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健复(回忆篇)

  哈克曾经和对帕鲁和阿幻说过。

  “出院后的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日子,那简直就是噩梦。”

  ……

  时间,现在。

  假期的某一天。

  哈克的母亲放下手机,电话里哈克父亲的最后一句是今天回家吃饭。

  今天的哈克十分开心,愉快的暑假将要到来,他正在用脚爪玩着手机等吃饭。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让哈克产生皱了皱眉头。

  谁能现在来?

  轻轻的下床,从门缝上偷偷望去,居然是长期忙于工作的父亲。

  哈克咬了咬牙齿。

  哈克并不喜欢自己的父亲,或许是生疏,也或许是孩子天生对父亲的恐惧,更或许是那些事情。

  深吸一口气,哈克乖乖的把手机藏到枕头下面,然后若无武器走的走出去陪父亲看电视。

  毕竟妈妈一直说和父亲缓和关系。

  “老爸回来了?”

  “嗯。”

  父子再无他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电视。

  哈克的父亲看着自己儿子乖巧的坐在旁边,衣服袖子贴着身体让自己儿子显得更为清瘦。

  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儿子,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自从车祸之后,这五年来,哈克的父亲对哈克并不严格,甚至可以算得上溺爱。他其实从来没有因为玩游戏而训斥哈克。

  电脑,游戏机,玩偶,滑板,无论哈克想要什么,他基本都会不假思索的满足。甚至为了哈克把家里大部分桌椅板凳都换成矮的,还单独给哈克做了一个特别的卫生间。

  甚至当时的哈克向母亲诉说,自己难以完成作业,能不能少写一些时。无意中看见儿子脚趾缝隙夹笔磨出的水泡的父亲,第二天就跑到学校和老师交涉。

  事业的成功足以让自己儿子过上富足快乐的生活,这本应该是和谐美好的。

  然而实际上,自己与儿子的关系,无限接近于冰点。

  哈克家的餐桌要比正常矮很多,今天的哈克乖巧坐在母亲身边,用嘴巴侧着脑袋咬。

  哈克的父亲皱了皱眉头,然后温和的说:“我不是说过了吗,当时是气话,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该怎么吃饭怎么吃饭。”

  哈克点了头,但是没有说话,空空的袖子摇晃了一下,把右脚爪抬到桌子上,熟练的夹起筷子扒拉米饭,或者说小心翼翼的只吃米饭。

  哈克的母亲叹了口气,瞪了哈克的父亲一眼,然后不断给自己儿子夹菜。

  哈克的父亲放下筷子,拿起来水杯,闭上眼睛缓缓的喝着水,或者说他在思索。

  “儿子,老爸和你说个事情。你今年十二岁,聪这个假期开始,按照传统,你需要开始出去独立起居生活了。”

  在这个世界有个传统,过了十二岁的孩子都需要开始自己独立起居生活。

  虽然需要出去住,但是父母必须继续给与足够的生活费用,因为这传统只是需要孩子不依靠父母,能够独自自理起居为目的而已。(兽人法成年为十八岁)

  哈克没有说话,但是筷子却停了下来,不过他依旧低着头看碗,并没有看自己父亲。

  “我已经安排好了,买下来一个二层小公寓,风景不错,有个小院子。房屋空间很大,可以考虑合租,装修也完成了,专门用一些低矮的家具和榻榻米,墙边也都软包了……”

  哈克在听,他的父亲再说。

  哈克的父亲说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但是无论和哈克还是哈克的母亲都在各吃各的,都没有和他对话,整个家诡异的安静着。

  终于。

  “父亲,你又要抛弃我是吗……”

  又……抛弃……

  哈克父亲的心被狠狠刺痛。

  筷子被重重的排拍在桌子上。

  他的声音低沉的不像样子。

  “我从来没有抛弃过你……”

  ……

  哈克安静的回到了自己屋子里,哈克的母亲正在洗碗收拾。

  哈克的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一边揉脑袋侧面一边看着电视,但心思却全然不在电视画面上。

  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话和最后悔的事情,全部都出现在了这个儿子身上,无法弥补那种。

  闭上眼睛……

  五年前的他生意正处于低谷,即便是儿子躺在医院,他也没有办法放下生意,除了最关键的交涉,他几乎没有来到过几次医院。

  那是儿子出院后他第一次回家吃饭,那个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生意,濒临破产的他处处碰壁,当天更是被曾经的合作伙伴讥讽。

