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翠地区,红莲湿地的空气里充斥着雨后的湿润气息。生活在沼泽中的可达鸭伸长脖子,呆呆的望向天际——它的祖辈世代栖息于这片水泽,从未见过如此异变。
天幕被阴沉的黑云吞没, 压得整个湿地的光线都暗了几分。粗壮的雷蛇在云层深处窜动,电光闪烁映照出云雾内的扭曲波纹。
但可达鸭感觉到了,这不是普通的暴风雨。
它本就因念力而隐隐作痛的脑袋,此刻疼得更加厉害。强烈的压迫感从天空传来,像是有什么强大的存在正在撕扯现实的帷幕。它想要逃离,但因害怕动弹不得。
黑云内部,开始浮现光怪陆离的景象。
高耸的塔尖刺破云雾,那是某种精致宏伟的人类建筑, 与洗翠时代简陋的村落完全不同。两只庞然巨物在塔旁缠斗,它们的吼声震得云层都在颤抖。可达鸭看不清祂们的模样,只能捕捉到鳞片的金属光泽,利爪撕裂空间时迸发的能量涟漪。
但还没等可达鸭看清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的身影,黑云中透露出的景象骤然变化,无序的时间与空间映照出各种各样的奇妙景象。
某片辽阔大地上,巨大的帝国城墙在崩塌,烈焰吞噬着宫殿,帕底亚帝国闪耀出毁灭前的最后余晖。
下一秒,画面骤变。浓烟滚滚的工厂群拔地而起,不像是宝可梦的金属巨兽沿着轨道轰鸣前行,伽勒尔的工业革命向世界播撒出文明的种子。
紧接着,工厂被干净的实验室代替,实验室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光芒刺眼得让可达鸭不得不眯起眼,但它依然看到了淡蓝色的能量在设备中流转,得文公司将其命名为∞能量,铸就联盟牢不可破的统治。
最后,荒原上,一座恐怖的巨型装置对准天空,一个人类伫立在控制台前,按下了什么,威力恐怖的强光射出,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在生命被最终兵器掠夺的瞬间,哪怕是最忠诚的骑士,此时也没法向那位残暴的国王效忠…
"可达!"可达鸭惊叫一声,因剧烈的头痛低下头,不敢继续观察,双手捂住脑袋。
更剧烈的雷鸣在头顶炸响。它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跳进旁边的水池。冰凉的池水包裹住它,隔绝了天空传来的压迫感。它在水下摆动蹼足,游向池塘深处,脑中依然回荡着刚才的剧痛。
水面上,雷声逐渐远去。可达鸭憋了好一会儿气,感觉头顶的压迫终于减轻,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
黑云散了,洗翠的天空重新露出清朗的蓝色,阳光透过残余的薄云洒下,在湿地表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可达鸭眨眨眼,环顾四周,沼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远处有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是姆克儿在捕鱼。
好像一切都恢复正常,但地上,多了一只它从未见过的生物。
可达鸭歪着脑袋,缓缓游近岸边。
那是个…幼崽?
它见过许多宝可梦的幼崽,也见过偶尔路过湿地的人类,但眼前这个生物如此幼小,如此…脆弱。
他躺在湿润的草地上,银色的细发贴着小脑袋,皮肤柔嫩得吹弹可破。他的眼睛很大, 水蓝的颜色就像是清澈无暇的池塘,此刻正无助地望着天空,眼角还挂着泪痕,在黑云散去后渐渐明媚的阳光下,闪着水灵灵的光芒。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衣物,但怀里却抱着一颗散发着璀璨光辉的金色宝珠。
可达鸭感觉到强大的能量从球体中散发出来,凹凸不平的球体表面流转着璀璨的光纹,比它见过任何黑暗鸦的所谓财宝都要美丽。
那只幼崽动了动,他的短手短脚在空中挥舞,动作笨拙又无力。金色的球从他怀里滚落,咕噜噜滚到一旁的草丛边缘,光芒依然灿烂。
"呜…"一声细微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可达鸭立刻警觉起来。这是求救的声音,它在湿地生活这么久,听过无数幼崽的呼唤,这种脆弱无助、渴望保护的音调是共通的。
"呜哇~呜哇啊啊~"幼崽哭了起来,哭声在清晨的湿地里格外响亮。他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大张,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双手拼命挥动,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但周围只有空气和草叶。
可达鸭犹豫了一下,慢慢爬上岸。它蹒跚着走到他身边,低头打量。他的哭声让它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不是刚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只是单纯的太吵了。
它伸出蹼足,想要碰碰幼崽,又担心自己冰凉的脚会吓到对方。
这该怎么办?
