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在这里……”

  诺克顿喃喃。他的双手被两个铁环分别铐在身前冰冷的不锈钢桌子上，他摆弄着他的手指，看着着他们被自己弯成奇怪的形状。他抬头瞟了下那刺眼的日光灯，光线直勾勾刺入他竖成细缝的眼瞳，让他不禁眯缝起眼睛。他低下头，朝他左侧看去、眼中是他映照在镜面中的自己。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景象让他无比熟悉，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份变成了可悲的嫌疑人，而眼前的镜子后大抵有着好几位他曾经的下属和同事，此时正沉默着观察着他和他们身前的各种屏幕。

  他恶狠狠地看了眼天花板一角的摄像头，做出了个骂人的嘴形。不知是巧合还是遵从了他的愿望，门当即打开，走进一位与他身着同样制服的探员，抱着一面文件夹，将其摔在桌面上。

  “夜翼，是你。”

  眼前这只煤黑色的飞马双手撑在桌上，俯身紧盯眼前的夜骐，对他不理不睬。

  诺克顿身体前倾：“我什么也没做。”

  夜翼拉开椅子，坐了上去，两手互握，撑住下巴：“证据都在这里，你和特里斯坦一起暗杀了三位公主，我们还没抓住他，但是你也别想抵赖。”

  诺克顿青筋暴起，尽管被铐住双手，但他还是用力捶上桌子，发出一阵噪声。

  “她们不是我们杀的！！”

  夜翼的手下意识伸向枪套，紧接着收回手，朝单向玻璃使了个眼色。

  诺克顿这时才发现自己因为刚刚的暴怒已经站起了身，桌上的手铐紧紧勒住他的小臂。他慢慢坐下，看着自己的大腿不停摇头，似乎是对它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飞马用鼻子呼出一阵长息，翻开了身前的文件夹，将其转向诺克顿，推给了夜骐。

  诺克顿看着眼前一张张现场照片：满地的鲜血、现场遗留的证物……他的手颤抖着伸向照片堆，拨开了上层的几张，露出的是最后一张三位公主的惨烈死状。夜骐闭紧双眼，不忍再看，接着感到脸上一阵拍打。他睁开眼睛，是夜翼举着一张有露娜签字的命令，要求将他和特里斯坦捉拿归案，不论死活。

  “不……”尽管已经预见到了相似的命运，一阵绝望依旧涌上夜骐的心头。

  “我们也发现了你和狮鹫帝国联系的证据了，就凭你们两个根本没法几乎把四大公主全都解决掉。”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诺克顿的竖瞳紧缩成一道细线，浑身的冷汗几乎要把他的制服浸到透明。

  夜翼撑起上身，朝诺克顿凑去：“你看起来很紧张。”

  诺克顿没有理会。

  “是因为行踪败露了吗？”飞马朝他耳语。

  夜骐大吼一声站起，几近把桌子掀翻。

  “她们不是特里斯坦杀的！！！”

  夜翼似乎是因为经历了刚开始诺克顿的暴怒，现在已经不为所动。

  “那么是你干的吗？”

  夜骐波动的情绪让他无法再进行任何回答，他不理解，为了马国贡献了几乎整个青春、甚至接受了露娜授勋的他，为何会现在被当作杀害公主的头号凶手。他不相信，为了正义抛弃了他的祖国、甚至让家人身处危险的特里斯坦会犯下这种罪行。他不能理解，他也不愿相信，他们两人会有任何理由对公主们痛下杀手。

  他的脑内一团乱麻，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从前多年的训练与实战都没能让他如此混乱，曾经以一当十的他丧失了心理上的所有防线。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斯提克斯站直身体，抱住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单向玻璃后的两位。根据几十年前的研究显示，如果犯人说的是实话，审讯者的错误只会让他愤怒，而悲伤与崩溃只说明了——

  “他在说谎。”黑猫喃喃。

  身旁一位坐在操作台前的下属抬起头来：“需要我们现在就把他关起来吗？”

  斯提克斯摇头：“放了他。”

  下属惊诧。

  “他是我们抓住特里斯坦的唯一机会。”

  “他真的会让特里斯坦暴露吗？”

  斯提克斯翠绿的猫眼紧盯眼前这位下属。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