出现在自己家，程轩心里其实很不爽。不管怎样，他都没答应过她进来吧？即便是房东，这样做也很不礼貌。虽然他对房东没有好印象，但他记得夏雯说房东是个好人，两人经常聊家常。现在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她知道自己出去找工作的事，特意来陪儿子玩？

  “谢谢……”程轩对张梅说道。

  “没什么好谢的。我闲得无聊，就来打发时间。”张梅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既然你回来了，我就走了。”

  “要不坐下来喝杯茶？”程轩干笑着提议。

  “不用了。”张梅转身就走，但到了门口，脚步一顿，回头问程轩：“工作怎么样了？”

  “嗯，找到了，明天开始上班。”程轩笑着回答。

  “嗯。那些动画碟片是邻居送我的，我也不看，给小乐打发时间吧。”张梅说完便离开了。

  没有了外人，程轩放松了下来，蹲下身捏了捏儿子的脸：“你猜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小乐歪着头，好奇地看向程轩手中提着的大袋子，眨了眨眼。

  “当当当~”程轩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比小乐还大的企鹅布偶，小乐的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得大大的，稚嫩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兴奋的神情。刚准备去抱住布偶，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爸爸，家里不是没钱了吗……”儿子的懂事让程轩心里一暖，他轻轻揉了揉小乐的头发，笑着说道：“哈哈，放心，家里马上就会有钱的，不用担心。”

  ---

  又是傍晚。

  今天的黄昏很美，缤纷的彩色遮蔽了天空，是极度的美好。

  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回家已经比平时晚了很久了，夏雯有些担心程轩工作的事，也有些担心儿 子会不会无聊坏了，匆忙的走了回来。

  但一走进去，看到程轩成和抱着巨大的企鹅布偶儿子看着动漫，是揉了揉眼，看的确是新的布偶， 是不禁道“这东西哪来的？”

  她记得自己没留多少钱啊，哪来买的？

  “妈妈！”

  “回来啦？”程轩笑嘻嘻的“公司给我提前发了半个月的薪水。1500块，我给小乐买了点礼物，其 他是放在抽屉了，你拿去先交一个月房租，补贴家用吧。”

  “提前发1500？”夏雯愕然，她有点不理解，怎么才刚入职就可以领？

  之后，在程轩讲了帮陈雅芝的事得到工作时，她是把这当成了语言的善意帮助。但在听到了程轩钱 掉时又被人捡回来无偿补还时，提心吊胆后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程轩道。

  “是啊，因为美好春天开始了啊。”夏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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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四月谎言（1）]

  四月是春天最美好的一月。

  临近四月了。

  今天清晨的空气弥漫着沁人的芳香，朝阳将天空的最远端染了个色。那淡乌色云于湛蓝天空层叠出的橙色云霞给人一种异样的视觉冲击感。

  这美丽的一切，仿佛在昭示着这会是极好的一天。

  夏雯由于这些天加班，今天是得到了一天假期，这下程轩倒算是久违睡了个懒觉，把早上照顾儿子的责任交给了夏雯，此刻正神清气爽的正站在门口扭着懒腰。

  “德性！赶紧进来啦，不是八点半上班吗？牙膏给你挤好了，洗漱完吃早餐。”

  夏雯系着围裙煎着鸡蛋，是笑喊了程轩一声，早餐是粥与蛋，虽说清淡，却挺富含营养的。

  “爸爸吃饭啦。”儿子小手拍了下桌子，开心的喊道。

  “来了来了。”程轩笑道。

  这个家庭给程轩带来了不少压力，可同样，却也给她带来了许多不曾拥有的美好。

  他喜欢这个家庭。

  ---

  前往公司，程轩也没太正经，穿了套休闲服就出门了。毕竟自己只是个小管理，也不是什么坐办公室的精英，西装那些也就没考虑了。

  提前半小时出发的程轩内心也挺忐忑，紧张不安与焦躁交加。从小他就对未来要上班这东西无比厌恶。他不喜欢被上司呵斥，不喜欢按时起床，他讨厌累...

  可人终究敌不过现实。

  他要养家..

  ---

  张有华一脸阴郁。

  办公室不少人看到张有华的脸色，尽皆提心吊胆，低着头工作着，生怕触怒这个睚眦必报的人事部张助理。

  是的，对张有华这么一个极好面子人来说，听到陈雅芝把他否定的程轩招入了之后，是一整天没给任何人好脸色看。

  因为招募的事倒不知是被谁泄露出来了，在人事部穿的沸沸扬扬，所以知道张有华生气原因的人，也没谁敢不识趣的去惹他。

  “她这样给我留脸了吗？她这不是在否定我的工作能力吗?”

  张有华咬牙，在内心咆哮着。

  但他虽然满腔怒火，却也不敢宣泄，看到语言，还得屁颠屁颠的为她吩咐的工作内容东奔西跑，陪着笑脸。毕竟...陈雅芝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不敢恨陈雅芝，只能把怒火转移到了程轩的身上。

  “觉得我看人不准？行啊，你倒是看看，这家伙能不能撑过试用期。”

  不知想到了什么，张有华忽然露出了笑脸，惬意的靠在椅子上，伸出食指在黑色电脑桌上轻轻‘叩叩’的敲打着。

  ---

  “大家手头的准备先停一下。”

  陈雅芝带着程轩走到了a1车间，也就是程轩面试的管理位。她拍手将做着开工准备的员工全部喊了过来。

  见人齐了，陈雅芝笑吟吟的道“今天许经理有事，我就来代替他介绍了。嗯，我想大家都知道了什么事吧？”

  说着，陈雅芝指着程轩“这是你们新来的车间主任，程轩。以后大家要服从程主任的管理，陈主任是个很有能力的人，相信在他的带领下，车间产量会大有提高的...”

  陈雅芝说的一些官方的客套话是让程轩尴尬了好一会儿，虽说他清楚是在瞎吹，可他才18的心性，这种二十多个人的注视下，让他压力很大，紧张不已。

  好在他虽说学习不好，但文科方面还是蛮擅长的，倒是勉强能吐几句墨水，在干涩的发言完，一群人礼貌的鼓掌完带着对程轩的好奇继续工作去了。

  “程轩，你这个车间倒是不用学习太多东西，大致了解就行了。你们主要是将做好的鞋子加点工，打包，出产。算是比较轻松的。有信心做好吧？”陈雅芝笑道。

  从陈雅芝的言行举止来看，程轩觉得这女人是真的有能力的。再说了，她是给自己机会，让自己有办法赚钱养家的人，自然是感激了。

  “我一定会努力的。”他道。

  “好...那...”

  陈雅芝准备走了，她手头还有些工作呢。

  “程主任。”只是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忽然走到了程轩这边，有点不安“我想请假。我家里有点事，早上本来想和许经理请的，但没想到许经理没来...”

  请假？

  陈雅芝皱眉，这家伙是傻了吧？对第一天上任的上司就请假，以后不被程轩穿小鞋吗？

  “我能批？”程轩诧异的问陈雅芝。

  “可以啊，写了假条的话，你觉得他理由合理是可以批的。这个车间全部由你管。不过...”

  说到这，陈雅芝顿了一下“觉得理由不符的话，也可以不批的。毕竟你们车间是负责出产的。每段时间就必须交出上面交代下的产量任务，这些表格许经理来了他会交给你。缺少人手的话，恐怕产量会减少。到时候可能加班到大晚上都可能来不及...”

  是的，陈雅芝这是在侧面示意，还一无所知的程轩如果乱批假，完成不了产量，到时候，吃亏的是他自己。毕竟还在试用期...

  而且现在的小年轻，是天天找着理由不上班多休息。她就怕程轩心软上当了，毕竟他还没有什么经验。

  “陈主任，我是真的有急事的。”小伙子急了。

  程轩是明白陈雅芝的意思，但还是因为小伙子的话沉默了会儿，是道“我知道了，你去写假条，我给你签字。”

  见小伙子跑开了，陈雅芝是叹气“你啊，是不是傻。你还在试用期的。换我，怎么都不可能批的。”

  程轩苦笑“说不定人家真的有急事呢。”

  “那少了人，产量肯定是要少的。”

  “嗯...没事。我来补他的空当。你既然说了不难，我想了解，帮做点事更容易些。”程轩的话让陈雅芝傻住了。

  她是特意给程轩选了个比较轻松的车间，虽然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可出发点还是想让他度过试用期的。可他还真批了假？

  “他是不是傻啊？”陈雅芝心中嘀咕“不过，还真是个好人啊...”

  就这样，她倒是停留了一会儿。看着程轩殷勤的咨询了小伙子的位置，在一群员工傻眼中，跑去帮忙工作，虽说很生疏，做的不好，可却挺努力的。

  “不错的男人。”

  陈雅芝心里衍生出了这么个念头。

  当然，他是不知道，程轩仅仅是想努力点，稳住自己的工作。对吃苦，他也千百万不愿的，只是因为他现在有家...

  回到了办公室，对程轩心中有好感的陈雅芝不知觉中是让好感又升了一个档次，坐在私人办公室里，脑子不知里胡思乱着什么古怪东西。

  有时脸红，有时脸白，有是焦躁，又像下了决心想做什么，又猛地对自己摇头..

  ---

  抱着儿子看电视夏雯倒是极少这么悠闲舒心一天。

  减少了压力的她，冰冷的面孔上，倒是多了不少的笑容。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小乐忽然问。

  “爸爸啊？爸爸上班完就回来。晚上妈妈给小乐和爸爸做好吃的。”夏雯笑着摸了摸儿子。

  但是这时，她的手机又是嘟的一声响起。

  “小珠，怎么了？”电话对面是她公司的同事。

  “嘻嘻，夏雯，今天我们部门不是放假吗？我们几个同事越好出来玩，你来不来啊。”小珠笑道。

  “啊，不好意思，我要在家照顾儿子呢。”夏雯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摇头。

  “刘少军也在哦，人家可是特意为了你来的。啧啧，海归帅哥呢。”

  “...”

  夏雯叹了口气，果然...

  “不了。我就不去了。”夏雯还是拒绝，但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小珠，你帮我再和他说下，我是有老公儿子了。”

  说完，她立刻是挂掉电话。

  “妈妈，怎么啦？”小乐见夏雯的有点无奈的脸色，歪着头，一脸懵懂。

  “没呀，妈妈想，四月份到了，就带你去上学。”夏雯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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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四月谎言（2）]

  程轩下班了。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缥缈的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行人的雨伞，人群来的忙散的匆，很快，世界静 的仿佛只剩哗啦啦噼里啪啦的雨。

  “搭伞吗？”轻笑声让程轩在急促里转过了头，看过去是陈雅芝。

  “啊...搭。谢谢。”程轩没有拒绝。

  今天忙碌了一天，有条不紊经验老道的员工的干练仿佛是用身体行动嘲讽着他这个菜鸟的无用，除 了多努力帮忙外，他觉得自己真不是块干活的料。

  手机没电了，下起了雨，已经是下班过去一个小时了，夏雯和儿子会不会担心？

  “雨可能会越来越大了，你也知道我家离这里近。要不先打去避下雨？很快雨应该就停了。”陈雅 芝见程轩进伞中，是提议了下。

  程轩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实，乌云密布，远山刺目的闪电令人心惊，他犹豫了下，是点头了“好。 你家有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得打电话报平安。”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雅芝白了他一眼。

  雨果然大了起来。

  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倾盆的大雨淋透了路人。不大的雨伞下，程轩显然避不开雨水的击打，到了陈 雅芝家门口时，两人半身已是湿漉漉一片了。

  “我这没有男人换的衣服...你...”陈雅芝看着湿透的程轩，很为难。

  然而程轩比她更为难。

  陈雅芝也湿了不少，薄薄的衬衫仿若透明的黏在了她身上，里面的丰满身材暴露的一览无余，他是 满脸通红，头抬都不敢抬。

  他是看过夏雯的，那天晚上的无意所见。但这很正常，夏雯是他老婆，怎么样都不会被介意。只 不过面前的陈雅芝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她身材的诱惑比夏雯更甚几愁，这叫程轩这个内心18岁的小处 男如何淡定？

  “你借我把雨伞我回家，反正都湿透了。”程轩回答。

  陈雅芝一开始对程轩的低头有点费解，但当她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程轩的脸红时，瞬间理解原因 的她脸哗的一下也红了，有点口吃“是...是吗..那也好...不然你这样在我这也会感冒的。”

  这才转身去衣柜拿了衣服，遮着身体“我先去洗澡了..雨伞就在门口。”

  两人颇为尴尬，程轩先借了陈雅芝的充电器把手机开机，立刻显示了五条未接电话，他拨打过去一 会儿，夏雯接起了电话，那边声音哗哗哗的响，吵得不行。

  “你那在干嘛？”程轩疑惑问。

  “我还想问你在干嘛？你人在哪？电话都打不通，我拿着雨伞到你公司了。”夏雯的声音在暴雨中 被冲唰的所剩无几。

  程轩傻眼了，转而是急道“你疯了啊？来接我干嘛？这么大的雨，你会感冒的，我现在...现在在同 事家避雨，马上就回家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把陈雅芝的事说出去。

  “下着大雨你不带雨伞电话不接，我能不担心吗？”

  夏雯说着，是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家就好了。那我也回去了。；路上小心点车。”

  电话挂掉了，剩下嘟嘟嘟的声音，手机也彻底没电了。

  夏雯的关心让程轩心很暖，这大暴雨天的，谁神经病会出来接人啊？雨这么大，换自己打死都不可 能愿意出来的...

  这就是夫妻吗？

  他不禁问自己这么一句。

  拔掉充电器，程轩冻得有点抖了，他刚想走，陈雅芝声音从浴室里传来“等等。”说着，从卧室走 出来，她穿好了衣服，手里抓着一件背心和毛巾“你先把身体擦干，把这衣服穿上，喝口热水，我可不 想新招的人马上感冒了。”

  见陈雅芝手里的背心，程轩愣了下。

  “哦，这是我妈上次来我这带给我的。我也没穿过，看起来男女穿都一样，身体第一，过两天还我 就是了。”陈雅芝道。

  “那..谢谢了。”程轩也没拒绝。

  花了几分钟喝了口热水，擦干身体穿上毛衣，程轩被陈雅芝送到门口，挥了挥手，拿着雨伞奔向大 雨。

  看着程轩远离的背影，陈雅芝脸开始发烫。

  其实她也没买什么备用的毛巾，背心其实也是穿过的。

  “我这纯粹是帮他，不然那家伙哪里会会穿？”她嘀咕着。

  ---

  大雨中，夏雯单薄的身体早湿透了。

  撑着折叠伞，手中抓着一把黑色小雨伞的她匆匆往家里赶。面前的路几乎被磅礴的大雨遮住了，她 几乎看不见路。

  “程轩？”

  路过一片大楼，夏雯看到面前匆匆从楼道跑出来的人影有点惊讶，惊喜中刚准备喊一声，却无意瞥 见那边还站在楼道口目送程轩离去的女人。

  夏雯有点愕然。

  眼神微妙的变化了下，猛地一摇头，再露出微笑，想喊住面前的程轩时，人影却早跑的不见了。

  “算了，估计走远了，我也快点回家吧。”她无奈道。

  天空已经黑了。

  雨却不见减小，视线都模糊了不少。不过夏雯已经快到家了。

  一辆辆驰过的车带走一片又一片的雨水，若不是站的靠边，她怕是不知要被淋湿多少遍。

  但也没办法，几乎看不清路了，车子也只能靠着车灯勉强行驶，逃离这片雨区而已。

  晚饭是做好了。

  菜也准备好了。

  她想着，考虑做什么菜会更符合儿子和程轩胃口时，面前忽然传来‘滋滋滋’像是什么打滑一样的 奇怪刺耳声。

  夏雯抬起头看了过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一道闪着光的黑影失了控一样的朝着她奔了过来...

  砰。

  ---

  回到家。

  程轩喘着粗气收起了雨水，身体依旧逃不过被淋湿的命。好在他感觉自己状况挺好，赶紧冲个澡应 该不会感冒。

  “爸爸？”坐在电视机前的儿子见到程轩回来，是小声喊道。

  “妈妈呢？”程轩扫了一眼，没见夏雯，先连忙擦干手，把儿子抱得离电视远了些“坐远点，不然 会近视的。”

  “妈妈去接爸爸了啊。”小乐道。

  “还没回来吗？”程轩笑了笑“乖，那爸爸去洗个澡，妈妈应该等下就回来了。”

  说着，从衣柜抓出衣服和裤子就朝着浴室跑了进去，恨不得在热水中淋上个半小时，冲掉身上的冷 意。

  ---

  当程轩悠闲将身体暖热，已经是20分钟后了，抓着毛巾擦着头发，他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皱眉看着 四周“妈妈还没回来吗？”

  “没呀。”儿子摇了摇头。

  这才程轩感到疑惑了，这都回来20多分钟了，夏雯再慢也回来了吧？

  想着，他准备打个电话问问，却不曾想自己回家还忘了充电。插上充电器好一会儿，这老旧的手机 还是因为缺电打不开，是让他烦的不行。

  在打开后，刚打算打过去，陈雅芝的电话却正巧打来了。

  “到家了没？”陈雅芝笑道“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怎么都关机啊。”

  “回家了。刚才忘了充电了。”程轩带着歉意。

  “是吗...今天工作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陈雅芝倒是和程轩聊起了话题，因为是帮自己找到了工作，程轩实在不好意思挂，只能将打电话找 夏雯的事拖后，可聊了五六分钟，夏雯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程轩顿时有点慌了。

  “那个...陈经理。不好意思，我先挂掉电话了。我老婆出去接我，半小时没回来了，我得问问情况 。”程轩带着歉意。

  拨打起夏雯的电话，嘟的一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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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四月谎言（3）]

  乌云遮住了月光，天空灰蒙蒙的，不安分的大雨荡涤着这无人的大街。

  程轩靠在老式路灯下，早湿透的他不知何时已将手中的伞扔在了一旁，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微光，勉强清楚的照出他那张恐慌和焦躁不安的脸。

  离程轩出来找夏雯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来回找了好几趟，他始终都没有发现夏雯的人影。

  因为天气实在太糟糕了，这连同呼喊声都被隔绝的雨的世界也在不停催化他的情绪，程轩开始怕了。

  “她不会出事了吧...”这是即将压垮程轩情绪的念头。

  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以他至今对夏雯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关掉手机，这么晚不回家，甚至连没吃饭的儿子都不顾的..

  他真的怕...

  而现在这26岁的程轩，其实也只是个18岁的孩子..他的脆弱在此刻，暴露的一览无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夏雯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

  最终，冰凉的雨水把程轩打醒，他才想起儿子没有吃饭，而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了，程轩急忙跑回了家。

  “爸爸，妈妈呢？”小乐见程轩湿漉漉的回来，小声问道。

  “妈...妈妈啊？”程轩勉强一笑，他清楚自己儿子虽然小，可出乎意外的懂事成熟，他并不想让儿子想多，是欺骗道“妈妈晚点就会回来啦，小乐饿了么？”

  “嗯，饿了！”

  “那爸爸给你弄饭。”程轩将又湿掉的衣服扔进了浴室，打了个冷颤，换了套衣服，给儿子弄起了晚饭。

  他不会做菜，可炒饭还是勉强行的。从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和锅里的热饭翻炒在一起，再煎了个散蛋做配菜给乖巧的儿子后，他便坐到了一旁发起了呆。

  程轩没胃口，想了半天，他一咬牙，抓着雨伞，继续冒着雨去了附近的警察局。

  现在的程轩只有这个主意了，有事，还有警察的。

  到了警局，说明了问题后，警察问“你老婆失踪多久了呢？”

  “两个多小时。”程轩道。

  “这...不好意思啊，失踪了24小时后才能立案的。”男警察听完程轩的话，是带着歉意“你不妨再等看看？说不定晚些就回来了。”

  程轩有点绝望。

  这警察怎么能这样？24小时才可以报警？那万一人出事了怎么办？

  “警察同志，求求你帮帮忙吧。现在你看到外面的天气了，我前不久已经找了2个多小时了，我是真的找不到人才来报警...求求你了。”

  “...”

  男警察很为难。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天气多恶劣，要不是因为这种天气，他也不会多和程轩说这么多。毕竟他的确有点担心的，这种大雨下，很容易出些事故。

  可立案是很复杂的事，一旦立了就不能撤，得拿出大量的警力。万一可能是因为大雨跑地方躲雨手机没电无法和家里人联系也是可能的。

  想了想，警察沉默了会儿“这样吧，立案是不行的。你把你手机或是电话，还有你老婆照片与失踪时的路线告诉我。马上就有人来接班我了，我下班去帮你找找看。”

  “啊，真的？谢谢警察同志。谢谢！”程轩愕然了下，转而狂喜，连连感激。

  “不用谢，这也算是我的职责，工资又不是白拿的。”

  “要不我还是陪你一块分散找吧？人多好办事的。”程轩问。

  “不用了，雨下这么大，万一你也出事怎么办?放心，我会叫几个警察朋友帮忙的，你就放心吧，找到我打电话联系你。”男警察微笑。

  无法言喻自己感激的心情，程轩只能不停的道“谢谢，谢谢，真的谢谢。”

  ---

  暴雨终于停了。

  时间已是凌晨两点。

  儿子酣睡着，程轩是站在冰冷的门口，抓着手机来回踱步。

  “还没来电话吗？”

  “他真的找了吗？不会骗我的吧？”

  程轩咬着嘴唇，开始对警察报以怀疑了。

  雨后的世界平静且美好，大雨洗掉了积攒的尘埃污秽，空气清新芬芳，若能静下心，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夜晚。

  墙壁的挂钟时间滴答滴答的转动着，分针指针在程轩眼里像被加速了一样。

  3点...

  4点...

  凌晨4点半了...

  “我真傻。竟然信那警察的话。这大晚上的，谁会傻了去帮忙找人啊？”

  程轩确定自己被骗了。

  可他不知如何是好。

  且现在又能怎么办？大晚上的，他一个人去找？可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一个人找得到吗？

  他觉得很无助，整个世界就剩他孤零零的一个。

  只是在他浮现出就没人能帮他的念头时，忽然想到了张耀，沉默了下，看了看时间，一咬牙，拨通了张耀的电话。

  电话嘟的好一会儿才接通，传来张耀慵懒的声音“程轩你特么脑子有病啊？老子8点还要上班呢？大晚上的有啥破事？”

  “张耀...我老婆出事了。”程轩无助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

  带着睡意和烦意的张耀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夏雯怎么了？”

  程轩老老实实把经过说了一遍。

  张耀是认识夏雯的，毕竟是好哥们的老婆，见过好几次。并且他是因夏雯对程轩这样多年还是没有放弃极有好感的。这样的好女人，不可能是不接电话不回家。

  “你等着，我马上去你家。”张耀说着，立刻爬出了被窝，补充道“别急，等我来。”

  挂掉了电话，他感受了下这冰冷的温度，连忙穿好衣服，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他也很急，要是夏雯出了什么事，程轩该怎么办？那混蛋不是正要工作吗？再次颓废了还得了？

  踩着湿哒哒的泥地他来到了停车库，刚把车子打开准备开启，电话又响了。

  “又怎么了？”张耀问。

  电话对面的程轩带着哭音“张耀，夏雯是出车祸了。”

  脑子嗡的一声，张耀呼吸一滞，傻眼了。愣了好一会儿，他一咬牙，道“你在家等我，我5分钟内就到。”

  ---

  冰冷与黑暗交加。

  程轩觉得自己很没骨气，不像个男人，还哭了，这时候自己不是该坚强吗？

  在刚打完电话给张耀后，程轩没想到，警察局的那个男警察来了电话，告诉了程轩结果。

  那警察并没有敷衍程轩，是真拉了几个朋友一齐搜寻了一晚上，最终没想到这是警察局不久前刚处理过的案子。

  在晚上7点多是出了一个车祸，肇事者车胎打滑撞了人，因为肇事者马上开车把人送到了医院后便报警自首了，所以并没有引起路人骚动。

  而被撞的女人手机被撞碎了，一直没找到家属。

  他只是凭着第六感，问了同事有没有车祸的事，不曾想真凑巧找对了...