可达鸭的思维很简单。幼崽,需要保护,但它不知道如何保护人类的幼崽。找父母?但这里没有其他人类。
找其他宝可梦帮忙?但它不确定谁会愿意管这种事,他在鬼斯、臭鼬噗或者超音蝠之类的宝可梦眼里,看起来更像是一顿毫无反抗之力的美餐。
而且,那颗金色的球…它转头看向滚落在草丛边的白金宝珠。
金球散发的能量让它不安,其中的力量太庞大了,它这种弱小的宝可梦根本无法理解。而这个幼崽刚才抱着它,现在失去了它,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哭的?
可达鸭笨拙的走到宝珠旁,试图用蹼足把它推回去。
宝珠很沉,它用尽全力推了几下,宝珠才缓缓滚动几寸。可达鸭气喘吁吁,感觉这个球比看起来重得多。不,不是重量的问题,似乎它本来就没法被普通的宝可梦撼动。
它正准备再试一次,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轻轻挡住了它的蹼足。
"呼~谢谢你关心他哦~"温柔的女声在可达鸭的耳边响起。
可达鸭抬起头,看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雌性人类。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头顶戴着镂空的宽檐礼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部分面容,但依然能看清那张成熟美丽的脸。她的眉眼间有几道淡淡的皱纹,但不是衰老的痕迹,反而像是岁月沉淀出的韵味。
她是人类吗?长得很像,但可达鸭觉得,她和那些总是在河边洗衣的雌性人类不一样。
“但是现在,这位时空迷失者就请交给我来照顾吧~” 她正蹲在它身边,手指轻轻抵着它的蹼足,动作温和,但不容拒绝。
可达鸭本想问些什么,至少想确认她是否真的能照顾幼崽。但它的思维被柔和的轻轻拨动了方向。
对,应该交给她。她看起来很可靠。她一定知道怎么做。它不需要担心了。
可达鸭呆呆的点点头,转身走向水池。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站起身,正俯身看着还在哭闹的幼崽。可达鸭感觉脑袋的疼痛又减轻了一些,它决定不再多想,扑通一声跳回水里,游向湿地深处自己熟悉的栖息地。
吾思目送可达鸭离开,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可达鸭是好心的生物,但它确实无法处理这种情况。
她转身,视线落在躺在草地上的男婴身上。
“呼~是时空迷失者吗?”
吾思见过许多次这种存在:时空迷失者非常罕见,他们是在时空乱流中迷失方向,被随机抛到其他时间点的可怜虫。大部分人都会在混乱的时空风暴里被撕成碎片,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而即便活下来,通常也会留下严重的身心创伤。
“但这个孩子…”吾思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男婴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男婴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皮缓缓垂下,呼吸变得均匀柔和,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从刚才的异动来看,他恐怕来自远比现在遥远的未来。
“白金宝珠…”吾思收回手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金宝珠上,她勾了勾手指,宝珠缓缓飘起,越过草丛,落入她的掌心。
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流转,寒冷、强大又蕴含着无比的狂暴。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是骑拉帝纳的白金宝珠,被放逐之神的力量之源什么时候都这么光辉璀璨。即便骑拉帝纳本体不在,宝珠本身也拥有足以扭曲现实的能量。
“但问题是…不,不是白金宝珠。”吾思的柳眉仍然蹙在一起,骑拉帝纳的白金宝珠确实很强大,但它绝对不可能护佑一个男婴平安穿越时空乱流。骑拉帝纳掌控的是毁灭的力量,只会让他死得更惨。
“…还有阿尔宙斯的石板之力吗?”吾思闭上眼睛, 伸手轻抚了一下男婴的额头,这次她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力量残余。
很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但确确实实存在。一股纯粹、超越一切属性的本源力量残余。吾思熟悉这种波动,因为在漫长的岁月里,她无数次感受过这样的力量涌现,它们构筑并支撑着整个世界。
“令时间和空间暂时停顿…原来是净空石板。” 吾思睁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如果加上阿尔宙斯的力量那就合理了,白金宝珠在石板面前不敢叛逆,顺便提供了部分保护,让男婴在时空乱流中不至于被反物质侵蚀。净空石板这块阿尔宙斯最本源的石板则在关键时刻冻结了周围的时空,保护他平安穿越时间与空间。
两种力量的结合,才造就了这个奇迹。
吾思环顾四周,视线扫过湿地、草丛和天空,没有发现净空石板的踪迹。
石板本身并不在这里。这倒不奇怪。穿越时空的过程太过混乱,石板很可能在中途迷失在其他的时间里。
吾思将白金宝珠收入怀中,转而看向沉睡的男婴。她伸出双手,轻轻将他抱起。
