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现在去。”辰星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跳动的余烬,看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幕,“现在男主人在教堂里,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我们得打一个时间差——凌晨一点。那个时候,他会准时离开教堂回古堡进行‘收割’,而我们就趁那个空档,顺着地道潜入他的老巢。我们要在他‘家’里,把这这场噩梦的根源拔掉。”
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在老德和上杉岩看来,却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好,听你的。”老德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所有人,带上必要的物资。动作要快,但绝不能乱。我们要穿过四楼,去五楼的连廊。”
提到“四楼”,白茉莉和上杉岩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那里不仅是男主人的起居室所在地,更是他们逃亡路上最惊心动魄的噩梦发生地。但地道就在对面的副楼,而连廊是唯一的通道。
众人护送着剩下的二十几个学生,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影子,踩着木质楼梯发出的细微“吱呀”声,缓慢而压抑地向上攀爬。
古堡的四楼比一楼大厅更加阴冷。墙上的油画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显得扭曲而诡异,画中人的眼睛仿佛在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当辰星第一个踏上四楼的长廊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等等。”辰星猛地抬起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板上横扫。只见原本应该干燥的红地毯上,此刻竟布满了大片大片湿漉漉的水渍。这些水渍并不是杂乱无章的,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牵引着,在地板上扭动、汇聚,最后竟然形成了一行极其工整、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大字:
“我 知 道 你 们 会 来”
那字迹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黑色冷光,每一笔都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腐液。
“这……这是什么意思?”上杉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他在教堂,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上来?”
辰星死死盯着那行字,心脏在那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觉。
“不对劲……”辰星喃喃自语。
“希拉!现在几点了?”辰星猛地回头。
希拉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在看清数字的一瞬间,她的瞳孔缩成了一道细缝,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冰冷的数字:23:00。
“十……十一点整。”希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度的不可置信,“离一点还有两个小时,为什么……”四楼走廊的空气仿佛瞬间抽干了氧气,只剩下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会提前?”希拉在狂奔中大声喘息,金色的竖瞳因为极度的混乱而剧烈震颤,“现在才十一点!他的规律……他的规律崩塌了吗?”
“不是规律崩塌了,是我们给了他回来的理由...”
辰星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那些原本零散的线索在死亡的逼近下瞬间串联。他想起了阿强在大门外被瞬间撕碎的画面,想起了那些无形的水刃。想起了暴雨和男主人的关联
“是阿强!”辰星咬着牙,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击,“外面的那些雨……不是自然现象,那是他的感官!那是他的‘触角’!阿强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就在教堂里‘感觉’到了。就像蜘蛛感觉到了蛛网上的振动,他在教堂里就知道有人在试图逃离他的‘领地’!”
所以他不需要钟声。
所以他提前结束了那场虚伪的忏悔。
因为他感觉到了猎物的挣扎,那股血腥味顺着漫天的雨幕,直接传达到了他的指尖。
“嘶啦——!”
那柄巨大的黑色长镰再次横扫而过。这一次,它直接切开了四楼走廊侧面的整排橡木门。木屑飞溅,碎裂的门板像是炮弹碎片一样射向狂奔的人群。
“低头!”老德发出一声暴喝。
他猛地拽住几个太靠外的学生,将他们按向墙根。紧接着,那柄几乎有两米长的弯形刃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们的头顶半米处一闪而过。墙壁上的浮雕被整齐地削去了一半,切口平滑得令人心惊肉跳。
那个身高三米的男主人并没有急着冲刺。他拖着镰刀,步履僵硬却极快,每走一步,地板上的水渍就发疯似地向他的脚底汇聚,仿佛整个庄园都在向他俯首称臣。
那张布满黑色血痕的怪脸隐没在帽兜的阴影里,唯独那一双闪烁着红芒的眼眶,眼神似乎死死锁定了辰星。
“他认准你了,班长!”上杉岩发出一声虎啸,他猛地回过头,随手抓起走廊边一个沉重的金属盆景架,大吼一声朝着那个黑影砸了过去。
“哐当!”
盆景架砸在男主人胸口,却像是砸在一块冰冷的生铁上,火星四溅。男主人甚至连摇晃都没有,他只是微微侧头,那柄巨镰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直接将飞去的铁架削成两半。
“快跑!!!”
辰星发出一声近乎撕裂喉咙的怒吼,那种绝望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开来。
“不要回头!去五楼!去连廊!快跑!!!”
