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占有你(一,二)

  一.

  当我写下这篇手记,战争已经结束一年了。

  身为某个侦查组组长的我,虽谈不上战功赫赫,但依靠家中房产与战后的回报,也能过上相对富足的后半生,处理完一些琐事后,我踏上了前往M城的火车,除了必要的行李外,还有一个布包,那是我曾经的下属托付的。

  我曾经负责的是一个八人的侦查小组,身为组长的我在战争中和他们一同吃喝,他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为了侦查的需要,他们体型都很娇小,年龄也普遍不大,二十上下的比比皆是,近三十的我看到他们的活力,不得不常常感叹——老了,他们中有个侦察兵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狼兽,想必家境不好,为了军晌和少一张嘴吃饭,谎报年龄参了军,名字应该也是虚构,不足为提,在布满硝烟的皮毛后,也足以窥见其清秀,碧蓝色的双眸十分喜人,满是泥泞的绒毛底下饱含水分,似乎吹弹可破,我不明白是怎样的基因才可以组成这么一个连雌兽都会嫉妒的身躯?不知是否是因为外貌使然,我常常和他搭话,多少也对他的过去窥知一二,他有一个七到八岁的弟弟,父亲在N城务工,母亲在M城的家中务农,自己和弟弟从小就跟随母亲长大。

  大约四年左右,我们在城中休整,因为侦查的需要,我们总是比大部队快一步,商量好第二天白昼集合后我们侦查组便分开了,不过我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他,带着他一起去了酒馆,「这孩子已经二十岁了,还没喝过酒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酒馆开了一个房间,叫了几瓶威士忌与他对饮了起来。

  威士忌辛辣的口感与酒精的麻醉作用让我的脑中晕乎乎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知,只有些许记忆像拼图的碎片一样在我的脑中,我难以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回忆,只不过当时的情感深深还是印在我的脑中——绝对的放松与开心,还有让人心跳的紧张,起床之后一个奇怪的想法出现在了我的脑中,我立马检查了我的下肢,还好,它是干燥的。

  命运弄人,第二天的任务里,我们遭到了袭击,他牺牲了。

  我清楚的记得,他拼尽全力给我递了一个布包,血与泥混合的污物沾染了他的右爪,温度就这样不断的散去,连颤抖的力气也随之消失,我接过布包的瞬间,最后一丝光芒从他碧蓝的双眸里散去,只见他的嘴唇微微上翘,抬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布包里是一沓钱币以及一张全家福,全家福上是一只工兽,一位妇女,微笑着的他以及和他神似的一只幼兽。

  这便是我前往M城的理由

  火车的单间里,昏暗的灯光摇曳着,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车内并不寒冷,只是有些东西冻住了便无法轻松化开。

  二.

  今天是我到M城的第三天,寻找他的家人并不顺利,M城不是什么小地方,不过还是找到了新的线索,有兽告诉我那名妇女的装束应该来自M城西部的乡村地区,于是乎我今天便前往了那里。

  乡村的面积很大,好在人家并不多,我挨家挨户的询问「请问认识这户人家吗?」,很快我排除了大半个区域,剩下的明天再考虑吧,我这么想着。

  走在路上找店家住宿的时候我看见了一辆马车,我很惊叹,在现在这个到处都是机器和汽车的年代居然还有马车,这救了我一命,我实在是不想再走了。

  到了乡村相对繁华的区域,我随便进了一个酒馆开了个房间,要了一瓶威士忌,我有提过这是我最爱的酒吗?我坐在窗边,往玻璃杯里倒了半杯酒,放了几块冰块,望着窗外狠狠地灌了两口,辛辣的液体滑入食道,冰凉的酒液在我的身体里激发出了大量的热量,当热量散去,头脑开始变的迷糊,什么都无法思考,身体雾蒙蒙的,借着酒意操控躯体,十分放松。

  无聊的摇着酒杯,冰块与杯壁发出叮咚的碰撞声,窗外是路灯的光,但并不明亮,街道仿佛笼罩在薄暮中,时间大概是八点,路上早已没有多少行兽,突然,一个少年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低着头走在街上,时不时四处张望,穿着随处可见的卡其色外套,已经破破烂烂了,而且很不合身,令人惊奇的是,他并不脏乱,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于是我下楼去偷偷地跟上了他。

