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27 直播间-溯浔的狗窝】**
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出租屋里闪烁,映照着一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的年轻面孔。
溯浔,男,二十三岁,无业,靠接一些散碎的编程外包活命。社会身份乏善可陈,但在某个小众圈子里,他是传说级变态的存在——变态福瑞控,骨灰级的那种。
此刻,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款号称“次世代沉浸式福瑞恋爱模拟”游戏的预告直播。画面中,一位身形修长的白龙兽人正对着屏幕微笑,银白色的鳞片在光影中流转,金色的竖瞳里仿佛盛着整个星河。他的龙角如同玉石雕琢,翅膀展开时遮天蔽日,尾巴——
“啊啊啊啊啊啊啊!”
溯浔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叫。
弹幕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溯浔老大的发情时间】
【建议主播录制的时候关一下麦,不然邻居以为杀猪】
【这龙也太帅了吧我草】
【溯浔:我的新老公!】
【前面的,他上次也是这么说那只狼人的】
溯浔根本没看弹幕。他整个人趴在屏幕前,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你们不懂。”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根本不懂。你看他的鳞片光泽度,你看那条尾巴的弧度,你看他那个肌肉线条——这是艺术!这是神明打翻了调色盘!这是——”
白龙兽人在屏幕上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溯浔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哈...哈哈...”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开始发麻,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太...太完美了...这个建模...这个动态捕捉...这个——”
弹幕开始觉得不对劲:
【等等,主播是不是真的有点喘?】
【溯浔?溯浔你还好吗?】
【不会是哮喘发作了吧】
【快打120!】
溯浔想说自己没事,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一面破鼓,杂乱无章,而且越来越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不是吧...”
这是他最后的清醒意识。
眼前的白龙兽人还在微笑,那么温柔,那么完美。
溯浔的意识坠入黑暗前,脑子里飘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值了。*
电脑屏幕上,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他趴在桌上不动的身影。
弹幕彻底炸了:
【草草草草草真的假的】
【主播你别吓我】
【救命啊有没有人知道他住哪】
【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一路走好(蜡烛)】
【别急着点蜡啊万一只是睡着了呢】
而在溯浔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白龙兽人的画面扭曲,变成了一串诡异的黑色符文。
符文只出现了零点几秒,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直播间黑屏。
系统提示:【主播已断开连接】
弹幕沉默了三秒,然后彻底疯狂。
但这些,溯浔都不知道了。
---
**【未知时间 未知地点】**
冷。
刺骨的寒冷。
这是溯浔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受。
后脑勺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着,像是石板。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香料的味道?像是有人在隔壁房间焚烧檀香和什么东西的混合物。
溯浔的大脑还处于半宕机状态。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被绑着?*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视野里是模糊的黑暗。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终于勉强看清了一些——
陌生的天花板。
石制的,很高,很暗,隐约能看到上面雕刻着某种复杂的花纹。不是他出租屋那盏布满灰尘的日光灯管,不是那扇贴满福瑞海报的墙壁。
这是...哪儿?
记忆开始缓慢回流。
直播间。白龙兽人。心跳加速。意识模糊。
*我...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溯浔瞬间彻底清醒。
“不是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真的假的...我就这么死了?对着一个虚拟角色发情发到心脏病发作?”
