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韦斌抱着那个大提琴盒踏入自己家家门时,他重重地松了口气。
老实讲,韦斌的确料到自己会遇上麻烦,但这个“麻烦”居然会如此光明正大,如此理直气壮地找上自己,他还真没有想过。不对,说到底他今天的行动本身是不是就过于激进了?大白天冲进狴犴的居所,要是那群雾爪真的不顾一切袭击过来了怎么办?谁来保护周围的民众?狴犴居所里的重要资料又该何去何从?他又叹了口气,擦去了自己脸上的冷汗,难道是最近工作过于顺利了吗,他好像有点飘飘然了,不行,要检讨,要自省——
“韦斌先生,好巧哦,你也回来啦?”一个温和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那是狴犴,这个身高一米八的精壮猛男刚刚去楼下超市抢购了特价蔬菜,此刻他拎着两大塑料袋的食材,眼中却只看着放在沙发上的大提琴盒。“哦,你刚才难道是去……?”
“我去帮你拿装备了。外骨骼装甲,还有武器弹药,能带的都带过来了。”韦斌回过头,露出了一个有点难看的微笑,“该怎么说呢……好消息是你家目前没什么状况,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武器装备也都很齐全。看来那群家伙终究不敢把主意打到你家里去呢。”
“哦,是吗……”狴犴有些紧张地笑了笑,“那这么说,还有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我过去的时候被人‘问候’了。”韦斌转过脸来,满脸肃穆,“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那个可疑人士。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你住所的地址,正在小区门口徘徊呢。”
“这样吗,可疑人士……”狴犴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我刚开始怀疑他是过来盯梢的,但之后我试探了一下他……我的感觉是,恐怕不止如此。”韦斌继续说道,“他看见我来的时候不仅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甚至还在质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门口。真奇怪,有这个问题的不应该是我吗?”
“也就是说,他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倒打一耙?”
“不止如此。”韦斌沉声道,“他……很可能并不是在等你。他在等的是我。”
“实际上,我和他的相遇并非偶然。白天上班的时候,我特地向他透露‘我要去帮朋友办点事’的消息,结果他第一反应就是来你家楼下蹲点。”韦斌说着,叹了口气,“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糟。他们不仅知道了你的住处,还知道你就住在我家,要不是我把自己的地址保护得很好,他恐怕要找上门来了。”
“……”狴犴沉默了,也许他也没想到自己的敌人居然如此神通广大。不过这也不难想象,韦斌思索着,从地下祭坛中那几个高等雾爪的对话来看,连降雾警里都有“天选者同盟”的眼线,而其他可能有广泛情报来源的职业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说,最近几天可能他们活动会非常猖狂,咱们得小心一些。”韦斌拍了拍狴犴的肩膀,“咱这小区里各种生活配套还是蛮齐全的,所以最近尽量在小区里活动吧,别去市里,晚上也不要一个人在偏僻的地方走动。我知道你很强,但——”
“但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不速之客盯上了我的行踪,而我不可能同时应对好几个高等雾爪的偷袭,是吧?”狴犴苦笑道,他俯身拉开了大提琴箱,从里面取出了外骨骼装甲,“放心,我早就脱离那个心高气傲的年纪了,我不会随随便便把自己置身险境的。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完成,可不能在没有胜算的任务中浪费生命。”
“嗯,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韦斌长舒一口气,“唉,看来之后的日子要不太平咯……”
“话说韦斌哥,我一直有个小疑问……”狴犴端详着手里的装甲,犹犹豫豫地说,“您在取装甲的时候,没有和那个可疑人士起冲突吗?”
“……没有,毕竟当时是白天,还有很多居民在外面走动。”韦斌摇了摇头,“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位可疑人士的行动和我刻板印象中的‘高等雾爪’不太一样。”狴犴耸耸肩,“他们更多地奉行‘死人不会说话’,会很果断地处理掉目击证人……至少我的经验是这样。”
“嘶,是有点奇怪……虽然他可能也在忌惮我这个前任拳王,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我走了,还是有点不太对劲……”韦斌闭上眼睛,把自己扔在沙发上,“嘛,不过他的决策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光天化日之下和我开战本来就不太明智……且不说能不能打败我,他只要这么做了,就相当于向整个T市宣布‘我是雾爪!快来逮捕我吧!’只要他没有噬癌者那个级别的实力,大概都不敢这么掀桌子。”
“……也是,要是他们真的敢这么做,那他们大概也不会这么藏在阴沟里不敢见人了吧。”狴犴笑了笑,“不过无论如何,多亏了你,我终于能加入这场战斗了。韦斌哥你瞧,这就是我的战斗形态!”