  凌晨4点40分，张耀赶到了程轩家。

  “车祸了人怎么样了？没生命危险吧？”张耀让程轩把门关好后，把他拉下了楼。

  “不知道。警察只告诉我出了车祸，送去了第五医院。”程轩心情很难受，低着头道。

  张耀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安慰什么好，本来想斥责程轩不要这么低沉的，可觉得自己这么说对这时的他不好，想了想，是道“先去医院看看。”

  车子在黑夜中穿梭着，由于速度太快，驰过一片又一片的水坑，轮胎和和车上沾满了泥泞，车上的程轩茫然的望着前方，不知结果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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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四月谎言（4）]

  空气中弥漫令人不适的药味。

  凌晨5点半的医院悄然无声，除了不曾休眠的日光灯及夜班的来回巡视的小护士外，静的有些微妙的诡异。

  此刻，靠在病床前的程轩被浓浓的困乏感压的动都不想动。

  第一天上班的劳累，大雨中四处寻找夏雯四处奔忙的疲惫，熬夜至今的担忧，接连积累的一切，在来到医院，得知夏雯并没有生命危险后，终于释放了。

  夏雯睡着了，右腿打上了石膏。依照医生所说，她受了些脑震荡，但运气很好，只是撞断了腿，没有粉碎性骨折。手术已经完了，现在住院一个月即可。

  肇事者在来到医院时也见了，虽然愤怒，但在得知是车子问题，肇事者本身极为愧疚，在事发后不顾自己也受了伤，先将夏雯送到了医院后，程轩那丝愤怒消散了不少。

  之后在警察的陪伴下也交流了，肇事者车子是租的，家境并不好，他把高额的手术费给出了，剩余再拿了6000给程轩，程轩也没办法再为难下去。

  “住院需要一个月，6000块。加上七七八八的医药费，一共一万两千。”

  金钱的压力使程轩感到麻木。

  可麻木只是瞬间的，他内心是轻松的...

  嗯，钱可以慢慢想办法，夏雯没事，比什么都好。

  “你是不是傻？才6000就放走了？”在一旁听程轩诉说的张耀生怕吵醒夏雯，是小声喝道“至少加上误工费营养费也得两万吧？。”

  “他家条件不好，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操了。你条件好了？”张耀被程轩气的差点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声“你口袋还有多少钱？”

  “就这6000。”

  “我真的...”张耀翻着白眼抬起头，一把想直接拍死程轩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我这没什么钱了。本来是找公司预支了一些生活费，给你补6000，这是最后的了。”

  说着，他从支付宝划过6500打进了程轩的卡里“多的给你老婆买点补品。”

  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程轩傻住了，反应过来后急忙站起来跑过去拉住了他，连忙道“你孩子不是要花钱吗？”

  “不用。我老婆最近和我闹离婚，带着跑回娘家去了。她爸妈养着，比我还疼呢。”张耀摇头。

  “离婚？”程轩惊愕“为什么？”

  张耀的老婆是张耀的初恋女友，这点程轩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看过短信时就知道了。这算起来，八九年了吧？这么多年感情，怎么会要闹离婚？

  张耀无奈“我沾花惹草乱来，作死了。我这没啥担心的，过些日子她脾气消了，我再去道歉就差不多了，你有空还是多想想什么时候能还清欠我的钱吧。”

  挥了挥手他转身就离开了，留着一脸懵逼的程轩。

  沾花惹草？

  程轩有点不可思议，虽然张耀以前老嚷嚷要分手，要找更好的女朋友，但从不会乱来的。

  这未知的八年时间里，他也变了？

  对这男女方面的东西，程轩不大懂，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内心深处只是更清楚的记住了，张耀又帮了他一次，他欠张耀的，怕是越来越多了...

  发了条短信给了陈雅芝，内容是让她帮自己请假之类的，大致说了夏雯车祸的事后，程轩关掉了手机，决定先狠狠的睡上一觉。虽然第二天上班就请假真的很过分，可他很累，真的很累...

  陈雅芝应该也会理解的。

  望着夏雯熟睡的美丽侧脸，程轩微微一笑，扫了四周确定了没人，他连忙偷偷凑上去亲了一口，转而满脸通红的靠在旁边的床沿便闭下了那如铅块般重的眼皮。

  几个呼吸间，他就彻底睡死了。

  ---

  临近6点的天边已是一抹惊艳的红，灰暗的一夜后，新的黎明降临了。

  暴雨放肆后的清晨必定很美，夏雯是知道的。但她暂时没办法站起来去欣赏了。

  确定了程轩睡着后，她终于睁开了双眼，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转而伸出手摸了摸程轩的脸...

  “学费已经交上去了，这几个月我没办法上班，家里怎么过？”

  “找他借么？”

  她轻声呢喃着。

  ---

  程轩醒来，天是黑的。

  手有点麻，从窗外看，应该是晚上六七点了吧？转而望到了墙壁的钟，是晚上6点43分，和自己预测相差不大。

  “醒了？”夏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带着微笑，温柔的看着程轩。

  见夏雯这么有精神，程轩也笑了。可下一秒，他脸色大变“等等，6点了？天!我一天没回去了，小乐一天没吃饭了？！”程轩连忙就站了起来。

  “别急啊，坐下。我用你手机打电话给张姐了，她答应帮我们照顾小乐。今天下午就带小乐来看我了，只是你在睡觉而已”夏雯说道。

  这下程轩才重重松了口气，坐了下来，关切的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夏雯沉默了起来，好一会儿，这才摇头咬着嘴唇“还是有些难受。我可能要休息好几个月了...”

  “那就休息啊。”

  “程轩。”夏雯看着程轩，语气有点低落“我学费给小乐交了。四月到了她就要上学，学校包吃住，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我请假是没有收入的，房租没还，你欠张耀钱没还，我身体这样，可能还要花不少钱的...”

  本来，是的，她觉得本来只要再努力一点，努力几个月，把房租清了，开始改变的程轩好好工作慢慢还钱，然后存款，生活一切就可以走向正轨了。

  可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破了她筹划的一切...

  “我决定找人借些钱。”夏雯声音放轻“只是那人...是个男的，平时挺想接近我，但你了解我的。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下...”

  “不要。”

  听到夏雯的话，程轩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心中一阵莫名的不满，本能第一时间直接拒绝，他沉声道“我不用你借钱。你我会养，家我也会顾，钱我也会还。不要你去借钱！”

  夏雯愕然。

  她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什么时，程轩又打断了她。

  “不用你借！”

  ---

  从医院回来，程轩去接回了小乐。

  在程轩离开时，张梅是说了一句‘我挺喜欢小乐的。她去上学前，如果你工作忙，可以让我带。我在家也闲’这才让程轩离开。

  程轩对张梅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差。

  他依稀记得自己差点把张梅当成自己老婆，然后被讨房租训了一顿...

  但他也明白，自己那么颓废，被人讨厌也算正常啊。

  带着感激说了声谢谢后，他带着小乐回了家。

  儿子知道了夏雯的事，晚上不停的惦记着明天让张梅带着去看妈妈后，最后乖巧熟睡了下去。

  在儿子睡后，程轩是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儿呆，这才掏出电话打给了陈雅芝。

  “你老婆人怎么样？没大碍吧？”

  昨天短信的比较模糊，于雅芝是发了不少关怀的短信，程轩也是刚才看到的。

  “谢谢。人没大碍，需要休息段日子。今天真不好意思，让你帮我请假。”

  于雅芝笑了“出现这种事，你不请假我都要把你撵回去呢。”说着，是道“不过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事吧？”

  程轩犹豫了下，是道“我想请你帮我找个工作...”

  “工作？”于雅芝傻眼“你要辞职？”

  “不，不是。我怎么可能辞职啊？”他苦笑“我想让你帮我找下，可以晚上做的那种...当然，时间也不能太久的。我家里老婆没法工作了，我得想办法多挣点钱...工资也不求多高，一个月能多挣几百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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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四月谎言（5）]

  站在窗沿前的陈雅芝有些失神了。

  凉风抚过陈雅芝的脸，肌肤的刺痛感才使她回过了神。

  她关上了窗，转过身倒在了沙发上，轻声道“你傻啊？这样多累你知道吗？你是才刚工作，不知道工作的辛苦。我怕你两天就受不了了。”

  电话对面的程轩安静了下去，半晌，他才回道“我老婆现在住院，儿子过些天也要上学了。如果我不去努力工作赚钱，她们怎么办？我也知道很累很辛苦，可辛苦也得做啊...”

  “...”

  果然是个好男人啊...

  陈雅芝发现自己心中有点微妙的‘涩’。

  可她也分不清为什么会‘涩’，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令她很不舒服。

  “我知道了...”陈雅芝叹了口气，想了想，是问“你会电脑吗？嗯..打字速度怎么样？”

  “电脑？”程轩愣了下，是苦笑道“这个我会的，打字速度也可以。只不过我家里没电脑...”

  “会就行了。我这里刚好有个算是打字员的工作，一般是校对文件，输点资料内容之类的。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允许你带台笔记本电脑回家工作。”

  “真的？”程轩大喜。

  “我还能骗你不成啊？但一天的工作量虽说不多但却很麻烦，你回家恐怕没三四个小时做不完的。一个月给你算1500，月底结账。可以吗？”陈雅芝问。

  “可以，当然可以啊！谢谢你了陈经理。”程轩连忙感激道。

  ---

  挂掉了电话，陈雅芝翻起身，坐在沙发上发起了呆。

  她缓缓的转着掌中的手机，眼中无神，那别扭的表情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想着很纠结的事。

  “我没义务帮他啊...”

  “而且才认识没几天吧？”

  “喊我陈经理，名字都没叫过，我凭什么这么卖力给他送好工作？又不是我男朋友，连老婆儿子都有了的，干嘛要帮他啊...”

  陈雅芝嘀咕了起来，一脸的纳闷与不满。

  只是忽然，她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以为又是程轩，她疑惑带着点喜色抓起电话。只是见到来电人，陈雅芝笑容立刻收敛了，苦起了脸。

  “喂，妈。”

  “睡了没？”电话是一道年迈的声音。

  “哪有睡啊...这才几点？又不是咱老家那...”

  “最近找了男朋友吗？”声音转而试探的问道。

  “哎哟，您这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目的就是这个。我头都大了！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哪有那么好找啊？您以为大街都是好男人随我挑呢？”

  陈雅芝早预料到了对话内容，是不耐烦的嚷嚷着，不过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忽然补充了一句“就算有好男人，也早就被抢光了！”

  “你啊，相亲不去，男朋友也不找，哪能不被抢光？看看你都多大了？隔壁家的小娜知道吗？孩子都开始上小学了！我们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娃，你再不结婚，你让你爸和我怎么办？”

  顿了顿，陈母继续苦口婆心的道“其实我也不想让你烦啊...你只要赶紧嫁了，我也省心了。平时看到好的，喜欢的，就甭管别的，先赶紧抢到手才是真的啊...”

  “...”

  陈雅芝听到这话，脑子里第一时间忽然浮现出程轩的影子。下一刻，她脸一红，猛地一摇头，说了句“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转而转移话题，聊起了父母身体的状况。

  ---

  第二天，没怎么睡好的程轩抱起儿子洗漱完，跑去外面给她花了4块钱买了两个饼和豆浆吃完，便是牵着儿子小手到了房东家，交给了张梅。

  “张姐，麻烦你了。”

  “没什么，我只是喜欢这妮子，其他给我带我还不要呢。”张梅瞥了程轩一眼“晚上你也不用急着回来，我家米多，小丫头添碗饭还是不带什么麻烦的。”

  “好的，真的谢谢了。那我去上班了。”程轩很感激的低了点头，而后揉下儿子的头，小声道“要听张阿姨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爸爸路上小心。”小乐挥着小手。

  郑海平坐在大厅前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嘴，自顾自的再捡了块肉干扔进嘴里嚼了起来。

  张梅带着小乐走了进来，看到郑海平，小乐是小声道“伯伯好。”

  这脆脆的声音让郑海平眉毛一挑，哼了一声，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这僵硬的表情样，让小乐眼中衍生出了点怯意。

  “你装什么呢？”张梅一巴掌就拍在了郑海平头上，打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小孩都被你吓到了。”

  骂了几句，这才抱着小乐走到了沙发上，亲昵的道“别怕，郑伯伯其实很喜欢你的，来，我们看电视，中午去看你妈妈。”

  ---

  车间里工人井井有条的工作着，虽说有些嬉闹，程轩却也没怎么去在意。他坐在自己那闷热的小办公室内，看着他那领头上司许经理给他来的单子。

  “量这么多啊...”

  他这个车间是最轻松的，只需要将做好的鞋子出品。但由于做工简单，数量也是多的要命，他请假一天，给人放假了一天，这两天的产量，昨天差了一些，前天则是远低于每天的平均。

  如果每天这个数量下去，他最终肯定要被辞退啊。

  一咬牙，程轩从车间走了出来，走向了堆着满地都是鞋子，忙不来装箱的打包那个地点。

  “陈主任...”其中一个玩手机偷懒的看到程轩，吓了一跳。

  “好好工作。”程轩看了那小年轻一眼，叮嘱道。

  看着他吓的脸色惨白的模样，他有点好笑。自己实际年纪也不比他大，自然理解他，也没怎么生气。

  “不用在意我。嗯...你坐过去点，我来帮忙。”程轩对其他几个人示意道。

  是的，陈照清楚，若这样下去，30天后，肯定会比要求的少一些。但如果多一个人，想必应该能补的来缺陷了。

  ---

  办公室内萦绕着沁人的咖啡香。

  典雅的音乐播放着，许经理悠然的将一杯咖啡放到了张有华面前。

  “谢谢许经理了。”张有华端起咖啡“我会想办法让你表弟进财务部的。”

  听到张有华这话，许经理笑容更甚“没什么。多加点产量也是考验他的能力。如果没能力，就算张助理不吩咐，我也不会让他留下。”

  “许经理公私分明啊。”张有华笑道。

  “哈哈..”

  ---

  一天下来，程轩感觉身体都散架了。

  昨天他就手脚酸了一天，今天这种情况在继续帮了一天忙后，更加严重了。

  这身体比原来18岁的他还差劲，一旦做些苦力就浑身开始难受，可见平时压根没有锻炼过

  最后是产量不够每天平均的标准，程轩是要求所有人多留了30分钟，最后再计算好每个人当天的工资，出了车间，已是晚上6点，天黑蒙蒙的一片了。

  好在陈雅芝有等他，将笔记本和工作的一些需求吩咐后，两人一起出了公司

  “看你也累得不行啊，怎么回事？？”陈雅芝好奇“你的车间，应该很轻松啊。”

  “哪轻松了，产量很高啊。”程轩苦笑“前两天产量落了不少，如果这样下去，一个月后我得被滚蛋了。”

  “产量高？”陈雅芝皱眉，她感觉很奇怪，最近公司好像没下什么大单子啊。

  感到费解，陈雅芝是决定明天去瞧瞧情况。接着是笑问“一起吃个饭？你晚饭还没吃吧？”

  “啊，不了，谢谢陈经理了。我还得去看看我老婆，再说了，今天才刚从你手里接下这打字员的工作，我哪有时间啊。”程轩摇头提着笔记本告别，转身走了出去。

  今晚的天气挺好，半空挂着一轮明月。路灯也许有点暗，不过好在月光照清了路。

  程轩站在红路灯口，等待车辆的停止。

  忽然，一阵凉爽的春风打的程轩衣服沙沙作响，头发也被卷的乱乱的。

  抬起算捋捋乱糟糟的头发，程轩却因肩膀的酸楚只好放弃，垂下手，他无力叹了口气。

  “好累...”

  [newpage]

  [chapter:四月谎言（6）]

  医院所处的区域较为繁华，与公司的工业区地段天差地别。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停，伫立在路口的新式路灯比工业区的路灯更为鲜明些。三三两两的人群簇拥嬉笑着，伴随着的还有散发诱人香的街边小摊。

  程轩肚子真的饿了...

  “这个烤肉串一串多少？”程轩走过去问。

  “五块钱一串。”小贩很热情。

  程轩一愣，旋即摇了摇头，没有去买，转身走向了医院。不过在路口倒是停顿了会儿，最终花了12块买了些苹果和梨。

  ---

  来到了病房门前，程轩让疲惫的自己勉强露出了微笑，这才走了进去。刚准备打招呼，突然一个小身影就跑了过来，抱住了自己的腿。

  “爸爸！”

  “诶，你怎么在这？”程轩看着儿子，有点傻眼。

  “下午来看我的时候留下了。说在这等你一起回家，没想到你这么晚才来。加班吗？”夏雯关切的问。

  “是啊。加了点时间。”程轩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放到了桌子上，倒出了袋子里买的水果“你自己想吃的时候削一削。”

  夏雯笑道“你这是隔了多少年才重新给我买一次东西？”

  “...”

  一句话是让程轩傻眼了下，转而尴尬了起来。

  “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笔记本电脑。”

  “你买的？”夏雯诧异。

  “我哪来的钱啊。”程轩摇头，解释道“我找了个兼职，打字员。一个月能多挣1500。不过我要回家，所以就让我把电脑带着。”

  “兼职...”夏雯咬了咬嘴唇，轻松道“累么？”

  “不累啊。”

  程轩连忙露出的轻松的表情，笑着道“工作听挺很简单的，直接坐到下班就行，工人都很努力。而我这个兼职工作也不忙，也就输入点资料，打点字，麻烦而已。等我转正了，这样合起来一个月5500，除去生活费，房租，一个月总能剩2000。1000存着儿子下一年学费，剩下一千给你养身体。”

  “是吗..”夏雯眉头的担忧渐消，是好奇道“这兼职是那个给了你工作的女人给你找的吗？”

  “是啊！”

  程轩笑吟吟的“她是个好人啊。”

  夏雯微笑“是啊。要感谢她啊。”

  很快，程轩带着儿子走了，夏雯拿着借来的手机，按出一个号码，笑容收了起来，眼中犹豫着...

  ---

  抱起儿子回了家，一进门口将儿子放下后，感觉身体快要散架的程轩也无心去洗澡，倒在床上几乎动都不想动。

  真的好累...

  累的他恨不得马上闭上眼睛睡到明天晚上。累的他甚至连指头都懒得动。

  程轩觉得自己很痛苦，他从来不想这么活着。这是他最厌恶的生存方式...

  他不想累。

  可是他有这个家...

  “爸爸...我要洗澡。”小乐爬上了床，坐在程轩旁边小声道。

  微微闭上眼睛的程轩似乎没有听到，他继续倒着。

  几十秒后，他吐了口气，像才刚听到儿子的话，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的爬了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好，爸爸带你洗澡。”

  儿子洗澡的活一般交给夏雯，可自从夏雯出车祸后，只能让程轩这个粗手粗脚的男人来干了。但好在他比较细心，并不会弄疼儿子。

  从浴室出来，程轩拖着身体走到了桌子前，将笔记本插上了电，按照陈雅芝给的文件内容和电脑里的文档，开始进行了核对修改。

  ---

  夜深了。

  是11点了。

  世界又是的寂静一片。

  小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脱完衣服躺在了被窝里睡着了。窗外传着‘滋滋滋’令人生厌的虫叫，远处的路口不时有滴滴的车鸣声，程轩的小房子里，也只剩下那啪啦啪啦的打字音。

  嘈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很让人心烦。

  程轩不知是什么时候完成了工作，晚饭都没吃的他在长舒了口气后，直接倒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逃离来这个身体，重新回到了18岁，他在班级雀跃欢呼，虽然被学生和老师当成傻瓜，可他却很开心。

  没有了负担，没有了压力，没有了责任...

  他不累了。

  他珍惜起了那幸福的每一天。

  ---

  第二天精神萎靡的程轩在美梦后迎来的是麻木的身躯。

  他想请假，想休息...但不行。

  他需要工作，这个月已经提前领了1500了，夏雯给了他700用和儿子吃饭的生活费，直到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加上临时工的，他估计也就3000。

  扣除房租800,下个月夏雯出院后，还要花1000以上的钱买些用品，剩余的...根本不够一个月一家三口的生活费。

  要省钱...要赚钱。

  将儿子送到了房东家，自己如昨天一样，如同一具尸体样去了公司，展开了工作。

  ---

  陈雅芝在上班的第一时间已经查了程轩车间的产量，当她发现远大陈平时该有的量时，误以为是出错，急忙跑去质问了许经理。

  许经理给的回答是“陈经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勉强算朋友吧。”

  “既然只是勉强算朋友，那陈经理，我就直说了。他是我管辖的，我没必要回答你原因。”一句话便让陈雅芝无言以对，只能离开。

  可当她故意路过程轩车间时，看着脸色有点苍白，倦意和疲惫的程轩，不知为什么，心中突然衍生出了莫名其妙的难受和心疼。

  她很清楚，白天做着超越本分的工作量，晚上又兼职的程轩有多辛苦。

  “如果他没有那个家庭，也许不会这么累了吧？”她轻声自问。

  ---

  日复一日。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机械式的每一天快速的转动着。

  程轩逐渐适应了。是的，一成不变的工作和生活令他麻木，以至陈麻木中失去了那本该缠绕着身体的劳累。

  只是，这表面的疲惫消失后，却不曾消失。它在程轩的心中，慢慢的滋长着...

  四月到了。

  煎熬终陈有了解脱，四月四日清明节，公司放了一天的假。

  程轩从未觉得休息一天是那么奢侈的事，他谢绝了陈雅芝外出吃饭的邀请，也没去看夏雯，把儿子接回家后，倒在床上，眼睛一闭，释起了这些天身体积累的疲劳，动也不想再动一次。

  和夏雯说好了，明天过后，要带小乐去幼儿园上课..

  还有...在今天离开公司告别时，陈雅芝说，虽然自己请假了一天，但在打字员这个职位上是没有请过假的，15号结算工资时，能有200块的全勤。

  他睡着了，带着笑。

  ---

  程轩又做了一个不安分的梦。

  他躺在碧绿的草坪中，仰头望着那纯蓝的天空。温煦的光线洒在他身上，微风轻轻的吹着，他惬意的享受着这一切。

  世界悄然无声，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笑的更开心了，他知道，这是美好的天气是春季中，最美丽的四月！

  只是他不曾想，在此刻，这些日子在心中积攒着的劳累，忽然爆发了开来。

  程轩在梦中回想起来了。

  自己后天依旧要继续早起工作，晚上回来兼职做到夜间11点，他还需要继续辛苦的赚钱省钱，为这个家拼搏...

  一刹那，这个对他而言仅有的这美丽的世界，瞬间被破坏。

  面对这种压抑感，程轩觉得真的累，真的太累了...

  有那么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闪过。

  他想，如果没有这个家，多好。

  [newpage]

  [chapter:四月谎言（7）]

  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了程轩。

  皱了皱眉，厌恶中，他对这搅乱自己睡眠的铃声是抱怨般的呻吟了两声，这才眯着眼，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在床头到处摸着。

  “爸爸，爸爸...电话在这里。”儿子小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把手机递给了他。

  “喂？”

  程轩迷糊的说话了。

  “我说程轩，你还在睡啊？”陈雅芝的声音传来，是带着笑“都十一点半了啊。”

  十一点半？

  程轩猛地爬了起来，瞬间睡意全无，看了看墙壁的挂钟，脸色不大好看了。

  望着一脸认真的玩着小魔方的儿子，程轩真的想一巴掌扇自己脸上。

  因为自己没起床，她一早没吃饭了吧？这妮子怎么不叫醒自己啊！

  “谢谢你这个电话了。不然我怕还得睡半天呢。”程轩尴尬道。

  “你是平时太累了。”陈雅芝笑道。

  “嗯，可能有点...”程轩点了点头，顿了顿，转而是问“那个...陈经理找我有事吗？”

  “想请你来我家做客啊。认识一些时间了，一直想请你吃饭，老看你没时间，现在放假，总该有了吧？”陈雅芝试探的问了一句，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是干笑“嘛，如果忙也没关系，我是肚子饿，叫了不少吃的，怕一个人吃不完...”

  “啊，不忙啊。”程轩一口应了下来，接着道“不过...我可以带我儿子一起去吗?”

  “...”

  “呃...呃，嗯。可以..可以啊。欢迎呢。”

  陈雅芝那边安静了几秒，接着语气听起来有点生硬的回答了。但程轩倒是没在意到这些细节，说了句谢谢，晚些就到后，便挂断了电话。

  “小乐，饿了么？”程轩转而摸了摸儿子的头。

  “饿了。”

  “那好。爸爸带你出去吃好吃的，走，咱们去刷牙洗脸。”说着，程轩就要抱起儿子。

  “小乐早上自己洗了。”儿子摇着小脑袋，推开程轩的手。

  “自己洗了？”

  这是让程轩傻眼了，他快步到了浴室一下，高高的洗漱台前放着张凳子，儿子的小杯子和牙刷毛巾显然都用过了..

