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梦见一道光 一盏摇曳的烛火 它独自的 默默的燃烧着 那火光十分微弱却也顽强的照亮着这片夜里的冰山一角
突然
它熄灭了 只剩下屡屡白烟尚残存于此
一阵阴风吹过
便使得它再次燃起
我还梦见过另一抹光 一柄闪着寒芒的剑 它收在剑鞘里 佩戴在眼前的兽身上 想必是她的一柄利器
他口中操着咄咄逼人的话语 脚站出急不可耐的姿态 爪握着剑鞘好似随时准备要见血
他狂笑着 好似爪中所作的一切无不令他感到无比愉悦
低下头去 她爪中握着的剑已然穿透自己的躯体 抬头看去 翠玉望着自己鲜血汩汩 脸上没有表现一丝情感 像反应不及的茫然 又像毫不犹豫的冷漠...
一幕幕画面闪过眼前 既无比真实却又支离破碎 像是尘封许久的记忆 又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在每一次阖眼之后 在每一次的深夜当中 这些栩栩如生的画面总会一次次的显现在眼前 尔后又在睁眼时理所当然的消失不见 徒留我独自一兽喃喃自语
我每一次都会极力的说服自己那不过只是梦境 只是睁眼就会消失的幻觉 但最清楚的 同样也是我自己...
我认识它们 认识这每一个画面 那蜡烛的颜色 燃烧的时间 那柄少有的好剑是出自谁之手 上面的花纹 剑柄的材质 挂上的装饰 以及当她拿着这剑亲爪刺进我的腹部的角度 那冰冷的剑锋 我都认得
尽管总想说服自己 但 这并不只是梦 但这些而是货真价实的记忆
翠玉是我的挚友 这是我绝不会忘的 但她亲爪杀了我 放火烧了从母亲那里接下的春香院 这也是「梦境」一直在提醒我不许忘记的
我从没有怀疑过她 每次却都在痛苦的泪水中睁眼
而在现实的每一分每一秒 无不在承受来自无数记忆对灵魂的重压 思绪 躯体都如同灌铅般沉重 催促着我再次阖眼入睡 然而 梦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使我恐惧...
...
我又梦见一道光 一盏摇曳的烛火 它独自的 默默的燃烧着 那火光十分微弱却也顽强的照亮着这片夜里的冰山一角
突然 一兽匆匆跑来 带着满脸的惊慌失措
“岂有此理!”
我猛地站起 一挥衣袖便拿着蜡烛经过她的身旁走出了帐房
蜡烛却被他一把夺过 只是指头轻轻一捏 它熄灭了 只剩下屡屡白烟尚残存于此
一阵阴风吹过 似有什么不祥之兆
言语间 背后已是一片火海 混乱中那蜡烛摔落在地使得它再次燃起 而仅是片刻之后便彻底融化 剩下了一根烛芯
我还梦见过另一抹光 一柄闪着寒芒的剑 平时它收在剑鞘里 佩戴在眼前的兽身上 而现在翠玉则满心欢喜的向我说道它的特别
这柄剑据说是由异国的特殊的锻造技术制作而成 剑身除了拥有更高的强度外还拥有特殊的花纹以及和她的瞳眸一样泛蓝的光芒
如此一把仿佛与她命中注定的好剑就这么辗转来到她的爪中 原本不可谓不奇妙
只不过听她口中所说 翠玉倒也不为这剑的锋利而出爪买下 只是单纯为它的美丽 因此直到如今她都没有丝毫没有想试剑的意思 就只是小心翼翼的捧着端详
罢了 虽然目前可能于她无用 但这终究是她的一柄利器 或许某天能够为她做点什么吧
他口中操着咄咄逼人的话语 脚站出急不可耐的姿态 爪握着剑鞘好似随时准备要见血 更令兽为之畏惧的 是他丝毫不听我说的任何言语
我就终究还是难以与之沟通 直觉告诉我 此时此刻无论任何话术或许都难以起效 为了[ ] 为了大家 只能尽可能稳住他的情绪 以免...
