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总是个折腾人的日子,冷风总得让人添衣服,可在外面动得久了又偶尔会出汗,偏偏这个时间段事还多,在准备圣诞礼物和年货的时候,还得提防寒气让自己忽然咳嗽不已……冬天是万物衰败的时节,可能连人也不意外。
不过,这又和窝在沙发上,套了毛衣秋裤棉袜,还被少爷照顾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查蒂,目前是一名管家,负责照顾某个家族里最小少爷翁弗尔的衣食住行,每到冬天,我就会来到附近的一家镇子上修养,而少爷一般会留校或者由其他仆人照顾。
至于为什么现在是他照顾我……
一锅炖菜放到了我的旁边,热气腾腾的,没有像之前那样,不是汤太淡就是水太少,光是闻味道就知道是还算能入口的“佳肴”,当然,里面没有肉,做菜的人泄愤一样地放入了大量的蔬菜,而我们的红龙小厨师正一脸不耐烦地抱着胸站在一旁。
“多谢。”
道完谢后我起身,安静而迅速地把炖菜就着早就放好的切片面包送入嘴里,而少爷则是坐在餐桌的另一旁,一言不发。
这几天的餐桌从来都是这样,不,或许从很久以前餐桌就变成这样了,餐桌上的两人只是坐在桌子的两端完成最基本的进食工作,仿佛用一把锯子把桌子拦腰切开,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不对,这样的话桌子会倒下,菜也会弄得满地都是。
但今天有些许不同,少爷学做菜之后,基本都会点一份外卖,当着我的面把那些大肉大肉(少爷不喜欢吃鱼,嫌挑刺麻烦)吃掉,现在的他只是一只手撑着下巴,无聊地用手敲着桌子。
唉,脾气又上来了。
我忍不住多瞥了他几眼,最终还是如往常一样,在吃得七分饱的时候放下了勺子,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似乎是过了一会,我的耳边响起了脚步声。
“……所以,我到你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少爷,这不是您自己最清楚吗?”我把搭在腿上的腿轮了个班,“在我准备休假的时候,您跑过来说这次想和我出去,我们当时约定的是,衣住行各自负责,我教您做菜,您做我们两个人的菜——作为之前都没拿过菜刀的人,您的进步速度确实不错了,真心话。”
“你说过,我需要的是‘看着别人的眼睛’。”少爷看向了我,“但是,你现在又让我宅在这房子里。虽然我很感激这里没断网,对我来说和宅在家里没啥区别……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没啥区别’。”
是啊,少爷,我也是这么想的,但……
我看向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过往的一点星光,可他本人在我眼里仿佛也如初遇时一样,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如何迈出前进的一步,只有前进的念头,却没有护具,没有探灯。
……我又如何才能放心地,让你迈出这一步呢。
我感觉我的额头一定拧成了川字状,手在不停地抚摸着下巴上不存在的龙须,只为在此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当这个办法真的浮现在脑海里时,我真的宁愿它从来没出现过。
……不该好奇,或者说,不该打着为少爷感同身受的名号去了解他接触过的东西的。
但是,这好像也确实是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用来交流的方法。
“行吧,那我给您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说着,我将搭着的腿放下,尽量把口气装得若无其事:“最近少爷似乎很沉迷一些游戏,我是说,一些主题是扑克骰子,赌注又是您喜爱之物的小说。”
少爷挑了挑眉,意思很明显,“说下去,你翻我浏览器记录这件事我就先不追究了”。
唉,事后估计又要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哦。
“不过,依我个人的一些愚见,这些游戏中,咳,挠痒作为惩罚,似乎没那么高的不可替代性。”该死的,说得好像我和少爷是书友一样……虽然这么说也没错。
“所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挠痒游戏。”
“规则如下,”我理了理因为在沙发上窝了许久而变得发皱的毛衣,“您需要说出我今天不在家的时间里‘干了什么’,当然,您也可以通过您最擅长的手段来,嗯拷问我,如果我觉得我撑不住了,我会向您吐露一点情报。”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划拉了几下。
“你输定了。”
少爷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自信,不过呢,规则可没有到此为止。
“哦,忘了和您说了,您一次只能挠一个部位,而且在过程中不能脱去我的衣物。”
“啧,耍赖。”
少爷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来回扫视,想必是确认我的衣物是否方便,可惜他没有办法找到任何突破口,常用的左右开弓技巧也被规则禁止了。
如果连这点小阻碍都跨不过去,这个冬天您最好还是待在这间屋子里。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完全是您的东西了。”
我把毛衣的领子轻轻往下扯了扯,裸露的皮肤多了一些,但毛衣还是紧紧地保护着上身:“在游戏结束前,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的学着我看过的文的台词?”