耻辱。
这是溯浔二十三年人生里经历过的最大的耻辱。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的新闻标题:《男子沉迷兽人游戏过度兴奋猝死,专家呼吁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他的硬盘会被发现,他的收藏会被曝光,他的账号会被网友们扒出来鞭尸——
“我的一世英名...”溯浔痛苦地闭上眼睛,“全毁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低沉,威严,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雷鸣。
**【凡人。】**
溯浔猛地睁开眼。
黑暗的大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那是一种实质性的目光,冰冷,沉重,像是无形的手按在他的胸口。空气中那种香料的味道更浓了,几乎让人窒息。
**【你醒了。】**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溯浔的大脑飞速运转。被绑着,陌生环境,装神弄鬼的声音——
“你谁啊?”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怂,“出来说话!绑着人算什么本事?出来单挑!”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
然后,火焰燃起。
不是一盏,不是两盏,而是沿着大殿两侧,数十盏幽蓝色的火焰同时点亮,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冥界。
溯浔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一座巨大的石殿。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四根粗壮的黑色石柱支撑着整个建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蓝的火光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某种活物的脉络。
而他的正前方,是一座高高的黑石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溯浔看不清他的面孔——一团黑雾笼罩着他的上半身,只留下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在雾中若隐若现。那双眼睛是竖瞳,非人的,带着某种冷血动物特有的漠然。
但他的身形...是人形的。
溯浔的第一个念头是:*好有压迫感。*
第二个念头是:*为什么不是福瑞?差评。*
“你...”溯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破罐子破摔地开口,“你这造型,是不是参考了某些中二病晚期游戏的反派?黑雾遮脸,暗金瞳孔,幽蓝火焰,黑石大殿——能不能有点创意?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美术资源?”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
**【有趣。】**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是第一个在这种情况下还敢挑衅我的人类。】**
“过奖。”溯浔咧嘴,试图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但因为脸被石板硌得生疼,效果可能更接近抽搐,“所以呢?绑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先说好,卖器官的话我的肝可能不太值钱,熬夜熬多了。”
魔王——溯浔已经在心里这么称呼他了——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黑雾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像是活物的呼吸。
**【你不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好奇啊。”溯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绳子绑得太紧,他只能在石板上徒劳地蠕动,“但我觉得你应该会主动告诉我,毕竟反派死于话多,你们这些当Boss的都有这个职业病。”
魔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你死了。】**
溯浔的蠕动停止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干涩,“对着纸片人发情发到心脏病发作。谢谢,不用提醒。”
**【纸片人?】**
魔王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
**【不。你是被选中的。】**
“选中?”
**【勇者。】**
溯浔眨眨眼。
“什么者?”
**【勇者。消灭魔王,拯救世界的命定之人。】**
大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溯浔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哎哟,绳子勒肚子,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在石板上打滚,像是被翻了个儿的乌龟。
“勇者?我?哈哈哈哈——一个变态福瑞控,无业游民,人生最大的成就是‘在某小众游戏全服排名前三’,你跟我说我是勇者?”
魔王静静地看着他笑。
直到溯浔的笑声渐渐平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才再次开口:
**【你觉得很好笑?】**
“不好笑吗?”溯浔喘着粗气,“拯救世界的勇者因为对着兽人发情而猝死,这剧本放某站都能拿年度最佳搞笑视频。”
**【...】**
魔王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勇者的画风如此清奇。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你说得对。这个剧本确实很好笑。】**
溯浔的笑容僵住了。
**【所以我决定,让它变得更有趣一点。】**
魔王抬起手。黑雾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漆黑的符文。那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笔画扭曲,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溯浔的本能在尖叫。
“等、等等——”他开始疯狂挣扎,“你想干什么?!”
**【这个世界的王国,在召唤勇者。】**
魔王一步步走下王座的台阶,每一步都在石板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他们会召唤出一个拥有神圣力量的英雄,给他祝福,给他伙伴,给他一条通往魔王城的坦途。】**
他停在溯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成粽子的勇者。
**【异世界勇者打败魔王的剧情我还是看过的】**
**【所以我先动手了。在他们召唤之前,把异世界的勇者提前拉了过来。】**
溯浔的心脏一沉。
“你...”
**【掐灭希望的最好时机,就是在希望诞生之前。】**
魔王俯下身。黑雾几乎要触碰到溯浔的脸,那双暗金色的竖瞳近在咫尺,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直接杀了你,太无聊了。】**
符文在他指尖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以我会给你一个诅咒。】**
“等等等等等等!”溯浔疯狂摇头,“我们能不能先谈谈?我还没破处啊!我到现在还是纯情男高一枚(?)讲道理啊!我没想当勇者!真的!我对拯救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死宅!你放我回去,我保证天天宅在家里不出门,绝对不给您添麻烦,如果非要杀了我让一堆兽人老公把我干——”
**【五年。】**
溯浔的声音卡住了。
“...什么?”