好轻。她以前从来没有抱过人类的婴儿,没想到竟然这么轻。
他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散发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味,还有淡淡的三蜜蜂蜂蜜的甜香。他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小手无意识的抓住吾思的衣袖,然后又松开,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像是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
吾思低头看着他。银色的头发,水蓝色的眼睛,柔嫩的皮肤,完美的五官比例。这是个很漂亮的婴儿,如果他长大,一定会成为让无数人侧目的美少年。
“呼~但你似乎还不是一般的时空迷失者呢…”但最重要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本质。
吾思闭上眼睛, 她能"看到"男婴的灵魂和意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来自于“此时此刻”。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阿尔宙斯的造物。
吾思在无数岁月中见识过各种生命——人类、宝可梦、甚至究极异兽。究极异兽来自所谓的究极空间,自认为它们的创世神是"光辉大神",但吾思清楚那不过是井底之呱呱泡蛙的妄想。
阿尔宙斯创造的世界就像是一杯苏打水,他们所生活的世界不过是苏打水里的气泡,无时无刻都在诞生,无时无刻都在消逝。光辉大神不过是某些微不足道的气泡内,还包裹了一个小小气泡的“创世神”。
但这个男婴…他来自任何一个气泡之外,来自那一整杯苏打水之外,甚至来自阿尔宙斯之外。
“呼~不管怎么样,还是由我来照顾你吧。” 吾思睁开眼,呼出一口气,摇摇头将那些事情抛到脑后。她见过了太多事,但这件事还真是第一次。
如果这只是一位普通的时空迷失者,那她或许会将他托付给洗翠地区的其他人照顾。比如说不久前诞生的祝庆村,那里有善良的人类,有照顾婴儿的经验,有完整的人类社会。他在那里会得到妥善的照料,长大成人,融入洗翠的生活。
但他太特殊了。石板的护佑、随身携带的白金宝珠,以及最重要的,他并非此世之人的身份。这三点加在一起,让吾思无法把他交给任何人。
他可能对这个世界构成威胁,更可能被这个世界构成威胁。
这个时代,绝对不适合一个婴儿荒野求生。
吾思必须亲自监护他,至少在确定他的存在不会引发其他时空灾难之前。而且…
"照顾年幼的人类…"吾思喃喃自语,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或许即使是我也有要学习的事情呢。"
她在漫长的岁月里见证了无数事物。帝国的兴衰、物种的演化、时空的波动、神祇的诞生与沉眠。她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知,从祂创世起,世间万物都逃不过她的观察。
但育儿…这确实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宁可去找帝牙卢卡和帕路奇亚打一架,或者说把那两个没头脑又不高兴的家伙打一顿。
过去的人类社会,只要能让孩子活下来就算成功的父母:没有毒的食物、温暖的山洞、避免被野生宝可梦吃掉,仅此而已。
但现在这个时代,即便是洗翠这种相对原始的地区,人类也开始讲究"教育"、"引导"、"性格塑造"之类的概念。
吾思必须学习这些。而且,这个男婴的特殊性意味着他的成长中可能会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
太多未知,但正因为未知,所以有趣。算是给她千万年复千万年的枯燥生活里增添一点调味。
吾思抱紧怀中的男婴,转身面向湿地开阔处。
"出来吧,眷恋云,带我们回家。"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差使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比比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吾思身边浮现出一道云雾般的漩涡,漩涡缓缓旋转, 一只传说中的宝可梦从漩涡中飞出。
眷恋云,被称为"阳春之神"的存在, 传说中它的慈爱将使新的生命在大地上萌芽。这是应该被人类崇拜、供奉在神社中的神圣宝可梦。
不过吾思一直都把它当好用的代步工具来用,毕竟眷恋云飞行速度确实很快,而且比土地云之流温和的多,风不会把她的发型吹乱。
眷恋云没有表示不满,它低下身躯,云雾变化,化身为灵兽形态,等待吾思登上。
吾思抱着沉睡的男婴,优雅地踏上眷恋云的背,祥云托举着她,稳稳上升。
湿地在脚下变得渺小,可达鸭栖息的水池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远处的森林线蔓延向天际。清晨的阳光洒在吾思的宽檐帽上,在她长裙的表面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吾思低头看着怀中依然在睡的男婴,轻声问道。虽然她知道男婴听不到,也无法回答。
“一定,会是个乖巧的好孩子吧。”
(你能,和我看一辈子宝可梦吗?一群群号:675741072,二群群号:1042554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