韦斌懒洋洋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室友。这才几句话的功夫,这只金毛猛虎已经穿上了自己的装备。好一套威风凛凛的铠甲!正如狴犴所言,这套装备质感轻薄,但与此同时,装甲上那闪着冷光的鳞片状纹路、粗实厚重的动力机关以及胸甲前的神兽纹依然让它质感十足,毫不夸张地说,狴犴看上去比没穿装备时壮了整整三圈。而当他戴上那以上古神兽“狴犴”为设计蓝本的面罩之后,这一印象便更强烈了——在那威风凛凛的鬃毛和龙角下,狴犴的金色虎瞳熠熠生辉,那对眼瞳中射出的精光让身经百战的英雄韦斌都忍不住身躯一震:这家伙,未免太帅了点?
“你瞧你瞧,这里是动力核心,这里是弹药存储单元,这里是微型火力压制单元,然后这些人工肌肉传动系统,全是用最新材料制作的,搭配上这个增强动力核心,甚至能让我举起好几百公斤的东西!”狴犴喋喋不休地介绍道,很明显,这只大老虎对自己的这身行头十分得意,“这幅胸甲也是,别看现在它里面还什么也没有,但只要插入了防护插板,连雾爪的直击都没法伤到我!更别提臂甲上的折叠式护盾单元了,不仅能挡子弹还能用来砸人,只要我想,我能用这玩意给雾爪开瓢!”
“啊,这样啊。”韦斌愣愣地附和道,这幅行头给他的冲击着实不小,“咱们兽人国的科技居然这么发达了啊,我,我都没想过……我的英雄装还是自己捣鼓的呢,用的还是以前的拳击服……”
“呵呵,有了这玩意,就算那个跟踪狂今天就袭击过来,我也能把他就地正法。”狴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呼,看来我今晚不得不做点好的了。点个菜呗,韦斌哥?”
“啊?哦,那,那就……咖喱吧?刚好你买了咖喱粉……”韦斌试探着说,“你要穿着这一身去做饭?”
“当然,我和它分别太久了,今天久别重逢,必须重新熟络一下。”狴犴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系上围裙,“放心吧,这不会对我的厨艺造成任何影响。呼呼,难得这么高兴,今儿就做个豪华版黄油咖喱鸡吧,让我看看,鸡肉在这儿,然后是咖喱粉,淡奶油……”
狴犴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开始了今天的忙碌,一个全副武装的机甲战士围着粉红熊熊小围裙在灶台边做饭,这幅画面还蛮有冲击力的。韦斌知道自己进厨房也只是给这位大厨添乱,于是便只能拿起遥控打开电视,给忙碌的狴犴播放点背景音乐。电视上,那位明星记者伊尔克在报道一场狗血无比的家庭纠纷,他的观点依然那么离经叛道,他的摄影师则一如既往地在和他拌嘴。韦斌叹了口气,把自己扔到沙发靠背上。
嘛,至少在变天之前,给自己留点放松的时间吧。
同一时间,T市市中心地带。
斯雷普尼尔携着一身疲惫回到居所,直接把自己扔进客厅的沙发里不再动弹,他随手拿起电视遥控,打开T市新闻之眼。荧幕上,那位名声大噪的尖嘴地雀记者伊尔克一如既往地对着摄像师狂暴输出,而摄像师迈克斯则毫不留情地悉数怼回去,他们能持续不断地交锋这么久,真叫人感到惊讶。
迈克斯算是个被特工工作耽误的雄辩家吗?斯雷普尼尔百无聊赖地想。别的不说,他居然能跟那个伊尔克辩个有来有回,有这水平的放眼整个兽人国可都不太多见。还好上级派遣他去监视韦斌了,要是进电视台的是斯雷普尼尔……算了,他可没信心在伊尔克的狂轰滥炸之下保持优雅。
唉,韦斌啊……
斯雷普尼尔微微皱眉,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涌入了他的脑海。韦斌,国际知名拳击比赛“海格力斯杯”的冠军,猛武堂里资历最高,实力最强的教练。作为走上人生巅峰的成功者,他显然既不缺钱也不缺名气,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加入天选者同盟这样的组织呢?“迷雾之神将洗净地上的污秽,你们将成为新的王”,这样的教义对他哪里有吸引力呢?除非——
除非他是天选者同盟的老大?