**【诅咒的名字叫‘极夜之拥’。五年后的今天,你的生命力会被彻底吞噬,化作滋养黑暗的养分。】**
符文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五年里,你会一天比一天虚弱,一天比一天痛苦,死亡的阴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绕着你,直到最后一刻。】**
溯浔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不能这样!这不合法!我要求见律师!我要走法律程序!”
**【这里是异世界,没有法律。】**
魔王的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愉悦。
**【只有我的意志。】**
话音刚落,符文猛地拍进了溯浔的胸口。
疼痛。
无法形容的疼痛。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直接按在心脏上,又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溯浔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他的身体,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他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的边缘泛起黑色的涟漪。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溯浔听到了魔王的最后一句话:
**【去挣扎吧,人类。让我看看,一个将死的勇者,能在这个世界里掀起多大的浪花。】**
然后,天旋地转。
---
**【??? 某条不知名的路边】**
溯浔是被风吹醒的。
凉飕飕的风裹挟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拂过他的脸颊,带走了几分昏沉的睡意。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
蓝天。
白云。
一望无际的原野。
还有...一只正在啃他头发的野兔。
“......”
“滚开啊!!!”
溯浔猛地弹坐起来,野兔被吓得一个激灵,蹬了他一脑袋土,撒腿就跑。
然后溯浔意识到,自己还被绑着。
手腕被反剪在身后,脚踝也被捆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躺在一堆枯草上。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有些刺眼。
“我...”他环顾四周,确认这不是刚才的大殿,才缓缓开口,“...草。”
一句脏话,道尽千言万语。
所以是真的。穿越是真的,勇者是真的,诅咒也是真的。
溯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完好,皮肤也没有任何痕迹。但那种隐隐的钝痛感还在,像是有一块冰埋在心脏里,缓慢地吸收着他的温度。
“五年...”他喃喃道,“那家伙说五年...”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魔王说要把我扔到路边,看我自己挣扎...他就真的把我扔路边了?!”
溯浔的血压瞬间上来了。
“喂!!!”他仰起头,对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好歹是个魔王,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至少帮我把绳子解开啊!!!”
天空没有回应。
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这算什么?!”溯浔继续咆哮,“把勇者扔到路边自生自灭?!连新手村都没有?!连个武器都没有?!连个NPC来接应都没有?!这剧本是不是太草率了!!!”
依然没有回应。
溯浔骂累了,喘着粗气倒回草丛里。
阳光依然温暖。
微风依然和煦。
野花依然芬芳。
而溯浔,堂堂穿越者,命定的勇者,被诅咒的倒霉蛋,正以毛毛虫的姿势躺在一个陌生世界的小路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站都站不起来。
“好。”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溯浔,你要冷静。你现在是一个拥有二十三年现代教育背景的成年人,你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想不出来。”
溯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哎呀,这里怎么躺着一个人?”
溯浔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一张人类女性的面孔,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声音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怜悯。
“你...你好?”溯浔艰难地开口,“能、能帮我解开绳子吗?”
“哦哦,当然可以!”
女人蹲下身,抽出腰间的匕首,三下五除二割断了溯浔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
束缚骤然松开,溯浔整个人都瘫软了。他艰难地活动着被绑得发麻的手腕,感觉血液重新流回了指尖,带着一阵阵刺痛。
“谢谢...”他由衷地说,“真的,谢谢你,救命恩人。”
“不客气。”女人站起来,“你是遇到强盗了吗?怎么会绑成那样躺在路边?”
“...算是吧。”溯浔含糊地应道。总不能说是一个中二病魔王把他召唤过来然后扔在这里的吧?