  他感觉那时候的自己心情和脑子几乎不受控制。

  那天在饭桌上,他第一次看见出院后的儿子自己吃饭。

  哈克小心翼翼的将右脚抬起,那时候儿子并不会用筷子,只是用勺子挖食物困难的喂到自己嘴里,偷偷的看着他。

  “你这样吃饭的样子很难看,以后无论出去还是在我面都不要丢人现眼。”

  那是他这一生最后悔的话。

  他觉得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是疯了,而且神志不清。

  因为接下来决定更是让他自责了整整五年,无时无刻觉得自己不配做父亲。

  “我需要忙自己的事业,你也有自己的工作,现在我们双方都在关键期,哈克没有人看护。”

  “等我们一忙完了,立刻就把哈克接回来,怎么样?毕竟我们的事情都积压了很久。”

  “哈克的健复每天一喊疼你就心软,交给外人来做对他也是好的。”

  “他需要一些自理能力,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委托亲戚。再说了,只是暂时的寄养。”

  说来可笑,最后他的事业能起死回生,用的却是自己儿子残疾的赔偿款。

  他真的很后悔这些这个让自己和儿子可能一辈子无法和解的事情。

  哈克安静回到自己房间。

  昔日的噩梦又要体验一番了吗?

  哈克躺在床上,如同猫一样侧着蜷缩在床上,他紧紧的用脸颊依靠床上的玩偶,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瑟瑟发抖。

  最不愿意去回忆的事情。

  五年前。

  出院后一个月。

  那一天,哈克的行李被简单的打包,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有着好像有更着急的事情,或者,是急着将自己这个累赘送走吧。

  前一天晚上,哈克只是偷偷听到要把他送走,但第二天就收拾了行李。

  始料未及到哈克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抱进的车里。哈克的母亲没有陪同过去,她必须去解决长达两个月的事业空窗期。

  上车前母亲还有些担心,反复叮嘱安慰哈克。

  “放心儿子,三个月后就把你接回来了。”

  哈克的父亲并不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当天下午,父亲就开车到了相隔较远的外市婶家。

  甚至晚饭都没有吃,仅仅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健复,用的时间还没有相互推脱红包的时间长,就将哈克扔下匆匆走了。

  哈克的婶婶是一只中年的灰狼兽人,当时哈克一般叫苏婶,家里还有一个比哈克略小一个月的狼龙兽表弟,小航。

  苏婶家并不大,三楼,一厅两室。靠近厕所的小房间留给了哈克,不足十平米,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

  哈克的父亲一走,苏婶便嫌弃的看着哈克,哈克的叔叔也是常年在外工作,赋闲在家的芳姨看小航自然就是最好的委托对象。

  而且哈克一家,或者说哈克母亲和苏婶并不联系,甚至可以说单方面交恶。哈克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在这里长大,这一家和叔婶交往密切。

  哈克的哥哥比哈克大六岁,他一直愤恨哈克,觉得自己的父爱是被哈克夺走的,即便这与哈克无关。但哈克的父亲却以为兄弟和睦。

  以往俩兄弟生活很少有交集,但是现在呢?

  面对哈克空空的袖子,苏姨皱着眉头将行李扔进小屋就不管了。

  还没有熟悉的哈克只能摸索着自己用脚整理。

  晚上吃饭。

  哈克饭前已经多次清理过脚爪了。

  苏婶只是将碗筷摆在哈克面前罢了,更不要想喂饭和照顾。

  咬了咬牙,哈克艰难的把右脚抬到桌子上,夹住勺子。

  苏婶恶心的撇着嘴,小航直接捂住了鼻子。

  这顿饭一句话交流都没有。

  晚上,苏婶胡乱的给哈克擦了下脸,终于说到:“你爸让你来是学会自己做事的,以后这些事情你自己尽快学会,别什么都麻烦别人!”

  哈克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苏婶连多看哈克一眼都没有,就关上了小房间的门,要睡觉的哈克并不会自己脱衣服,只能在床上自己慢慢把衣服蹭下来,但是裤子实在无能为力。

  咬住被子,哈克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一晚上。

  第二天。

  门被粗暴的推开,哈克朦胧的起来,苏婶并没有管哈克在不在睡觉,放下了一个廉价的小桌子和板凳。

  “以后你在这里吃饭。”