算了,无根的空想没有任何用处,我得先把今天的工作完成。斯雷普尼尔一边想着一边支起身子,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晚上好。”他说,“请问犬魔先生在吗?我有点‘工作上的要事’想和他谈一谈。”
“哦,斯雷普尼尔?”对面的男声听上去有点惊讶,“监视行动有收获了?”
“嗯……算是吧,那边似乎有点坐不住了。”斯雷普尼尔笑了两下,“今天我在失踪的同事住所门前看见了监视对象,前拳击冠军‘韦斌’的身影。他似乎是来取某样东西,但行为相当怪异。”
“相当怪异?”那边疑惑地重复道,“怎么个怪异法?”
“他出现在狴犴家门口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怪异了。”斯雷普尼尔回答道,“在狴犴被绑之前,我从来没听狴犴说过他和韦斌有什么太深的交情,对他而言韦斌最多就是一个相熟的客人而已,再怎么说韦斌也不可能知道狴犴家的地址,更没有理由踏进狴犴家的大门。”
“所以,这几乎坐实了韦斌的嫌疑。”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还有个问题,他拿走了什么?我们需要转移吗?”
“不需要,他只拿走了狴犴的外骨骼装甲以及武器弹药。”斯雷普尼尔回答道,“他走之后我去狴犴家里看过一眼,除了这些以外其他东西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至于那些B.F.I.的资料……按照我对狴犴的了解,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堂而皇之摆在家里。所以咱们没有暴露,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是么……”对面沉吟了起来,“但这就奇怪了……他明明都摸进敌对特工的住所了,结果却只拿了点武器弹药就走?甚至都没有想着找点能拿捏对方软肋的情报?”
“这……”斯雷普尼尔也愣了一愣,他居然一直没考虑到这一点,“也,也许那家伙只对什么武器啊弹药啊之类的感兴趣?毕竟他是个除了练拳别无所求的武痴,我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斯雷普尼尔的声音越来越小。这的确有可能,但还是很牵强,作为能和降雾警周旋那么久的凶恶犯罪团伙成员,这行为也太幼稚了……
“不过他今天莫名其妙摸进狴犴家里是事实,他偷走了狴犴的装甲和武器也是事实。无论如何,我必须让他配合我们调查。”斯雷普尼尔清了清嗓子,“我会继续加强监视……不,已经不是监视的时候了,我会直接对他展开行动。只要我成功查出他的家庭住址,我就会对他进行逮捕,狴犴究竟下落如何,也终于可以水落石出了。”
“成功查出家庭住址?”对面有点疑惑,“你现在还没搞到他的住址吗?”
“是的。”斯雷普尼尔沉痛地点点头,“他对自己私密信息的保护到达了……到达了令人吃惊的程度。他在人事档案里留的住址是假的,在公安局备案的住址也不对,我曾数次采取包括跟踪、窃听、GPS定位等等手段想查到他家,但都被他给发现了。我认为这也是他心里有鬼的证据之一。”
“好吧,我相信你的能力,既然连斯雷普尼尔都查不出他的住址,那他在反侦察方面一定有专业级别的水准。”犬魔长叹一口气,“但是啊,斯雷普尼尔,这一切都只是间接证据。”
“是的,但我是B.F.I.,不是降雾警。”牧羊犬兽人冷冷道,“慢慢收集证据扳倒敌人不是B.F.I.的风格,我只会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达到目的。”
“我的意思是,你应当冷静下来,不要急着实施计划。”犬魔耐心地说,“你也知道,就算你急上天去,死人也不会复生。”
“……”斯雷普尼尔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你很优秀,只是被感情牵绊太多。只要同伴出事,你往往是最着急的那个。”犬魔继续说着,“但是啊,做咱们这行,出事是家常便饭。如果你每次都着急,那下一个出事的恐怕就是你了。”
多么冷酷而不近人情的语言啊,但内容却正确得令人绝望。B.F.I.的特工本应习惯在刀尖上跳舞,但斯雷普尼尔却怎么也习惯不了,一想到那些葬身迷雾的同伴,他就哀伤得心如刀绞。斯雷普尼尔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他决定聊点别的。“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故作轻松地说,“迈克斯……我是说,刻耳柏洛斯,最近工作得如何了?”