“这样啊。附近有个村庄,往东走大概半小时就到了。”女人指了指东方,“你可以去那里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
“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女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溯浔目送她离开,然后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轻轻吹过,原野上不知名的野花摇曳生姿。天空湛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悠悠飘过。
如果不是刚被诅咒只剩下五年寿命,溯浔觉得这风景还挺治愈的。
“村庄...”他喃喃道,“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抬头望向女人指的方向。
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升起。
溯浔深吸一口气,迈出了他在异世界的第一步。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
溯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再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炊烟。
肚子又叫了一声。
“...先去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会编程的无业游民吧。虽然异世界可能没有电脑。”
他叹了口气,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
金色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开满野花的小路上。
异世界的冒险,就这样在一个不太体面的开端中,拉开了帷幕。
---
**【半小时后 无名村庄入口】**
溯浔站在村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以为的村庄:几间破茅草屋,一些面黄肌瘦的村民,最多有一两条瘦狗在路边翻找食物。
实际上的村庄:
石板铺就的宽阔道路两侧,是整齐的木质房屋。房屋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路边有摊贩在叫卖各种溯浔不认识的水果和食物,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香料的味道。
街上人来人往。
人。
还有...
兽人。
溯浔的目光定格在一个正在买水果的顾客身上——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虎兽人。他的头是老虎的形态,橘黄色的毛发上分布着黑色的条纹,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温和的光。他的身躯是人形的,但覆盖着一层短而密的毛发,手指尖端的指甲比人类要长,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身后,一条粗壮的尾巴悠闲地晃动着。
溯浔的大脑当场宕机。
*活的。*
*毛茸茸的。*
*真的。*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这位小哥?”水果摊的老板娘——一位头上长着猫耳的年轻女子——好奇地看着他,“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奇怪。”
溯浔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猫耳。
活的。
毛茸茸的。
会动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声类似于漏气风箱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咳嗽。
“咳咳咳——没、没事——”溯浔艰难地摆手,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我没事,我只是、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在这里失态。*
*你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素质人才,你是见过世面的人。*
*你只是看到了真实的、活生生的、毛茸茸的、会动的、有尾巴的、可以摸的——*
他又开始咳嗽。
虎兽人买完水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好奇,大概在想这个人类的脸色怎么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溯浔和他对视了一秒。
*好想摸。*
*好想摸他的耳朵。*
*不对,不能摸。*
*摸了会被当成变态的。*
*虽然我确实是变态,但我不能暴露。*
*我要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
溯浔深吸一口气,对虎兽人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得体的微笑:“您好,请问——”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虎兽人友好地冲他点了点头,耳朵跟着动了一下。
那个耳朵。
那个圆圆的、毛茸茸的、覆盖着橘色短毛的边缘有一圈白色绒毛的老虎耳朵。
动了。
溯浔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诅咒在发作。
纯粹是被可爱暴击了。
“你、你好...”他的声音在颤抖,“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跑。
不跑的话,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扑上去。
身后传来猫耳老板娘困惑的声音:“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虎兽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吧。”
溯浔一路狂奔,直到跑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才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不是因为跑步。
是因为刚才那只虎兽人。
“活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活的兽人...在这个世界,兽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不是虚拟角色,不是塑料玩具,不是毛绒玩偶...他们是活的,会动的,会说话的...”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这里是天堂吗?”