原本寂静的四楼长廊瞬间炸开了锅。惊叫声、杂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击,而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横着切向了队伍的末尾。
那柄巨大的黑色长镰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横扫而过,空气中传出令人牙酸的“噗呲”一声。跑在最后的一名学生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拦腰劈成了两半。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古堡暗红色的地毯上,而那颗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竟被镰刀那锋利扭曲的尖端生生刺穿,像是一个诡异的战利品,稳稳地钉在刀尖之上。
“呕……”
跑在前方的白茉莉回过头看了一眼,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看到男主人那张布满黑色血痕的怪脸没有一丝波动,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捏住一块不知从哪儿扯下来的碎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镰刀上的血迹,仿佛刚才杀掉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随手割断了一株杂草。
趁着男主人擦刀的这短短几秒钟间隙,恐惧激发出了一部分人的求生本能。
“冲!快上楼!”辰星嘶吼着,他双目通红,拽着瘫软的白茉莉和希拉,硬生生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压迫感,冲上了通往五楼的旋梯。还有两个学生也趁机跑上了五楼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向死而生的勇气。剩下的十几个学生彻底被吓傻了,他们看着刀尖上那颗还未合眼的首级,精神防线瞬间崩塌。
“他会先杀班长他们的……他一定记恨他们!”
“下楼!下面空间大,那里躲藏才安全!”
慌乱中,这群人再也不听辰星的指挥,像一群受惊的没头苍蝇,哭喊着朝楼下疯狂逃命。
灰原躲在一处厚重的丝绒帷幔后面,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手里死死抓着相机,由于极度的恐惧,指关节已经发白。
他看着辰星他们消失在五楼转角,又看着那一群哭喊着跑下楼的同学。灰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男主人已经和辰星交过两次手了,那几个“硬骨头”三番五次从他眼皮底下溜走,按照怪物的逻辑,一定会优先去追杀那几个让他丢了面子的猎物。
只要我躲在这里,只要我不出声,等他上楼去追辰星,我就能趁机溜走…… 灰原在心里疯狂地安慰着自己。
然而,现实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穿了他的幻想。
男主人擦完了刀。他随手一甩,那块浸透了鲜血的碎布落在了地上的残肢上。他并没有抬头看向五楼那个被他犁出深沟的门框,反而缓缓转过了那具三米高的庞大躯体。
那双闪烁着邪异红芒的眼眶,冷漠地投向了楼梯下方——那是刚才那群学生逃命的方向。
“嗒……嗒……嗒……”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男主人提着那柄滴血的巨镰刀,身形在手电筒微弱的余光中拉出一个扭曲的长影,竟然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下走去。
“不……不……”灰原隔着帷幔的缝隙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
他错了。男主人不是在追逐“挑战者”,他是在“清理”。
对于一个高位的掠食者来说,跑上五楼的那几只“小老鼠”随时可以收割,而楼下那群聚在一起、毫无防备的“羊群”,才是现在最美味、最省力的祭品。
更恐怖的念头在灰原脑海中炸开:他现在下楼,是为了彻底堵死大厅里的后路,还是要把整座古堡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死茧?
已经冲到五楼连廊门口的辰星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数倍,他听到了,那沉重的摩擦声并没有跟上来,而是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下楼了。”辰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他死死抓着连廊的扶手,指甲由于用力而崩裂,“他在去一楼大厅……剩下的同学都在那里!”
“我们要回去救他们吗?”白茉莉哭着问道。
辰星看向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向远处隐约闪现钟楼轮廓的教堂。如果不去教堂关闭诅咒,所有人今晚都会死;如果现在回头,他们这几个人根本无法阻挡提着镰刀的男主人。
这是一个比死还要沉重的悖论。
五楼的生铁大门外,狂风卷着暴雨如猛兽般咆哮。
辰星死死扣着门框,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听着楼下传来的惨叫声,心脏仿佛被利刃生生剜去了一块。作为班长,那些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都在拷问着他的灵魂,但他更清楚,此刻回头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手里的图纸和唯一的一线生机彻底断送。
“走……走啊!”老德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拽着辰星的肩膀往连廊上拖,“咱们得拿命换回那个真相!不然他们就白死了!”
辰星发猛地转过头,带着剩下的几人冲入了摇摇欲坠的空中连廊。
与此同时,二楼的长廊已经变成了血色弥漫的迷宫。
灰原和三四个惊惶失措的同学没命地跑着。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在四楼看到的那一幕。
“快点!进房间!房间里有柜子!”一个胖男生边跑边喊。
男主人的脚步声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那沉重的摩擦声——“嘶啦、嘶啦”——像是死神正在磨砺他的利齿。
就在这生死关头,灰原看着身边并肩奔跑的那个男生,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如果有一个人留下来拖住他,我就能跑掉……只要一个就够了!
