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莲湿地的晚上平静安稳的过去,白井梓率先从帐篷里钻出。伦琴猫的耳朵立刻转向他,金黄色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中闪烁,随即辨认出主人的气息,重新将头垫回前爪。东施喵粉色的皮毛上凝结着露珠,在白井梓经过时发出一声慵懒的哼声。
先去洗漱,然后准备早餐。他沿着昨晚记住的路向西走,穿过两丛及膝的芦苇,溪流的声音从晨雾中传来,潺潺的水声在静谧的湿地里格外清晰。
“咕噜咕噜~噗~”他将水送入口中,仰头漱口,溪水比他预想的更冷,正好能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咕噜咕噜~噗~”对岸传来同样的声音。
“火夏,你这么快就起来啦?”他头也不抬的问道,“我还说让你多睡会儿呢。”
“咕噜…噗?!咳咳咳…”对面的漱口声骤然停止,然后震惊的一口水喷出。
白井梓连忙抬起头,但看到的并不是被呛到的火夏,而是一个穿着银河队调查组制服的女性。
不,严格来说她身上穿的不是调查组制服,而是调查组制服改出来的破破烂烂的服装,银河队的标志也被抹除干净。
“你…你是阿松姐姐…?”女性脸上涂抹着厚厚的油彩,他眯起眼睛,努力透过那层伪装辨认眼前这张脸。
她正是阿松,在白井梓之前就加入了调查组的银河队队员,她教过他怎样在野外辨别宝可梦的足迹,怎样在遭遇战中保持冷静。
"这不是白井吗?"阿松直起身,溪水从指缝间淌落,浸湿了已经破烂的袖口,"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呢,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好小呢,没想到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
阿松看起来是在和久别重逢的白井梓问好,但她突然变脸丢出了精灵球发动攻击:“耿鬼,污泥炸弹!”
“伦琴猫,十万伏特。”白井梓也提防着阿松的突然袭击,毕竟现在的阿松已经不是那个正直善良的调查组组员了。
两道攻击在溪流正中央相撞,金灿灿的电流和黑紫色的泥浆交织爆裂,溪水被冲击波掀起两米多高,水珠裹挟着紫黑色的残渣四散飞溅,白井梓和阿松都借此机会拉开安全距离。
白井梓轻轻咬着嘴唇,看着阿松的目光有些悲哀,她先动手了,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犹豫。伦琴猫感受到主人的意图,低吼声渐渐平息,随时准备再次释放电击。
"阿松姐姐…"他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残破的制服,银河队的徽章被抹除的位置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阿松的表情在油彩下难以辨认,但她收回了抬起的手臂,没有发出下一道攻击指令。
"调查组的白井梓…"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是专门来抓野贼的吗?"
没错,白井梓不得不接受这个他早已知晓的事实:阿松在很久以前就退出了银河队,堕落为了靠着劫掠而生的野贼。
他记得阿松离开银河队的那天。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傍晚,他刚刚结束贝里菈的晨跑特训,在银河队总部的走廊里撞见了正在收拾物品的阿松。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将自己的东西整齐地码进木箱。
"阿松姐姐,你要去哪里?"他扯住她的衣角,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温柔的姐姐要离开。
"有些地方,不适合我待了。"她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银色的头发,"白井,你要记住,在银河队…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得到回报。有时候,你越优秀,就越危险。"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阿松退出银河队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在队内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她强大、美丽、聪慧,而且还富有领袖的才能与魅力,她在调查组的声望甚至超过了马加木自己安排的人,所以她必须消失。
白井梓看着对岸披着破烂制服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的未来。如果他继续被马加木针对,继续承受那种无声的压力,继续在村民的议论和上司的冷眼中挣扎,最终,他也会变成这样吗?
"梓,发生什么事了?!"火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停在白井梓身侧,扫过溪流对岸,瞳孔在看到阿松的瞬间微微收缩,眼眸中残留的被惊醒的茫然扫空。
"那边那个穿银河队制服的女人是谁?"火夏警惕的问道。她并不认识阿松,在火夏在祝庆村定居下来之前,阿松就已经离开了银河队。
"是…"白井梓正要开口解释,对岸传来了另外两道脚步声。
"姐姐?你没事吧!"两个身影从晨雾中冲出,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阿松身侧。白井梓注意到她们身上的制服一件是金刚队的款式,另一件是珍珠队的制式。
"姐姐,他们是来逮捕我们野贼三姐妹的吗?"穿着金刚队制服的女人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白井梓和火夏。
"阿竹?"火夏突然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你是阿竹?!"