“他吗?他还在当他的摄影师,在电视台里干得风生水起。”犬魔低笑了两声,“不过本职工作好像没什么进展。之前你说降雾警内部可能也有高等雾爪,所以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进T市警局转几圈,可惜最近没什么高等雾爪犯罪事件,呵呵。”
“是吗,真遗憾,他也许是我们中唯一可以合理进入公安局降雾部门的人了……”斯雷普尼尔也跟着笑了两下,“唉,只能祝愿我们所有人工作顺利了。迷雾终将散去,愿希望永存。”
“嗯,愿希望永存。”
傍晚时分,T市市中心。
疲惫的夕阳将淡薄的霞光照入小巷,让这条阴暗无人的小巷显得更加破败阴森,一个身材雄壮的黑豹兽人正站在一台自动售货机前,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饮料发呆,他手上的冷饮挂满了冷凝水,但他却丝毫没有要喝的打算。一团沉甸甸的乌云压在他心头,让他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
可恶,为什么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
刻耳柏洛斯叹了口气,自暴自弃般地跌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他狠狠拉开手中易拉罐的拉环,仰脖就是一顿猛灌,几滴饮料顺着他乌黑油亮的毛发滑下,一直没入他健壮的胸脯深处,但他却毫不在意。
是啊,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了。他想。狴犴在行动中失踪了,斯雷普尼尔遭到了雾爪的注意,连坐镇T市的那位大英雄黑子弹都开始行动了,T市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在他上电视和伊尔克斗嘴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同事们都和雾爪过了好几招了,只有他,他的工作不能说举步维艰,只能说毫无进展。
现在唯一的进展机会大概只有警局那边了……刻耳柏洛斯深深叹了口气。就在前几日,“犬魔”先生向他发来了定期联络,他希望刻耳柏洛斯能找个机会进警局看看,因为斯雷普尼尔怀疑降雾警里有雾爪的眼线。他说自己是唯一一个可以进入警局调查而不打草惊蛇的人,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他,可是……
“可是,我没有机会啊……”刻耳柏洛斯端详着手上的空易拉罐,苦笑道,“那个肥头大耳的老废物,只会报道夫妻出轨婆媳撕逼,唉……”
“是啊是啊,我都觉得咱们频道的雾爪含量都快不够了,咱们好歹也是靠雾爪起家的啊~”
一个轻快的男声从背后接近了刻耳柏洛斯,他悚然回头,却见一个身材矮小的尖嘴地雀兽人正站在他身后,晶莹发亮的小黑眼睛里全是笑意。“怎么啦,迈克斯?”伊尔克随手接过那罐属于自己的果汁饮料,“你最近经常这样一个人发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呃,嗯,算是吧。”特工刻耳柏洛斯……或者说,摄影师迈克斯,搔了搔自己后脑勺上的短毛,苦笑道,“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我只是在想,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这样下去?你是指在电视上帮妈宝暴力男说话?”伊尔克笑了笑,“没事儿,你瞧我前几天不也在说英雄的行动不正义不合规嘛,不一样没人找我麻烦。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啦,流量为王,谁能语不惊人死不休谁就能赚最多的钱,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不用那么有压力啦。”
“……”迈克斯回以一个局促的微笑,没再多说什么。某种意义上,伊尔克说得有道理,要在全国观众面前为那个愚蠢男人辩护对他而言实在过于耻辱——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剧本要求。“嘛,也,可以这么说吧,这根本不是我进入电视台的初衷。”迈克斯耸了耸肩膀,“比起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我们应该把镜头对准更值得采访的对象。”
“比如说一线降雾警?”
“是的,也可以是驱雾英雄黑子弹。”迈克斯点头道,“伊尔克前辈也是这么想的吧?”
“前辈?哈哈别这么说,明明你才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个。”伊尔克大笑两声,覆满灰黑羽毛的爪子往迈克斯脊背上猛拍了两下,“不过嘛,我同意你的观点。整天采访些奇葩,咱们节目的格调都被拉低了。”
“是吧?那个大耳朵秃驴居然觉得狗血肥皂剧比较吸引眼球,简直无法理解……”迈克斯碎碎念道,“这都是这星期的第几场婆媳撕逼了啊,咱们再怎么是民生新闻栏目也不能这么拍啊……”
更糟糕的是,我的任务怎么办?