  他怔在了原地。

  ---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湿漉漉的楼道与雾蒙蒙的大街使人的心情如这天空一般阴沉抑郁。

  这接连不断的阴雨天着实令人喜欢不了。

  轻柔的风，碧蓝的天，温煦的阳光，只有这样才是最美好的四月。

  由于是雨天偏冷，程轩给儿子穿了件长袖。撑着伞，抱着他很快就来到了陈雅芝的家。

  按了门铃，叮咚两声，门开了。

  穿着简单女性短袖t恤的陈雅芝带着笑容站在门口“来的挺快的吗？”说完，是立刻扭头看向程轩怀里的小乐，笑容亲切“你儿子真可爱啊，可以让阿姨抱抱吗？”

  小乐看着陈雅芝好一会儿，突然缩了下身体，抱紧了程轩脖子，怯怯的道“阿姨好。”

  “他好像有点怕生...”程轩干笑。

  实际儿子怕不怕生这个问题，程轩还真不清楚，可向来懂事乖巧的儿子表露出这副态度，他也只能这么分析了。

  陈雅芝倒是不以为然，开玩笑道“哎，可能我长得吓人吧？”说着，是指着客厅的一桌菜“那就进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哦，有几道还是我亲自下厨的呢。”

  由陈这些日子来陈雅芝对程轩的帮助和相处，两人倒是不是那么拘束了，程轩倒也没客气，进去便抱着儿子坐在了一旁。

  “要不要品尝品尝这个阿姨做的烤鸭啊..”陈雅芝语气柔和的对着小乐说道。

  程轩点头嘿嘿一笑，准备拿起筷子先替儿子夹菜，只是忽然，儿子抬起头，看向对面正一脸温柔笑望着父女两人的陈雅芝“阿姨，我妈妈也会给爸爸做饭的，我妈妈很喜欢爸爸的。”

  ---

  医院这边雨比较大。

  夏青坐在床上，削着程轩带来的苹果，削完，随手递到了一边。

  “技术不错嘛。”声音笑嘻嘻的。

  “你可真成。”夏青苦笑“搞得好像你才是病人。”

  “我这是怕你呆医院呆傻啦，给你锻炼身体的机会。你不谢我还嘲讽我？”

  一旁是个穿着女性短裤，露出大白腿，年龄看起来并不比夏青小的娃娃脸女人，长得极为漂亮可爱。

  她正抓着苹果，一点也不客气的嚼着，只是嚼了两口，忽然脸一僵，将苹果吐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骂骂咧咧的“哪个混蛋给你买的啊？这么缺德，这能吃吗？”

  夏青微笑道“程轩。”

  “哼，我就知道是这没良心的混蛋才会乱买。放了假连老婆都不来看，真的是...”女人哼唧两声“算了，过些天碰到再训他。”

  “他最近很累，兼职了一份工作，这时候可能还在睡觉吧。”夏青道。

  “切，现在才工作，早干嘛去了？让你白辛苦这么多年？还睡觉，大中午的，猪才在睡。我看八成正背着你和其他女人鬼混在一起呢。”

  女人一脸不以为然，接着翘起自己的大白腿，补充道“再说了，他累不是应该的吗？怕累娶你干嘛？他就该多努力，好好未未来着想。想些买房买车给你过上好日子之类的。”

  夏青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自己这个认识许多年的闺蜜，她也不好反驳什么。

  她这闺蜜的人生名言是：我这人受不得批评，如果你批评我，我就骂你！

  望着窗外的蒙蒙细雨，夏青陷入了沉思。

  她清楚的记着每天程轩过来时，那张憔悴和劳累的脸。她很清楚现在的程轩为了这个家多努力。

  至于未来？

  她暗叹了口气。生活哪存在那么多幻想的美好未来，多是无奈挫折。人活在每个当下，当下是现实，现实又是残酷的，残酷的世界里，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现实压垮呢？

  房间除了噼啪噼啪打在窗户的雨外，仿佛空气都定格了。

  许久，旁边的女人舒了口气，打破了沉寂“你知道我的，月光族，穷光蛋一个。就存了那么一千块，你凑合拿去先用着吧，毕竟现在你要休息那么久，那混蛋不知道养不养得活你呢...”

  “谢谢。”夏青没有拒绝。

  “要真是家里过不下去了，就去找那海龟。他不是挺有钱还乐意帮助你吗?”

  “....”

  夏青沉默了。

  她并非没产生过这个念头，只是程轩那句‘不要你借’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转而，她摇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

  只是中午，天已经乌黑一片了。

  抱着儿子去医院，程轩脸上的尴尬还没有散去。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再和陈雅芝见面说话了，小乐的话，陈雅芝会不会误会成自己教的？

  他内心很不安。

  “小乐，下次不能随便乱说话了，知道吗？这样是不礼貌的。”程轩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没有打算训斥儿子，毕竟他才五岁，怎么可能会懂大人世界？那话想必是无意说出来的罢了。

  “知道了。”小乐小声的应道。

  走着，雨开始大了点。

  “爸爸...”

  “嗯？怎么了？”

  “你会不要小乐了吗？”

  “傻瓜，想什么呢？爸爸不要谁也不会不要小乐的。”程轩亲昵的亲了他脸蛋一口。

  “那爸爸...你会不会不要妈妈了？”小乐小心翼翼的看着程轩。

  哗。

  一辆小车飞快的驰过，溅起的雨水淋湿了程轩的裤脚。

  程轩停下了脚步。

  ---

  两秒后，他继续朝着医院前行。

  “不会的。一定！”他微笑道。

  [newpage]

  [chapter:四月谎言（8）]

  雨停了。

  乌云密布的天终于明朗了起来，一道微浅的彩虹架在了半空，被雨冲洗完毕的空气显得有些清香微甜，若有若无的凉风在潮湿的雨后荡涤着人的身与心。

  程轩因这转晴的天心情大大好转。将雨伞收起，带着微笑抱着儿子走进了夏雯的病房。

  “你又买了水果？”夏雯问。

  “不喜欢吃吗？”程轩一愣，掂了掂手中的水果袋。

  夏雯笑了“不啊，挺喜欢的。”

  程轩发现，他挺爱看夏雯笑。

  她笑起来很漂亮，嘴角轻轻勾着，眼睛弯的像半圆月牙，对自己，程轩甚至能感受得到笑容里面的温情。这是与平时冰冷截然不同的一面。

  给夏雯剥了个桔子递了过去。

  “明天小乐就要开学了，你记住报名的地点了吧？户口本放家里第二个抽屉。费用我都交过了，单在抽屉里。”她接过桔子后说道。

  “我知道了。”

  这些日子来，夏雯念念不忘的提了好几遍了。程轩倒没有不耐烦，只是想笑，因夏雯出乎意外的在乎小乐感到开心。

  但程轩似乎还有着些心事。

  在夏雯安静的吃着桔子时，眼中是没有丝毫掩饰的犹豫之色终于使他打破沉寂“夏雯，我不想小乐住宿。”

  “啊？”夏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这激动的情绪只是存在的那么一瞬间，转而眼低声道“还是...让他住宿吧。”

  “你也不想让他住宿吧？”程轩轻声道“她才五岁，住校怎么行？万一被欺负呢？学校离家里也不远，我每天早20分钟起床把他送回去，晚上早点回来把他接回家再工作，坐公车的时间当休息，也没关系的。”

  “...”

  夏雯望着程轩，咬着桔子，一直不语，最后是轻轻点了下头，默许了他的决定后，又开口“你凑过来，我跟你说句话。”

  程轩一愣，有点奇怪，什么话不能当着儿子面说？

  也没多问，程轩老实的坐在了夏雯身侧。只是在他耳朵刚侧过去，夏雯已经快速的用嘴唇亲了下他脸，他都没反应过来后，就剩夏雯带着的一句“辛苦你了。”

  房间安静了。

  红着脸的程轩、带着微笑的夏雯，还有小手捂着眼睛，调皮的将食指和中指偷偷掰开偷看的小乐。

  一家人。

  ---

  回家的路上，凉风嗖嗖。

  傍晚了。

  雨后的黄昏较以往颜色似乎淡了些。那仿佛被雨渍沾染的夕阳虽说少了以往的天然美，可笼罩余辉的大地却是多了些做作的艳丽...

  站在这余晖下的父子两带着笑容朝着回家的路前进着。

  “爸爸。”

  “啊？”

  “你买的桔子好酸，不要给妈妈吃啦。”

  程轩愕然，半晌是摇着头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知道了。”

  ---

  夜晚给儿子灌注了长达半小时的长篇大论。大多都是与其他小朋友好好相处，不能乱跑，认真听课之类。儿子的懂事也是程轩最放心的一点。

  第二天，请了半天假，程轩大清早带着儿子坐上了路口的9号公交车赶向了幼儿园。

  拉着儿子下了公交车，他那双盯着停在这私立幼儿园门口那一辆辆小轿车的好奇眼光及一句“爸爸，这些车是不是都比公交车快呀？”的话是令程轩心中突然一酸。

  他勉强笑道“是啊，比公交车快哦。”

  小乐一愣，眨巴着孩童那最单纯的眼神继续的打量着“坐一趟要几块钱啊？”

  程轩一时间缄默了，良久，是摸着儿子的头道“爸爸以后买一辆就不用花钱了。”

  ---

  在儿子在报完名送到了教室后，程轩匆忙赶回了公司。

  他的一天才刚开始。

  需要超出工作范围帮助车间增加产量，晚上兼职的打字员工作也要准时完成，一切完毕后至少要夜间11点。这想起来就令人心神俱疲的新一天，程轩却也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刚到下午他便觉得身体很重，一天工作忙的几乎没有多少的喘息时间，中午饭没吃几口便得与其他员工一样前往车间，有时一屁股坐下他甚至站都不想再站起来。

  但还好，他安慰着自己，只要半年，等夏雯恢复工作就可以辞掉打字员的工作，这样他就轻松很多了...

  是啊，才半年嘛！

  程轩对自己说，夏雯照顾着这个家庭多少年？将心比心的去想，她承受的，难道不比自己累的多的多吗？

  唯一让程轩解脱的，是那颗不会再积累疲惫的心。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儿子小乐。

  是的，程轩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自己可爱的儿子吃苦，不想让他一直生长在这穷苦的环境里，更不能让她因为家里没钱低人一头。

  他要买车，还要买房，为了达到这一切的目的，他必须更努力赚钱工作...

  “大家加油。晚上多赶一小时班，把量再赶出来一点。可以吗？”傍晚五点是下班时间了，程轩是开口说道“工资会按加班记的。”

  一群员工面面相觑，转而都是点头了。

  有钱，还有这个主任帮忙，他们何乐不为呢？再说了，哪有人敢反对？

  ---

  许经理今天观察了程轩车间一天了。

  他一开始确实是有意帮助张有华为难程轩，毕竟自己那没学历没能力的亲戚想进肥的流油又轻松的财务部是不可能的，陈雅芝显然不喜欢开后门，只能找张有华了。

  但一段时间下来，许经理无意的观察和询问，程轩的努力也尽入他的眼底。

  没有人会讨厌努力的人。

  渐渐地，他开始有点欣赏程轩这种工作态度了。

  回到办公室，刚好陈雅芝到许经理这拿文件，许经理是道“陈经理，嗯，我们程轩那个车间似乎量有点大，他挺辛苦的...啧，怎么说呢，你给他车间招个工人，或是调一个去，可以吧？”

  陈雅芝愕然，前些日子她就这么提议过，这许经理二话不说就拒绝了，今天是吹的哪门子的风？

  但她也没拒绝，她很清楚程轩平时有多辛苦。

  只是她现在完全不好找程轩搭话，两个人的尴尬暂时化解不了的。

  想到他儿子小乐的话，陈雅芝脸又是一白。

  “陈雅芝你真是不要脸的女人，人家都有家庭了，你还想这些东西！”她又咬牙骂了自己一句。

  坐在办公室的电脑桌前，抱怨完自己，她又是手撑着头，若有所思“要怎么化解尴尬啊，要不装无意碰见？反正小孩子无意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当真的...”

  ---

  五点先打着公车去学校接了儿子回家，见他还挺开心的模样程轩这才安心的回到了工作岗位。

  大晚上工作量过大的他实在过饿，在公司附近的小摊花了5块钱买了碗炒饭、要了杯免费的白开水，转而便坐在了路边桌上大口吞咽了起来。

  程轩觉得很可笑。

  倒不是笑自己狼狈窘困成这样，是笑以前18岁的自己在路过这种小摊时眼中总会带着不屑和鄙夷，让自己坐在这种地方几分钟他都宁愿去死。

  为了面子...

  娇生惯养把自己真养成了一个可笑的人。

  努力拼搏，省吃俭用辛苦养家的人，有什么资格被看不起呢？现在的自己，是最值得被尊重的人才是啊...

  快速的吃完这碗炒饭，将塑料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看了手机里接近7点的时间，程轩买了个烧饼打包塞在口袋里笑着朝着家里小跑去。

  这是给儿子的夜宵。

  ---

  【作者注：浑浑噩噩更新了这么多，看的人还是那么几个。我开始怀疑自己，写这个到底是对是错？当然，自我肯定很多，但是却无法改变那正慢慢滋长着的，名为...自卑的东西。】

  [newpage]

  [chapter:四月谎言（9）]

  墙角那古旧的黑色挂钟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停了。

  躺在床上迷糊睁开眼的程轩发现停的时间是在凌晨的四点二十三分，可电池好像装上去没多久，是齿轮坏了吗？

  去修吗？

  算了...

  念头只敷衍了一秒，他便放弃了。拖着疲劳的身体咬着牙昏昏沉沉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只是不清楚为什么，程轩感觉自己头很晕，身体有点乏力。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是伸出手摸了摸脑袋，转而手中传来的炙烫感只令他心里一沉...

  “发烧了？”

  他脸色有点苍白，看到手机里的时间最后是早上的5点48分，是拍了拍的头，想把自己弄得清醒点，打起精神。只是这一拍，他感觉自己把脑浆都拍散了，剧痛使他差点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下。

  “爸爸，怎么啦？”小乐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她起床了。

  “啊，没什么，爸爸脚滑了。”程轩勉强一笑，摸了摸他头“来，去刷牙洗脸，爸爸带你去学校。”

  晕眩感让程轩实在没力气去抱儿子，只能坐在床上看着他自己更衣，再穿着小拖鞋下床一起洗漱。早上则是只草草的热了下冰箱里存着的豆浆和馒头。

  ---

  公车微弱的嗡鸣炸的程轩震耳欲聋。

  在去公司的路上，他痛苦的眯着双眼，聋拉着头，有点奇怪的想着，今天的公交车是怎么了？平时都没这种感觉啊...是发烧的缘故吗？

  想起来，程轩发现自己倒是没怎么生过病，但病假却是请了不少，上学时三天两头总爱装病逃课还记忆犹新呢。

  而请假这个词，程轩现在却连想都不愿去想。

  自己这个职位，一个月有三天免费假期。不请假一个月有300全勤啊。

  但全勤这个月已经没了。他早请了一天半了，而且明天要出去接夏雯出院必须请假一天。剩余的半天还得防着不备之需。要知道，多请的话一天要扣一百多块。

  一百块...

  程轩心紧的很，这够自己一个多礼拜的午饭和晚饭了。浪费掉还不如多给儿子买些吃的，或是下去看夏雯买点好水果。

  “撑一撑吧，这么多天都熬下来了，发个烧有什么？再说今天都15号了，有工资领呢。”

  想到了最期待的事，程轩长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精神些，下了车，进入了工作状态。

  然而一上午程轩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帮了一会儿工作反倒是榜了不少倒忙，弄错包装盒，撞翻东西，这极差的状态令他只好坐回自己那闷热的办公司...

  靠在椅子上，看着文件夹产生重影，门似乎也变成了两个，灯不停的闪烁着，世界天旋地转，程轩清楚自己今天的病可能有些严重了。

  “熬熬就过去了...”

  他轻声道。

  只是眼皮越来越重，他慢慢的就倒在了自己的桌前。

  “啊...这玻璃桌，好凉爽。”

  ---

  “程轩？程轩？程轩！！”

  熟悉的女人声音吵的程轩一阵难受，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别摇了啊..

  头好疼。

  “醒了？”陈雅芝露出喜色，可见程轩没有说话，是急忙在拍了拍他脸“你烧成这样怎么还来上班啊？起来，下班了啊！”

  下班了？

  程轩勉强扭过头，在陈雅芝的搀扶下，将自己那仿佛如山一样重的脑袋抬了起来，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坑不出来，无力的又闭上了眼。

  这情况是让陈雅芝吓了一跳，连忙朝外面收拾地板的员工匆忙大喊着“你们快来一个帮我把你们陈主任带到我车上啊。”

  其实车间的员工今天也很不解，他们对这个愿意帮员工工作，也没什么派头，还挺好相处的主任很有好感。只是今天却一直呆在办公室没出来，使他们都奇怪了一天了。

  这一出事，两个小伙子快速就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架着程轩，带去了陈雅芝的车上。

  ---

  迷迷糊糊的恢复意识后，程轩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很柔软的地方，这不是家里那硬邦邦的木床...

  很像自己原来的床啊，难不成，自己是重新回到了十八岁？

  这念头一浮现程轩吓得猛地从床上翻了起来。

  自己要是回来了，那现在的夏雯和儿子怎么办？

  只是这一翻身，略还有些疼的头令他只能倒了回去。

  扫了一眼，确定了并不是自己房间，看了下身体，自己没有重新回去后，程轩这才大大舒了口气。

  “这是哪？”

  他奇怪的打量着四周。

  房间散发着女性的芬芳，桌子柜子上是清一色的女性用品，这应该是个女人的房间。

  ---

  忽然，咔的一声，门打开了。

  “你醒了？”陈雅芝拿着杯牛奶走了进来。

  “我怎么在这？”看到是陈雅芝，程轩傻眼了。

  “你发高烧倒在了办公室里，昏的不省人事。把你带到附近的医院打了针，喂了点药后，就把你带来我家了。”陈雅芝笑着道“毕竟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

  想起自己早上记忆模糊的种种，程轩苦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本由于儿子的一句无意的话，除了工作问题，尴尬的两人十来天都没怎么讲过话了，但这层纸在今天是被戳破了，程轩松了口气，这算是因祸得福？

  只是接过了牛奶，刚喝了两口，程轩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骤变，抓出手机，看到停电了，急忙抬起头，把准备说的一些感谢话全抛到了脑后。

  “你什么时候找我的？”

  “下午啊，下班时。”陈雅芝很奇怪“怎么了”

  程轩脸色唰的一下从难看变成惨白，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现在几点了？”

  “现在?”陈雅芝看了下手表，笑道“8点半了，怎么？要回家？”

  “我儿子还在幼儿园没接回来啊！”

  程轩慌乱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朝着门口快速跑了去。

  “诶，你等等！你别急啊！！”陈雅芝见程轩这模样，吃了一惊“先把鞋子穿上，我开车送你去。不然等你打车还要好一段时间呢！”

  ---

  车子飞快的在马路穿过。

  陈雅芝偷偷瞥了旁边程轩一眼，见他这一脸的紧张焦急，她心一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能尽力加快速度。

  十来分钟后，终于到了。

  程轩飞快打开了车门跑进了幼儿园。他刚准备去教室看看儿子有没有留着，却在保安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背着小书包，在远处保安的目光保护下，孤零零站着的小身影。

  他小脑袋正不停的四处张望，眼中满是害怕和恐慌。

  而在看到车子跑出来程轩的一刹那，他立刻奔了过去，一下子抱住了程轩的大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爸爸别丢了小乐，小乐会听话的...”

  程轩咬着嘴唇蹲了下来，把儿子攥紧抱住自己的手轻轻拉开，轻轻的抱住。眼中满是愧疚和难受，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

  夜已临近9点了。

  微风轻轻的吹着，吹乱了车边站着的陈雅芝长发，干了小乐眼角的泪痕。

  程轩只是在为这个家努力，他想让这个家的人幸福。

  可他却给最爱的儿子造成了痛楚。

  在内心这无法言喻的痛楚下，他感觉发烧，疲劳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这一瞬间，彻底的明白了某些他本不知道该怎么明白的东西。

  工作累么？

  他对自己说“其实一点也不会累...”

  ---

  四月的谎言总是美丽的。

  如这美丽的四月一样。

  或许常有阴雨连绵、阴云密布，但雨后天晴时，期间的阴霾总会被那微暖的春风与温煦的阳光清扫得干干净净。

  最终，忘却了过程的人，只会记住它最后时刻绽放出来的美好瞬间。

  “听说过秋海棠吗？”

  很平凡，却又有些简单却不出色的优点

  “我觉得它很适合对许许多多类似于它的人。不用太顽强，可至少要坚强。既然平凡，不用拼命，那至少也该努力点，不是吗？”

  【作者注：这次更新有点长，但是考虑到这已经是第二卷结尾了，所以索性一起更新出来。今天不会在更新了，大家不用在等着。第三卷名为秋海棠花，转折点会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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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秋海棠花（1）]

  春天的风总是不会差的。

  没有彰显枯黄衰败的落叶，没有漫天飞舞的尘埃，没有冰冷彻骨的寒冷。

  这是美好的风，带来幸福的风。

  吹的有些冷了，程轩生怕儿子感冒只能抱起了他，准备回家。他心中思考了起来...嗯，晚上要不要去买点好吃的给儿子，他还没吃呢。

  “伯伯，再见。”小乐朝着保安老人挥手。

  程轩也鞠了个躬。

  可以看得出，由于自己没有来接儿子，这老人等到了现在还没下班。那对自己儿子在意和保护的眼神程轩是一目了然的。他诚心的祝福老人。

  ---

  小男孩的情绪很容易安稳下来。

  上了陈雅芝的车，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她，车子缓缓的行驶着。

  程轩抱着儿子，看着她以自己新奇的目光探索着她前些日子说过的想坐试试的小车，他是低着头，在沉默中伸出手慢慢摸着他的头发。

  如果可以，他希望儿子坐的第一部小车是自己买的。

  ---

  “程轩...”陈雅芝开口。

  “啊？”

  “你忘了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吗？”陈雅芝的话让程轩从沉默中立刻精神了起来，是啊，因为发烧和儿子的事，他都忘了这茬了。

  “你从我的包包里找下。里面有个信封。你提前领了半个月的工资，车间主任的只有1500。兼职的话你完成的不错，有1500+200块的奖金。一共是3200，你算算。”

  陈雅芝开着车，腾不出手，不慌不忙的说着，接着继续道“至于给你车间找工人的事因为一直没聘到，你做的量又太大，这样下去你会累垮的，所以我这两天会想办法从其他车间给你抽一个人过去。还有，所以明天开始，你正式转正了，一个月4000。”

  听到最后一句话，程轩抱着儿子的手紧了一点，激动中露出了笑脸。

  终于...这算是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了！

  很快，车停了。

  陈雅芝把父子两人送到家门口，心中记了下程轩家庭地址，刚准备告别，只见小乐是忽然抬起手挥了挥，小声道“阿姨再见。”

  陈雅芝心中一喜，笑道“再见。”

  ---

  生怕儿子饿着，程轩便先去附近超市买了个芒果和几个肉干给儿子填了肚子，之后将锅里的米淘好，放完水煮起后，便揣着钱出了门。

  他有点感慨，曾经几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些，潜意识中，他的想法是，煮饭和做菜做家务都是女人该干的活。

  人的确只有经历和成长才能明白，只要能让这个家变得更美好，做什么他都愿意。

  来到了房东家里，敲了下门，是张梅打开的门。

  里面夫妻两人正在看电视。

  “怎么了？”张梅好奇问。

  “那个...张姐，我是来交房租的。”程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千块钱，带着歉意“我知道还有不少欠着的，但希望你在宽容我几个月，我会慢慢还清。我现在工作已经开始稳定，不会再拖欠了。”

  张梅一愣，盯着程轩好一会儿。

  半晌，才道“你老婆住院，现在急需花钱，房租我也不急。我家没孩子没老人的，没那么缺钱。”

  “你当我们是搞慈善的呢？”里面郑海平的声音传来。

  程轩微笑“张姐，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真的很谢谢你平时帮我照顾小乐，对我们家那么宽容。可房租我还是得给的。”

  最终，张梅收下了钱，看着程轩离开，她沉着脸走回客厅，冷冷的看着自己的老公“你脑子有问题？”

  “哼。”郑海平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上次给我说是程轩家还房租的钱我不知道是从自家银行卡娶出来的？”

  说完，郑海平见张梅傻眼，这才放缓了语气，眼神复杂“有时候，有些钱是必须拿的。”

  ---

  给儿子洗完了澡，程轩和儿子坐在床上数着钱。

  现在剩下2200块钱，身上还有余存的200多块，一共是2400。

  “2400...午餐和晚餐一共10块，我一个月是300。小乐在学校吃午饭，晚饭在家里做，也不花什么钱...”