不对。
魔王说这里是异世界。
但溯浔觉得,这就是天堂。
有毛茸茸的天堂。
---
**【两小时后 村庄中心广场】**
狂热冷却之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溯浔坐在广场角落的一张长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本子——这是他用身上唯一还算值点钱的金属纽扣换的,虽然只是从他自己衣服上拆下来的。
本子的第一页,他用烧焦的木炭当笔,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
```
【当前状况分析】
1. 身份:穿越者,被诅咒的倒霉蛋,理论上应该去讨伐魔王的勇者
2. 剩余寿命:约4年364天(估算)
3. 现有资金:0
4. 现有装备:一套皱巴巴的睡衣,一双拖鞋,一个纽扣换的小本子
5. 职业技能:编程(异世界无用),看番(异世界无用),吐槽(可能有用)
6. 生存技能:无
7. 战斗技能:无
8. 社交技能:仅限于网上对线
9. 体力:比普通人还差一点
10. 外貌:正常人类男性,无特殊加成
结论:废了。
```
溯浔盯着这个列表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也太惨了吧。”他自言自语,“连个金手指都没有,这年头哪个穿越者没有金手指的?随身空间呢?系统呢?满级大礼包呢?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爆呢?”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五年后会致死的诅咒,和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儿的大魔王。
“魔王那家伙就是想看我在绝望中挣扎吧。”溯浔咬牙,“那我偏不。我偏要好好活着,气死他。”
说得倒是很有气势。
但现实是,他现在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溯浔抬起头,望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兽人群。
村庄比他想象中繁荣得多。不仅有人类和兽人和谐共处,还有各种混血种族——半兽人、半精灵、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矮人在酒馆门口喝酒。建筑风格混合了中世纪和某种奇幻元素,石木结构的房屋,尖顶的塔楼,还有街道两侧用魔法灯照明的店铺。
“异世界啊...”溯浔感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对面的几个兽人身上。
那是一对狼兽人,看起来像是兄妹。哥哥身形高大,灰色的狼耳竖在头顶,时不时机敏地转动一下。妹妹要矮小一些,毛色偏白,正抱着一袋刚买的食物,笑嘻嘻地和哥哥说什么。
溯浔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真好啊。”他低声说,“现实世界里,这些都是只能在画师的作品里看到的。”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现在要解决生存问题。
“找工作。”溯浔站起来,拍了拍本子上的灰尘,“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先在这儿活下去。活一天算一天,活五年算五年。魔王想看我在绝望中挣扎?呵,老子偏要活得开开心心的,左手一个兽人老公,右手一个兽人老公给他看。”
“那现在怎么办呢,穿越到异世界没有任何技能。”溯浔又叹了一口气,想了一下,“某本子里的穿越到异世界站街也不是不行,要是能每天都来一堆的肌肉兽人daddy把我橄榄其实也不是不行的,啊~还得是福瑞的世界啊,今天一个狼人老公,明天一个龙人老公,后天几个老公一起来什么的,想想就兴奋呢!”
他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朝着广场另一侧走去——那边有几间看起来像是商铺的建筑。
---
**【第一间 面包店】**
溯浔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
店铺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大婶,人类,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她正在给一个半身人顾客打包面包。
“欢迎光临——”大婶抬起头,看到溯浔的打扮,笑容僵了一下,“呃...这位客人是...?”
“打扰了。”溯浔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底气,“我是来找工作的。请问您这里需要帮工吗?我什么都能干,擦桌子扫地搬东西都可以。”
大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溯浔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脚上是已经磨破了一角的拖鞋,头发因为之前的捆绑和狂奔乱得像个鸡窝,脸色也因为刚穿越不久还残留着些许苍白。
“小伙子。”大婶委婉地说,“我们这是食品店,对卫生要求比较高...”
“我、我可以换衣服!”溯浔连忙说,“我只是一时——”
“不好意思啊。”大婶歉意地笑笑,“我们暂时不缺人手。”
溯浔看着大婶那张写满“这人怕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的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打扰了。”
他转身走出了面包店。
第一间,失败。
---
**【第二间 裁缝铺】**
“会做针线活吗?”
“会...会一点。”溯浔想起自己曾经缝过扣子。
“你的手怎么了?”戴着老花镜的裁缝老爷子指着他手腕上的勒痕。
“这个...摔的。”
老爷子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目光在溯浔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摇头:“小伙子,我这铺子虽小,但来来往往的客人多,你这样子...不太合适。”
溯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青紫的勒痕,再看了看自己这身睡衣。
“...打扰了。”
第二间,失败。
---
**【第三间 药剂店】**
一个戴着尖顶帽的女巫正在柜台上调配药剂,听到溯浔的来意,连头都没抬:
“我这里需要的是懂药理知识的助手,至少要有初级药师资格证。”
“...我有英语四级证。”
女巫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什么东西?”
