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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银川市,空气中还残留着冬日最后的寒意。银川高中教学楼三层的走廊,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孝之助背靠着储物柜站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盒子不大,用深蓝色的纸包裹着,银色的缎带被打成略显笨拙但十分认真的蝴蝶结。狮子兽人金色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他此刻却不安地用脚尖轻点地面,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摆动着——这是他紧张时无意识的动作。
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孝之助立刻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又迅速检查了一遍手中的礼盒。没问题,包装没有松,缎带没有歪,里面那双精心挑选的守门员手套——
“孝之助?”
温和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孝之助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棕色眼睛。
高太京慈站在他面前,金毛犬兽人身形挺拔,穿着整洁的校服,肩上随意搭着运动包。他的耳朵微微竖起,表情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温和的关切:“你在这里等我吗?有什么事吗?”
“前、前辈!”孝之助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双手将礼盒递出去,“生日快乐!”
京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睁大。他放下运动包,双手接过礼盒,动作郑重得让孝之助心跳又漏了一拍。
“谢谢你还记得。”京慈的声音很轻,他小心地解开缎带,打开包装纸。当看到盒子里那副黑色镶银边的守门员手套时,他的耳朵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这是……”京慈拿起一只手套,指尖抚过掌心处的优质乳胶垫,“专业级的守门员手套。而且这个型号——是我一直在用的那个系列的新款。”
孝之助的脸有些发热,他挠了挠后脑勺:“因为、因为前辈你现在用的那副已经很旧了,掌心都磨薄了。我上个月去比赛时,正好看到体育用品店有上新,就……”
京慈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手套,然后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皮革表面。良久,他才抬起头,笑容比刚才更加温暖,眼角甚至泛起细微的笑纹。
“不愧是孝之助,十分了解我。”京慈轻声说,将手套小心地放回盒子,“我最近正好也想换个新的,但一直没时间去买。这份礼物,真的很贴心。”
孝之助感觉自己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快速摇晃起来,他赶紧用意志力让它停下,但效果甚微。“前辈喜欢就好!那个……尺寸应该合适的,我偷偷量过你旧手套的尺寸——”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变态了!
但京慈只是轻笑出声,没有半点介意:“你还是这么细心。谢谢,孝之助,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最好的礼物。
这四个字让孝之助的心脏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住了。他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但随即想起什么,表情又变得有些局促。
“说起来……”孝之助弯腰,从脚边的书包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纸袋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从精心包装的手工巧克力到商店买的精致礼盒,应有尽有。
京慈看着那袋巧克力,表情微妙的顿了一下。
“我保管了些其他班女生送过来的巧克力!”孝之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今天一整天,她们轮番来找我,说‘请转交给高太学长’。真是的,明明可以直接送给前辈嘛……”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京慈的表情。金毛犬兽人的耳朵微微垂下,虽然笑容还在,但孝之助能感觉到,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和……疲惫?
“啊……是么。”京慈接过那袋沉甸甸的巧克力,声音很轻,“谢谢你了,孝之助。又麻烦你当中间人了。”
“不麻烦!”孝之助立刻说,然后又补充道,“其实还挺困扰的。课间休息的时候源源不断地送过来,我的朋友都开玩笑说‘孝之助今天是巧克力配送员吗’。”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而且……前辈似乎也没怎么收获呢?我是说,前辈这么受欢迎,肯定也收到了很多,但好像都没见你带回家……”
京慈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他的目光从孝之助脸上移开,望向窗外的夕阳,侧脸的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孤单。
“抱、抱歉,”京慈转回头,笑容有些勉强,“让你操心了。我只是……不太习惯在生日收到这么多关注。”
孝之助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说“不是的,我不是在责备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真正想说的是:前辈,这些巧克力里,没有你期待的那一份吗?
但他问不出口。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的教室传来值日生打扫的声音,拖把摩擦地板,桌椅挪动。夕阳又下沉了一些,走廊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几乎带着某种哀伤的质感。
“真的,”孝之助最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要当个受欢迎的前辈很难呢。”
京慈看向他,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间,孝之助觉得京慈似乎想说什么——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头轻蹙,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但最终,京慈只是点了点头:“嗯。有时候是挺难的。”
又是一阵沉默。
“那……我先回去了。”孝之助背起书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明天见吧,前辈。”
“啊,”京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用我帮你训练足球吗?今天不是约好了要练习扑救——”
“不用了!”孝之助打断他,声音有点太急,他赶紧调整语气,“今天、今天前辈生日嘛,早点回去休息吧。训练……明天再说。”
京慈看着他,目光深邃。孝之助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他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一块光斑。
“……好吧。”京慈最终说,声音轻柔,“那明天见,孝之助。路上小心。”
“前辈也是!”