  “爸爸，小乐可以回家吃饭的。”儿子突然的声音让程轩心一暖。

  “学校吃饭是不花钱的。”他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继续计算了起来。

  扣除300，加上一个月的米饭和菜，加上早餐，大致也算...300吧。还有夏雯住院回来，身体不舒服，在家也煮不了饭，外卖估计要500，以及扣除点公交车费。

  估计剩下1000。

  这一千给夏雯买些备用品，药之类的，应该勉强够了吧。

  计算完，程轩长场舒了口气，倒在床上，露出了笑容。能坚持的了这个月就好，只要不突发什么事，下个月开始，每个月就能存一千，存到明年，自己的钱足够给儿子第二年学费。而夏雯腿好了，她挣的钱就可以存着以后买房。

  未来是如此简单与平凡...但，平凡挺好。

  ---

  第二天请了假，许经理听说了程轩发烧坚持上班的事，以为烧还没退，毫不犹豫的就批了假。

  今天是周六。

  程轩带着儿子早上10点就来了医院，准备接夏雯回家。

  不过牵着儿子手兴高采烈的刚到门口时，忽然一个穿着西装身材高挺的男子从夏雯病房里面走了出来。

  程轩嗅到还算不怎么重的香味水。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男人怎么说呢，倒不是多帅，但有种气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也表达不来，只是对上那张脸洋溢着着自信与沉着的眼神，程轩一时有点莫名的下意低下了头。

  男人转身离开了，程轩怔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小乐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这才反应了过来。

  走进了病房，夏雯已经换了前些天带来的衣服。由于腿的原因，程轩首次看到穿上裙子的夏雯。

  美丽又带着高雅。

  春风从窗外轻轻吹了起来，扬起了她飘逸的长发，看的程轩一时失了神。

  转而，他却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裤有些老旧，甚至卷起了毛。裤脚上面还有几片肮脏的污痕，乱糟糟的头发就像一个普通的民工一样...

  风也吹到了他。

  然而这只是将他的头发吹的更乱，故意想遮住的裤脚因为宽松被卷了起来，那肮脏的裤脚暴露在夏雯的眼前，一览无余。

  隔着病床几米的距离，在这轻柔的春风下，程轩忽然发现，隔绝着一个世界。

  风有点大了。

  他从最开始的兴高采烈慢慢沦为了缄默...

  “刚才那个是我同事，来看我的。”夏雯笑道“我不怎么和他说话的。”

  程轩露出勉强的笑“你担心我吃醋啊？没什么的。你对我不离不弃了那么多年，我需要怕什么？我真不怕别人把你抢走。”

  夏雯停止了笑容。

  夫妻7年，夏雯比谁都了解程轩的性格。

  她把小跑过来的儿子安抚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叹了口气，笑了笑，轻声道“你做家务的能力不行啊，儿子的没洗干净就算了，你的就像没洗一样。”

  说着，看着程轩忽然抬起头愕然的模样，她道“回家吧。回家我给你洗，一定能洗干净的。”

  她压着被风卷动的长发，笑容是温暖人心的。

  “好。”

  程轩应道。

  办了出院手续，咨询了一些相关常识，程轩带着拄着拐杖的夏雯搭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只是夏雯无论如何，却也无法真正琢磨透程轩的心。

  例如。

  那正慢慢滋长着的，名为...自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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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秋海棠花（2）]

  爱情是什么？

  这是个略微有些复杂的问题。

  是奢侈的，高雅的？可从某些现实来看，它却也逃不离开廉价、低俗的标签。

  春天并不是最适合恋爱的季节，相比春，或许伴着泛黄落叶飘零的浪漫初秋较为令人喜爱。

  只是在这濒临五月的春末，程轩的心，不安分的动了。

  如那被轻风抚动的嫩芽...

  ---

  久违归家的夏雯躺在床上，慈爱的聆听着一旁儿子手舞足蹈报告着学校的点点滴滴。中途似乎察觉到了程轩正看着她，她那双美丽温和的眼神是转了过去，笑道“怎么了？”

  程轩一愣，转而红着脸，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慌乱中他收回了目光，扭过了头。见夏雯没有在意后，他才舒了口气，靠在墙边装作望着窗外那碧蓝的天空，眼睛又继续不时偷偷瞥起了她，等夏雯又奇怪的注意到他时，程轩便再急忙转对向了窗。

  在晨间，这俏皮的一幕在夫妻两人之间上演着。

  一来二去，持续了数次。

  最终直到连儿子发现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母子一起好奇的盯着程轩时，他这才尴尬的将头埋了下去，半天不敢抬起来。

  是的。

  看到家庭再度重组时，稳定了生活，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在疲惫和紧张的生活中微微松懈下来的程轩忽然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突然在意起了夏雯...

  可看了夏雯许久，程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

  “最近妈妈不在家，爸爸晚上对你好吗？”夏雯和儿子聊着时，忽然笑着问。

  “好！”儿子用力的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和妈妈对小乐一样好。”

  这对母子的无聊对话，使得程轩一时间也笑了出声。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刚准备顺便也捏下儿子脸蛋时，忽然这时夏雯的手机响了。

  夏雯的手机是车祸毁了，但好在家里有个备用的旧手机，虽然很老旧，但勉强能用。

  “喂？”夏雯接过电话，听了几秒，是傻眼“啊！庆祝我出院开聚会？”

  一句话让一旁的程轩有些愕然，脑子里忽然联想到了早上碰到那个高大的男子，那扬起的笑容忽然慢慢的收敛了起来。

  “你去吗？”再听了一会儿，夏雯移开手机，看向了程轩，道“他们开车来接送，都是我的同事和朋友，说想看看我老公和儿子什么样。”

  这老公两字让程轩一时间怔了。

  面对夏雯那近在咫尺的脸，反应过来，他压抑住心中那莫名的窃喜感，刚准备点头，但无意间，他突然瞥到了自己那带着一块大污渍的裤脚及那老久肮脏的运动鞋，表情僵硬了。

  扫了门口自己还有的一双磨破皮的布鞋及衣柜里那皱巴巴的几件衬衫，再将目光转向漂亮的老婆与可爱的儿子，他一时间喉咙像被塞住了什么一样，那‘好’字完全说不出来。

  “你和儿子去吧，我等等还要出去买菜呢。”程轩勉强笑道。

  程轩的回答让夏雯有些愕然，看了看儿子那有点期待出去玩的眼神，再扫了眼程轩扭过头的背影，她沉默了两秒，再度拿起了电话，道“不好意思，我感觉腿不大舒服，就不去了。抱歉..”

  挂断了电话，夏雯见程轩转过头的一脸诧异，是摸着儿子的头轻声道“我本来想拒绝的，还以为你要去呢。不去挺好，我也不喜欢热闹。”

  ---

  家里很快又恢复了儿子和夏雯的欢笑。

  只是坐在角落的程轩情绪却低落了起来。没多久，他走进浴室将门关上想偷偷擦下自己那肮脏的运动鞋，可擦了半天见污痕还是不少，他也只能就这样低着头走出去买菜。

  想买套新衣服...

  买双新鞋子...

  路过附近的服装店，程轩走进去看了几眼，挑了几眼蛮合眼的，问了下价格，得到了最低都要98的价格后，他在店员那古怪的眼神下狼狈的逃了出去。

  很快，来到不远处鞋店，见到双挺合眼只有40块的运动鞋，程轩犹豫了好一会儿。

  “老板，这双鞋能打折吗?”程轩指着鞋子。

  “大兄弟，这是最便宜的啦。再少我们得赔本哦。”中年老板摇头“要就40，一口价，很便宜了。”

  停顿了好一会儿，想到自己盘算的几乎只勉强够用的生活费，程轩想了想，咬牙后转身走开了。

  不急...

  下个月就有余钱了，到时候别说这鞋子了，再买套衣服都可以啊。

  嗯，还能顺便给儿子和夏雯买一套呢。

  安慰着自己，程轩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跑到附近的大超市开始找起了未来几天的菜。

  ---

  一天转瞬即逝。

  月隐匿在乌云内，凉飕飕的夜风从窗户透来，令刚洗完的程轩身体一颤。

  生怕夜间下雨，他走过去将窗户关掉，打算睡觉了。

  “我还没洗。”

  睡着的儿子旁边，夏雯爬了起来，看着程轩，轻声道“你去帮我端盆热水，帮我擦一擦身体，不然我睡不着。”

  “....”

  程轩懵了。

  呆了几秒，他带着通红的脸去浴室装了盆热水，拿着夏雯的毛巾到了床前。

  看着夏雯慢慢的脱着衣服，程轩感觉心扑通扑通的像打篮球一样快速震动着，再度抬起头，发现已经赤着上半身的夏雯，他差点直接吓得摔在地下。

  “怎么了？”见程轩这奇怪样，夏雯很不解。

  她发现，自从程轩开始变了，愿意工作了，他在某些方面上，似乎也变了个人...

  “没...没什么。”程轩连忙摇头。

  虽然他清楚现在自己和夏雯的关系，他哪真帮的了洗？将毛巾放热水中拧干后递给了夏雯，不敢正视她，低声道“你...你自己擦擦吧，我胳膊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夏雯接过毛巾，担忧道“没事吧？是不是工作受伤了？”

  “没关系，只是小小撞伤，明天就好了。”

  这回答才让夏雯松了口区，她点了点头，自己擦拭起了身体。

  ---

  夜深了。

  躺在中间的夏雯由于脚不舒服，也没睡得着。察觉到旁边程轩那并不均匀的呼吸声，是小声问“睡了么？”

  “没..”

  程轩也没睡着。

  他也就和夏雯一起这样睡过几天，如今隔了近一个月了，突然又恢复原状，未经男女之事的程轩想着身边睡着自己的美女老婆，他哪静得下心？

  “我想了下。要不你把你打字员的工作内容告诉我吧，我在家闲的没事时，刚好可以去处理，这样你回家就不会辛苦了。”

  程轩一时间没有说话。

  考虑了好一会儿，他点下了头。

  夏雯笑了。

  她在黑暗中摸了摸，很快就摸到了程轩的手，轻轻的握住，开始闭上了双眼。

  “我这些天会想办法同时也找个兼职。”夏雯轻声道“存点钱，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一点，你也该买几件新衣服了。小乐也是...”

  ---

  面对着未来，夏雯比程轩的幻想更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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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秋海棠花（3）]

  这是个压抑的早晨。

  倾盆的大雨伴着轰隆隆的雷鸣骤然而下，狂风不停搜刮着行人的雨伞，大地水积了几厘米高。令人厌恶的天气似乎昭示着什么不幸的到来一般。

  虽说带着雨伞，但来到公司时，程轩身体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好在程轩对这些并不介意，今天是他转正的第一天，他想着等等得去找许经理拿要求的生产单，晚些陈雅芝似乎还要送新人过来，要安排下工作...

  “还是挺忙碌的一天啊!”他笑道。

  刚走到车间门口，手机忽然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音。

  “喂，许经理。”程轩接起了电话。

  “程轩...”许经理沉声道“我刚刚得到通知，你们昨天车间装车弄错了货物，出大事了！现在对方要毁约，还要公司赔钱。”

  突如其来的这个电话让程轩懵了，他的笑容瞬间褪去，脸色惨白，慌乱道“许经理，不是吧？昨天我没来公司啊，我请假的，我不知道啊...”

  然而解释是苍白了。

  打电话来就代表许经理不可能让自己承担这个责任，员工也无法去承担，只有实习期的程轩无辜的被推了出来。

  是的。

  不幸到了。

  4月17号的清晨8点20分，刚完成实习期的程轩，被解雇了。

  ---

  雨伞几乎要挡不住这要命的大风与暴雨的摧残，噼啪噼啪像是石头砸在伞上的声音接连不断...

  程轩麻木的在大街上游走，觉得不公平的他有些想哭，却好在朦胧的雾气遮住了一切，许有来往的行人，却也看不到他发红的眼眶。

  程轩很脆弱，他一点也不坚强。

  但以18岁的心性来说，他已是足够的努力了。

  只是当他想到现在被开除了，剩下的钱只够这个月的花销，没有了后续稳定收入时，他勉强控制住的情绪终于崩溃，泪水是再也没忍住了。

  儿子怎么办？

  夏雯怎么办？

  家里开支怎么办？

  问自己这三个问题后，程轩瞬间被一阵绝望给笼罩。他不敢回家，他怕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夏雯会是多失望和难受，他不想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去借钱...

  “我该怎么办？”抓着雨伞，程轩哭着。

  ---

  还是回家了。

  雨天本就冰冷，迷茫的程轩无处可去，冻得发抖的他在不安中站在了家门口候了数十分钟，最终抵挡不住家里温暖诱惑的程轩，擦掉了眼眶的泪痕，走了进去。

  因为是周末，儿子不上课，夏雯正一边帮着程轩做着那份兼职，一边带着儿子在旁边识字。

  当程轩浑身是雨水的打开门走了进来，夏雯是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雨伞坏了吗？”说着，站不起来的她只能急忙拍了拍儿子“去给爸爸拿毛巾。”

  程轩心中愧疚和委屈交加，他怕自己马上又要哭出来了。

  “外面雨太大了，雨伞没挡住。”面对老婆儿子的温暖，程轩只能勉强笑着，故意伸出手抹了下脸上的雨水，也试图掩饰自己又开始发涩的眼眶。

  “这样会感冒的。”夏雯见儿子将毛巾递给了程轩，她担忧的说着，又好奇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啊...因为暴雨，工作进行不了，量也不多，就放了假。”程轩说着，生怕夏雯不信，是补充道“嘛，你知道的，就是鞋厂淡季嘛...”

  “这样啊。”夏雯没有怀疑，她点了点头“那你赶紧擦干去洗个澡吧。”

  ---

  很快，换了一身衣服暖好身体出来的程轩冷静些了，被冰冷所压迫的崩溃情绪也缓了过来。

  附近的几个公司他上个月都去过了，结果没一个征收自己，他清楚靠自己很难基本找不到工作。便拿着手机给陈雅芝发了询问有没有其他工作短信，坐下来接过笔记本，边工作边等待了起来。

  其实陈雅芝对程轩的事情是无比清楚，可她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程轩，也提供不了帮助的她实在不好意思打电话。

  在收到程轩的短信后，她有些烦躁了。公司里的工作除了那个不仔细登记的打字员程轩可以继续偷偷做着，其余的是不可能再招他的。

  最终她只能发了个短信“我去问问我其他公司的朋友，如果有的话，我再打电话给你。”后，便关掉了手机。

  早了解程轩家境的陈雅芝靠在了沙发上，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皱起了眉，眼中的烦躁更甚了。

  ---

  彻夜的等待除了不停的加剧程轩的恐慌外，什么也没等到。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收到了陈雅芝的电话。

  “程轩，对不起...我朋友他们说那里并没有工作缺人。”陈雅芝愧疚的声音让程轩心里一沉。

  程轩咬着嘴唇“那工人有没有？工人也可以的，一个月2000、3000都行。”

  “现在都不怎么缺人，但我可以帮你问问的。”听到程轩的话，陈雅芝有些心酸，想了想，她道“如果你真缺钱不够用时，可以找我的，我还有些存款。”

  电话结束了。

  程轩无力的靠在了墙边。

  他不想再借钱了，他不想再增添自己的压力，家庭的压力...

  该怎么办？

  没工作...该怎么办？

  ---

  大清早把儿子送去学校，程轩装作自己还在工作也没回家。

  公司去不了，他决定四处去看看有没有征收工人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必须要赚钱，要拿出钱来，再苦的工作他都得做下去！

  带着瓶矿泉水程轩从南街走到了离家半个多小时路程的北街，可依旧没有找到工作。一瓶矿泉水早就喝完了，已是大中午，喉咙的干涸让他几乎走不动路。

  抓着手机，见陈雅芝依旧没有来电，他心凉了一截，只得继续朝着前面走。

  “这个朋友，请问这里有哪个工厂或公司收人吗？”程轩走到完全不识路的地方时，只能找人问了。

  “那边好像有个公司。”

  “不好意思，不知道。”

  “往北走十分钟，处好像有个工厂，你可以去看看。”

  路上的行人提示和指路让四处乱窜的程轩几乎都忘了自己在什么位置。

  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再找不到工作，他都不知道盖如何是好...

  “前面你直走一百米，好像有个工地，你可以去看看。”有个男人给程轩指路。

  “工地？”

  程轩愣了下，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是一咬牙，朝前走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这是一个建筑工地，看情形似乎是要建一个小区，在大门口贴这张纸。

  “招聘工地工人。”

  “包吃。”

  “一天200。”

  简单潦草的几个字让程轩瞪大眼睛狂喜，200？天，自己上班一个月才4000吧？30天岂不是6000？

  “我是来应聘工人的，请问管理在吗？”走了进去，程轩对面前几个正赤裸着上身四处搬运钢筋和水泥黝黑精瘦男人问。

  “工头，有人来了。”

  一人喊了一声，很快，一个戴着安全帽，满脸汗水的胖子从一个小楼口走了出来，他走到了程轩面前，打量了程轩一眼，伸手就拍在了程轩肩膀，打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下。

  “不行不行不行，你不合格。开什么玩笑，你这身子骨你搬得动东西？”工头脸一黑，立刻甩手。

  找了一整天的工作了，这种季节几乎没有公司和工厂招人，程轩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他急忙抓住了工头的手，恳求道“我行的，真的行的，工头，给我个机会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的，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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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秋海棠花（4）]

  “有老婆孩子要养？”

  胖工头闻言，愣了下，转而冷笑着甩手“去去去，谁家没有老婆孩子要养？”说着，他指着匆忙来往的人“你以为这群人哪个乐意大中午在暴晒下搬钢筋水泥？没力气就去工厂打工，少说些有的没的，这里不是给你混日子的地方。”

  说完，他立刻走回了楼中，不再搭理程轩。

  ---

  虽说是春天，可中午依旧是极热的。如火的光刺的人几乎不敢抬头睁眼，被拒绝的程轩就这样失神在工地的中央，静静的站了两分钟，这才失落的垂下头，走到了工地门口阴影处，默默的蹲着。

  一阵暖风扫过，程轩这才感受到喉中的干涸。摸了摸口袋，发现只剩七块的散钱，他扫了扫四周，见只有一个超市，进去发现最便宜一瓶水要两块五，他只能放弃。

  走了一天了，程轩虽然又累又渴，但他清楚，这些喝点水休息下就能解除。可若是工作找不到，那是真的完了。毕竟是不知道现在已经离家多远，等等还得继续到处看看，所以留六块坐公车回家和接儿子。

  而于雅芝到现在还没来电话，他知道，这次也只能指望自己了。

  只是阳光太盛了，热的程轩不程轩决定先在阴影处休息一会儿再出发，毕竟脚也有点酸胀，需要缓缓。

  ---

  “现在夏青在做什么呢？”

  “儿子在好好听课吧？”

  程轩坐在地上，捡起一根木头在地面胡乱划的念叼着“不会有同学欺负他吧？嗯...肯定不会吧...他那么听话，别说同学了，老师应该也会喜欢的。”

  划着划着，程轩停了下来，无聊的开始将木头折成一截一截，盯着自己已经磨得肮脏不堪的鞋子和衣裤，程轩忽然想起儿子那双小白鞋上的纽扣掉了一个。

  “要先给小乐买双干净好看的鞋子...”

  ---

  滚烫的热风不停的拍在人脸。

  胖工头站在程轩侧边墙后，眼神很复杂，不知道想着什么。

  看了眼那忙碌的一群工人，他掐灭了嘴里的烟，将自己的头盔摘下，揪起衣服的一脚擦掉满头的汗水，再将头盔戴上，走到了低着头的程轩旁边，轻轻踢了发着呆的程轩一脚。

  “诺，水。”胖工头扔去一个装着白开水的塑料瓶。

  程轩被踢一下吓得一跳，只是当那瓶水落下，他夜顾不得其他了，捡了起来扭开瓶盖朝着嘴里咕噜咕噜的灌着，滋润着那早已干的沙哑的喉咙。

  “急什么？工地那有水，想喝自己去接，渴不死你。”胖工头皱着眉头道“叫什么？”

  “啊，我叫程轩。”

  “几岁？”

  “26。”

  “没学历？”

  “大学生...”

  “哼，大学生！”胖工头冷哼一声，不屑道“现在大学生有什么用？工作都找不到，家都养不起。”说得程轩一阵尴尬，胖工头才指着工地里，继续道“那边那堆钢筋和泥看到了吗？”

  “呃...看到了。”

  “去帮忙一起搬到第二栋楼里面。搬完去把另一边的水泥和木板拉过去。”胖工头冷冷道“今天你来这么晚了，干到晚上8点，我给你100。看看是不是像你说的你可以干好，如果我满意，明天你可以继续来，搬不动就滚蛋。”

  没等程轩回话，他快步疚走开了。

  在原地傻眼了还一会儿，反应过来的程轩从呆滞转而狂喜，猛地就跑进了工地。

  ---

  火热的太阳照得程轩感觉头发都烧了起来，他讨厌起自己那为追求好看而不去理会的长发了，想了下，他决定晚上回去剃个平头或是光头。

  拖着一个拉水泥的斗车，程轩用力朝着胖工头指定的楼层迈步，只不过这水泥太重了，他再拼命却也比旁边的几个工人慢了一大截，在远处胖工头那冰冷的眼神中，他只有继续努力的用上力争取落后太多。

  暴晒中，程轩衣服裤子全都是汗水，发来的手套也被手心汗渍侵湿，时间只是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程轩感觉几乎都要虚脱，喝的水似乎都没汗出的多。

  而这种比起车间一天都要劳累的一小时让程轩恨不得马上倒在这烈日下休息个十分钟二十分钟。

  可他不敢，也不能。

  胖工头似乎永远都在注意着每个人，他必须要把握住机会...

  是啊，虽然更辛苦了，但钱赚的更多了，一天两百，还是日结，今天拿着一百块可以给儿子买鞋子的！

  只要坚持住了，这样下去，他只是累了点，收入却能翻倍，家里就更轻松了。而且这里也不会随便炒人，出了事也不用自己负责，只要搬得动就行了...

  时间就像蜗牛行驶板慢悠悠的流着。

  5点了。

  与几个工人负责的水泥拉完了，开始解决一旁的钢筋了。

  钢筋比水泥轻松了一点，一次性几根的话程轩还是吃力的撑得下来。只是肩膀被钢筋磨破的皮肉传来的火辣辣疼痛让气喘吁吁累的快要接不上气的程轩脚步开始慢慢放缓了下来。

  但每当这种时候，胖工头总会出现在程轩的视线里。使得他只能咬牙无视掉这痛楚，加快步伐搬进了楼层。最终程轩只有靠左右肩膀不停轮换着，将痛楚平摊才能维持进度。

  终于。

  这似乎比蜗牛还缓慢的时间到了夜晚了。

  在暴晒和疲惫后，晚间的凉风仿佛扫走了一群工人的部分劳累，这无比清爽美好的春风又使工作的速度加快了...

  七点了。

  工人全都下班了，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的程轩拖着剩余不多的钢筋，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开始卷着凉风的工地搬着。

  “好了，不用搬了，过来吧。”

  在看到七点半的时间，胖工头皱着眉把累的快要走不动的程轩喊了过来，冷冷道“工地难做吧？”

  程轩拿着水瓶大灌了两口，身体肝脏传来的难受感使他一时间回答不出话，半晌才有了精力点头说话“难。”

  胖工头冷笑一声，从自己的大腰包里抽出了一张一百块钱递给了程轩“累就回去吧，你工作速度明显比别人慢一个节奏，你做不来，还是想办法找个工厂打工吧。”

  话说着，感到程轩那立刻溢满绝望的眼睛，胖工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嗯，其实我看到你还是挺努力的。如果你认为自己坚持的下去，还想来，也可以，但每天要比其他人晚一个小时下班，工资还是两百。答应吗？”胖工头问。

  程轩的情绪快速翻转，生怕胖工头反悔，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一定坚持的下来的。谢谢工头，谢谢工头。”

  胖工头没有回答，摘下头盔扔到一旁，淡淡道“你家在哪？”

  “西里街道。”程轩道。

  “这么远？”胖工头错愕。

  “...那边找不到工作了，到处问，就问到了这里。”

  胖工头沉默了会儿，抿嘴道“我捎你一程吧，顺路。不过我把你送到灵源街道那，我家住那里，剩余的路自己打公车回去。”

  胖工头走到了工地角落，拉出了一辆老旧的灰白色电动车，将程轩拉了上来，开车到了自家街道时将他扔在了公交车站来了一句“早上七点要到”后，便消失在了这被黑暗笼罩的夜里。

  今天的月亮很圆。

  乌云密布的天依旧遮不住这明亮的月光。

  风吹着程轩那乱糟糟的长发，开始慢慢驱散着他身体的麻木.