吐槽完之后,少爷摸着下巴在那里思考,而我则继续躺在沙发上。
有种能睡个好觉的感觉?我把腿平放在了沙发上,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嘴巴张开。”
啊?
我晃了晃脑袋,看到少爷站在我面前,而手里拿了一根棉签。
棉签……嘴……不会吧……
我尝试动了动舌头,然后立马缩了回去。
好像要遭罪了。
“可是你逼我使出焚决的。”棉签在少爷手里一上一下地摆动着,“张嘴吧,还是说,嘴巴也可以被定义成衣物了?”
嘴正准备张开说点什么,又因为突然探入的棉签紧紧闭上,最后还是认命般地张开了嘴。
为了不在少爷面前露了怯,我努力把嘴巴张大,同时祈祷着在没有刷牙的情况下牙缝里不会有多少看得见的食物残渣,不然少爷心情肯定也不好了——
好吧,以上这些胡思乱想构筑出来的心理防线在棉签的触碰之下很快便崩溃了。
棉签很柔和地剐蹭起了上牙膛,一刮、一刮,每一下的感觉都让我经不住想要用手去抓挠,或者至少用舌头舔一下……然后这种感觉飞速消逝,而附近的部位又产生了新的痒意。呜咽被唾液和舌头压得几乎听不出声,悠闲自得的是拿着棉签、像是在给人检查口腔一样的少爷,而原本以为能好好休息一下的我,此刻却像是被人审讯一样。
真是……太私密了。
和脚不同,虽然我承认自己在那边确实有些许敏感,但至少这是一个……相对常见的部位?一般来说,人也不会因为在别人面前光脚而觉得太过尴尬。
可是嘴巴么……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就像是亲自让对方探入你的身体内部,尤其是少爷还在我面前,一脸玩味地看着我,而且这个距离太近了,你的脸快贴到我这了……
住手啊,挠痒游戏不是这样玩的,你应该上来先检查我的衣物,然后发现我除了脑袋和手基本全都穿着衣服,拼尽全力挠我脖子,我再装模作样笑一下之后,尝试挠我手心但发现那里不怕痒,最后我能在今晚睡个好觉,你怎么上来直接挠我下颚啊,挠痒游戏不是这么玩的,我不接受……
思绪已经跳转到了最近刷到的小段子,口腔中的痒感依然在一下一下的把思绪拉回这具正在“受难”的身体里,倒也不是不能撑住,只是……未免有些失态了。
牙齿咬住了棉签,只是还未表达出其他想要拒绝的举动,棉签便轻轻抽回,迎上来的,则是少爷的毛衣袖子。
每个冬天,一批合身的毛衣就会被送到别墅里。它们没有标签,用料暖和而又舒适,上面的纹路简约而优雅,哪怕穿着迎客都会显得得体,而现在,其中一件正穿在少爷身上,用来擦拭我嘴角边流下些许的口水。
“你的嘴巴里有一股子苦味,好难闻。”
想要拦住少爷的举动被一句话给塞了回去,他好像没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举动,只是把手缩了回去,看向我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好胜心。
“嗯,是啊,我最近都在喝中药,然后又没到刷牙的时间。所以如果熏到您的话,我道歉,我也没想到您会用这种手段。”
随后的一小段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壁炉里的火跳动的声音。
“……不是,情报呢?”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最近都在喝中药’。”
更大的一声“啧”。
哎呀,舒坦。
虽然大概能料想到后面会被折腾得更狠,但孩子不就是用来逗的吗。
“那么,在您想出来怎么审讯我之前,我先眯一会。”
困意比想象中更快地涌了上来,虽然现在还不是睡的时候,但我还是有自信保持着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下,一边休息一边保持着能让少爷舒舒服服动手动脚的姿势。
毕竟,管家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醒醒。”
……嗯?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额头,坐了起来。
盖在身体上的毯子还残留着些许体温,随着我坐起身子,毯子从身上滑落,冻得我打了个哆嗦——太冷了。炉子里的炉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里面对了很多小木柴,而少爷则坐在壁炉旁边,手里还拿着火柴盒。
“抱歉把你摇起来,但是我不会点火。这屋子里明明有电,为什么你每天还要捣鼓柴火,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出个会用的取暖器。哦对了,你前面求饶了,我这有视频。”
……啊?