“...告辞。”
第三间,失败。
---
**【第四间 旅店】**
“抱歉,我们刚招了一个服务员。”
**【第五间 杂货铺】**
“不行不行,你这身板看起来扛不动重物。”
**【第六间 餐馆】**
“不好意思啊,厨房已经满员了。”
溯浔从第六间店铺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橙色的余晖洒在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摆摊的商贩们开始收摊,空气中弥漫着傍晚特有的慵懒气息。
溯浔在广场的喷泉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肚子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
脚底的水泡被拖鞋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手腕上的勒痕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像是一圈不合时宜的手镯。
“呵。”他突然笑了,“魔王说得对。不用五年,我可能连五天都撑不过去。”
他仰起头,看着被晚霞染成粉紫色的天空。
几只鸟飞过,留下模糊的剪影。
“溯浔啊溯浔。”他对自己说,“你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觉得现代社会埋没了你的才华。现在好了,给你一个全新的起点,结果你发现,你连端盘子都不会。”
自嘲,大概是溯浔除了福瑞控之外最擅长的技能。
“再试一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最后一间。如果还不行,今晚就在喷泉底下凑合一晚,明天...明天再想办法。”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店铺上。
那家店的位置很偏僻,门口也没有招牌,只有一缕细细的黑烟从烟囱里升起。空气里隐约能闻到铁锈和炭火的味道。
铁匠铺。
溯浔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
**【铁匠铺】**
刚走近门口,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有节奏地响着,夹杂着呼哧呼哧的风箱声。
溯浔推开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扇半掩着的铁栅栏——一股更强烈的热浪差点把他掀翻。
铺子里很暗,只有锻造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晕。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农具,地上堆满了铁块和半成品。
而在锻造炉前,一个矮壮的身影正在抡着铁锤。
那是一个矮人。
溯浔认出了那个标志性的身形——比人类矮一截,但肩膀宽阔得像是能扛起一座山。灰白色的头发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背后,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上面全是烧伤的旧痕。他的胡子浓密得像是一团灰色的云,末端被火燎得有些焦,但依然倔强地垂到胸口。
他抡锤的姿势非常有力,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一蓬蓬火星。
溯浔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这时,矮人停下了手中的活。他没有回头,但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站在门口干什么?要么进来,要么滚蛋,别挡着风。”
声音粗得像砂纸,但带着一种爽快的劲儿。
溯浔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打扰了。”他说,“请问...您这里需要帮工吗?”
矮人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沧桑面孔,但眼睛很亮,是那种淬了火的铁才有的亮。他上下打量着溯浔,目光里没有嫌弃,只有审视。
“你?”矮人放下铁锤,“会打铁吗?”
“不会。”
“会看火候吗?”
“不会。”
“会淬火吗?”
“不会。”
矮人沉默了一下,然后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你会什么?”
溯浔想了想。
他想说自己会编程,会画福瑞同人,会给游戏做Mod,会在网上跟人对喷三百回合不落下风。
但这些东西,在这个铁匠铺里,在这个老矮人面前,毫无意义。
于是他说:
“我会学。”
矮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会。”溯浔坦然地说,“我也知道我看上去像个流浪汉。但我有力气,我能干活。教我什么我就干什么,不会偷懒,不会抱怨。只需要...管顿饭,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矮人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炉火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良久,矮人“哼”了一声。
“叫什么?”
“溯浔。”
“哪儿来的?”
“...很远的地方。”
矮人又“哼”了一声,这次带着点嘲讽的味道:“很远的地方?就你这身板,穿着睡衣拖鞋,能走多远?”
溯浔无言以对。
矮人转过身,拿起铁锤,继续敲打铁块。
铛、铛、铛。
声音在狭小的铺子里回荡。
“那堆铁料。”矮人指了指角落,“搬过来,搬到炉子边上。搬得动,就留下。”
溯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堆铁料堆在墙角,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十块。加起来的重量,大概抵得上半个溯浔。
如果是平时,溯浔一定会吐槽——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但他没有。
他只是走过去,弯下腰,抱起第一块铁料。
好沉。
手臂瞬间感觉到了重量,肩膀的肌肉开始发酸。
但他没有停。
一块。
两块。
三块。
搬到第十块的时候,手腕的勒痕被铁料硌得生疼,他咬咬牙,继续搬。
搬到第二十块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睡衣粘在身上,难受得要命。但他擦了把汗,继续。
搬到第三十块的时候,手臂在发抖,双腿在打颤,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要软掉。但他还是继续。
搬到第三十六块的时候,他几乎是用爬的把最后一块铁料堆了上去。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矮人。
“搬完了。”
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很稳。
矮人停下手中的活,回头看了看那堆被搬到炉边的铁料,又看了看溯浔。
汗水将头发黏在额头上,脸庞因为过度用力而涨红,身上的睡衣被汗水和铁锈弄得不成样子,手腕的勒痕被磨破了,渗出了一点血丝。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矮人很久没在年轻人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热血。
不是梦想。
是某种更倔强、更坚硬的东西。
“行。”矮人把铁锤扔给他,“拿着。”
溯浔下意识地接住,双手差点被沉重的铁锤带得一个趔趄。
矮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第一次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叫戈恩。”矮人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学徒了。管饭管住,每月三十枚铜币。活很累,脾气差,做不到就滚蛋。有意见吗?”