  终于，9号公交车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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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秋海棠花（5）]

  夜间风大了。

  路边的银杏树被吹的沙沙作响，突然一片青叶从树上脱落，掉在树下休憩的大黑狗身上，敏感的黑狗吓跳起来，狗啸声响彻了这偏僻的小巷。

  胖工头将那破旧的灰白色电动车停在了家门口的老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灰尘，望着家里那有些发暗的白炽灯，他眼中有点腻烦，摇了摇头，还是走了进去。

  “回来了？”

  女人的问候胖工头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昨天跟你说的，我三个亲戚明天就到了，让他们早上7点过去吗?”女人问。

  “只能去两个。今天刚招了一个。”胖工头道。

  这下女人温和脸色瞬间变了“你昨天不是答应了我，说谁来都不招的！！”说着，见胖工头不予理会的皱巴巴的烟盒挤出根烟，正准备点上时，女人一巴掌就把烟拍在了地下，吼着道“你去把人解雇了，你必须给我留三个位置。”

  胖工头皱着眉“你叫我怎么解雇？人家干得不错，挺努力的。”

  “努力有什么用？在工地上班有前途？和你一样一辈子混个工头一个月几千养不活家吗？在老家我把话都说满了，你这样让我面子往哪放？”女人沉声道。

  “人家也要挣钱养家。”胖工头眼皮微垂。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那些亲戚就不用赚钱了？”

  面对着女人继续着的喋喋不休，胖工头眼中满是无奈和乏力，他捡起地下的烟放进了烟盒，望着窗外的夜黑，发起了呆。

  ---

  酸痛沉重的身体在程轩走到前天来过的鞋店时一瞬间仿佛轻松了起来。

  他忍着一身的难受，走进了店里。

  “老板，你这有没有小男孩子鞋？5、6岁穿的那种。”程轩笑着看向坐在店门口看着杂志的中年老板。

  他记得前些天程轩来过，见程轩这浑身乱糟糟的脏样，再看了下他那双似乎断了几根网线的运动鞋，是跳了挑眉“不买那双40的吗？”

  “我给儿子买双鞋子先。”程轩憨憨的笑着。

  老板一愣，合上了杂志，站了起来，走到了一边的鞋堆里，问“你儿子穿多大的？”

  “....”

  程轩傻眼了，顿了顿，又道“5、6岁。”

  “我的天，五六岁也分穿多大的啊。又不是五六岁脚都一样。”老板当即就苦笑了“你连自己儿子穿多大码都不知道还来买鞋子？算了，你自己估摸估摸，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程轩尴尬的点了点头，凑过去在老板指示下的那一堆孩童鞋子，最终是看到一双天蓝色的，看起来似乎并不大，和儿子脚应该凑合的鞋子，他有点喜悦的拿了起来翻了翻。

  “这双100。”老板的话让程轩脸色一白。

  见程轩这模样，老板叹气“算了，怕了你了，70。这是进价钱，再多讲价我就不卖了。”

  “啊，谢谢老板。”程轩连忙道。

  “那双40的买吗?凑一起打包得了。”老板问道。

  程轩心一动，目光转向了那放在旁边架子上的运动鞋，有些心动，可忽然，不远处几个似乎还没解开的松软垫子靠枕让吸引了程轩的目光“老板，那些靠枕多少钱？”

  “哦，一个25块，前些天买的。还没拆开用呢。”老板是笑道“大兄弟，你不会是想买这个吧？我这可是鞋店，不是超市。”

  程轩干笑一声，连忙“老板，能卖我一个吗？30块也行。我想给我老婆用。她出了车祸腿绑了石膏，在家睡着木床不舒服...”

  老婆出了车祸，有儿子...

  老板一时间似乎是明白了为什么两天时间一个穿着还算光鲜的年轻人会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撇了撇嘴“得得得，一个还是25。另一个免费给你了。我刚好也用不上。”

  说完，给程轩鞋子打了包和垫子后，老板再说了句40的鞋子还给他留着，下次带钱来就行后，便目送着程轩远去了。

  没有人看不起努力的人，没有人会不尊敬为了努力家庭奋斗的人。

  路过了理发店，程轩看了标价每人25时，摸了摸口袋的15，他只能摸着头看了一会儿走开，回了家。

  ---

  儿子正和夏雯坐在桌子上吃着饭。

  早在傍晚，夏雯就打电话给了了程轩，说是房东亲戚请客，他们打了不少包回来吃不完便送了一些给自己家，叫他早点回来，最终得到了程轩欺骗她说要加班的消息，只好先吃了。

  可现在，在看到程轩打开门，浑身脏兮兮，满脸疲惫的模样，夏雯是脸色一变“你去干嘛了？怎么成这样了？”

  “帮人做了点事，赚点外快而已。”程轩笑吟吟的，见儿子小跑过来要抱住自己，程轩连忙躲开“爸爸脏，先别抱。”让儿子停下脚步后，他这才微笑“爸爸给你买了礼物。”

  这时，夏雯才注意到程轩背后的大袋子和一个鞋箱。

  “当当当~”

  程轩把天蓝色的小鞋子露了出来，见儿子那新奇转为兴奋的小脸蛋，他的微笑中舒了口气...

  儿子喜欢就好。

  “谢谢爸爸。”小乐很开心的拿起了鞋子，在脚上对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穿了起来，走了两步，他是抬起头“爸爸，有点大。”

  “大？”

  程轩傻眼。

  “大是好事啊。可以多穿一两年。”夏雯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喜欢吗？”

  “喜欢！”

  “这就好了。”夏雯点头，而后似笑非笑“你是不是也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嘿嘿。”程轩把大袋子里的靠枕倒了出来“有了这两个，晚上你睡觉或是白天坐着，都会舒服多了。老板是买一送一，多给了我一个！”

  望着程轩的笑，夏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看到了程轩就买了这两样，想换衣裤及鞋子的他，好像没买自己用的...

  “傻瓜。”夏雯的轻骂让程轩一脸茫然。

  “快去洗澡。脏死了。”夏雯白了他一眼。

  “啊...好。”程轩脸微红，自己的确脏的不像样，拿了换洗的衣物，将散发着汗臭味的鞋扔在了门外便走进了浴室。

  ---

  比起程轩那一段时间的艰苦，今天是前所未有的累。

  累的若不是要回家，他恨不得马上躺在街上睡过去。现在也很想睡，但不行...他得吃饭，还要多吃点。今天半日的工作便累成了这样，明天绝对会更艰苦的。

  打开水，噗的一声热水冲了出来，瞬间浇在了他那破了皮，被汗渍弄的脏的伤口上，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啊”的一声就惨叫了出来。

  “程轩？怎么了？程轩？”夏雯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爸爸！”儿子小乐小跑过去敲门。

  “没啥事啊，我只是不小心撞到头了。刚才人傻，太大意了。”程轩龇牙咧嘴，忍住了痛的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这才让母女两人松了口气。

  小心翼翼的擦拭了下自己这乌黑的伤口，程轩再也不敢叫出声来，只是这种疼痛仿佛是和心连在一起的一般，疼的他因累衍生出的睡意都消散一空。

  想到明天依旧要继续扛着水泥，程轩不由得一阵心悸。这明天，伤口不得发脓？得多痛啊？！

  脸色有点发白，程轩马上就安慰起了自己。

  忍着，是的，再忍几天，这个伤口估计就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就再也不会痛了....

  ---

  看着洗完澡，在狼吞虎咽卷着桌上饭菜的程轩，夏雯手撑着头，轻声问“累么？”

  程轩吃饭的动作一顿。

  “不累！”他得意道“为家庭奋斗的人不会累。”

  [newpage]

  [chapter:秋海棠花（6）]

  临近五月的晚春已开始热了。

  这是即夏的象征。

  过分热的春天有些令人不适，窗外卷进的短暂凉风也难以解掉那丝燥热。

  程轩靠在夏雯的一只腿上边，想着明天那似乎注定不会降低的高温，他有些不安。

  ‘咔嚓咔嚓’声传来，伴随着还有落下的一大堆黑发。由于程轩的要求，夏雯正在很细心用剪刀的为程轩剪修着头。这时，她似乎注意到程轩的情绪变化，是笑道“还是想去理发店吗？”

  “不是这事。”

  程轩摇头，顿了顿，他还是不想让夏雯误会，是轻声道“明天要加班，有些烦。”

  “这样。”她沉默了会儿“能去接小乐吗？不能的话，我麻烦张姐一下。”

  其实这也是程轩头疼的事之一，来回时间太长了，长达一个小时，程轩实在没办法赶的去，他都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做好了，只好点头“麻烦她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程轩有点自卑的将头埋进了摆在脸上的那接头发的塑料袋，咬紧嘴唇。

  他不想浑身肮脏的去接儿子时，让别人知道，她的爸爸是个工地工人....

  “明天回来买个风扇吧，家里的那个已经坏掉挺久的。”夏雯轻声道“夏天要到了，床有些小，小乐热。”

  看着坐在不远处小桌子一脸认真做着家庭作业的儿子，程轩闻言笑了“我知道了。”

  ---

  天空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了，已经完成了一个早上了工作，正是休息时间。

  程轩窝在阴影处端着统一发送的饭盒大口嚼着，剃了短发的他显然精神了不少，只是与昨天偏差最大的，是那双充满了疲惫的眼神。

  豆大的汗珠从他发丝间滚落至那被烤的通红的脸，最终掉进饭盒。他握着筷子的手因为酸痛有些小小的抖，由于生怕突然开工，一边大口的咽下几团白米饭，程轩一边情绪紧张的四处张望着。

  “吃那么急干嘛？”

  胖工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来到了程轩侧边，踢了他一脚，扔下一瓶水“冰的。还有10分钟休息时间。”

  “谢谢工头。”程轩大喜，连忙抓起来朝嘴里灌进去，这畅快的冰凉暂时消除了他的疲劳，打了个嗝后，开始不舍得咬起那留在饭盒的最后一颗鸡蛋。

  胖工头瞥了程轩一眼，也没说话，就这样跟着坐着。

  将最后一口饭和鸡蛋吞入口中，扔掉饭盒后，程轩是有点犹豫看着胖工头，似乎是在想着些什么，直到见开工时间快到了，他才一咬牙，下了决心。

  他是道“那个...工头，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

  “有屁话快放，还商量呢？！”盘工头冷冷道。

  “我们规定每天是七点来，然后七点半工作是吧...那个，我明天起，可以每天6点半来工作，所以晚上能不能让我在4点半到五点半的出去一趟？”陈晓小心翼翼的道。

  “去干嘛？”

  “接儿子放学回家...”程轩有点慌“我老婆腿出车祸，现在在家养着，不能去接,更不好老麻烦别人。”

  胖工撇了撇嘴“我是7点多才来监督的。”

  “工头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真的，绝对不会。”程轩急忙道。

  胖工头站了起来，看着那坐着休息的一群人，猛地拍手大喊“还在干嘛？开工了，快点，别坐了，老子给钱不是让你们坐的。”说完，转身就走。

  见工头不搭理，程轩脸色惨白。

  只是走了两步，胖工脚步停了，他回过头冷冷的道“要是早上来偷懒被我发现，直接给我滚蛋。”

  程轩傻眼，反应过来明白是工头答应后，连忙道“谢谢！谢谢工头！真的谢谢！”

  工作开始了。

  程轩拖着那双快要不听使唤的手和脚，更卖力的搬运着。虽说肩膀的伤口发了炎很是难受，好在有人借了他快布垫着，不会再恶化伤口了。

  烈日中，工地中工人在这闷得喘不过气的暴晒下井井有条的忙碌着，努力着...

  程轩清楚，这里的人谁大多都与他一样，有一个属于他们家庭。他和他们，只能就像扛着钢筋一样，躬着身体，咬牙迈步，扛着这个家，慢慢的前进着。

  ---

  是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五彩缤纷。倘若真有的话，那或许是上天眷顾着的少部分好运的人。

  因为生活是平凡的，是简单的。

  或喜或悲、或苦或甜。

  ---

  微热的风吹的夏雯有点难受。

  那打着石膏的腿也是因热导致很不舒服，虽说有程轩买来的垫子，却也只能减轻少许不适而已。

  在电脑上核对着工作，忽然敲门声响起了。

  夏雯一愣，这大中午的，是张梅？来谈接孩子的事？不过现在去接孩子未免太早了吧？

  想了想，拿起了一旁的拄拐，走到了门口，问道“谁啊？”

  “你好，我是来找程轩的。”外面传来了一道女人声。

  夏雯满是疑惑，程轩认识的女人？他有认识什么女人吗？

  想了想，她还是走过去，把门给开，望着站在门口的女人，是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程轩出去上班了，晚上才回来。”

  “上班？”陈雅芝傻眼“他找到新工作了？”

  “新工作？”夏雯皱起了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是问“能给我讲讲吗...他换工作了？”

  ---

  天黑了。

  程轩在下公交车时，看了下手机，已是8点15分。

  跑去附近超市找了两圈，花了80块买了个风量较大的后便扛着快速朝着家里跑去。

  程轩很累，却又开心。

  这下夏雯在家也可以吹风扇了。在那不大的小房子里，程轩能清楚会有多热。

  嗯，其实他想买个空调的。

  他有去附近的电器店看了一遍，只是当他看到最便宜的标价都是1299元，只能无奈的离开了，不过他是记住了价格。

  “工作6天就可以买了。”程轩认真地想着“家里的钱已经够这个月的花销。剩下的28天，我能挣5600。3000是家庭开支，1000给儿子存着明年的学费，还有的1600可以随便花。”

  兴高采烈的回到家，刚打开门，儿子就小跑扑了过来。

  “爸爸！”

  “诶诶诶，别来啊，我身上脏。”程轩吓了一跳，笑着想躲开，可没想到儿子已经扑上来抱住了他。

  “你这衣服都脏了。”程轩苦着脸。

  “没事，正好今天也要换，等等就洗澡了。”夏雯微笑道。

  闻言，程轩这才松了口气，抱儿子亲昵的蹭了起来，顺便揉了揉他的小脸蛋，把儿子整的有些委屈着脸后，他又一句话让她又高兴了“来，吹风扇，爸爸买了风扇哦。”

  ---

  看着儿子打开风扇，站在风扇前调皮的啊啊啊传着回声，坐在凳子上的程轩和夏雯也被逗乐了。

  “你换了工作了?”

  只是在笑声中，夏雯一句话是让程轩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有人上门，说给你找到了工作，想亲口告诉你的，只是没想到你不在家。”夏雯道。

  程轩第一时间想到了陈雅芝，他低下头也没说话。

  “换了什么工作？”夏雯问。

  “...”

  程轩不愿意说实话，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低着头。

  夏雯看着程轩被晒着的干燥皮肤，有些心疼，咬着嘴唇，轻声道“她让我转告你，有个工作，仓库管理员，一个月收入3500，但非常轻松，只要你记下表格就行了。”

  程轩眨了眨眼。

  很轻松...

  是的，他心动了。

  工地的工作让程轩感到怕了，太累了...对他而言，真的是太累。

  犹豫了几秒，思考完毕后，程轩是一咬牙，拒绝了“我现在找的这个工作挺好...挣的钱比较多。”

  工地的话，他只要再做6天，就可以给家里买空调了...

  ---

  [newpage]

  [chapter:秋海棠花（7）]

  墙壁那坏掉的古旧黑白色挂钟不知是何时好的。

  黎明的晨光透进玻璃窗照射在钟面上，在玻璃镜倒映中氲出一道多色斑斓的光。

  时间就在这七彩的光芒中，滴答、滴答、滴答、缓缓的转动着...

  程轩盯着钟好一会儿了。

  可他爬不起来。

  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让他甚至连手都翻不动，浑身上下满是酸酸麻麻的胀痛感。想到今天依旧需要承受那般劳累，他心一凉，一时间浮现出了‘要不真换了工作好了？’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刚浮现，看到旁边平时睡相并不舒服的儿子在摇动风扇的吹拂中露出的甜美睡容，那念头，瞬间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不行啊...要赚钱，要让儿子过上好日子。要买张大大的软床，要买一个空调...

  在舒缓了十来分钟，程轩这才爬了起来，望着5点30分的时间，先跑去了洗漱。

  他必须早20分钟把儿子拉起床，不然他赶不及去工地。

  “这么早就要去上班了吗？”只是刚翻身，夏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嗯..”

  “身体吃得消吗？”夏雯问。

  “不累啊。”程轩用力在夏雯面前甩了甩手和脚，露出很轻松的笑，道“放心，我这人最怕累的，你应该也知道的啊。主要是赚钱，轻松，不然我肯定换那3500的工作。因为工作比较麻烦，所以回家比较脏而已。”

  欺骗了夏雯后，见她安了心露出笑容，程轩这才松了口气。

  从柜子里抽出了一件衣服裤子，及昨天洗干净的运动鞋一齐扔到了一个袋子里，带着儿子去上课后，勉勉强强6点30才赶到了工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

  大清早并没有人到，整个个工地只有程轩一个人在工作。

  他没有偷懒，他清楚，胖工头给了更换时间的机会是信任他，若不是工头给的机会，他都不知道儿子那边该怎么办了。决不能辜负别人的信赖。

  却也不知道是否程轩的努力收获了好运，在中午工头发的饭盒中，他的饭盒里多了一个鸡蛋。

  ---

  三天并不能让程轩适应这个工作，他更累，更痛苦了。虽说今日没有太大的太阳，可来回了多个小时用尽全力的搬运让他早已汗流浃背，衣衫全湿透了。

  下午四点半和约定的一样，胖工头让他离开了工地，这算是他侥幸得到的休息时间。本快支撑不住了在这空余的一个小时，给了他喘息的机会，足以应对下面剩余一点时间的工作。

  来到了附近无人的公厕里，程轩脱掉湿漉漉的衣裤和鞋子，擦干了身上的汗，虽说依旧是黏糊糊的，可至少不碍事了。转而把今天出门带着的衣裤和鞋子换上，在路口拦了辆公交车，前往了儿子的学校。

  这样一来，自己就看不出像是个工人了吧？就算被其他小朋友看到，也不会嘲笑儿子了...

  想到这，他重重松了口气。

  就算再苦再累，也不能让5岁的儿子从小就自卑的心理...绝对不能。

  ---

  陈雅芝坐在客厅里咬着嘴唇，眼眶发红。

  再次去到程轩家里，得到了她老婆那句他已经有了工作的话，她委屈的眼泪险些就掉了下来。

  “我请了几天假，给人走了好几次后门，到处奔波，就是为了帮他弄个工作，他凭什么有了工作连对我说都不说一声？”

  “我这么帮他我是傻了吗?”

  “没良心！忘恩负义！”

  她恨恨的骂着，觉得很不公平。

  望着手机里的程轩号码，陈雅芝一咬牙，直接选择了删除。只是在顿了好几秒后，她又不甘的把这变成没有备注的号码再备注成程轩放进了电话簿里。

  陈雅芝也想打电话去装作不知道的问问，可她清楚自己已经问过程轩那漂亮的老婆了，他老婆肯定会和他说这事，自己去问，不显得多此一举吗？

  这样就没有交集了吗?

  “他老婆比我漂亮啊...”

  ---

  接到了儿子，程轩抱起他就快速上了公交车。

  现在时间有点赶不及了，程轩有点怕到的时候超过5点30分，不敢耽搁。

  “爸爸。”

  车子行驶着，坐在腿上的儿子忽然拉着程轩的衣服，小声的喊道。

  “怎么啦？”程轩笑道。

  “晚上教小乐做作业好不好？”儿子小声道。

  “....”

  程轩脸一下就变了，心一沉，抿了抿嘴，勉强露出笑容“妈妈教你不行吗？”

  “小乐想要爸爸教。”

  “....”

  程轩低头的一言不发很快让懂事的儿子改变了前话，小男孩咬了咬嘴唇，转而细声道“妈妈教也可以的，爸爸要赚钱养家。”

  车子停了，又再度换了辆车，继续朝着工地走去。

  将儿子送到了家，程轩心中却是一阵莫名的低落，他搞不清楚这种低落是什么，只是心情有些沉重，有些不舒服，很难受。还有少许的，愧疚感。

  来到工地换上了原来那身被汗水侵湿的衣服，程轩继续开始了之前的搬运。

  只是刚到七点半时，胖工头直接让程轩回家了。

  “你今天做的很不错，开始慢慢不落下太多了。嗯，明天开始，到7点半就可以下班了。”

  “工头，我....”程轩傻眼，他记得自己今天就更落后的啊。

  “滚不滚?”

  “谢谢工头。”程轩心中一暖，感谢说道。

  转而接过今天的200块钱，立刻搭上了他的车一段路程，再转乘坐公交车。

  回到家只是8点不到。

  程轩给儿子买了些零食和娃哈哈饮料，心想着讨儿子开心一下，当然，他希望夏雯没有教儿子功课，他就可以教了。

  只可惜当程轩回家时，小乐已经吃完饭洗完澡做完功课，和夏雯母子两人坐在床上看着电视。儿子眼皮微沉快要睡着的模样让程轩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回来而兴奋过头，丧失睡意。

  给夏雯发了个嘘的手势，他把东西放进了桌子上，便跑进了浴室等了起来。

  十来分钟后儿子睡觉了，这才走了出来，在冰箱里端出隔天的饭菜翻炒了起来吃。

  他同时也把那脏兮兮的衣服藏着，决定晚上趁夏雯睡着时自己洗一洗，不能让她发现。他真的很怕夏雯知道他在工地，要他更换工作。

  只是在程轩大口嚼着饭，看着电视时，夏雯说话了“程轩，我们结婚几年了？”

  程轩一愣，搞不懂夏雯问这个话的意义，但还是回答道“好多年了吧？”

  他不知道结婚日期。

  只知道两人在一起八年了。

  是在自己重生后认识的....

  “你也只记得个好多年了。”

  夏雯低声叹了口气，她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例如程轩手上的大刮伤，脚踝的伤口，手心的水泡。

  她想问，真的想问，她很担心...

  可在望着程轩，那倔强的眼神时，她一时间，那些质问全然说不出口了。

  程轩选择了缄默了。

  许久，程轩才叹了口气说话了。

  “听说过秋海棠吗？”

  “嗯。”

  程轩微笑道“在高中时，我每年必须养着一盆。那是生长在温室里，喜好温暖湿润的美丽花朵。它经不住太寒，却也不是那么脆弱。在花朵中算的上漂亮，却没玫瑰那么美。虽然顽强，却也不如兰花。”

  “很平凡，却又有些简单却不出色的优点。”

  “我觉得它很适合对许许多多类似于它的人。不用太顽强，可至少要坚强。既然平凡，不用拼命，那至少也该努力点，不是吗？”

  [newpage]

  [chapter:初夏的雨（1）]

  光阴似箭。

  转眼已是六月。

  盎然的春已随着这一道道由凉转暖的微风消失在名为过去的时间长河里，终于，热情的初夏来了。

  六月的第一天，降了大雨。工地不上班，正好给了程轩腾出陪家人的时间。

  一个月的工地工作让程轩产生了不小的变化。

  他那白皙的皮肤已在烈日下被烤成了焦黄，少有的赘肉亦被磨得一干二净，配着那短寸及充满精神的笑，与一月前整日夹带着的苍白倦容比，整个人显得极为精壮干练。

  在适应了工地的每一天，不再感觉那般劳累后，他开始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看着家里添置的空调，以及刚刚用余款换的一个二手软床，程轩露着的笑容更为满意了。

  对于未来，他开始充满了期待与向往。是的，程轩觉得，哪怕还会累点，但只要再努力，这窘迫的生活很快就会被彻底改变。

  现在一个月存一点，只要等到夏雯上班后，两人一个月就能存6000，一年就是6万，做一年多，就快能有买个普通小新房首付，或者再多做一年，把一些家具的钱也凑好...

  嗯，那时候儿子就该上小学了，家就买在儿子学校附近吧，这样就再也不用每天早上让她起那么早去上学了。

  “买了床...我们剩下的生活费，就只够这个月的维持多点了，万一突发什么事要钱怎么办？”

  夏雯看了眼刚安置好床离开的工人，再望向拉着程轩手，大眼睛对那软床满是跃跃欲试模样的儿子，对程轩叹气道。

  “没事。”程轩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亲了他脸蛋一下，笑嘻嘻的“爸爸能赚钱。”

  夏雯嗔笑道“你啊...”

  她也没多说什么了，看着程轩，眼中有与那冰冷表情截然不同的温情。

  她记得，程轩自从讲出了儿子要上学后，就像是重新换了个人一样，但这变化太大了。若非是习惯和身上的胎记全在，夏雯都要怀疑这个她熟悉了七年的男人是假的。

  “程轩...”

  只是看着程轩和儿子在软床上玩闹了半天，夏雯又说话了“你不去谢谢那个工头吗？趁今天不工作。”

  一个月的时间里，在旁敲侧击下，程轩总算是说出了工作的实情。最终在程轩不愿意更换工作的情况下，夏雯也没办法再逼他。但期间倒了解到了程轩一些琐事。

  包括胖工头的。

  “饮水思源，知恩图报。”夏雯轻声补充道。

  “我知道。”程轩笑着点头“不过我不大清楚怎么去谢啊？”

  “你去买双鞋送他吧，不要太小气了，买双两三百的，反正你的工资是日结，并不碍事。”夏雯说道。

  说实话，其实300块程轩还是很心疼的，这是他努力一天都赚不到的钱，也是一家人好些天的生活费。可想到胖工头平时对自己许许多多的帮助，那丝犹豫立刻抛之脑后了。

  是啊...