孝之助几乎是逃跑般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快,直到转过拐角,确认自己完全离开京慈的视线范围,他才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空荡荡的,除了自己的书包,什么都没有送出去。
除了那副手套,他真正想送的,其实一直握在手心里,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能鼓起勇气拿出来。
那个用浅蓝色包装纸包好的、小小的盒子。里面不是什么昂贵的礼物,只是他亲手做的、或许造型不够完美但每一颗都用心调制的生巧克力。
现在还躺在他书包的夹层里,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样,静静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送达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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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走廊的另一端。
京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他左手拿着孝之助送的守门员手套,右手提着那袋沉甸甸的、来自各个女生的巧克力。
夕阳已经完全变成了深橙色,将他金色的毛发染成温暖的铜色。走廊里安静下来,值日生似乎也已经离开,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那袋巧克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年也没有得到呢……”
声音轻得像叹息,刚一出口就消散在空气中。
京慈抬起头,望向孝之助离开的方向。走廊拐角处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板上逐渐拉长的影子。
“今年……也还是没能让他明白呢。”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自嘲和无奈。金毛犬兽人向来温文尔雅,总是扮演着可靠前辈的角色,照顾着后辈,处理着人际关系,微笑着接受所有人的好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孝之助转交那些女生送的礼物时,他心里的感受。
不是厌烦,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因为他真正期待的,从来不是这些包装精美、数量众多的礼物。他期待的,只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送他手套时会紧张得尾巴乱晃的狮子兽人,能够送他一份不一样的礼物。
哪怕只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哪怕只是一句简单但直接的“我喜欢你”。
但孝之助没有。每年都没有。
京慈轻轻摩挲着那副新手套的皮革表面。质感很好,是专业级别,显然价格不菲。孝之助一定存了很久的零用钱,一定仔细研究过他的需求,一定——
一定只是出于对前辈的尊敬和关心。
仅此而已。
京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温和而平静的表情。他小心地将手套盒子放进运动包,然后将那袋巧克力也塞了进去。
转身离开时,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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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走廊拐角的另一侧,孝之助还没有离开。
他背靠着墙壁,头微微仰起,盯着天花板上的某处污渍。耳朵耷拉着,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活力。
“今年也没送出去呢……”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沮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一年前,他升上高一,京慈升上高二的那个春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一直照顾自己的前辈的感情,似乎不仅仅是后辈对前辈的仰慕。
他开始注意到京慈微笑时眼角的细纹,注意到他训练时专注的神情,注意到他照顾每个人时那种温柔却保持适当距离的方式。他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问候,期待放学后的足球训练,期待每一次看似偶然的走廊相遇。
然后,就是去年京慈的生日。他准备了礼物,准备了巧克力,准备了所有想说的话。
但最后,他还是只送出了作为“足球后辈”应该送的礼物——一副护腿板。而那些精心制作的巧克力,和那句“我喜欢你”,被永远地留在了他的房间里。
今年也一样。
不,今年更糟。因为今年他甚至没有勇气像往年一样,自然地邀请京慈一起训练,自然地多待一会儿,自然地——
自然地让京慈知道,那些女生送的巧克力,每一份都让他心里泛酸。
每一份都在提醒他:你看,前辈这么受欢迎,你只是他众多后辈中的一个。你有什么特别的?
孝之助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明天。明天训练的时候,他要更努力。明天见面的时候,他要更自然。明天……
明天也许会有勇气。
也许。
他最后看了一眼京慈刚才站立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几乎完全沉入山后,走廊陷入半明半暗的暮色中。
孝之助转身,朝着与京慈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个身影,在二月的黄昏中,背对着背,越走越远。
他们都不知道,对方手里都握着未能送达的心意。
他们都不知道,对方都在期待着同一句话。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生日,他们其实给了彼此最珍贵的礼物——只是都包装在了“友谊”和“尊敬”的包装纸里,谁都没有勇气拆开。
夜幕降临,银川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银川高中的走廊里,只有渐浓的黑暗,和两份同样沉重、同样温暖、同样未说出口的喜欢。
它们静静地躺在各自的背包里,等待着或许会来、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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