「蔷薇」「墨兰」们四处逃窜 以往欣欣向荣的春香院里如今一片混乱 在阵阵尖叫中他慢步走进烈火包围的大院中央 他狂笑着 好似爪中所作的一切无不令他感到无比愉悦 滚滚浓烟便是这场戏最好的陪衬阵阵烈火即是今晚唯一的主演!
所有兽都在四处逃窜 包括我也在试图挽救 唯有他站在火焰中央... 而此时...
最后 我的脚由于一不小心踩进火堆而受伤 大把毛被烧掉不说 脚也落得无法行走
每当她抬脚走出下一步 光着双脚的她总会露出已经满是泥泞的脚爪 甚至于已经有些破皮出血的肉垫 从黑夜... 到白天 多么遥远的时间 多么漫长的距离 春香院还在吗? 我们还要走吗? 我们安全了吧? 即便心里有了答案 但我始终无法停下自问自答
终于 我们停下了脚步 在叉路口稍作休息
那柄宝剑再次出鞘 即便这并非她所愿
低下头去 她爪中握着的剑已然穿透自己的躯体 抬头看去 翠玉望着自己鲜血汩汩 脸上没有表现一丝情感 像反应不及的茫然 又像毫不犹豫的冷漠...
长剑被一把拔出 而我也随之躺倒在地 没入在杂乱的草丛当中 即便是片嫩芽也足以遮蔽视线里的半边天空 而她逐渐消失小草后头 那头也不回的身影 直到视野里只剩下冰冷的血红 才慢慢的...
那是钻心的疼痛 也是受到背叛后的那种极端的恨意 再一次的带着满眼的泪水苏醒 还紧咬着牙关 龇牙咧嘴
梦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既虚假又转瞬即逝 即便睁眼后便会在顷刻间从思绪中散去 却足以是情绪掀起波澜 以致滔天巨浪
随着一次次与冽枫接触 随着一次次的阖眼睡去 这些既是梦境也是回忆的片段逐渐变得完整...
关于后续 我自然心知肚明 只是... 为什么 梦境总要对记忆做出这种曲解...! 除非 除非她本来就...! 修改记忆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 不可能 翠玉她不可能背叛我...! 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 我对她渐渐的只剩下恨了...
“为什么...! 我不应该... 不该恨她...!”
我要见她 一定要见她一面!
像是忘记了什么 又像失去了什么 像是狐狸没了大尾巴既突兀 又空虚
我依然记得旧日里发生了什么 却又总想不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那时的紧张 那时的痛楚 那泛着湛蓝的刀锋一不小心划过肉垫的伤口 即便现在这副躯体上找不到了 但我依然清楚记得它的存在
我真的记得所有事物吗? 我很怀疑 从翠玉跑来春香院找我寻求庇护 到被那群术士找来的打手围剿烧了春香院 最后我已经无法行走 为了让她脱身我选择在那个岔路口用她的剑自尽...
即便是清醒着回忆起这些往事 对于翠玉这个兽心里总会充斥着一片怨恨 但... 那可是翠玉 是玫澜 是我此生的挚友 我可能算计可能怨恨任何人或兽都不可能会对玫澜她...
这份矛盾始终贯彻我的思绪 或许只有让欲望充盈心头的时分才能忘却片刻...
“妳不是说想在离开前...”
这句话... 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从冽枫意识到我即将永远离开开始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或者说 找回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情感 贴切一点... 或许能称作惋惜 或者不舍 是对于怜爱之物的离去而产生的 因为不希望它的离去却又无以挽回而催生出的 一种夹杂着绝望的极端负面情感 与我空荡的灵魂依靠着的「快乐」相去最远...
我或许能够搜集冽枫身上逸散的情感为我所用 但也仅止于此 用这些寻常的色彩又何以绘出如此浓墨重彩的记忆
原来...