  饮水思源，知恩图报。胖工头帮了自己太多了。

  从抽屉里拿了400块钱，就要出门时，夏雯忽然喊住了他“等下。”喊完，是看向了程轩那双虽然洗干净了，但鞋尖都磨破掉的运动鞋，轻声道“顺便...再给你自己买双新鞋子吧。”

  ---

  雨是有点大。

  比起被解雇那日的狂暴摧残，夏雯出车祸那天末日般的可怕，这雨倒是可以算温和的了。

  在这一个月的工作间，程轩有去过胖工头的家中，这次也算驾轻就熟。

  他是根据记忆，给工头买了双很耐用特大号皮鞋，倒不是他不清楚一些适合工地的布鞋更好，只不过，程轩认为，谁都不是永远只会呆在工地里，皮鞋未免不是一种挺好的选择。

  雨落在伞上砸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被这嘈杂的雨声掩盖了。

  程轩带着微笑来到胖工头家门口，他刚礼貌性的刚想敲下门，可里面突然传来的吵架声立刻让的手顿住。

  “你这些钱哪里够用？”

  “我这个月已经拿了不少公款给你了，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每个月舍得给你前妻给你儿子那么多钱，就不舍得多给我点？我逼你去偷公款了吗？我只是让你多分点钱给我。你现在已经离婚了，那不是你老婆了，你有什么意义要去养他们？”

  “....”

  听着这一段对话，程轩脸色有点惨白。

  他连忙转身就要走，可由于紧张，大雨下没看清侧边的情况，雨伞一不小心勾到了门前的绳子，唰的一下将房顶的石砖拉下了几块，砰咚的声音响彻了这个小院。

  “谁？”胖工头喝声从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就推开了门。

  只是当他看到站在门口带着一个礼物盒子和笑容不自然的程轩，胖工头立刻沉默了下来“进来吧。”，说着，先转身走了进去。

  小心翼翼的将雨伞从绳子上拉了下来收起，程轩表情有点不好看，却也只能咬牙跟上。

  房间里和胖工头吵架的女人已经进了房间了，就剩胖工头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厅里的凳子上。他见程轩走到了面前，是道“坐吧。家里脏，雨伞扔下就行。嗯，烟抽吗？”

  说着，从口袋掏出个烟盒，拍了两下，弹出了一根皱巴巴的七匹狼香烟。

  “不了，谢谢工头。我戒烟了的。”程轩勉强笑着，将鞋盒递了过去“我是来给你送个礼物的，想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帮助，”

  “哟呵，皮鞋。”

  胖工头翻了一下，愣了后，是冷笑一声“这是光鲜人的东西，我要这作啥？”

  “...”

  程轩干笑。

  “刚才吵架你听到了？”胖工头将烟刁在了嘴里，点上了火，美美的吸上一口，见程轩点头，他是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程轩不大清楚怎么回答好。但他心中充满了后悔，他觉得，自己就不该这个时候来

  或许还不该听夏雯的来送这礼物...

  “都是为了家庭。”程轩觉得自己这样回答是最好的。

  “是啊，都是为了家庭。”胖工头抿嘴，点了点头“你老婆腿怎么样了？”

  “明天就可以去拆石膏了。”程轩露出笑容。

  “儿子呢？”

  “学校挺好的。”程轩笑容更甚。

  “是吗...挺好的。”胖工头点了点头。

  他目视着窗外敲打着那一片片银杏树叶的雨，缓缓的吸着烟，一言不发。

  他不知是在想什么，许久，在一根烟终于点完时，是将烟头扔在鞋下，用力的碾了碾。

  “你明天不要来上班了吧。”

  在胖工头的这一句话下，让程轩表情僵硬了。

  “工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程轩慌了，急忙道。

  他不敢置信。

  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就要让自己辞职了？胖工头是好人吧？难道不是顶多说自己两句就让自己滚蛋这样吧？为什么要让自己不去上班了？

  他真的怕。

  他怕丢掉这么赚钱的工作，明明刚适应，怎么可以就没了？他明明才刚刚规划好未来的啊...

  胖工头叹了口气“回家吧。”

  “工头...”

  “回家吧。”胖工头轻轻的重复了一句。

  “...”

  幸福和不幸总是突然的。

  谁也不知道哪个会降临的更快。

  ---

  雨更大了。

  初夏的第一场雨，并不安分。

  不幸到来时，总是一个又一个的一个雨天...

  在这个雨天，程轩又失业了！

  撑着伞，他茫然的走向公交车站。

  是的，他讨厌起了雨天。

  只不过他此刻最不解的，只有‘好人’这个词的定义...

  [newpage]

  [chapter:初夏的雨（2）]

  路边的保时捷快速从身侧的驰过，溅起的雨水淋了程轩裤脚与那双破掉皮的运动鞋。

  脚尖的冰冷才让他从低落中醒了神，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离家不远出的街道口转弯处。只是望着离自己只有短短距离100米的家，程轩发了会儿呆，却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灰蒙蒙的天与他心情一样黯淡。

  路过鞋店门口，程轩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那双那留给自己标价40块还摆在鞋架上的运动鞋，沉默了起来。

  “大兄弟，来买鞋吗？”看着杂志的胖老板发现了程轩，是笑了。

  “嗯，买鞋。”

  “怎么？今天心情不好？”见程轩走进来，胖老板一边将鞋子放入鞋盒，边瞥着程轩，见他低着头没打算说的模样，胖老板是补充道“我只是问问，你说不说都成。”

  “我失业了...”

  胖老板一愣，他记得面前的年轻人说过，家里有个出车祸腿没好的老婆和儿子的。转而是有些关心的问“做什么的？”

  “工地。”

  “工地?”老板愣了“你别吓我啊。这又有什么啊？你只要愿意干，能吃苦，去劳务市场这种工作多得是啊，很容易找的。有什么难受的？”

  程轩傻眼。

  劳务市场？

  这是什么？和人才市场一样的地方？

  工作...很容易找到？

  程轩在重生时，压根就没去理解过未来这些事情，不知道倒也算正常。而胖老板的这话，瞬间扫掉了他心中的所有阴霾．．．

  “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自己攒点钱，开店，做生意，创业呗。年轻不都爱搞这些?”老板撇嘴，随口道“做得好，一个月挣百八十万的...”

  老板的下一句话，又使得程轩眼睛一亮。

  创业做生意？

  ---

  付完钱，程轩没有立刻将鞋子穿上。他不想雨将这双新鞋子淋湿，抱着鞋盒在心情放松转为喜悦后，顺手去超市儿子买了点饼干和新的洗漱用品，转而快速的小跑回了家了。

  只是刚到楼下，停在楼道口的保时捷是让程轩顿住了脚步。

  他感觉很眼熟，这...似乎是刚才溅他一身的那辆车？

  嘛，其实他倒是没把这事放心里去，毕竟自己走在马路边，被溅到挺正常。他好奇的是这价格不菲的车子似乎不是该停在这种地方的吧？

  来找人的吗？不过有点钱的人只有房东一家。而房东也不是这栋楼啊。

  想了一会儿，程轩没想通，便不再理会，决定先回家。

  只是刚到家门口，兴高采烈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程轩，却因突然传来的对话怔在了原地。

  “夏雯，我说了，我愿意养这孩子。”

  “你走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在公司可以装作同事，可现在没必要了吧？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就算你不承认别的关系，那至少朋友还算的，我看朋友不行吗？”

  “我老公很快就回来了，你走行吗？”

  可一时间似乎没有了声音，在几秒，男人的声音又传来了，似乎是在和小乐对话“几岁啦？叫什么名字？”

  “汪东！”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

  声音停了。

  很快，门咔的一声打开。

  站在门口拿着钥匙却没有开门进去的程轩看到了来人。

  是高等精英所穿的西装西裤加擦的黑亮黑亮的皮鞋。长得有些混血的模样，很帅，很好看，比自己高了一点。

  这是程轩的第一印象了。

  汪东很清楚程轩是谁，见程轩打量着自己，他倒是饶有兴趣的也扫了程轩一眼。

  洗的有些褪色发白的衬衫短裤，一双看起来挺破旧的运动鞋，很粗燥的皮肤加短发，脸长得还不错，但偏偏有着一双很没有自信怯弱的眼神。

  唔..手中抱着的塑料袋里似乎也是廉价的生活用品。

  汪东微微一笑“你好。”

  这打招呼让程轩木了下，转而是勉强笑道“你好。”

  “我和夏雯认识十多年了，老朋友，兼同事。你不介意我以后来看看她吧？毕竟她受伤我挺担心的。”汪东笑着，补充了一句“老朋友嘛。”

  程轩张了张嘴，他不想答应，却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想思考下，只是微微低下头，在看到自己那破旧的运动鞋和那双精致的皮鞋时，他愣住了，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情不自禁间，他右脚轻轻的转动，想靠近墙壁，挡住那个破了的口子。

  “好。”最终，程轩回答了。

  “谢谢，你很通情达理。再见了。”

  汪东挥手离开。

  剩下程轩杵在了原地。

  凉风嗖嗖作响，卷着暴雨射入二楼的楼道，一波过去，湿了程轩的后半身。

  他低着头，眼神很复杂，却也不清楚，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就这样盯着自己那用墙壁挡着的破了个口子的鞋。

  风没有过分的在调侃他了，换了个方向席卷来的风只是将他宽松的衣裤吹的沙沙作响...

  或许。

  他那内心那曾滋长出的，名为自卑的东西，早已生根发芽。

  ---

  “程轩？”夏雯见程轩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眼中有些尴尬，是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让你误会，所以...”

  “嗯...没事的。我知道。”程轩微笑回答。

  知道？

  知道什么？

  他在内心深处忽然问，我自己知道什么？

  是的，八年的空缺，他对夏雯一无所知。

  他又何尝该怎么去知道些什么自己能知道的？

  “爸爸。”

  坐在床上的儿子见到程轩，立刻就小跑了过来，抱住了程轩的腿。

  “乖。”程轩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生怕身上湿了沾染了他，也不敢抱他，是笑道“爸爸给你买的吃的，还有牙刷毛巾哦。”

  是的...

  八年的空缺，他觉得，或许自己可能，也会没有一切。但他清楚，绝对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小乐，自己面前这个放在他内心最深处的儿子。

  他会呵护，疼爱着她一辈子。

  “小乐不喜欢那个叔叔。”儿子小声说了一句，转而是抬起头看着程轩“小乐喜欢爸爸。”

  程轩笑了“爸爸也喜欢你呀。”

  把儿子松开，程轩笑容有点僵硬，他看着夏雯“我去洗下澡。”接着不知为何，他选了直接最干净最好看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脱掉了衣物，他闭上眼，随着热水冲刷自己那冰冷冰冷的身体。

  有些复杂的难受。

  是的，程轩猜忌了。

  他不懂夏雯与汪东的关系，想起那似乎比他都要亲昵的语气与夏雯对话时，他真的很不明白，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傻子都不会信吧？

  普通朋友这个语气？普通朋友，怕自己老公看到？认识十多年的普通朋友？

  这普通朋友的话说出来，他们内心不会发笑吗？

  程轩不想去想了，他想洗个澡，好好躺在床上，抱着儿子睡一觉。他觉得想下去，自己会越来越不开心，越联想到很不好的东西。

  他也放弃了和夏雯准备商谈的被工头辞掉的事，他只想着，睡一觉醒来就会忘记这些他胡思乱想的。

  ---

  水关了。

  水珠从程轩的头顶落入鼻尖，滴在了那灰白的板砖上。

  滴..滴..滴...

  安静的空间里，这滴水声，对程轩而言，很刺耳。

  不愿意去想，认为不会去想的程轩，其实在这一刻，他的心已随着这水滴落水中泛起的涟漪一般，开始不安的波动了。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是，那颗名为自卑的幼苗，又会慢慢成长到哪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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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初夏的雨（3）]

  夜有些燥热。

  可悬挂在半空的明月却有些美得过分。若是在这宁静的夜除掉那微许的虫鸣，再降低少许温度，或许这会是今年最美的一个夜晚了。

  “再来点凉风就好了。”程轩望着远方那昏暗的路灯，小声嘀咕着。

  没有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睡觉，他是正搬着凳子坐在门口发着呆。

  他静不下心。

  不知为什么，程轩发现自己开始想些奇怪的事。

  例如，想知道自己和夏雯是怎么认识的，想知道夏雯为什么选自己，想知道这八年来所有的经历。

  他真的很想，很想...

  程轩甚至浮现出一个‘偷偷问张俊’的念头，可问了，自己无法解释为什么问是一回事，张俊能知道自己的全部记忆吗？

  “如果能得到这8年来的记忆，就好了。”

  他有点奢望的想。

  如果得到了，他觉得，自己对很多事，就不再会那么困惑和迷茫。不敢面对的父母，某些忘掉了的朋友，颓废的原因，自然也能一览无余。

  平时在只剩‘忙碌’的每一天里，程轩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他想，就算没有那些，生活依旧可以平平静静的过下去。时间连伤口都愈合的了，‘过去’对它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突然想得到记忆的原因，程轩也清楚，是在夏雯。

  这个属于他，却只有几个月熟悉度的老婆...

  “其实我相信她的。”程轩轻声道“这么多年来，不离不弃。要走，早就抛弃我了，不是吗？”

  他很清楚这些。

  然而，他依旧无法抹平心里的那一块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

  或许是因为他并非原来的程轩的缘故吧。

  只是程轩不知道的是，在房间门的背后，夏雯正靠在墙边，在这宁静的夜中，听到了程轩的喃喃自语。

  她露出了微笑。

  “想解释的，那看来不需要了吧。”夏雯在内心对自己说道“也是呢，这么多年的夫妻，信任至少还是有的啊...我瞎想什么啊。”

  而夏雯在现在并不知道，这个‘信任’选项，却也让她犯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错误。

  因为现在的程轩，并不是与她结婚多年的程轩。

  ---

  在夏雯安了心，拄着拐杖小心翼翼的进入被窝，程轩刚准备进去时，他手机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陈雅芝的电话。

  程轩有些愣，他记得自己和陈雅芝有一个月没联系了。

  在从夏雯那得知了陈雅芝帮自己找过工作，他是很感激，可惜不谙世事的他，在工地工作疲惫的情况下，也没顾得上客套的回电话去感谢。

  时间一长，便也就忘了。

  若换成一个普通关系的人，怕程轩早被记恨上，真正挂上“忘恩负义”的标签，不会再去结交了。

  “喂？陈经理，有事吗？”程轩接了电话。

  “程轩，我妈妈去世了。”刚接起电话，陈雅芝带着哭腔的一句话就让程轩懵了。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程轩也乱了，他哪懂得安慰人啊？他是不知道为什么陈雅芝打电话跟他说这个事，可这原因他哪有脸问出口。

  想了一下，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句不要太难过了？还是说句节哀？程轩有点尴尬，在停顿了好几秒后，陈雅芝继续说话了，她抽泣着“来陪陪我好吗？我没什么朋友能倾诉。”

  “...”

  程轩内心对陈雅芝很感激。

  没有陈雅芝，他恐怕都不知道现在家庭会是怎么样的。若是提出要他帮忙干点苦力，做些事，他毫不犹豫的就接受了。

  但这大半夜的，都晚上11点了，男女不适合这样吧？而且他明天还要带夏雯去拆石膏，送儿子上学，得去睡觉...

  “好吗？”只是陈雅芝的下一句像哭出来的声音是让程轩那拒绝心思消散一空。

  内心暗暗叹了口气，他只能点头“好。”

  ---

  夜间11点的大街是静悄悄的。

  与白天那拥簇的人潮，络绎不绝的车辆不同。这偏僻小巷漆黑寂静的世界更讨程轩喜欢，静的仿佛只剩自他自己缓慢的脚步声，心跳声....

  离陈雅芝家并不远，程轩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已经到了她家门口了。

  按了下门铃，很快门就开了。

  陈雅芝是极有童心的正穿着一件黑猫萌系卡通式女性睡衣，但此刻的她却是眼眶红肿，落下几缕从毡帽落下的凌乱发丝，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

  “别太难受了...节哀。”临时间，程轩只能把想的两句话拼凑在了一起。

  可程轩没想到是，他这句话刚说话，陈雅芝突然就扑了过去，一下抱住了他，伴着呜呜的哭声，眼泪立刻哗啦啦的就流了下来，侵湿了他衬衫。

  这使得他一下愣住，连动也不敢动了。

  对女人的兴趣，程轩依旧保持在对17至23岁的女人这个阶段。毕竟他重生前，也就才18岁，思想自然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化。而陈雅芝，恰恰超过了这个年龄。

  当然，夏雯也超过了。

  不一样的是，陈雅芝的漂亮将她彰显的更为成熟稳重干练。夏雯则是外表看着年轻，说是21、2岁，程轩想，应该也不会有很多人怀疑。

  再加上夏雯是自己的老婆，朝昔相处中，程轩心动很正常。

  所以陈雅芝对他来说，只可以算个大姐姐级别的‘好人’。除了感恩之情不能有其他的了。不过对于女人没有真正深入过的程轩，在这沁人心脾的女性芳香及感受到靠在身上的柔软，渐渐有点意乱了。

  他心跳加快着。

  “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失控。”许久，陈雅芝把头抬了起来。

  “没...没事。”程轩松了口气，勉强笑道。

  跟着陈雅芝走了进去，刚关上门坐下，两人间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雅芝又开始掉起了眼泪。

  “小时候家里穷，我爸妈为了供我读书，经常天没亮上山开垦荒地，种果树卖钱。那时我常想，我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孝敬他们。”

  “长大学业有成了，找到了好工作。可平时除了寄点钱外，生怕家里人催婚，我几乎都没怎么回过家。连最近一次回家都是在两年前...我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连最后都在还叮嘱着我爸，要提醒我在外要注意身体，要我赶紧嫁人...”

  陈雅芝断断续续伴着的哭声让程轩听着也有些难受。

  他也想到了自己父母。

  可他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你明天回家吗？”程轩觉得，说节哀，说别哭了，说别的都不适合，他很尴尬，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嗯，明天下午的机票。”陈雅芝哽咽中点头。

  “阿姨在天堂会关心着你的。你好好注意身体，早点嫁人，她也会安心的。”程轩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不知说的对不对的话了。

  看陈雅芝咬着嘴唇点着头擦着眼泪，他只能递了几张纸过去。

  “程轩，晚上留下来陪我好吗？”陈雅芝忽然说道。

  “....”

  一句话让程轩愕然，转而有些尴尬了。

  他再怎么也清楚一些自己的底线。现在有老婆孩子，大半夜出来女人家里就已经问题很大了，哪还能过分的留夜啊？

  程轩将心比心的想，要是知道夏雯在别的男人家过夜，他能忍得住？

  只是陈雅芝的可怜样让他一时间没狠下心。

  十来秒后，思考完毕的程轩只能咬牙道“对不起。我怕老婆担心，而且明天早上还要送儿子上学，不能留着。但我可以再陪你一两个小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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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初夏的雨（4）]

  象征温馨的微黄彩灯仿佛因这僵硬的气氛黯淡了不少。

  夜间已近12点。

  终于来了风了。

  凉风从窗外吹入，这一波风有些大，陈雅芝那飘在额头沾染泪痕的发丝被卷了起来。她的表情是复杂的，带着痛苦、失落、茫然，终于她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陈雅芝道。

  程轩没有看清陈雅芝的表情，但也有点愧疚，毕竟她真帮了自己很多。

  “对不起啊...”

  “没什么的，家...嗯，家比较重要。”陈雅芝勉强笑着摇了摇头“你现在在哪工作？一个月不见，你都变成这样了。”

  “在工地。”程轩苦笑，只是在这话说出后，程轩不知什么心使然，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天刚被辞退了。”

  ”辞退？“

  陈雅芝愣了愣，把眼角的泪痕抹了抹，沉默了会儿，是轻声道“我上次给你推荐的仓库管理的位置还在的，你要考虑下吗？”

  ---

  看着被月光照的极为清晰的挂钟，夏雯发现，现在已是凌晨1点20分了。

  在12点时见程轩没进来，她有些在意，便就出去看了一下，却没想到坐在门口的程轩不见了，只剩下个空凳子。一开始觉得或许是出去走了走，也没怎么在意，就想等他一起睡。

  可现在，已是夜间1点20了。

  去哪了？

  怎么还没回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她有点担心了。

  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在她耳边跳动。

  “唔...”

  突然这时，旁边睡着许久的儿子发出了微弱的呻吟，这轻微的呻吟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很是刺耳，令夏雯吓了一跳。她连忙打开灯转过了头，却是正看到了露着难受模样，慢慢睁开眼的儿子。

  “妈妈。”

  “诶，怎么啦？”

  “小乐肚子疼...”

  儿子的话让夏雯脸色不大好看了。

  她清楚，如果只是不舒服，想拉肚子，乖巧懂事的他会自己去上厕所，也不至于喊自己的。

  “头也疼...”

  刚准备问一下是哪疼，儿子又补充的那句夹带着难受声音使得夏雯那本是不好看的脸色瞬间惨白了。她连忙伸出手摸住儿子的头，手上传来的炙热温度让她眉头紧皱，咬着嘴唇，是发烧了？

  “要去拉肚子吗？”夏雯把空调关了。

  儿子摇了摇头，依旧弓着身子，小脸苍白无比。

  “乖，别怕，妈妈马上让爸爸带你去医院。”夏雯见状，急忙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了手机，拨打了程轩的电话，可传来的则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夏雯慌了。

  程轩半夜不回来，她本就很担忧，但也可能是出去走走散心，可现在电话都关机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向来冷静的夏雯在面对家庭的问题时，她却也难以镇静下来。

  他不回来的话，儿子怎么办？他要是出事了，那又该怎么办？而且现在自己也没办法带儿子去医院啊！

  夏雯有点想打电话去给张梅求助，但这大半夜的，如果连发烧的小事都要麻烦别人怎么行？

  她决定再等一会儿...

  时间就这样像流逝着，夏雯安抚着儿子，心急如焚，直到儿子在2点钟时吐了一下，夏雯终于按捺不住了，不愿意再等，准备马上打电话请张梅帮忙。

  可就是这时，门咔嚓一声打开了，程轩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见家里亮着灯，有些傻眼，转而是看到了床上一脸焦躁慌乱的夏雯以及那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的儿子，他是怔了。

  转而他快步的走了过去，急忙问道“小乐怎么了？”

  “你去哪了？手机怎么关机了？”夏雯咬着嘴唇“小乐是生病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他不止发烧，肚子还很痛，还呕吐了。”

  只是说到这，她忽然嗅到了程轩身上那莫名的女性清香味，愕然中脸色有些变了。

  “我出去走了走，手机是没电了。”程轩没去解释陈雅芝的事，看着儿子那痛苦的表情，他哪有那心思，只能随口敷衍了下。接着快速抱起了儿子，把家里抽屉的钱塞进口袋里“我带他去医院。”

  “你去哪个女人那了？”

  在程轩即将走出门口的那一刻，夏雯冷冷的声音是让他脚步顿了。

  “儿子病成这样，你大晚上的不回家，去其他女人家里？”

  小乐生病带来的烦乱几难受让夏雯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加上她对程轩的担忧，当得知了结果，那不稳定的情绪没压住，她罕见的愤怒了。

  程轩有点头疼，他觉得自己就不该省麻烦减少解释，只是抱着的儿子发出的微弱呻吟令他实在停不下脚步，也没时间去介意夏雯的话了。

  “我先把儿子送到医院再说，晚些再来解释。”程轩转身就走。

  不大的房间恢复了安静。

  夏雯没有阻拦程轩，她清楚儿子的事情最重要。

  可她却是有些莫名的心慌。

  她联想到了几年前程轩发生的事，一时间是咬紧了牙...