当几人经过一处由于漏雨而变得湿滑的拐角时,灰原眼神一狠,在错位的瞬间,他猛地伸出脚,死死地勾住了那个男生的脚踝。
“哎哟!”
男生毫无防备地重重摔倒在积水里。他惊恐地回头,想要去抓灰原的裤脚,却只抓到了一阵风。
“灰原!拉我一把!灰原!”
灰原没有回头。他的脸由于极度的恐惧和自卑变得狰狞扭曲,他在心里发了疯似的默念:“不怪我……不能怪我……我只是想活下去!是你跑得太慢了!对,是你跑得太慢了!”
身后的惨叫声在半秒后爆发。
男主人那三米高的黑影瞬间笼罩了倒地的学生。他没有急着用镰刀,而是像拎小鸡一样,用那只苍白有力的大手扣住学生的后颈,生生将他从地面提到了半空。
“噗嗤——!”
第一刀,镰刀的尖端刺穿了学生的肩膀,将其死死钉在墙上。
“噗嗤——!”
第二刀,第三刀……男主人动作机械且冰冷,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却带走了大片的血肉。那个男生甚至连求救的声音都变了调,最后化作了断断续续的抽搐。
灰原趁着这惨无人道的屠杀间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一间原本属于女仆的卧室。
他反手锁上门,环视一圈,最后猛地拉开了靠墙的一座巨大的红木衣柜。他钻了进去,死死地缩在那些发霉的旧衣服堆里,双手紧紧捂住口鼻,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这个狭窄、黑暗的空间里,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外面走廊里那渐渐微弱下去的哀鸣。
他看不见我的……衣柜这么沉,房间这么多,他一定会去追别人的…… 灰原在黑暗中祈祷着,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在这个被诅咒的庄园里,每一个死掉的人,都会化作男主人感官的一部分。
“哒……哒……哒……”
衣柜内狭窄的空间充斥着旧棉絮腐烂的霉味,灰原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耳边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外面那个噩梦般的脚步声。
“砰——!”
第一声巨响,伴随着木材碎裂的惨叫。那扇原本被反锁的实木房门在巨镰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砰——!”
第二刀落下,门板彻底崩碎,残渣飞溅到衣柜的木壳上,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闷响。灰原在黑暗中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顶在冰冷的背板上。
随后,那刺耳的镰刀拖地声——“嘶啦——嘶啦——”,缓缓踱进了房间。
它走得很慢,似乎在每一处阴影前都稍作停留。灰原透过衣柜门那道细如发丝的缝隙,看到一抹巨大的黑影掠过。紧接着,那拖地声渐渐远去,似乎男主人对这间狭小的女仆房失去了兴趣,脚步声正慢慢移向门口。
“走了……他没发现我…… ”灰原在心里发疯似的呐喊,紧绷的肌肉瞬间由于劫后余生的虚脱而微微松弛。
然而,就在他准备松开捂嘴的手,换一口新鲜空气时,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落在了他的鼻尖。
灰原愣住了。
“滴嗒。”
又是一滴。这一次,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和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黑加仑腥味。
灰原的大脑瞬间宕机。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向衣柜的顶部。
他大吃一惊。原本干燥的红木柜顶,此刻竟然变得像海绵一样绵软,大片大片的黑色水渍正在向下疯狂浸润,仿佛柜子上方连接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
接着,那张布满黑色血痕、几乎贴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恐怖脸庞,竟然从那团扭动的黑水中缓缓“挤”了出来。
灰原与那双闪烁着邪异红芒的眼睛来了一个近距离的对视。男主人的嘴角依旧挂着那种机械、冰冷且带有嘲弄意味的弧度。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叫瞬间贯穿了整个衣柜。
那是灰原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最后一段声音。尖叫声仅仅持续了一秒,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被拖入水中的闷响,以及骨骼碎裂时发出的、让人牙酸的“咔嚓”声。
几秒钟后,衣柜恢复了平静。
黑色的液体顺着柜门缝隙缓缓流出,在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死寂的墨迹。衣柜门微微晃动,由于重力而缓缓开启——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张掉落在地的、灰原还没来得及按下的快门的破损相机。
与此同时,五楼另一端的副楼内。
辰星听到了那声凄厉的尖叫,心头猛地一颤,但他强迫自己没有回头。他知道,每一个倒下的同伴,都是在用命为他们拖延寻找地道的秒针。
“别看,继续往下走!”辰星说着,带着老德、希拉和白茉莉和其他两位同学冲进了漆黑的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