本狐看见过一道光 一抹饱含情感的泪光
那时本狐躺倒在地 没入在杂乱的草丛当中 即便是片嫩芽也足以遮蔽视线里的半边天空 白云于飘过 而眼里唯有一片血红
那是血吗? 不 那只是泪水 充盈着对世界的怨恨以及愤怒 对于本狐的家族 对于每一日的来客 对于致我们于死地的术士 还有 对...
或许吧 可能真的有那么一部分对玫澜的怨恨 为什么呢 本狐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恨她没能练好剑术 以一敌多回头把那些术士杀光吧(笑
而当她逐渐消失小草后头 那头也不回的身影逐渐隐没 直到视野里只剩下冰冷的血红 而到了最后才流下不舍的泪水
点滴落在侧颜 包裹着的情感灼烧着本狐即将飘散的灵魂 本阖上的双眼此刻仿佛受什么召唤一般再次强撑着再次睁开 然而 最后只来得及再看见如雨般落下的点点泪水 灵魂便被抽走一般失去了意识...
是啊 本狐最后感觉到的 不就只有不舍和怨恨吗 忘记了「不舍」 能感受到的不就只剩怨恨了吗
眼前落下的水滴应该也是玫澜的眼泪吧... 也只有那种时候才能激发出她如此猛烈的情感 驱动那种术式
一切都明白了
冽枫 谢谢你
那之后过去了许久 呐喊 痛哭 抽泣 啜泣 到最后就连眼泪落下的声音也消失的寂静中只剩阖上双眼 静静听着的九年 以及她怀里的几乎哭湿了九年的一大片毛发的玫澜
虽然说只剩她俩 但实际上冽枫也还在这里 只是早些时间里听着那阵阵凄厉的哭声冽枫实在难以不被感染 只能默默坐到一边
甚至于到后来 被玫澜这恐怖的出水量吓得早早备好了一杯水在桌上 以免她把自己哭成猫干
过去许久 玫澜依然依偎在九年的怀里 始终不舍得离开 至于冽枫则依然因为这沉重至极的气氛而没敢发出些许声响 不过依然在拿着手机发着消息 尤其是对万般着急的耀光
[没事了没事了 确定都是好人]
[不对好兽]
[什么?]
[其实翠玉她也是个兽人 而且本名叫玫澜]
[啊??]
[还是只布偶猫 嗯... 应该是 至少我这么看起来是]
[怎么就你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喂!什么意思]
[这不现成的后宫?]
[爬 我思想可没这么污浊]
抬头 冽枫忽然发现看到玫澜的爪子慢慢在九年的身上缓缓抚过 即便他没有真的养过猫 但以他云养猫多年的经验来看 这跟玩猫抓板至少八成相似 顿时回想起不久前得知的奇怪的内幕 于是经过这么久他第一次站起身 走到鞋柜旁便拿来了猫抓板
九年抬头一看 冽枫手上的东西她似乎认识 仅是片刻便轻笑一声随后说道
“那种东西没用的”
“可是她说过抓板对她来说可以缓解这些情绪”
“抓板?本狐一直在当她的抓板啊 你看”
随着九年的话看去 玫澜的另一只爪也在九年的肚子上「抓」着 但实际上两只爪都并没有伸出指甲 更像是撒娇一样的抚弄
虽然冽枫压根不知道眼前两名兽人的年龄 但他依然摆出了看小孩撒娇般的无奈的笑 而这也刚好让他想起自己曾经让玫澜再次笑起来的事 于是 随后问道
”之前... 她也会做这种事吗”
“会啊 她可喜欢摸本狐了 老是打着帮本狐梳毛的旗号来对本狐又碰又摸的 喜欢的到底是毛呢 还是其他的~?”