  ---

  焦躁的在路边等着，直到一辆私家车路过。

  “去第一医院多少钱？”

  私家车司机瞥了程轩怀里的儿子一眼“200。”

  程轩立刻脸黑了，他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开什么玩笑？平时打的30块就到的吧？

  “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走了。但就不知道你要等下一辆到什么时候了。”私家车司机道。

  程轩心疼无比，可看着怀里的儿子，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多少钱都无所谓了。立刻钻进了车里“快点。”

  “好咧。”

  司机二话不说马上掉头飞快行驶。

  夜里的街道中，白色的私家车开了最大码速前行，本还算是有点遥远的路程，硬生生是减了几分钟。

  “大兄弟，别说我过分，我也要生活养家啊。来这我算是绕了一圈了。虽然多要了你点钱，但也用了最快的速度的。”司机接过钱，车子立马消失在程轩视线里。

  快速进了医院，程轩挂了下急诊，当前台小护士说出要500块时，他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那么贵？

  一般急诊，一百都算多了吧？这么黑？

  但儿子的痛苦表情是让他这时他也心情和平时一样计较，交了费把儿子带到医生那，检查了一会儿，得出是小儿急性阑尾炎时，程轩懵了。

  他没得过这种病，也没研究，可他也听过不少人提起，这病好像是会要命的？

  “医生，我儿子不会有事吧？”

  医生笑了，他道“没事，不用那么担心。你送来的早，要是晚十来个小时，可能就真可能会出事了。”

  程轩松了口气。

  在下面听到医生说的虽然可以其他方法治好，但建议最好是做手术，程轩二话不说就跑去缴费了。

  ---

  “手术费是3000。”

  “3000？”

  程轩懵了。

  他把家里的钱全拿来了，也就3000来块，打车和急诊花了就700了，现在身上没有3000了啊。

  “能先欠着吗？我先交2300。晚点我去借钱补。”程轩急忙道。

  小护士愣了下，转而摇头“不好意思，这是不行的。”

  可说完，见程轩那局促不安的着急样，小护士沉吟了会儿，是微笑道“这样吧，我知道病很急。如果你能答应晚点拿来还我，我可以先借你700，如何？”

  “啊？一定还你，晚点我一定还你的。谢谢，太谢谢你了！”程轩连忙躬身感激。

  夜是凌晨3点。

  程轩失去了倦意，坐在手术室外面，担忧的等了起来。

  ---

  [newpage]

  [chapter:初夏的雨（5）]

  街道十字路丛边自行在杂草堆里生长出的洁白茉莉花正弥漫着醉人的芬芳。

  在野草的衬托下，鹤立独群的它有些美的令人嫉妒。路过的人总会欣赏上两眼，最后以‘这种地方都能成长，真的是顽强...’感慨一句后，再慢步离去。

  程轩此刻正站在路口，有些茫然望着那洁白的茉莉花。

  盯着许久，忽然他是伸出手，在其他路人厌恶和诧异的眼光中，将花给折了下来。

  ---

  明明已是清晨，程轩却仿佛依旧存在于黑夜。

  从医院出来，一夜未睡的他被困倦包裹住了，在这倦意中，多少还看得到那夹杂着的一丝极重的疲惫。

  这与他往日曾诞生出的那种劳累不同，并非是因为身体上的或是工作上...

  纯粹只因生活。

  是的，原因是他缺钱...

  当然，程轩一直都缺钱。可平时的他清楚，只要他能努力工作，家里就可以生活的下去，儿子和夏雯不会挨饿，那丝养不了家的负罪感自然就荡然无存。

  可现在不一样。

  他感到无助。

  儿子突如其来的病手术后也要住院，加上医药费，一共就是四千五百多。

  他拿不出钱。

  家里可能也就只有那么一两百块给夏雯独自在家的生活费，他能问夏雯要吗？再者，要来够吗？

  若非小护士在他前往道歉时，一句‘你先去凑住院费，我的钱可以晚点还时’程轩都不知道那700块钱该怎么办。

  他想过怎么凑钱。但认识的人中，陈雅芝母亲去世，哪能无耻的去开口？欠张俊的钱更是不知多少，也不说他有没有钱，有也不可能再找他了。

  而父母连儿子的上学费都不给，还能开口要什么？

  不止这些，工作都还没确认，他得同时兼顾夏雯，兼顾这个家的米菜水电房租费...

  程轩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弄钱。就算工地一天两百他也要凑很多天啊，等凑到了，那时都晚了吧？儿子住院啊！

  让夏雯借钱？

  这念头立刻被程轩扼杀。是的，唯有这点，是他不可触及的底线。

  那该如何是好？

  在看到手中那漂亮的茉莉花，他因这反差的嘲讽咬紧了牙。顽强？生活靠顽强能活得下去吗？想到这，他用力就将花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这粗暴的举动是引得几个路人面露不满，正准备去斥责，却因程轩眼中那毫无掩饰可见的焦躁和麻木时，尽皆缄默闭嘴了。

  夏天的晨风是罕见的。

  即便是早晨，渐渐加温的天气只会令人汗流浃背，极为厌恶。而今天讨喜的凉风却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多。只是这风无论怎么吹，都无法吹静程轩的心。

  回到家打开门，夏雯似乎也没怎么睡，她眼圈有点沉重，因为程轩手机没电，她只能不安的在家里等待。

  看见程轩的表情，她心有点慌“小乐怎么样了？”

  “小儿急性阑尾炎。手术了。要住院半个月。”程轩回答完，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望着那被烟气薰得发黑油腻的墙，发起了呆。

  夏雯其实想继续问话的，可见程轩那复杂压抑的表情，只能沉默了下来，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去上班之类的话题。

  两人就这样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慢慢的熬着。直到中午，程轩不小心靠在桌边睡了下去，夏雯才发出的一声微弱的叹息，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掏出了手机。

  ---

  夜已经黑了。

  是微凉的夜风将程轩吹了醒来，他朦胧的睁开眼，扫了四周一眼，想起了儿子后，是急忙就站了起来。可见房间空空如也时，夏雯不见时，他是愣了。

  转而程轩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是充好了电放在了他旁边。

  手机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写着一排很好看的娟秀的字体。

  “我让张姐送我去医院陪小乐了，给你留了外卖盒饭在冰箱，你醒来自己热了吃。”

  不止如此，这被充好电的手机还有一条短信。是下午4点钟发来的。

  “我借了5000,小乐住院钱和药费我都付了。”

  见到这，程轩那本是放下心的表情瞬间又难看了起来。

  摸了摸口袋剩下的二十多快钱，他也没去顾放在冰箱里夏雯叫的外卖，搭上公交车立刻前往医院。

  推开病房门，看到正独自一人给儿子喂着粥的夏雯，程轩没压抑住自己的怒火，直接冲着她冷冷的质问道“你找谁借的钱？张姐吗？”

  “你没吃饭吗？”夏雯转过头，轻声问。

  “我问你找谁借的钱？”

  “....”

  “你为什么要借钱？”见夏雯不回答，程轩声音更冷了。

  程轩的语气让夏雯感到无奈，只能回答“我不借钱你让小乐怎么办？”

  “我自然会去想办法借！”程轩见夏雯没有回答找谁借的问题，那染着的怒火像‘蹭’的一声更燃了，咬牙道“你是找那个男的借的吧？”

  “找谁借钱有关系？如果我不借，你找谁借？找那个帮你找工作，昨晚留着人家家里到半夜两点才回来把儿子带来医院的陈经理吗？”夏雯想到昨晚的事，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那是想带小乐去医院，不想花时间去跟你解释。陈经理帮了我很多，她母亲去世，要我去....”

  “她母亲去世就要你去陪？”夏雯感到好笑，立刻打断了程轩的话，好奇道“凭什么？就因为帮了你？所以她比你儿子重要？”

  程轩怒道“你这是无理取闹吧？我哪知道小乐会生病？我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好吗？”

  “谁无理取闹？那我和汪东也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揪着不放？我去找他借钱，在你眼里，和你找那个陈经理借钱，又有什么差呢？”

  两人争吵了起来。

  程轩的不甘和自尊心让他难以忍受夏雯去借钱。或许，程轩自己松了口气，因为儿子住院的钱有了，可与之相反的难受感如同洪水满淹没了他。

  难受的有点无法喘气。

  夏雯也忘了多久没有与程轩吵架了。

  习惯容忍和宽容的她若换成平时，会慢慢与程轩开导，可想到程轩夜晚两点归来带着女人的香味，这叫她如何沉得住气，耐心的下来？

  “你们别吵了好吗？夫妻有事回家闹。这是医院，别打搅了其他病人！”

  一个护士的声音是让争吵休的两人安静了下来。

  散发着药香的病房安静了。

  只是当程轩看向了病床，那带着怯怯眼神望着自己与夏雯的儿子，程轩那怒火立刻散了。他张了张嘴，刚准备安慰下儿子，却想到制造这一切的是自己，话就这么噎住了。

  最终在这僵硬的气氛中，转身离开了。

  ---

  自从来到这世界，程轩记忆里，自己是第一次独自的呆在家。

  没有开灯，他将头埋在被单中，他痛苦的咬着嘴唇，几乎都快将嘴都咬破了，却也没有松口。

  其实程轩清楚，他自己是错的。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抱怨夏雯，因为如果夏雯不去借钱，他是没有办法弄到钱的，儿子也没办法住医院了...

  他明明是该因夏雯为了这个家去借钱感到开心，去感谢她才是啊...

  可为什么要发火？为什么会发火？他有什么资格发火？

  不想自己老婆找别的男人借钱的自尊心吗？

  想到这，将头埋在被单的程轩忽然眼泪开始掉了下来，其实这最终的原因一目了然...

  因为自己没用，不是吗？

  ---

  [newpage]

  [chapter:初夏的雨（6）]

  夜深了。

  转眼很快又是天明。

  梦的世界是美好的，例如程轩，他做了一个极好的美梦。父母不再冷落他了，如18岁那时那般疼爱他，他有了钱了，买了个新房子，买了个大电视，买了辆车带儿子上学...

  但人也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

  所以从美梦来醒来后的程轩，恨不得现实才是个噩梦。

  ---

  他是被香味勾醒的。

  小桌子上放着一小碗还散发着热气的瘦肉粥，几片葱花香牵引着那几乎一天没有吃饭的程轩，空荡的肚子使他不禁咽了口口水。

  可转过头去，程轩却是一脸苦意。不知是什么时候回家睡觉的夏雯现在正闭着眼睛，脱得只剩薄薄的两件女性内装躺在他身前几厘米处。

  那毫无防备的姿态及平稳的女性呼气让他的处男内心的男性荷尔蒙都快爆发了。最后只能深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静下心坐了起来。

  但无意瞥了一眼，程轩发现夏雯腿上的石膏似乎在回家前拆了，腿正放在靠枕上，那洁白的长腿侧边还有着一条缝合好的长长的狰狞伤口，看的他一阵心惊与心疼。

  “她睡前还给我煮了粥吗？”

  程轩沉默中，有些愧疚。

  经过昨晚的争吵，其实他已经做好了好些日子不和夏雯说话的打算了。毕竟将心比心的想，她明明没错，自己却蛮不讲理以那可笑的自尊心去怪她，换做自己，哪会轻松原谅对方？

  可夏雯似乎在几小时内，将不快全给忘了...

  夫妻间的吵架都可以这么简单和轻松的结束？

  程轩不清楚自己想的对不对，最终，他停止了这麻烦的思考，生怕惊扰到夏雯睡觉，小心翼翼的从床上爬起洗漱完，便慢慢喝起了粥。

  “今天快点去找工作吧。”

  程轩认真的考虑着今天的行程。

  他清楚，自己必须抛弃掉之前的所有不快，现在家里已经没有钱了，不能因为心情压抑就耗着，否则夏雯和儿子怕是连饭都没得吃了。

  同样他真的，真的不愿夏雯在去借钱...

  “夏雯应该还要睡到下午，我上午找工作，中午去陪小乐，下午夏雯去了，我如果没找到，就继续去找”程轩下了主意。

  望着外面明明只是早上9点，却快要将大地烤熟的高温，程轩头皮有些发麻。

  喝完粥，程轩拿了个空矿泉水瓶装满了白开水，再备了一瓶放在了冰箱，将地板扫了扫，把空调打开，程轩给夏雯肚子上被子。

  “要出去了吗？”

  只是刚盖住，夏雯忽然睁开了眼。

  “你醒了？”程轩傻眼，怔了几秒，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有些尴尬，只能补充道“不多睡会儿？”

  “我凌晨回来睡的。早上睡醒煮了点粥便补了点觉，哪还睡得着？”夏雯起了身，看着即将准备的程轩，想了下，轻声道“气消了么？”

  “....”

  这个问题让程轩有些不知所措。因为错的明明是他自己，夏雯这么问，他根本无从回答...

  见程轩低着头想了会儿便坐在床上，并没有了昨天那种气焰后，她是松了口气，露出了微笑“坐下来聊聊吧，看来气消了呢。”

  程轩也不知道回什么，只是见夏雯露出笑容，他心中那一丝依旧存在着的某种担忧感也是散了。

  “我被工地辞了。”他最后说道。

  夏雯愣了会儿，旋即笑道“那就再找工作呗。现在还有两千块，除非你半个月都找不到工作，不然我和小乐还是饿不着的。”

  程轩知道的。

  夏雯是个好老婆。

  在重生到这个身体的第一天他就很清楚的确认了这点。

  或许在内心的某个角落，程轩有着自己配不上夏雯，怕夏雯被抢走的潜在意识。其实他也能注意到这点，不愿夏雯借钱，很大部分就是因为这原因。

  因为他不甘承认。

  “生活可以慢慢来，工作也慢慢找肯定找得到。我也不会再找他借钱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不过前提是你不能再这么晚回来。不然我真的怕自己又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夏雯道。

  程轩很奇怪夏雯会为这个事情生气。

  她心这么大，又这么善解人意，都解释过了啊，为什么还在芥蒂？

  当然，程轩并不知道，这个身体在两年前做的一切事情。

  带着疑惑，他却也没说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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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初夏的雨（7）]

  人几乎很难去知道自己的某个选择，造成的后果会是什么。

  当然了，若有意识、有目的性的去选，倒可能预知答案，但这对于一切一无所知的程轩却是不可能的。

  所以，没人知道程轩这个不问的选择，最终是什么结果。

  ---

  见程轩又是半晌不说话，夏雯以为程轩是回想到两年前的事，心存悔悟，不敢回复。微微欣慰中，也不再深入那个话题，只能转回话题说道“有什么计划吗？工作方面的。”

  “没。”他摇头“也就找个收入高点的工作。”

  因为鞋店老板的话，程轩衍生出有点想做生意试试的打算，但仅仅就那么一个念头，连计划、本钱都没有，家里还这么缺钱，他哪说得出来？

  “你中午要去医院陪小乐吗？”程轩问。

  “嗯，是啊，怎么了？”

  程轩脸上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咬了咬嘴唇“你口袋的2000，能拿出700吗？那天手术费我少了700，是前台收费的小护士帮我垫的，一直没还。”

  ---

  10点40分的烈日如火。

  仅仅站着车站十来分钟不到，程轩那发白的短衬便已被汗水湿了个透。直到夹着滚滚热浪袭来的8路公交车，他才解脱般的松了口气。

  然而结果是失望的。

  老式的8路公交车没有空调，座位的铁皮烫的仿佛是像烧开的水一般，最终无可奈何的程轩只能学着车上其他几个与他一般满头大汗的人，抓住拉手，在这摇摆不停的车上熬着。

  比起外面的炼狱，程轩觉得这‘熔炉’也好不到哪去。

  火辣辣的太阳下，几近无声的街道与烦心的蝉鸣让程轩只能将预备的白开水瓶打开，不时狠狠地灌上几口来抗议这恐怖的夏天。

  嗯，这的确是个令人不愿出门半步的夏，如果可以，程轩真的想如高中那般，逃课回家钻在空调下，倒在床上惬意的睡个美美午觉。

  啊...若现在还杂工地工作，还钢筋会不会把自己的手都给烫破开？

  想到这，程轩有些后怕。

  可他还是得做这种工作啊...累的代价是钱，这对比，不挺划算的吗？

  再往好的方面想，现在家里有空调和软床了，夏雯再休息那么一个来月，也就恢复了工作，他只需要坚持再苦两个月，就可以换成轻松的，例如于雅芝说的那种仓管，然后存些钱，尝试做生意....

  是的，程轩觉得，只有做生意才可能很快就买得起房，过得了体面人的生活。生意有成，还可以马上将借来的钱慢慢的全还掉呢！

  可想到找自己的老婆要了700去还钱，程轩又是一阵不是滋味。

  如果能找到和胖工头那个工地一样的好工作就好了...

  他内心暗暗的祈祷。

  ---

  下了车的程轩按着手机百度到的地图指示，很快就来到了鞋店店主所讲的劳务市场。

  由于天气缘故，现在这条街口没有太多的人。零零散散的几个正擦着汗水，在这暴晒下，眯着眼来来回回认真的打量着那些告示牌和贴在电线杆上的招聘纸。

  程轩很快就加入了这些人里。

  这里的工作的确都是苦力活，工地，仓库搬运，车间搬运，挖沙，程轩用手挡着太阳光，皱着眉靠近了那一个个告示牌上，确认着上边的工资。

  但这里的工资大多维持在一个月3000到5000这个数目，没有程轩要的一天的两百这种，这让他极为失望。

  打了几个电话，问了是否日付，可否预支工资之类的全部都被否了，最贵的一个一月5300的仓库搬运糖桶是程轩最在意的之一。

  或许去其他地区可能找到更多收入的工作，但他不想离家太远了。儿子虽然休息一段时间，但休息好还是要继续去幼儿园，总不可能再遇到给自己4点30下班的工作吧？

  他打了电话，被通知可以预支1500，但必须压身份证后，程轩毫不犹豫的答应前往面试。

  可结果面试失败了。

  虽然一个月的工地工作让程轩身体强壮了许多，但那糖桶对他而言实在太重了，一天不知道要从车上卸下多少，几桶就让他累得气喘吁吁，哪撑得下去？

  “要不去刚才那个一个月五千的工地看看？”程轩顶着烈日，朝着原来的方向走了回去，眼中犹豫“可他们不预支工资和日结的话，夏雯那1000多块哪里够生活一个月？”

  不行啊，要钱...要找到一个先弄到稳定家里生活费的工作...

  ---

  “嘿，大兄弟，大兄弟。”

  可就在程轩刚回到劳务市场那，准备把那喝完白开水的瓶子拿去附近的水龙头接点水解渴，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了。

  程轩转过头，看着面前那有些壮硕，留着光头，约莫26、7岁的男人，是好奇道“你找我？”

  “大兄弟，我刚才听你打电话询问了，你是不是要找马上有钱的工作？”光头男人笑道。

  一句话直接让程轩转为大喜“你有?”

  “嘿嘿，钱这东西，有脑子，谁搞不到？”光头男嘿嘿一笑。

  这让程轩傻眼了，猛地摇头“我有老婆儿子的，犯法的事情别找我，我可不干啊。”

  “大兄弟，你想多了啊。我也有老婆儿子，我哪会干那些？再说了，现在是法治社会呢！”光头男笑着道“我说的脑子是指怎么去找弄钱的工作。我这边其实正好就缺个人，4天，4500块，干不干？”

  4天？

  4500？！！！

  光头男的一句话让程轩似乎连这烈日都忘了，他倒吸了口冷气，瞪大眼睛，连道“你说4天4500？干什么的？只要不犯法，什么活我都接，再苦我也撑得下的。你别看我身体不算壮，其实...”

  程轩急忙是推销起了自己。

  四天这个数目？

  天啊！

  不犯法的，这工作太美了吧？

  但这种好机会，为什么会落到自己身上？

  吃惊中，程轩却也不敢怠慢，他很怕这个可能给他带来金钱的财主马上就跑了。

  “不不不，不动力气。”光头男一句话说的程轩目瞪口呆，没等程轩问，是继续道“试药，你做不做？”

  试药？

  程轩沉默了几秒，转而古怪的盯着他“你让我试毒那种？”

  “不不不，不是那种。只是试一些治病的实验药品，而且还是在医院，你放心，这也并不犯法的。”

  光头男笑道“不过大兄弟，我是先和你说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钱来得容易，但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也许还会发几天烧，人难受几天，伤点身体之累的。”

  说到这，光头男见到程轩大变的脸色，也并不奇怪，是微笑道“如果你没试过，只试一次没问题的，4500块4天就到手，你好好考虑考虑。当然，你不做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去找其他人也可以。”

  就这样。

  光头男见着一言不发的程轩，掏出根烟点了起来，倒很有耐心的等着，不时眼光还眺望远方来往的几个来往的人影。

  扑鼻的热风打乱了程轩的思绪。

  4500块...4天...

  他脑子里只有这么两个数字在跳动着。

  有了这些钱，这个月家庭的生活费就没问题了吧？

  而且听这男的语气，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既然都有别人愿意做，并且他也讲的，只是第一次，没什么大问题的....

  “真的不犯法吗？”程轩有些不安的问。

  “不犯法。”光头男咧嘴笑道，内心也是暗喜，400块的介绍费到手了。

  [newpage]

  [chapter:初夏的雨（8）]

  试药族。

  一部分是指为了得到一定的利益而以自身身体健康为试验药品提供试验对象的人；另一部分是身患重症，无力医治的人接受一些免费的药物治疗。

  程轩所接触的这是第一种。

  平常中，许多生活经济有困难的学生，或是生活贫苦的工作者，总会无意接触到这些东西。在绝大的经济诱惑下，大多人都会选择妥协。

  而在第一次将钱轻松弄到手后，有些尝到甜头的人会因此放弃工作，冒着风险，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试药赚钱，最终落到一堆可怕的后遗症及副作用。

  而程轩并不知道这些。现在他正忐忑不安的跟光头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上了的士，而在得到最终自己目的地就是儿子住的医院时，程轩傻眼了。

  “不能换个医院吗？”程轩问。

  “不行，试药就是在那里。”光头男子摇头否定，接着好奇问“是有什么原因不想去那家医院吗？”

  “没...”

  ---

  有着清凉空调的的士在这酷暑确实是挺让人享受的。然而此刻的程轩心却静不下来，他感觉有点闷闷的，却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最后是以也许只是空间小不舒服的理由回答了自己。

  到了医院。

  程轩在光头男子的带领下进了5楼的一个空病房，好在距离隔着儿子的病房很远，才让他松了口气。其实他还是很怕和夏雯碰见的，若说自己试药这种东西，她肯定会想七想八吧？

  其实程轩很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4500块不是小数目，被冲昏头脑的他在坐下来后也想清楚了。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才赚6000，这么4天就能到手的钱，肯定没有那么轻松。

  他内心也害怕的。

  可他能怎么办?

  再累再苦的活他都看过了。可工作都不能预支什么工资，1000块钱能让这个家做什么？省吃俭用吗？可付了房租后呢？不付的话，继续欠着吗？

  生活真的让程轩太过无奈。

  家就像一座大山，时时刻刻压着他，到这个身体后，他几乎没卸下过这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

  3楼的房间里。

  “人找来了？”医生问。

  “嗯，和你说的，是第一次，身体看起来也挺健硕的。我想等等检查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加上我，这次人数够了吧？”光头回答。

  “检查没问题就够了。带来的3个人，1200，结算时会给你加上。”

  十来分钟后。

  呆在病房的程轩很快就被带去检查身体了，在确认了身体健康后，被要求签了一个知情同意书后，是得到了四天不能出这个病房的要求。

  关于这点在程轩来的时候，光头男就解释过了。

  所以程轩是在即将开始试药前，是打了电话给夏雯。

  “我要四天不回家，不用给我回来做饭了。你腿还没好，回家挺麻烦的，就住在医院吧。”

  “四天？”

  接到电话的夏雯听程轩这么一堆话，直接愣了，她是从未见过程轩离开家超过一天啊，当即连忙道“你要去干嘛？”

  “我找到了个挺赚钱的工作，四天内要呆在工作的地方。”

  “工作？什么工作？是很累吗？”

  “没事的，不怎么累，只是离家远了点而已。嗯，工作要开始了，就先这样了”

  挂断了电话，手机也没快没电了。程轩没带充电器，便关掉了手机，想留点电备用。毕竟四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

  的确。

  四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可程轩的四天却是没有如他想的那般轻松舒坦。

  他记得药剂是分四次注射的，开始并没什么感觉，只是在第二天，第三天时，人感觉很难受，也说不出是哪难受了，有点发烧，有些头疼。

  试药没有他想的那么恐怖，可怕，他感到难熬的是每日只能面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着呆....