我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柴火,夺过火柴盒,看着火苗慢慢从木头上升起,脑子却还没有转过来。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少爷为什么没叫醒我?他冻着了吗?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个手机递了过来。红色的手指点开了屏幕,一段画面在我眼前播放了起来:
视频的画面晃动得有些明显。可以看出,拍摄者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攥着一只羽毛,缓缓靠近沙发上看样子已经睡得正熟的黑龙——毯子已经盖在了他的身上。
羽毛划过耳廓的那一刻,耳朵就颤动了一下。这样的颤动随着羽毛在耳朵边缘不断打着旋变得越来越频繁,羽毛的速度忽快忽慢,不断变化的痒感则是在慢慢累积,让黑龙原本沉稳的睡容都出现了几分像是在忍耐的神情。
沉默终于在羽毛探入耳道口的几秒后被打破。红色的手指捏住羽毛的根部,缓缓旋转着,便弄得黑龙嘴角扬起,嘴里轻声嘟囔着“别”,晃着脑袋把头偏过去。
镜头里的手放下了羽毛,比出了胜利的手势。
……怎么说呢,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有种松了口气的准备。
瞥了一眼,少爷此刻正靠着火炉,把手和穿着袜子的脚靠近火炉,时不时搓着手,希望身体能快点暖和起来。
算了,愿赌服输嘛。
我正在思考接下来要透露什么情报时,手机的画面自动跳到了下一个视频。
看到了上面的画面,我不动声色地关掉了音量,开始欣赏起来:
一个十几秒的视频。手机像是被什么架在了桌面上,忠实地记录着前面的一幕:红龙盘腿坐在地上,轻轻用棉签捣鼓着黑龙的耳朵。从手机拍到的侧脸来看,黑龙应该很享受这种感觉。
……哇哦。
我能说我很感动吗?又或者,少爷的这一举动已经远远出乎了我的意料,让我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去应对。
算了,先专注把自己挖的坑填好。
“在以前,冬天在秋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我开口道,“木柴要提前劈好,地里的粮食收起来后,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卖了换些炭火。牲畜们被赶进暖棚里,它们的奶做成更容易保存的奶酪,它们的肉被风干。”
一边说着,我一边用眼角瞥了一眼少爷。很久很久以前,他会专心致志地听着我讲故事,眼睛像是在闪光;很久以前,他会任由自己的故事左耳进右耳出,眼睛看向别处;现在,我说不清他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看着我。
“冬天的时候,人们便把自己锁在家里,不到万不得已时,绝对不出门。即使是这样,缺粮食的、缺柴火的、缺药的,每年都会有……在风雪里哆哆嗦嗦地走着,敲开了门,得求上好一阵子,别人才有可能给你换一些东西。
“所以,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呃,对我来说。有电,有用不完的柴火,路上碰到别人时,也没必要只问那些柴米肉药的。冬天的话题,变得比以前有趣了不少呢。”
说罢,我重新躺回了沙发上,而少爷重新凑了上来。
“你还能睡得着啊?”