言语间 玫澜突然停下了爪 仅是片刻间行动就变得无比僵硬
“有的时候嘛也不一定会得手 其实只要本狐不想她根本碰不到本狐 甚至还会被反将一军哦”
”比如呢? 我都能想像的她的狼狈样了”
”有一次本狐在化妆台前帮院里的一朵『蔷薇』上妆 她从背后扑向本狐 结果本狐恰好侧身闪过 她就这么扑到了那些脂粉上 整只猫花花绿绿的 废了本狐好大劲才帮她洗干净呢”
原本冽枫还担心着笑得太僵硬会不会失去效果 但听到如此猛料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便开始了他的嘲笑
虽然带了点其他的情绪 但总归都是「快乐」嘛
玫澜也在不知不觉间又把头往九年怀里埋了一些 仿佛想将自己就这么淹死在她的毛里 或者在胸里窒息
“还有一次本狐躺在床上 她想钻进本狐的被窝里 结果被本狐反过来按在床上 扒开衣服狠狠的---”
眼看话题即将走歪 冽枫立刻将马上要发车的九年打住
“诶诶诶 嗯... 接下来就别说了”
“嗷”
欢声笑语裹挟着声声似有若无的窃笑 这间屋子许久未见的声音
玫澜动了动脑袋 随后既茫然又带着些许笑意的开了口
“那天妳明明就没对我做什么 为什么要说的这么流氓啊...”
“因为~本狐真的做得出来啊”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她的嘴真的比较欠一点 而且甚至是天生的 还是琉璃的时候我就遭过这罪”
语毕玫澜的声音又朦胧了许多 这次她只是笑了笑 随后便没了动静
听着她甜美的笑声 九年也低下头去 满脸欣慰低下头去看向玫澜 眼里的宠溺却带着些许苦涩 她抬起爪来摸了摸玫澜的头顶 轻抚过她的耳尖 如同羽毛般轻柔 而又温暖
她带着温柔的微笑静静望着玫澜 片刻后脸上却突然闪过片刻错愕
此时此刻冽枫突然出声说道
“嗯... 时间也不早了诶...”
九年随即抬爪比在嘴前示意冽枫安静 随后指了指怀里的玫澜
冽枫在意识到此举的意思后同样错愕了片刻 随后立刻闭上了嘴 甚至起身走动的动作都刻意放缓了不少
走上前去一看 玫澜已经在九年怀里沉沉睡去 表情温暖 放松 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这想必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甜美的一个梦吧
由于怀里这只小瞌睡猫 九年和冽枫的对话都刻意放轻了许多
“所以... 我呢?”
“先回家去吧 本狐会照看她的”
“可是妳...”
“没事的”
“她和我说了 灵魂承载太多记忆而没有情绪支撑的话会崩塌的... 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妳...”
“本狐记得最久是半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15天左右 本狐还有点时间 不会有事的 先回去吧”
“... 如果 时间到了会怎么样”
“本狐的灵魂 记忆 所有情感都会彻底消失 就像从来就不存在一样 这套你叫做兽装的东西就会变回原样”
冽枫闻言沉默了良久 察觉到冽枫身上又在散发阵阵低落的负面情绪时 九年随即出声说道
“本狐不会有事的 或许... 本狐有可能消失 但琉璃一定会留下来 甚至... 这只猫猫还可能找到什么方法让本狐留下来呢 嗯? 是吧”
冽枫只是轻叹了口气 随后不发言语的缓缓看向玫澜
“本狐会留下来的 玫澜也会 而且是开开心心的玫澜 所以你不用担心 只要放心的回家去睡一觉 明天还能见到本狐 后天... 每一天 都可以 想抱 想睡觉 想做什么也都可以 所以 不要难过了 好吗”
“嗯...”
“那你先回家吧 本狐留在这里一晚上 明天再见哦”
言语间 冽枫已经拿上了自己所有需要带着的东西来到了鞋柜前
说是放心回家 但冽枫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带着丝毫顾虑的离开 但 就像是什么魔法一样 听着九年那明显刻意摆出的温柔嗓音 她嘴里的句句言语都仿佛一个个音符一般编织成一曲悠扬的摇篮曲 不知不觉间便安定了下来...
既然事已至此 冽枫似乎除了回家等待也没什么其他选择了
他穿好了鞋 回头望去 九年依然坐在地上 让玫澜躺在自己怀中 而九年也在随后望向自己 抬起爪来朝自己挥了挥...
(真的... 不会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