  最烦的是随时来咨询情况和记录的医生。

  ---

  四天到了，程轩在不费丝毫劳力的情况下，轻轻松松领到4500块钱。

  虽说这时他身上依旧是有些微妙的不舒服，可在这些钱的面前，他瞬间将一切都给忘了。

  “大兄弟，钱来的容易吧？”光头在出来时，很快就找到了程轩。

  “谢谢吴大哥。”程轩笑道。

  光头叫做吴忠，这是程轩经过交流所得知的。

  “嘿嘿，下次缺钱了，还想来就找我，这是我电话。不过这么高价钱的药可能碰到的机会就没那么多了。”吴忠拍了拍程轩的肩膀，转身就离开了。

  在这次收到4500后，程轩很满意了。他是没有什么再来的打算，这个月的生活费有了，他觉得，只要自己开始找个稳定的工作，一切又可以慢慢道来了。

  这种工作，他不大想再来。否则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病症他该怎么办？

  可最终他也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程轩开了机后，记下了吴忠电话号码。

  ---

  程轩知道夏雯估计在儿子病房。可他没有直接去，是先饶了一大圈去附近的超市花50多买了一些比较贵的几种水果，再花了150买了件儿子穿着卡通多啦A梦的T恤和白色短裤，这才一脸喜悦的回了医院。

  几天没见自己那可爱的儿子，程轩极想念的。

  可就在他刚走到医院门口，想着等等这可爱的衣服他会不会喜欢时，在这火辣的阳光下，他脚步一顿，突然一阵恶心难受，有点想吐，却也没吐出来。

  但这种难受感很快就好了，在试药期间，也有过其他不良症状，但很快就不再出现了。所以程轩怔在原地好一会儿，等缓过来后，也就没再去在意了。

  打开病房，程轩四天不见的夏雯正给着躺在床上的儿子喂着医生嘱咐的极为清淡的粥。夏雯在见到他走进来，当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急忙站了起来。

  “爸爸！！”小乐因为身体缘故，没有爬起来，小脸蛋立刻堆满了喜悦。

  “诶！”

  程轩看到儿子，笑容情不自禁就洋溢在了脸上，快速小跑过去就亲在了儿子那还沾着点粥汁的脸蛋上“想爸爸了没？”

  “小乐一直在想爸爸！”

  “真乖！”

  在见到儿子笑容，听到儿子这句话后，程轩觉得自己所负担的一切，都是值的....

  “爸爸给你买了礼物哦。”程轩快速从袋子里掏出卡通多啦A梦T恤和白色短裤，见儿子看了一眼后，立刻露出满是喜爱的眼神时，他更开心了。

  “妈妈也想爸爸了。”在看了一会儿，儿子的话让程轩愕然，转而扭过头，看向了那还端着粥望着自己的夏雯。

  “你为什么四天不开手机?”

  可夏雯是没有笑的，她皱眉的质问让程轩有些心虚，可他早有了应对的注意了，是从口袋里掏出那4000多块人民币，嘿嘿笑着“工作太忙，就没时间打开了。你看，这个月生活费有了。”

  “这么多？”夏雯吃惊中将粥放到了一旁，数完那在程轩购物完剩的四千三百，脸色有点难看“程轩，你是去做什么了？”

  “你放心，我没有做犯法的事，这都是靠我自己努力赚来的。”程轩笑着，带着认真道“家里有小乐和你，我怎么都不敢去乱来的。”

  是的，在欺骗完后。

  又团聚的一家人再度被幸福包围了。

  ---

  可这一家人没有注意到，窗外下雨了。

  几日的暴晒，讨喜的雨下了。

  当然，这也是程轩最不喜欢的雨天。

  [newpage]

  [chapter:初夏的雨 （9）]

  依旧没有放晴。

  接连几天的连绵细雨荡涤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烟尘土灰，夏日积累在老式玻璃立转窗上积累多日的尘埃也渐渐被冲的所剩无几。

  贪婪的吸了口窗缝卷近来的清爽凉风，程轩微微睁开了眼，看了看挂钟上那早上10点14分的时间，头晕晕的爬了起来。

  他已经5天没有出门了。

  这些天来不是浑身无力就是头痛发晕，加上身体七七八八突生的一些麻烦小毛病，他只能以发烧的理由欺骗夏雯，从而在家休息着。

  当然，程轩并不讨厌这样。

  这些微弱的后遗症或许很让人痛苦，可与在工地，冒着雨，被38、9度的高温，拼命的拖着水泥被暴晒比起来，简直是如同仙境一般啊...

  “休息真好。”

  程轩还是微笑了。

  他好想就这样休息一个两个礼拜...家里的钱，够一个月生活的吧？既然够了，那休息点时间也没关系的。再说了，一直下雨，出去找工作多麻烦？

  想到这，他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靠在了枕头上，把去找工作的念头抛之脑后。

  可就在程轩正准备美美的睡上一觉，突然加强的头疼感打乱了他的计划，只能带着厌恶感是爬起，朝着旁边的柜子走了过去，想翻一下夏雯给自己买的治发烧头疼的药。

  可翻来翻去，他也忘了扔在哪了，实在没找着。但这个家就那么大，也就那么一个放东西的柜子啊..

  感到不解，程轩不依不饶的重新在其他抽屉仔细翻着，这一翻找，却无意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他是有些愕然的。

  自己平时太忙，没去翻过这些，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却也没想过这个家还有需要上锁的抽屉。

  ‘这是放着夏雯的什么东西吗？’他心中想。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所以这打不开的抽屉是令程轩立马忘了头疼，专心寻起这抽屉的钥匙。最后钥匙没找到，那药反倒是被他翻了出来。

  坐在桌子上咽下两颗药，程轩眼睛还是盯住那抽屉的钥匙孔，就盯着那么好一会儿，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那串钥匙...

  来到这8年后,程轩的一切物品都是原来的，他压根没时间动过。而这身体本身有着一串钥匙，一共3根。两根是家里两扇门的，还一根是小小的不知是什么，平常一直没在意...

  想到这，程轩脸色骤变，快速在自己准备换洗的裤子口袋翻出了那串钥匙，把那根不知什么用处的小钥匙插进了那打不开的抽屉。

  结果试对了。

  钥匙是开这个抽屉的，这里面藏着的东西，似乎是他自己的。

  这是让程轩苦笑不已，他不曾想这个身体还留下了这么些东西。

  嘛，有着相同习惯的他也并非不是不理解。只是想不到这习惯到了这么多年后，还是没变过。

  一扭钥匙，咔的一声，抽屉开了。

  里面放着两样东西。

  厚厚的本子。

  及一个需要密码锁打开的盒子。

  “这个本子...”

  程轩皱起了眉，他倒没动盒子，反倒是先把本子拿了起来，随手一翻，翻到了中间的一页上。

  ---

  1月17日。

  晴。

  今天心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毕竟也没什么事做，还是发发呆，看电视。真的挺无聊的。

  好想立刻离开这个家啊...

  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

  我得想办法离婚。

  哎，怎么样她才会和我提离婚啊...

  儿子又在偷偷的看我了，他还是挺怕我的啊。不过无所谓了，我也并不喜欢这个孩子....

  ---

  看到这，程轩懵了。

  “日记？”

  他瞪大眼睛。

  天！是这个身体的日记？

  其实程轩不是没去想过怎么得到这八年来的记忆的，但也没报什么希望。老天总不可能再附送他记忆吧？

  可看到的这厚厚的本子似乎是他的日记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喜悦和错愕交加？嗯，差不多吧。

  喜的是似乎可以得到过去的知识了。

  惊愕的是，刚翻到的这一页，他看到了似乎是想要和夏雯离婚的事...

  不过不喜欢儿子，这是程轩最感到莫名其妙的事。

  如果说不是自己亲儿子，他可以理解。但光长相，这显然就是亲生的。且听话，又可爱，程轩自己都恨不得把世界最好的都给他买来，疼着呵护着，这身体怎么会不喜欢？

  他打算继续看下去，当然了，他对盒子也是很好奇的。如果这是日记，那盒子，装着的又是什么？

  在盒子与日记的纠结下，最终程轩还是选了这个不需要密码的日记，也没看前面的，先将下一页翻了。

  ---

  1月18日。

  雨天。

  今天找了老妈拿了两万打了过去。

  不知道她身体怎么样了，好想去看看她。不过约好的，还有一年时间，到时候离了婚，我就去云南...

  ---

  刚看到这里，忽然，窸窸窣窣的开门声让把入神的程轩吓了一大跳。

  夏雯回来了？

  程轩也没看下去的念头了，他保证这日记夏雯绝对没看过。以自己的性格，别说夏雯了，爸妈都不可能给看的啊。

  这可是想离婚啊！

  这一篇表达的，好像还是和某个女人约好在一起的事？

  他是没看完，但觉得自己猜的八成也相差无几了。

  要是让夏雯看到这个日记？

  程轩想到这，脸都白了，这还得了？他到时候怎么解释？被看到了，说不是自己写的？这显然就是自己的笔记啊！解释自己穿越的？开什么玩笑！

  他不想离婚!

  ---

  程轩对于夏雯，或许没有什么特别的爱情之类的，但毕竟没认识多久，很正常。可夏雯是个很好的女人，这点他很懂。离了才是真傻了。

  且对于儿子，他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不可能破坏掉这个家庭。

  连忙是将抽屉一塞锁起来，钥匙抽了回来。

  但这慌乱中的举动让他忘了把日记也放进去了。可门就要开了，程轩也来不及重新打开，只能连忙将日记扔到了电视后面，快速的坐回桌子上装着正在吃药的模样。

  “身体好些了吗？”进来的夏雯，见到程轩坐着，是露出关切的微笑。

  “啊..好，好多了。”程轩干笑。

  “是吗？好多就行了。”夏雯点头。

  几天来，她的腿好了一些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方便，可程轩这模样，也只能她去医院陪儿子。

  现在回来，夏雯只是怕程轩饿了，给他准备下午饭而已。

  “小乐怎么样了？”程轩干笑。

  “嗯，再住一个多礼拜应该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忌讳还是很多，还得在家休息些日子。”夏雯笑着坐到了程轩旁边“中午想吃什么？”

  夏雯的身上，仿佛天生就带着一种很诱人的香。这贴近的刹那，又如往常一样扑向了程轩，使得他在这种微妙的暧昧中不敢对她夏雯的眼睛。

  “随便吧...”

  “那就炒饭？”

  “好，都行。”程轩点头。但见夏雯湿了边的鞋子，是问“腿不会有事吧？这雨天...”

  “没事啊。”夏雯笑道“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而且初夏的雨挺温和，我蛮喜欢的。”

  程轩一愣，没有接话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几次经历后，他已经讨厌起了雨。

  再美，再浪漫，可总会给他带来不幸的感觉。

  夏天本属于炎热，适当的雨份或许合适。但这显得有些多余的雨一直落个不停，如同悖逆着控制一切的老天一般...

  他有预感，这一定是不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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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梅雨季节（1）]

  夏雯的手艺挺好的。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道热青菜配蛋炒饭，程轩却是吃的津津有味。但吃着，见正手撑着头，带着淡笑看自己吃饭的夏雯，他因正塞着几团饭在嘴里，是嘟囔起来。

  “你不吃吗？”

  “最近在家呆太久了。胖了些，想减肥。”夏雯微笑。

  这让程轩有些错愕。

  在他印象里，其实夏雯算是很完美的女人了。没想到也会爱美...平时也没见她化过妆之类的啊。

  “胖了你不是会嫌弃吗？”似乎猜到了程轩内心的疑惑，夏雯轻笑道。

  “....”

  程轩沉默着，目光就盯着那盆青菜，也没看夏雯，很快，将嘴里嚼着的饭咽了下去，在继续嘀咕出一句夏雯没有听清楚的话。

  “不会嫌弃的。”

  是的。

  程轩有些茫然。

  他和夏雯吵过架一次，原因大致是那无聊的自尊心。虽说内心深处清楚夏雯没错，可还争吵依旧没避免。

  所以，在看了日记，他觉得，8年后的自己，也许是在某些方面和夏雯有了些间隔，因此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最终衍生出的要离婚的念头。

  毕竟生活就是那样，繁琐事多。

  可夏雯的这一句‘怕你嫌弃’却是让程轩莫名的心微微一涩。

  他清楚，这么好的女人，若是离了，这辈子绝对是不可能再找到的。

  只是这点26岁的自己怎么可能不懂？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26岁的自己要夏雯离婚？就算有再好的女人，也不一定比夏雯好吧？而那日记里1年多的约定又是什么？

  他很想要再看点些日记去得知答案。

  ---

  午间的风有些偏暖了。

  饭完的程轩等着夏雯离开，可他坐了老半天，却见夏雯一直在看电视，完全没有要去医院的样子，是好奇问“你不去陪小乐吗？”

  夏雯笑了“最近认识了个护士姐姐，有人陪着，她挺开心的。所以下午我就待在家陪陪你，怕你没上班会很无聊。”

  无聊？

  程轩低下头，有些羞愧。

  刚才他明明还想多享受的躺上几天...

  “我想下周就去上班。”可这时，夏雯补充了这么一句。

  程轩愣了，转而沉下了脸，皱眉道“你开玩笑吧？3个月才可以勉强尝试走路，你现在连走路都要拄着拐杖，还想去上班？”

  “我在家不也没事干吗？上班大部分时间也是坐着的，不碍什么事。小乐的话，嗯，医院是有护士陪着，也有张姐送去的不少漫画书，人也懂事，下班去陪陪就没问题的。”

  夏雯说完这么一句，见程轩脸色依旧难看，叹了口气，继续不紧不慢的继续轻声开口“程轩，你已经撑着家里好几个月，也该我帮你一些了。我知道，赚钱很重要，要养我和小乐。可你的身体不比钱重要吗？我宁可过的更简单点，也不愿看你像前个月那样辛苦。你就去找份轻松点的工作，我去上班，一起好好过日子，行吗...”

  窗外是细雨。

  打掉了几片嫩绿的柳叶，夏雯的话就如同这落了地的树叶一般，那轻柔恳求的语气却给了程轩一种不允许拒绝的感觉。

  程轩迅速低着头，没人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不想看夏雯的眼睛？

  又或是其他没人明白的东西。

  “我也想你多陪陪小乐。好些天没见你了，他真的很想你。”

  “....”

  夏雯是爱着程轩的。

  程轩清楚这点，无比的清楚。

  可他愧疚更深了。

  因为程轩并不爱夏雯。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不知道两人当初在一起的爱是怎么来的，他想知道答案。当然，他也想去尝试爱夏雯，不仅仅是为了小乐去拼搏，不仅仅是为了自尊心拼搏...

  他告诉自己，夏雯不能成为努力工作，‘养家’两字，家的附带品。

  “你辛苦多少年了？我辛苦几个月？”程轩一句话让夏雯微微失神，一时也答不出来。

  “我是不允许你去上班，绝对不允许的。我再辛苦一个月两个月也没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责任是每个男人都该有的，不是吗？我们的生活还很漫长，我们才一起过了6、7年，还有几十年的岁月，还怕缺陪小乐的时间吗？在几十年里，怕累这么几个月吗？”

  或许能明白了，程轩低着头的原因，是不想去正视夏雯那不容拒绝的要求。

  因为他还是拒绝了。

  程轩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或许他觉得自己错了，在夏雯的心中他是错的。

  可他并不介意。

  自己觉得自己对，就好了。

  想通了。

  其实悖逆夏季的雨也不是百分百的不幸，并非一定要将一切想的悲观。或许这只是赠送予人初夏的雨最后的美好也说不定吧？毕竟真正令人厌恶的梅雨季节，马上就要到了呢。

  心情转好，程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更是暗赞了起来。

  没错啊，几十年的时间，我奋斗个三分之一，四分之一，让这个家美好起来，剩下的三分之二，四分之二，好好休息，度过美好日子，不挺好的吗？

  何必追求急于一时舒适？

  ---

  夏雯情绪有些微妙的复杂。

  却也不敢让程轩看见自己表情变化，只能咬着嘴唇，学着程轩刚才一般低着头。

  她在想，程轩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是情话吗？还算是给她的承诺呢？

  如果是的话，那又多少年没听到过了？

  两年前？

  还是更久之前？

  夏雯几乎都快忘了当初是怎么和程轩在一起的了，但那美好的时刻在这么一瞬仿佛又映在了她的脑海里...

  “我决定了，下午去找工作。”程轩突然站了起来。

  “啊？...我先不去上班就是了，下午还下雨的。”夏雯吓了一跳，连道“你不要太冲动，身体也还没好，过两天再去也不急啊。”

  “你下雨回来给我做饭，我我出去找工作，也不算什么啊。”程轩不以为然。

  他不明白自己心中突然的冲劲是怎么来的。

  是因为在努力拼搏目的的名单上，加了个夏雯吗？

  ---

  午间雨似乎小了。

  夏雯睡了午觉。

  程轩盯着她那美丽的睡容好半天，最终一咬牙，偷偷在夏雯脸上吻了两口。但这似乎让程轩不满足，他想了下，最终也没放过夏雯的嘴唇。

  “感觉软软的...”

  程轩嘀咕完，红着脸从夏雯旁边走开了，见她没醒来，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发现了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反正是自己老婆啊！

  走到了电视机后面，程轩把日记本拿了出来，按照刚才翻过的皱痕，很快翻到了自己看过的那两页，看着内容，沉默了几秒，最终一咬牙，一把就撕了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剩下的内容程轩没想看了，他将抽屉打开再把日记放了进去，锁了起来。

  是的，没什么需要看的了。

  现在的他，是18岁来的程轩，不是26岁的程轩。这8年，不是他经历的，他不需要知道，也不想再去得知些他所不该知道的。

  不管喜欢的女人是谁，1年约定是什么，想离婚，讨厌儿子的原因，他决定都不再去猜测和接触了。

  “那是26岁程轩的思考！”程轩内心对自己认真道“现在的自己，喜欢儿子，不想和夏雯离婚。没有除了夏雯外还喜欢的女人。”

  没错，他在这个世界的人生，只是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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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梅雨季节（2）]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随风摇曳着。

  伴随着的还有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初夏的正午弥漫着如雾般的水气，来往的行人依稀如炎日那般稀少。热也厌，冷也厌，挑剔的人总是很难适应这缤纷多姿的美好世界。

  是午间。

  离开家的程轩撑着纯黑色大伞停留在离家十五分钟路程远的大街广场转角口，他站在一家雪糕店门口，摸着口袋里的十块钱，踌躇很久了。

  因为心疼儿子这些天总呆在医院，喝着清粥，他是决定等等去医院给他买些好吃的。而在夏天，雪糕是小孩子最爱吃的东西...

  可阑尾炎手术好没多久，雪糕没问题的吧？

  想了好一会儿，程轩一咬牙，决定走了进去。

  嗯，雪糕也只算是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有人在吗？”程轩来在烟台前，朝着里面房间喊了一声，很快，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穿着蓝格子围裙的大妈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对着程轩“要什么？”

  这不友好的服务让程轩有点不满，但也不敢多嘴，是扫了冰箱里的一堆雪糕一眼，问道“那个...西瓜雪糕一盒多少钱啊？”

  大妈打量了程轩一眼“12。”

  “...”

  “有没有10块的？”

  “雪糕不管什么口味，一律12块。”

  这不容置疑的定价让程轩只能苦笑着摇头放弃。他尴尬的挠了挠他那开始又有点长的头发，扫着那漫天的细雨，想到还没找到工作，一时站在门口杵了起来。

  也不知是否因为雨天没人光临的原因，大妈没赶他走，是抓起扫把，开始清扫起了店面的地板，整理着小店。

  其实程轩已经在这附近大街找了好一会儿工作了，只是没碰到适合的而已。他想找个钱不要太低，下班不会太晚，有时间陪儿子老婆的活，苦点累点也没关系。

  可没找到，很难找。

  他自己也明白这个要求算高。

  只要愿意吃苦就有高收入早下班的工作，若有的话，恐怕早被抢光了！

  许久后，程轩缓过神来，是瞥了那大妈一眼，开口小声问“大姐，您这附近什么工地之类的吗？”

  “这里是商业街。哪来的工地？”大妈平淡回道。

  这话让程轩失掉了希望，望着天空依旧落着的蒙蒙细雨，他长长吐了口气，撑起伞，决定回家了。

  明天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吧...他想。

  “你要找工作？”突然，大妈的话让程轩脚步一顿。

  “是啊。”

  “几岁了？”

  “26。”

  “26了啊？”大妈思考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想着什么，打量着程轩一眼“做过什么工作吗？”

  “嗯，做过。在一家鞋厂当过车间主任，还在工地工作过一个月。”程轩老实回答，但他也有些纳闷，大妈问他这些干嘛呢？

  “车间主任？能当车间主任，那应该有些学历吧？工作应该挺好找的才是。”大妈奇怪的打量着程轩。

  “工作也没那么好找啊，现在竞争压力这么大。虽然也有些要我的工作，但家里我老婆现在腿受伤了，没有多余的收入，我要多赚点钱。”

  程轩回答着，忽然浮现了一个侥幸心理。他猜测，大妈这么问，是打算帮忙介绍工作之类的？否则也不至于问一个陌生人这么多问题吧？

  “是吗...”

  大妈应了一声，沉吟着，最终结果如程轩所料，他猜对了。

  “也算巧，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休息段时间，正准备招个人来替着。一个月2200。但也不算轻松，平时不下雨的话，人来来去去比较多，卖烟酒杂货，算挺忙的。”大妈问“做吗？”

  “...”

  2200？

  程轩那燃起的激动心情又灭了，有点失望，摇头苦笑“大姐，这工作收入低了点。”

  “我知道。所以我想和你商量点其他的。”

  大妈回道“我这店本来还有一个专门卖果汁烧烤汉堡的小窗口。但因为平时太忙，我一个人管不来，只能暂时关了。如果你学的会这些，能帮我兼顾两个摊位，我可以给你一个月4800，怎样？”

  补充的一句话让程轩心动了。

  他嘀咕了起来。这4800，虽然不算多，但这个收入肯定过得了日子了...

  现在夏雯手里大概有5000来块。这个月过完，估计还能余有2000以上，如果有了这收入，加上那2000的备用，就算再有了什么突发状况，也没问题了吧？

  “什么时候上下班呢？”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儿子过几个礼拜可能还要回去上幼儿园，四点半要去接她回家，工作太晚不行的。”

  大妈有些意外“看你年纪不大，连儿子都有了？”说着，沉思了会儿“这样，早上10点上班，下午四点我来接班，但晚上很忙，所以7点半后得来帮我到9点。而且两次下班前，你要把卫生和杂物打扫整理好才行，可以吗？”

  程轩狂喜。

  他有认真思考，这确实很符合他的需求啊。

  下班接儿子放学，再一起和家里人吃完晚饭，最后洗个澡再轻松出来做那么一个半小时再回家睡觉，这日子不就稳定下来了？

  “好，我做！！”程轩连忙道。

  “看你做过工地，我觉得你应该挺勤劳的，所以才决定雇你试试。但先说好，如果你忙不过来，我会立刻解雇你。”大妈很快就板起了脸。

  “没问题。做不好我一分钱不要。”程轩信誓旦旦。

  “说得轻巧。你要先记好这里的货每个什么价钱。否则到时候结账算错的话，亏多少你就得赔多少。”

  说着，大妈继续冷哼了一声“还有果汁的榨法，汉堡和一些烧烤的做法及配料。要记得东西多的很。算了，你先进来熟悉一下，明天开始正式上班,第一天我会跟着指导帮你。”

  ---

  连绵数天的细雨停了。

  数天的雨仿佛洗净了这个世界，或许数日后依旧又是灰尘滚滚，乌烟瘴气，可此刻景色及那清新的空气却是美好的，足以令人向往和享受的。

  找到工作的程轩也随着这停下的雨的下午，心情好转了。

  下午的工作测验，记性极好的他很轻松的就得到了赞许。只不过程轩手脚是有些笨，在烧烤榨果汁方面却是耽搁了不少，还是没怎么学会。

  不过总的来说，还算是被满意的。他知道，只要再学几天，肯定能学好。

  是的，程轩明白，自己算是又有了工作了。

  没有上司，没有麻烦，只要好好做就不会被炒鱿鱼的工作。

  不会太累，还有陪家人的时间...

  他很开心。

  只要好好做着这个工作，一年过去，加上夏雯工作的收入，他就能挣到接近5万！

  5万啊！

  还有陈雅芝给的打字员工作，补一补，6万还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房子就有首付了吧？

  “晚上回家就告诉夏雯这个好消息。”他暗喜道。

  “等等。”

  就在程轩准备回家时，一直没给他多少好脸色的大妈忽然扔来了两盒雪糕“放了挺久没人买，可能也快过期了，扔了浪费，拿回去吧。”

  ---

  夏雯是在雨后的下午2点40分起床的。

  起床见程轩不在，也猜到了他出去找工作，除了无奈苦笑，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但闲来无聊的她也坐不住，打扫起了这个房间。

  只是除了灰尘和剩余食物的垃圾桶突然多出了两张平时极罕见的纸，吸引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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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梅雨季节（3）]

  程轩在赶到儿子病房时，是下午的5点40分。

  医生已经轮换了一圈了。

  一个小护士陪伴着儿子很认真的一起看着一本漫画书，同时似乎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直到见程轩进来，那约莫18、9岁的年轻小护士似乎因是有些怕生，立刻安静了下来，红着脸就走开了。

  “爸爸!”儿子见到程轩，开心的就要伸出手抱他。

  “诶。”

  程轩笑眯眯的凑了过去，让儿子抱住脖子，吧唧一口就亲在了他额头上。

  “爸爸，妈妈呢？”小乐侧了侧头，偷偷望了眼程轩的身后，见没有夏雯的人影，眼神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