唉,我也不知道啊,没准真上了年纪吧。“不好说呢?没准闭上眼睛,努努力就睡着了。”
“说得也是,所以早点结束吧。”
与此同时,少爷的双手以极快的速度探入了我毛衣的下摆。
“哈、哈啊——咳、呵呵,嘿嘿……”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因为挠痒而笑出声来。
我甚至想耍赖都没地方耍:他确实没有把毛衣从我身上扒下来,只是从下面探进去了而已。就算是这样,如果他试着去挠我的左右腰腹,我还可以好好和他掰扯一下这是否算得上是“一个”部位。但他只是专注着搔痒我的肚脐附近。
触碰、按压、刮挠,每一下的动作都传来一下轻微却难以抵抗的痒意。伴随着笑声,肚子控制不住地往下缩,等到它再想往回弹的时候,迎接它的则是温热的手指:一旦笑出来,再想从它们那夺回领地可是难上加难。
好吧,其实也不是这么难。
如果我想的话,我当然可以把呼吸硬生生憋住,顺带咬住自己的腮帮子,来达到让少爷“认输”的境地。
我想起上一次。那是少爷最后一次带我走进地下室,也是他第一次情绪如此崩溃,被我“说教”之后,我难得在上面度过了我今年剩余的日常工作。我很清楚,在那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少爷把我当成了一个只会服从的仆人,或者说一个只会咯咯笑、提供快感的工具。
而现在……我不好说。少爷时不时地会带着一种先前没有的目光看着我,硬要形容的话,小时候的他看着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时,眼睛里也有几分这样的光。可惜,这一次是我没去问。
说实在的,就我个人而言,我对于这两种态度都无所谓。或许这一次,拘泥于被视为一件东西的人,变成了——
“你在想什么?”
“什、什么?”
我一愣,这才发现挠痒已经被暂停了,而少爷则是把脑袋枕在我的大腿上,拿着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我的肚子,不过这显然不是挠痒。
……唉,真是的。
“好啦,少爷,我被您的仁义折服了。”我举起双手,“我认输了。”
“一把仁之剑……”
我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飞速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这边前几年开了一家浴场——”
“赫农浴场?”
看着我有些惊讶的样子,少爷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毕竟你把我在这里关了几天了,闲来无事把这附近的场景都搜了个遍。这附近就这一家浴场,总不可能还有什么地下浴场吧?”
“……您真聪明。”
“所以你去哪里泡澡?看着不像,你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半个小时浴室。那就是按摩咯?”
“哈哈,您都会抢答了。”
“来这边喝药,还要专门去按摩,这边还有你的旧识……”少爷的手指在他下巴下面点了几下,“这样,你每年都要回到你的‘故乡’‘修养’。
“虽然我感觉这算不上太细致的答案,但你问出这个问题应该也不是要我把你今天每一分钟做的事情都讲一遍,对吧?”
脚泡进刚试好温度的热水里,放松肌肉。
手先是搓揉一下脚掌,洗去上面可能的汗渍和尘土,然后拿着肥皂。很快,整个脚上的鳞片都变得滑溜溜起来,然后是更用力的搓揉,调皮的可以在这个时候刮一下脚底,或者直到最后都不动手动脚,让泡脚的人提心吊胆到结束。
把一盆肥皂水倒掉之后,打上一盆清水,重新快速调整好温度,略微清洗一下脚上可能残留的肥皂液,泡到舒服位置。
取一条干毛巾,把脚擦干,注意脚趾缝里也不能留下水渍,不然穿袜子的时候就麻烦了。
“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爷,不然我之后的工资评定就有好戏看了。”
“那我早就在布置地下室的时候就开口了。”少爷说着。此时他正坐在床尾,手正摸着我的棉袜——还有穿在棉袜里、还残留着热水温度的脚掌。
“那个,少爷,如果您真想挠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如果我想挠的话,我就不会回答了,我还有蛮多地方想尝试的,比如尾巴,或者——”他突然躺到床上,手指摸过我后背的那一刻,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会吧?
好在,少爷很快放开了手,钻进了被窝里:“都几点了,睡觉~”
“明天,我会带少爷在镇子上逛逛。”我听见我自己说,“我会做好保暖措施,防止少爷被冻感冒。镇子上的大家应该也会很欢迎您——”
什么东西贴到了我的怀里。
“抱一下。”
我听到自己笑了一下:“少爷,您应该已经过了——”
“你别管。”
“好,好。”
我关掉了旁边的灯,然后抱紧了怀里的翁弗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