"你认识她?"白井梓侧过头,看到火夏的表情正在经历复杂的变化,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失望?
"阿竹…"火夏眼眸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她以前是金刚队队长的得力助手。上一任队长…很器重她。"
刚石上任之后,阿竹被调到了不重要的职位,然后就失踪了。火夏一直以为她只是换了工作地点…
阿竹似乎也在这时认出了火夏,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倔强覆盖:"哼,原来是你啊,火夏。怎么,现在穿着调查组的制服了?投靠银河队了?"
"我没有投靠任何人。"火夏微微扬起脸,"我只是…选择了和梓在一起。"
阿竹的眼神变了,白井梓注意到那一瞬间闪过的情绪,羡慕?还是嫉妒?
"究竟是不是来逮捕我们的呢…"阿松打断了这场沉默的对峙,目光越过阿竹和阿梅,落在白井梓脸上,"白井,你说呢?"
"我其实是来调查狂暴的裙儿小姐的,"他开口,努力保持平静,"没有接到讨伐野贼的任务…"
但按照银河队的规定,遇到野贼应该顺便解决。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他把阿松她们抓回去…马加木会怎么对待她?一个曾经差点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阿松是从关都地区跟着马加木来到洗翠地区的成员,是银河队的元老级人物,即使是她都被马加木排挤出村,也侧面证明了白井梓永远不会被马加木真正接纳,划入“自己人”的范畴。
"她们是野贼吗?"火夏心中五味杂陈。她正看着阿竹,眼眸中的光芒摇曳不定。曾经的阿竹和现在的阿竹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差,没想到曾经的金刚队干部竟然堕落到了如此地步。
"没错,我们就是传说中的野贼三姐妹!"没能搞清楚状况的阿竹兴奋的喊着,她最喜欢自我介绍的环节了,"姐姐,把我们的大名告诉这些连我们都不认识的可怜虫吧!"
“…宛如被称作常青松的松树一般永葆青春美丽的长女,阿松。”阿松沉默了一瞬,嘴角的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她不想在自己的妹妹们面前丢面子,只好强撑着自我介绍道。
“不知枯萎为何物,只让新绿绽放,展现欣欣向荣的次女,阿竹!”阿竹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从气势来看她有点傻了吧唧的,比高冷高傲高贵的阿松差到不知道哪去了。
“向寒冬宣告暖春的到来,象征娇美高雅的三女,阿梅。” 第三个声音响起,一直沉默的猫耳发型女孩终于开口,冷冷的说道。
“我们野贼三姐妹,名为松竹梅!” 三人同时摆出相同的姿势,喊出了小团体的名称。
“…她们是认真的吗。”白井梓感觉很难忍住笑,“这种介绍方式,未免也太破坏气氛了。”
“野贼三姐妹松竹梅…?”火夏眨眨眼睛,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松竹梅的名号。
洗翠地区的大型野贼团伙动辄数十人上百人,三个人的小团体…根本不会引起注意。恐怕只有被她们袭击过的人知道她们是谁吧。
“梓,怎么办?”火夏将选择权交给白井梓,他似乎不想和她们战斗。
“阿松姐姐,今天我们只是偶遇,昨晚都已经平安度过了,不然大家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怎么样?”白井梓果然还是不想和阿松起争执,念旧情也好,同情也罢,他不打算费心费力为了马加木把阿松抓回祝庆村。
阿松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缓缓放下叉腰的手,耿鬼的身影在她身后渐渐淡去,缩回她的影子。
“春日朝阳悬,良辰缘何心难静,匆匆华散去。再见了,白井,我们会记得今天的恩情的。”阿松见状也松了口气,留下一句和歌,阿竹和阿梅跟在她身后,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她们光是在危险的洗翠地区生存就已经拼了命,自然没必要也不想和白井梓对战。她们的宝可梦受伤了没法享受银河队的医疗组服务,还是留着体力去劫掠银杏商会吧。
"梓。"火夏和他并肩站着,望着三姐妹的背影,"你为什么要放过她们?"
"因为…"白井梓沉默了片刻,将伦琴猫收回精灵球, "我们的体力要留着去调查裙儿小姐。"
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他不想告诉火夏,他在阿松身上看到了什么。
"走吧,火夏。"他朝帐篷的方向迈出脚步,"我来准备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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