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棵胡杨树》第九章

  从那天以后，桉就再也没有说过什么，昉也没问，两个兽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和正常父子一样相处。

  时间就这样过去，直到桉高中毕业。

  “那么下面，让我们有请三年级二班的桉同学演讲，大家掌声欢迎——”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里，一个面带羞涩的年轻狼兽走上讲台。

  桉穿着整齐的西装，清俊的脸让台下不少女生红了脸。

  他清了清嗓子，在铃鼓励的目光下，开口道。

  “谢谢大家，很荣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讲话，和大家分享自己学习的方法和经验。”

  桉声音一顿。

  “但，在讲这些以前，我还想感谢几个兽人。”

  “一个是我的班主任，铃老师，没有他的教导就不会有现在的我，还有其他几位老师，织老师，棋老师，还有……”

  “还有一个兽人，他不是我的老师，但却胜似我的老师，不是我的朋友，却胜似我的至交，他就是我的父亲，昉阿爸。”

  桉朝台下一脸激动和紧张的高大兽人笑了笑。

  “李密的《陈情表》有言：‘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如果没有阿爸，也不会有今天的我。”

  “是阿爸把我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是他一个兽人把我拉扯大，我对他的感谢无以言表……”

  昉看着桉的嘴一张一合，桉说话的时候，也是笑着，脸朝着大家，目光却是在看着他。

  此刻昉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一个表情他都不想错过。

  “老昉啊，你家桉穿的攒劲滴很（西北方言，时髦的意思）啊，兽也出息，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娃啊。”

  身边其他家长和朋友都笑着打趣着，昉闻言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湿润。

  ……

  “感谢桉同学给我们带来的演讲，那么接下来，有请三年级四班……”

  昉挤过兽群，往桉下台的位置凑过去。

  “宝贝，喝点水。”

  桉愣了愣，看着昉满头的汗水，爪子里举着一瓶还没开启过的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内心感觉十分温暖。

  “谢谢阿爸。”

  “桉同学，”狮子兽人追了过来，把爪子里的奖状递给桉，“刚刚大家听你的演讲入神了，领导都忘记给你奖状了，不好意思哈。”

  桉笑了笑，接过奖状，说了声谢谢。

  “我们回家吧。”昉摸了摸桉已经有了棱角的脸。

  “嗯。”

  ……

  昉家

  “呼……”桉脱下西装，拿在爪子里，细细打量，“总算结束了。”

  一阵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阿爸？”桉惊讶地看着面前高大壮硕的虎兽，笑着问，“怎么了吗？”

  “没事，就是想来看看我的宝贝。”

  昉自顾自坐在桉床边，接着端详着桉。

  桉长大了。

  曾经稚嫩的脸变得青涩，以前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的脸有了棱角，毛茸茸的耳朵倒是没什么变化，眼睛除了瞳孔的颜色，神韵也越来越像自己了，性格变得大方了不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自己了。

  昉的内心有些落寞。

  “阿爸……”

  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注视着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昉苍老了许多。

  “我的宝贝长大了呢。”

  昉伸出爪子，轻轻抚上桉的脸，眼里满是温柔。

  桉垂下眼眸。

  桉毕业了，考试很成功，排学校文科第一，不仅能上本科，甚至还能上省外的最有名的重点大学。

  昉刚刚看见了桉凝视西装的样子，在他眼里，桉的行为就是赤裸裸对大城市的向往。

  他想离开这里。

  昉的内心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这是桉自己的权利，想去哪就去哪，何况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也好，那里更发达，对桉更有好处。

  但是另一方面，想着一直在自己身边的桉，可能要按年来回家看自己，昉就忍不住一阵落寞。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一想到桉将来可能带着一个陌生的兽人回来，笑着告诉自己这是他找的对象，昉内心就止不住的难受和不甘。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阿爸，你怎么了？”

  桉察觉出昉情绪不对，有些担心地问到。

  “噢，没事，”昉努力扯了扯嘴角，接着拉起桉，“宝贝，今天你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可不能乱了桉的情绪。

  “啊？”

  昉的爪子带着滚烫的温度，桉牵着，内心涌上了久违的情绪。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才……桉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放下了呢。

  昉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内心也有些激动。

  昉拉着桉来到大帐篷。

  帐篷里没有开灯，里面只有蜡烛亮着，橘色的光让桉感觉暖暖的。

  只见烛光里，一个白色的蛋糕放在桌上，上面插着一只小狼兽模型，毛色和桉一模一样。

  蛋糕不算很大，但看着很漂亮，加上小狼兽模型，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宝贝，生日快乐！”

  昉笑着咧了咧嘴，看着一脸惊讶的桉。

  生日快乐？

  对喔，今天是他生日。

  或者说，是昉赋予他的生日。

  毕竟自己是昉捡来的，谁也不知道桉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于是昉就定了这一天，把这天作为桉的生日，老师说这不是桉第一次过生日了，但是每次都会忘记，总是记不住。

  桉眼眶再次泛红：“谢谢阿爸。”

  “嘿嘿，怎么样，”昉自豪地拍了拍饱满的胸脯，“这可是阿爸从城里买的。”

  “我家宝贝可不比那些城里的差，他们能吃的，宝贝一样能吃。”

  桉知道昉最近很开心，是因为接了个大任务，听说能赚不少，只是他有些疑惑，这不是昉第一次接大任务了，怎么这次这么高兴。

  难道赚得比以前都多吗？

  之前昉就神神秘秘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以前都是搞点奶茶，然后泡馍，窝窝头什么全部一起来一遍就算过生日了。