  他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不一会就钻了出来,与剛剛不同的是,他的体格宽了不少,大概是里面塞了东西。他的神情也紧张了不少,蜷缩起身子,一双碧蓝色的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很快,他找到了一处有遮挡的空地,拍拍尘土坐了下来,伸爪进衣服里掏出了两个面包,面包有点反常,抓住面包的爪并没有陷入面包中,应该是过期了,至少并不新鲜。

  「孩子,你是坐在这吃晚饭吗?」我整理了一下仪表,从暗处走了出来。

  「唔!先…先生…我」显然是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他正准备咬面包的嘴停下了,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碧蓝的眼睛倒影出我的样子,这孩子给我的感觉越来越熟悉,我是在哪见过他?

  「不要害怕,孩子,我叫尼尔,你呢?」我开始了自我介绍,想让他放松一点。

  「我…我叫莱斯,先生」

  「莱斯,这么晚还在街上吃东西吗?十几岁的孩子,即使是雄兽也很危险的」

  「啊,先生,我正准备回家」

  多么明显的谎言,这身穿着明显是家中穷困,既然家中穷困,捡来过期面包却不回家分享给家人而是自己偷偷吃完,也许他根本是无家可归,若是家里有人,为什么不带回家?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自己饿了家人不饿,为什么家人肯让他自己出来觅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家人不会担心吗?

  「可怜的孩子。」我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酒馆「我来M城办些事,正好今晚租住在那里,要不要上我那坐坐?驱驱寒也好,」

  「可是先生,我并没有什么财物」看来他是把我当成勒索犯了。

  「不必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那地方人多的很,要是我干了什么不轨之事你大喊便是」

  我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了我的房间,温暖的屋子让他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我给他泡了一杯加糖的热可可,他再三确认后就坐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啜了起来。

  他的脸因为热可可提供的热量渐渐红润了起来,透过灰白色的毛皮显得很可爱,纤细的手臂想必是营养不良的结果,毛发总体是灰白色,很柔顺,年龄不过十二岁,如果我有儿子的话,大概比他大一些?

  气氛渐渐有些奇怪,他一言不发的坐着,喝着可可,我在一旁欣赏他的侧颜,有些想法涌上了我的心头。

  因为我也没吃完饭,我叫老板做了两份套餐,面向成兽的菜品以咸辣为主,我很担心没有孩子爱吃的甜酸味他会不喜欢吃,但那幸福的表情打消了我的顾虑。

  「孩子,你一个人住吗?」我开始向他搭话了。

  「不,我和朋友们住一起」

  「家人呢?」当他说出朋友二字,我心里有些酸涩,他大概是住在孤儿院吧,也难怪会溜出来找过期面包吃。

  「父亲在N城打工,哥哥五年前去参军了,母亲前段时间说去找父亲却一直没有消息。」悲伤的回忆勾出了他的落寞,碧蓝的双眼里浮现了一层水光。

  「抱歉,让你回忆起不愉快的事情了。」我默默把我盘中的一块肉排递给了他,我心中的想法大概是落实了。

  「不,没事的,先生」他本想拒绝我的肉排,在我的坚持下还是接了过去

  「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在我这过夜」我指了指另一张床「如你所见,这里只有双床房,我只有一个人,多少有些寂寞,钱的问题无需担心。」

  「可是先生」

  「没事,吃完了就快去洗澡吧。」

  吃完饭我就将他押入了澡堂,然后偷偷的翻动他的衣物,一张带有泪痕的旧照片掉了出来,上面有四只兽,一只工兽,一位妇女和两只年轻的兽,我把它放了回去,拿起窗边的酒杯,冰已经全化开了,麻木地咽下那已经淡了不少的液体,寡淡无味。

  「先生,我洗好了」他从澡堂里出来,穿着一层薄衣

  「不用这么客气了,叫我尼尔叔叔就好。」我笑着说完话,看向了他碧蓝的双眸,拿上换洗衣物走向了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