溯浔抱着沉甸甸的铁锤,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没意见。”他说,“老板好。”
戈恩“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打铁。
但溯浔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似乎变大了一点。
窗外,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
村庄的灯火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像是地上的星空。
溯浔抱着铁锤,站在这间闷热的铁匠铺里,浑身酸痛,饥肠辘辘,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异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活着。*
*先活着。*
*什么勇者,什么魔王,什么诅咒,都先放一放。*
*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睡觉,学打铁。*
他把铁锤抱得更紧了一些。
锤柄上还有矮人手掌的温度。
暖暖的。
像这个乱糟糟的异世界,给他的第一个拥抱。
---
**【当晚 铁匠铺二楼】**
说是二楼,其实就是铺子上面用木板搭出来的一个阁楼。矮是矮了点,溯浔站着都能碰到天花板,但有床有被褥,还有一扇小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戈恩扔给他一套旧衣服,一件粗布上衣和一条耐脏的深色裤子,虽然不是特别合身,但至少比睡衣强。
“明天天一亮就起来干活。”戈恩留下这句话,就下楼去了。
溯浔把自己扔到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今天的过度使用,手腕上的勒痕抹了点戈恩给的药膏,凉凉的,倒是不怎么疼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用纽扣换的小本子。
翻到第一页,看了看之前自己写的【当前状况分析】。
沉默片刻,然后拿起烧焦的木炭,在底下加了一行字:
```
11. 工作:找到。铁匠学徒,管饭管住,月薪三十铜币。
12. 状态:活着。
```
看着这两个字,溯浔笑了一声。
“活着。”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闭上眼睛,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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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铁匠铺】**
铛。
铛铛。
铛铛铛铛——
铁锤落在烧红的铁块上,溅起一蓬蓬火星。
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落在锻造台前那个身影上。
溯浔赤裸着上身,露出四年打铁生涯里磨炼出的流畅肌肉线条——虽然不像戈恩那么壮得像座山,但已经有了精悍的轮廓。后背上被火星溅出的小伤疤星星点点,像是某种独特的纹身。他的头发用一根皮绳随意扎在脑后,额角的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高温的铁块上蒸发成嗤的一声。
他的双手握着铁锤,手指的茧子厚得可以用来直接捏碎核桃,手腕上那圈勒痕早就被新长出的皮肤覆盖,看不出任何痕迹——至少皮肤上是这样。
胸口处,那个符文留下的印记依然存在。
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而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诅咒会微微收紧,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像是在心脏里埋了一个滴答作响的时钟。
铛!!
最后一锤落下,他将打好的剑胚放入淬火槽里。
嗤——
白色的蒸汽腾起,弥漫整个铁匠铺。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戈恩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一把破铁剑,敲得跟打雷似的,以为自己是神器铸造师?”
溯浔擦了把汗,转身看向坐在角落喝酒的矮人:“老爷子,嫉妒就直说。当年我连锤子都拿不稳,现在能打出这种品级的剑胚,还不都是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戈恩嘴上这么说,胡子却翘了起来,显然是受用得很,“去把炉子清理了,今天早点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
溯浔去拿铲子,路过戈恩身边的时候,矮人突然开口:
“你今天去跟哈克他们喝一杯吧。”
溯浔的动作顿了一下。
“村里的老规矩。”戈恩喝了一口酒,眼神罕见地有些温和,“离别的前一晚,要和朋友们道个别。”
溯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哼。”戈恩放下酒壶,“你这四年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的那条路。看的是王都的方向。”
溯浔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王都。”矮人站起来,拍了拍溯浔的肩膀,“但你小子不是那种能在一个铁匠铺里窝一辈子的人。你心里有事儿。去吧,把你的事办完。要是办完了没地方去,这儿还有你的铁锤。”
溯浔低下头,看着矮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四年了。
这个脾气暴躁的老矮人教他打铁,教他辨认矿石,教他用炭火和钢铁对话。在他刚来的那一年里,他连铁锤都举不起来,是戈恩手把手地教他,骂着他,也护着他。
“老爷子。”溯浔的声音有点哑,“我...”