  “诶诶诶，别哭啊，”昉笨拙地擦去桉的眼泪，笑着说，“来来来，吃蛋糕吧。”

  桉笑着应了一声，眼里还有晶莹的液体。

  “欸，宝贝，你不是说好吗？怎么不吃啊。”

  昉看着桉闭上眼睛，爪子叠放在胸口，有些疑惑。

  “我在许愿呢。”

  桉眨了眨眼睛，俏皮的样子让昉有些恍惚。

  “许了啥愿望啊？告诉阿爸呗？”

  “不行喔，说出来就不灵了。”桉笑眯眯地捏了一下昉的毛茸茸的耳朵，昉身体一僵，耳朵敏感地抖了抖，还染上了粉色。

  在烛光下，桉没有看到。

  至于他刚刚许了什么愿望……桉看着一脸憨厚的昉，忍不住笑了笑。

  昉不懂这些，只是点了点头，接着催桉吃蛋糕。

  “阿爸，你也吃。”桉的嘴角沾着白色的奶油，爪子递过一块蛋糕，样子十分可爱。

  “好好好。”

  看着桉可爱的模样，昉顿时觉得内心舒畅了不少，笑着咬了下去。

  蛋糕不大，很快，在两个兽人的努力下就被消灭干净了。

  “对了阿爸，你还没给我生日礼物呢。”

  桉故意撒娇道。

  “多大的兽了，还要礼物哇？”

  昉有些无奈，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嘿嘿……”

  本来桉是不想这样说的，可这也是表现亲密的一种举动，他喜欢朝昉撒娇，喜欢看阿爸眯起眼睛享受自己撒娇的样子。

  “礼物啊……”昉琥珀色的眼眸暗了暗，高大壮硕的身影在烛光下看着像猛兽，“在这里呢。”

  桉一边还在疑惑礼物在哪，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还不等他反应，一个略微有些粗糙的柔软事物就贴上了自己的唇。

  “唔？！”

  带着熟悉好闻的气息，昉伸出爪子按住了桉的脑袋，有些霸道地吻上了桉。

  ？？？！

  桉当场大脑死机，目光呆滞，任由昉亲吻自己。

  昉的吻很浅，只是堪堪触碰了自己的嘴唇，如蜻蜓点水，没有更进一步。

  但这已足够说明一切。

  “宝贝，喜欢吗？”

  昉俊朗粗口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看着面前捂着嘴的桉。

  阿爸，亲了自己？！

  虽然以前也亲过，但这次是嘴对嘴！

  那是不是意味着……

  “阿爸，你……”

  “是，”昉大步走向桉，轻轻环上了他的腰，眼里满是温柔和妥协，“宝贝，我爱你。”

  “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其实那天以后，第二天峪就来找我了，把你的脏衣服洗干净给了我，另外和我说了很多，包括你只和峪说了但没和我说的。”

  ……

  “老峪，说啥呢……”

  昉的老脸一红，呵斥道。

  峪耸了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话，那孩子啊，恐怕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昉沉默了下来。

  “欸，别抽烟了，老哥们，我问你几个事，”峪拉住昉想抽烟的爪子，“你喜欢桉吗？”

  “喜欢。”昉没有犹豫，接着又说，“但是父亲对儿子的那种。”

  这个死脑筋。峪翻了个白眼，选择换个话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小桉的未来？”

  昉一愣。

  “平心而论，小桉成绩很好，这不是单纯说在班上，是整个学校。”

  “他将来肯定有能力离开这里，考到外面的大学。”

  “你想过离开他的生活吗？”

  昉的耳朵微微下垂，眼里闪过孤寂之色。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峪拉过凳子，坐了下来，“可心存侥幸，你能保证桉会选择留下吗？”

  “陪一个老大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用余生？”

  “够了。”

  昉有些痛苦地抱着脑袋。

  他早就知道……

  桉不是笼里的鸟，总是要成长然后远走高飞的。

  峪叹了口气。

  “老哥们，还不明白吗？如果小桉对你只是父子的感情，他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哪有年轻人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的？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那孩子喜欢你啊。”

  见昉沉默不语，峪决定给昉来剂狠的。

  “难道你想看着他投入一个陌生雄兽的怀里，从此和你长久不见，只有过年的时候带着他来看你，你才开心？”

  昉闻言，猛地抬头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峪，沉默着思索片刻，接着抬起眼睛，琥珀色里满是坚定。

  ……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昉温柔地注视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桉，“宝贝，我不在乎。”

  “既然你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那我又有什么可想的？男子汉大丈夫，九尺男儿顶天立地，论勇敢，我可不想被宝贝比下去啊。”

  “可是，”桉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阿爸，你对我是哪种喜欢呢？我，我是爱阿爸的，是夫妻之间的那种。”

  昉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帐篷里。

  “是哪种喜欢重要吗？”昉轻轻用壮硕的身体压向桉，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桉，“父子情也好，夫妻之间的感情也罢，我只知道，我想跟宝贝过一辈子，这和以前又没改变什么，只是更亲密一点，嗯——比如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说他无耻也好，说他自私也罢。

  “可阿爸，之前你不是……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我不想看着宝贝你和别人在一起。”

  桉微微后退，昉步步紧逼，爪子搂住他的腰，有些霸道地往自己腹肌上按。

  桉少有能在昉身上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占有欲。

  但他并不讨厌。

  “那，宝贝呢？”

  “愿意和阿爸一辈子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