如果一直没有接触降雾警的正当理由,那他们的工作注定只能举步维艰,他们找到的关于雾爪的线索永远只会在降雾警这一步云消雾散,这相当于他们直接失去了一个最得力的助手。可恶,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直接亮明特工身份正面突击吗?可这实在太高调了,且不说国内舆情问题,要是人没抓住反而打草惊蛇让内鬼跑了……啧,完全陷入瓶颈了……
“好啦,你也不用太担心。”伊尔克拍了拍迈克斯的肩膀,“我已经和编导说过了,再这么搞下去观众不买账不说,我们会先受不了的。我估计啊,你很快就可以拍你心心念念的一线降雾警啦。”
“……!真的吗!”迈克斯瞪大了眼睛,这幸福来得太快,他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到警局内部做节目了?”
“算,算是吧,我们正在计划着搞一个降雾警专题,带观众们了解降雾警日常的工作什么的。”伊尔克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震得有点把持不住。
“您,您,谢谢您为我做了这么多,伊尔克前辈!”迈克斯激动地握住了伊尔克小小的鸟爪,眼里几乎要闪出泪花,“我代表全体T市市民对你献上最诚挚的感谢!你是我们的大英雄!”
“哎呀说什么呢,大英雄都出来了,没那么夸张吧……”嘴上这么说着,伊尔克还是笑成了一朵花,“话说这些天的采访对你影响有那么大吗?换个专题都能把你兴奋成这样。”
……!
迈克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于真情流露了,他连忙收回心情,开始编造谎话。“当然了!我真的不想再当家庭调解员了!”迈克斯闪着泪花,语气诚挚,“我真的不想报道公公扒灰老婆给丈夫生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了!摄影机都快染上性病了!你拯救了我和观众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你是我们的大英雄!”
“哎呀,好了,好了……”
伊尔克笑着推开这头热情过分的黑豹,但迈克斯似乎把这错误理解成了对方向自己发起的邀请。看来《新闻之眼》栏目又要迎来一场热情澎湃的革命了,这怎能叫人不激动呢?
稍晚些时候,一家废弃仓库里。
这里是某家倒闭企业遗留下来的待拆除建筑,坐落于T市近郊,残破的外表、偏僻的地址让所有人都对它望而却步,但有一个例外。
一个巨大的、魁梧的爬行类兽人正躺在仓库边的一张行军床上,百无聊赖地用爪子剔着牙,粗壮带刺的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板,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他的另一只手握着一部裂了屏幕的手机,手机那头,一个被特效掩盖了真容的家伙正肃穆地对他吩咐着些什么。
“好好好,知道了,反正就是杀人是吧。”兽人不耐烦地应和道。他同伴絮絮叨叨那么长时间,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什么叫反正就是,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啊,‘制裁之牙’……”那头的同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那家伙是谁吗?他是B.F.I.特工,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战斗人员……”
“那又怎样?老子是制裁之牙!”兽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种细胳膊细腿的软脚虾,老子一剪子能剪烂十个!”
“是吗……”同伴默默接受了他的说法,“行动流程,你应该知道了吧?”
“早上九点,T市西边的荣华小区6栋3楼。”兽人随口重复道,“目标是个金色皮毛的老虎是吧?我懒得分辨那么多,全杀了。”
“行吧,你就按你的风格去做。”同伴耸耸肩,“对方是B.F.I.特工,杀了他可是大功一件,要是能活捉再从他身上挖点情报就更好了。如果这次能成,你绝对会成为教派里最炽手可热的红人,但你也得注意不要恋战,有消息说驱雾英雄黑子弹也住在那栋房子——”
“好好好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挂了啊。”
啪嗒,爬行类兽人按掉了视屏通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哈啊,他惬意地双手垫后脑,望向仓库破烂的天花板。看来我制裁之牙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了呀,驱雾英雄和B.F.I.特工,嘿嘿,等我拿到这俩人的项上人头,迷雾之神肯定也会对我刮目相看的,等着吧,我会证明我才是那个被神选中的天选之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狴犴和韦斌正在享用他们的豪华黄油咖喱鸡大餐,斯雷普尼尔泡好了方便面准备就着速食鸡胸肉应付一顿,迈克斯提出要请伊尔克搓顿好的,伊尔克百般推辞不得,只能依了这头强壮的黑豹。城市依照着往常的轨迹继续前进,似乎谁也没看见,在城市阴暗的角落里,有怪物露出了它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