  哈克点点头。

  换句话说,从此以后已经不让哈克上餐桌吃饭了。

  苏婶转身回到房间,给自己的孩子穿衣服,过了一会,小航路过看了一眼还在和衣服挣扎哈克,自顾自的去吃早饭了,没有任何人帮哈克。

  这是哈克第一次尝试自己穿衣服,他用脚爪夹住衣服,努力的想要把套进头上,但是腿始终抬不到那么高。

  等哈克终于穿上衣服,苏婶已经将早饭的盘子收拾下去,不耐烦的翻看健复的单子。

  在这里,如果来不起,苏婶并不会给你留下饭菜。

  哈克的噩梦开始了。

  原本需要很长时间循序渐的压腿,三天!她便让哈克能把自己的腿抬到了脖子上。

  虽然七岁的哈克身体相对柔软,但那么快速过分的撑开双腿不亚于酷刑一般的折磨。

  即使哈克紧紧的咬牙,即使哈克疼的湿透了几乎所有的衣服,依旧还是会忍不住发出痛呼,哈克每一次喊叫都很克制和短促,即便如此旁边的小航还是会每次嘲笑一番。

  哪怕这样,还是惊动了邻居。那天,满脸是汗的哈克第一次苏婶笑,很假,在和邻居解释着。

  哈克不是没有在晚上默默哭过,他想要回去找父亲,找妈妈。

  终于,来到这里一个星期。

  芳婶正在眉飞色舞的对着电话说些什么,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哈克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终于能和父亲说话了。

  芳婶极不情愿的让哈克说话。

  “爸爸……我想回去。”

  哈克强忍着想哭说到

  “嗯。”

  “爸爸……小航有些……欺负我……还有苏婶……”

  哈克看见了苏婶急剧变化的脸色。

  “够了!”

  电话那边的传出的声音却非常的不耐烦。

  “哈克,你不要那么娇气!为什么要撒谎?小航欺负你?苏婶对你难道不好吗?你那边的情况苏婶都跟我说了。压腿!在家里你稍微疼一点就叫唤!去那里吃点苦是好事!不要想着老想着撒娇。”

  苏婶趁着话风收回了电话,一个劲解释小孩闹腾而已。

  哈克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感,如同坠入深渊一样。

  我被抛弃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苏婶再也没有帮助过哈克任何事情。

  起初,苏婶还会稍微翻看一下健复材料,看看上面要求做什么,后来直接让哈克自己看,再让小航去看着哈克。

  穿衣服,开门,刷牙。无论什么事情,是否困难,他都要求哈克一天学会。

  如果做不到就是斥责和谩骂,更别说旁边看管的小航更是把哈克当做一个无法反抗的大玩具,他用废旧的课本卷出一个实心的书棍,有事没事就抽打在哈克的身上。

  很重,很疼,哈克没有办法阻挡,只能默默承受,尤其是背部的抽打,哈克只敢在晚上悄悄的用背蹭墙缓解疼痛,因为脚爪够不到。

  哈克没有办法自己上厕所,苏婶让小航去帮忙。小航给哈克脱下裤子,然后就离开了。

  上完厕所的哈克没有办法自己提,叫了几声小航,毫无动静。

  哈克蹲在厕所默默流眼泪,哭着踩着凳子。

  在摔倒两次之后,重终于用门把手帮自己提回了裤子。从那之后哈克再也没有叫小航帮任何事情。

  然而身上的痛苦远不如心灵上的。

  健复资料后面都是可以参考的事情,他们就像课本的选修一般。

  比如写字,使用筷子,甚至是堪比杂耍的穿针引线。

  苏婶并不管这些,依旧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让他做这些。

  这天,哈克按照书上的说法,训练使用筷子。

  一小碗花生米,要让哈克一粒一粒从地上夹到碗里。哈克在冰冷的地上做了几个小时,碗里的成果只有了了几粒。

  事情本身有多困难不必多说,旁边的小航还经常冷不伶仃抽一下,每次都会让快要成功的事情失败。

  哈克看向小航。

  “看什么看?没胳膊的怪物!你信不信我打你?哼!连你父亲都不要你了!信不信我打死你也没兽管?”

  哈克狠狠的咬着牙齿。

  “父亲没有抛弃我……”

  “哈哈!你个怪物还不知道吧!你的大哥和他母亲早就来过和我妈说了!你爸不要你这个废物了!不然怎么会把你抛在这里?”

  “你骗我……”

  哈克咬着牙颤抖着,无声的低头,他不想在小航面前哭。

  哈克心里知道……

  小航很开心,这只狼龙小兽人笑的很开心。

  晚上自然少不了苏婶一顿谩骂。

  芳婶从未放过让哈克做复健书上的任何事情,哪怕是这些“杂耍”,但是她却偏偏跳过了写字,目的不言而喻。

  期间哈克的父亲来过几次电话,哈克只是嗯嗯啊啊过去了,而父亲也是急急忙忙。

  他被抛弃了……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