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的空间布局……感觉有点，局促啊。”卫至跟在吕哲身后，拖着行李箱行走于一条街道的狭窄小巷中，抬头透过错综的电缆，看向带状的天空。

  “还好，也算是一种地方特色。”说着，吕哲停在一扇银色的金属门前，把自己的行李箱拽上台阶，然后掏出一个钥匙扣，刷开了门，“就是这里了。”

  “唔……”卫至跟着走入门中，再次打量了下环境。

  只有两步远便是台阶，再一步转弯就是上楼的楼梯，楼梯正下方停着一辆摩托，上面还粘着些贴纸，整体布局显得相当狭窄，走廊上站着卫至这个男性，再拉着手提箱，便几乎要把过道堵死，不过出乎意料的，这利用率极高的空间内还塞进了一台电梯，白色的瓷砖上也相当的干净。

  “这里设计的还挺……物尽其用的，”两秒过后，卫至再次做出了评价，“其实我想说略显逼仄来着。”

  “是有些，不过毕竟是都碰巧要来这里，为了省钱才一起租的，你也看过同意的，”说着，吕哲按下了电梯，数字开始从4降落，言语在电梯门与面庞间多次镜面反射，“如果你对居住环境有更高的要求，该提前和我说。”

  “哈哈，那倒没有……”

  叮——

  电梯门随之打开，吕哲拉着行李箱走入，滑轮在缝隙处发出咯噔的声响，卫至也赶忙提箱子走进去，才接着说道，“外出拍照这么多年，啥地方没住过啊，随口说说而已，这环境算不错的了。”

  吕哲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③。

  卫至咂了下舌，便当做他了解了。

  两个月过去，他也发现了自己这位舍友不爱讲话，讲话也没什么语气不说，还莫名其妙的不喜欢用语气词，不过相处下来，他同时也发觉这人虽然看上去生人勿近，但其实意外的随和，除了熬夜也没什么不良习惯，又碰巧同路，才决定商量着再继续合租一段时间。

  毕竟两个月的短租还是太难找了。

  吕哲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猜。

  几秒钟后，电梯停在三楼，吕哲率先走出去，看了看两遍的门牌号，然后左转走了些距离，到第二扇门前拿出了钥匙，卫至也赶紧跟了上去。

  随后单薄的门被推开，露出一个相当狭小的客厅，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小的沙发，估计只能勉强坐下二人，沙发前是一张尺寸与之相匹配的茶几，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余下的空间，在容下二人与行李箱后也达到了“宽裕”的临界值。

  进入房屋后，卫至再次观察了一下环境，不过没再感叹，只是与吕哲对视一眼，便拉着行李箱左转，打开了提前商量好分给自己的阳面房间。

  房间内的空间利用率也是半斤八两，放下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一张床，外加一张小桌子后，也就只剩下了放人与拉杆箱的空间。

  不过，至少还挺干净。

  想着，卫至叹口气，伸了个懒腰，把拉杆箱平放在地上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

  吕哲关上房门，转身发现卫至已经换了身衣服，正坐在那张小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关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向他。

  “你饿么现在，”说着，卫至指了指窗外依稀透过房屋间缝隙漏下的暗淡天光，“都快七点了，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好，稍等一下。”想了两秒钟，吕哲再次打开房门，回去拿上钱包，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再出去时，卫至已经站在了大门前，吕哲便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跟在卫至后面走了出去。

  关门，呼叫电梯，下楼，关门，直到最后一丝阳光与沉寂落在小巷中，街道上店面的灯光亮起，铁板碰撞的声响与香气构筑为彼界。

  “大约两分钟，算挺近。”吕哲在心中默念道，同时抬起头看向四周，来时拉着行李箱赶路，他也没得闲观察。

  “所以说，吃点啥？”这时卫至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兔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那家甜品店？”思索片刻，吕哲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块黄色招牌，“我不太饿，而且听说在这边比较有名。”

  “也行，正好尝尝。”卫至想了想，没什么意见，便率先走了过去，推开玻璃门，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查看，同时把另一张递给吕哲。

  吕哲拿起来翻看两遍，最后点了份水果西米露，卫至则点了份银耳甜粥。

  扫码，付钱，风扇吱呀，晃神间就有许多客人陆续走进店中坐下，直到瓷碗与木桌碰撞的声音将吕哲惊醒，他才想起了什么似的，把手伸进裤兜，拿出一串钥匙递给卫至，“不好意思，之前忘了。”

  “没事。”卫至也伸出手接过钥匙，此时已经把一口粥送入嘴中，“味道确实不错，之前还没吃过这种做法的。”

  吕哲没有回答，只是左手托腮，右手拿起勺子，压入眼前的甜品中，舀起些许白色液体，再缓缓倒下，淅沥，似乎是在出神的思考些什么。

  卫至觉着奇怪，但也没过问，只是拿出手机，刷着网页喝自己的粥，等他再抬起头，却发现吕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左手食指扣桌，百无聊赖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见他也吃完了，便抛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要不你先回去？”卫至转头看向夜色中的街道，“我有点想再转转。”

  “好。”吕哲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自行站起身，走出店门，向住所走去，上楼，开门，关门，坐到沙发上，发了会呆，才用手抹了抹脸，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过了不知道多久，开门的声音响起，吕哲抬起头，发现卫至提着两个塑料袋回来，然后径直走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蓝色的饮料罐递过来，“给。”

  “啊？”吕哲眼睛睁大了些，呆怔片刻，才从卫至手里接过饮料，“哦，谢谢……”

  “啊？怎么了吗？”卫至见吕哲这甚至爆了两个语气词的反应，感到有些疑惑，“我看你之前冰箱放了不少饮料，就给你带了罐当地特产的饮料而已。”

  “不，没什么，”吕哲摇摇头，眼神从饮料上移开，再次看向屏幕，“谢谢。”

  “……好吧。”卫至见状，只好耸耸肩，提着塑料袋向厨房走去，只是当他把东西都放进冰箱，打算回房间时，却发现吕哲还把那罐饮料握在手中。

  “呃，你不喝吗？还是说太凉了？”犹豫片刻，卫至还是开口问道，“我看你之前都是喝冰的来着。”

  “不……”吕哲看了眼手中的饮料，才抬起头望向卫至，眉头微蹙，但并非反感或者烦躁，更像是一种……痛苦，“是对我来说，有些热了。”

  “啊？”卫至愣住了。

  “没什么，没什么，”但吕哲紧接着便继续说道，“不好意思，说了些奇怪的话，请不要在意，真的没什么。”

  “呃……那好吧，”卫至想了想，也不好再追问，便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搬家有点累，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吕哲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卫至房间的门看了半晌，轻叹口气，在键盘上按下Ctrl+S，合上了笔记本。

  街上的光无法钻过狭窄崎岖的通道溢入居屋，于是房间内便陷入了黑暗。

  “咔—”

  “味道还不错。”他轻声说道。