“别跟我整那些婆婆妈妈的。”戈恩一挥手,转身朝楼下走去,“把炉子清理干净,然后滚去喝酒。”
脚步声渐远。
溯浔站在原地,看着矮人倔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一声,眼角有些发涩。
“知道了。死老头子。”
他转过身,开始清理锻造炉。
动作很快,很熟练。
但在清理的过程中,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个诅咒所在的部位。
四年。
只剩下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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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村庄小酒馆】**
酒馆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因为溯浔明天要走了,村里认识他的人都来了——面包店的大婶,杂货铺的老头,之前拒绝过他的药剂店女巫,还有他第一次在村口见到的那位虎兽人大叔。
“溯浔小子!”虎兽人把他按在椅子上,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麦酒,“你小子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小乞丐,结果现在都长成一个像样的男人了!”
“汉克大叔,你说话就说话,尾巴能不能别甩我腿上?”
“啊抱歉抱歉。”汉克的尾巴又甩了两下,然后缩了回去。
“话说回来。”猫耳老板娘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咱们村里所有的毛茸茸兽人,你是不是都撸过一遍了?”
溯浔差点把嘴里的麦酒喷出来。
“咳咳咳——什、什么叫撸过一遍!”他义正言辞地拍桌子,“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礼貌性地摸了摸!”
“对,礼貌性地摸。”药剂店女巫推了推眼镜,“比如药剂店那只使魔猫,你每次来都要摸半天,说是什么‘治愈疗程’。”
“那是因为它一直往我身上蹭!我被动!”
“上次汉克大叔喝醉了,你偷偷捏他耳朵,我看见了。”裁缝老爷子默默补了一刀。
“......”
溯浔端起麦酒一饮而尽:“往事不必再提。”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过说真的。”汉克大叔收起笑容,“你这四年,怎么从来不想找个姑娘?村里不是没人喜欢你,那个面包店大婶的女儿明明对你有意思,你倒好,天天往兽人堆里钻。”
“因为我只对毛茸茸感兴趣。”溯浔理直气壮。
酒馆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叹了口气。
“这个变态没救了。”女巫下了结论。
大家纷纷举杯表示赞同。
溯浔笑着和他们碰杯。
酒过三巡,大家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溯浔和酒馆老板——一个沉默寡言的羊兽人老者。
“走了?”老者一边擦杯子一边问。
“走了。”溯浔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保重。”
“你也是。谢谢这四年的照顾。”
羊兽人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溯浔推开酒馆的门,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将整个村庄镀成银色。
他站在门口,回身望了一眼这间小小的酒馆,又抬头看了看铁匠铺的方向。
四年前,他狼狈地来到这个村庄,只想赚点钱就离开。
结果这一留,就是四年。
“明天就真的走了。”他喃喃自语,“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他迈开步子,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回走。
路过那棵他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爬过的老树,路过那条他曾经和汉克大叔一起钓过鱼的溪流,路过那间他第一次见到兽人而差点失控的广场。
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
每一个回忆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还剩一年。
诅咒还剩下最后一年。
“必须去王都。”他在月光下对自己说,“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他的脚步坚定起来。
身后,铁匠铺的烟囱里,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进漫天星辰里。
溯浔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微小的弧度。
“谢谢你,老爷子。”
这句话很轻,被夜风吹散,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
而在铁匠铺二楼的窗口,矮人的剪影静静地站着,目送那道修长的身影越来越远。
良久,他放下酒壶,哼了一声。
“臭小子。”
声音里有嫌弃。
但更多的是,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